黑羽之森的积文水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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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20 20:55

引子
我叫方磊,很俗气的名字吧,呵呵。
男,属龙。今年正好30。
开着一家广告公司。
什么?大老板?不敢当。就挣口饭钱。
平时喜欢什么?没什么喜欢的。上班挣钱,不抽烟,不喝酒。
感情生活已经空白了一年多了。再之前谈过几场恋爱。目前单身。
为什么都没结果?
呵呵,不为什么。两个人因为孤独而相聚,因为了解而分离。我们这类人,能找个可以共渡终生的,太难了。
你问我什么人?活人呗。
除了上班挣钱外,最近一年来,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来回不停的坐18路公车。
呵呵,奇怪吧?我自己都纳闷。


01.
这个怪癖得从一年前那个下大雨的5月的夜晚说起。呵呵,没事,不是恐怖片您别怕。那时我刚和恋人分手不久,脆弱的心灵还没完全恢复。
那天那叫个倒霉啊,真让我印象深刻。先是上午和一个大客户谈掰了,快到嘴的鸭子飞了。下午是转帐的时候银行说我们的帐户系统出了点问题,让我亲自去一趟才能转出钱来。公司唯一的车(我说了小公司嘛)让司机小孙开走去外地接他姥姥了。带着会计打车过去办完事,天空开始下大雨。
那是那个春天第一场大雨。所有人都被下懵了。街上出租马上就紧俏起来。一辆停下来就有无数的人蜂拥而至,就差大打出手了。
“方总,你6点是不是有个饭局呢?”会计问。
“嗯,在阳光酒店。“
“我估计车是截不上了,门口就18路,你坐公车去吧。正好到阳光门口有一站。五一斜街那站下就行了。”
只能这样了。18路一来我和无数的痴男怨女一起疯狂挤了上去。你看看,人家公交车地方多大,以后还是多发展公交车少发展出租车算了。
车上人们每个人都咬紧嘴唇目光向外,一付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我挂着月票,每天都要在4路车上咣荡不少时候。车上总有个五大三粗的司机叔叔和穷凶级恶的售票员阿姨。记忆一下子浮上心头,拥挤的车厢依旧但已过去了将近20个年头。仔细想想好像依然是那个10岁的小男孩手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在那个下着春雨的夜晚,我挤在各色兄弟姐妹的空隙里,无可避免的伤感起来。加之上午那笔大生意失败的挫折感也一起涌上心头。接下来阳光酒店的宴会也一点都不阳光了,一开始我已意兴阑珊。
晚上9点,借口身体不舒服,逃离了鬼哭狼嚎的卡拉OK现场。一出大门,就看见一辆18路公交车安静的停靠在下完雨异常干净的大街上。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青草味道。
我神使鬼差的上了车。
投了一枚硬币。下意识的看了眼司机。
说实话,当时我就震住了。
我怀疑我上了一辆鬼车。
因为司机太不象司机了。
一个难以形容的,气质卓越的帅哥。有多帅我想已经超出了我可以计算的极限。
主要是气质,要是可以相容一个男的是仙女的话,那绝对是他。好像不在人间啊,不是鬼就是神仙。
雨后的微风阵阵袭来,一盏盏路灯向后退去。在这个男子脸上打出昏黄迷蒙的调子。
我就这样站着。车上一定还有人,但是我的记忆里不知道为什么总好像就我们两人。
那天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线体恤,破旧的牛仔裤和一双波鞋。
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一个花纹细腻的银质手镯。注意是手镯不是手链。我第一见一个男人把那样一件东西戴的那么难以形容。
我就这么站着。看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方向盘。眼睛里忽暗忽亮的反射着夜晚的灯光。
我就这么站着。车到终点了大家都下了我也傻乎乎的下了如何就在站牌下又站了半天。
好久我才回过神来。
靠,对我冲击太大了。突然觉的这个世界还是很有意思的,丰富多彩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人都可能碰上。
打车回家后立刻把我前情人的照片收了起来。这世界英俊潇洒的人多了,连开公共汽车的都有那么帅的,我干什么一棵树上吊死啊。
呵呵,我是弯的,你也已经看出来了吧,什么?您不懂?那您就太老土了,我是同性恋。没吓着您吧,就这一点和别人不太一样,您多担待着点吧。
闲话就不说了,接着说那夜之后我立刻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四处觅食。在我已知的圈子里找了一遍没一个能上眼的。我心里这个郁闷啊,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什么白领金领的,怎么没一个有人家小司机的气质的呢。真是恨其不争啊。
没过几天我就气馁了。一天晚上6点下班不知不觉就溜达到18路汽车站,好在离我们单位也就2站地。等了3辆车过去了都是一张张胡子拉擦的老脸,正在怀疑是不是那天真的遇鬼了的时候,又一辆18路停在我身边,我一看司机,四节台阶我一步就攒上去了。
那天天气热,我清楚的记着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衣,棉布的柔软的那种,还穿着那条牛仔裤,换了双颜色的波鞋。这回袖子撸挺高银镯子看着了全貌。戴他腕子上真好看。
又跟到终点,这回他还要往回返。本想再掏1块继续坐可又太扎眼了,只好依依不舍的下了车。
回了家一夜没睡好。早上5点就醒了差点直奔18路早班车就去了。
以后就做下了病了。
坐18路车,在这个城市18路车经过的任何地方。成为我唯一的业余爱好。
坐了几回发现我经常是西装革履,提个文件包坐公车太象推销员了,于是在单位准备了休闲装,要是准备去坐18路就换上。但是浅色的体恤和白棉布衬衣还是不敢尝试,毕竟30岁,178厘米,160斤的老男人了。穿点深蓝,黑的就得了。牛仔裤底下也不可能配波鞋了,虽然我很想去买一双。
连公司的小女生都说我越活越年轻了。还问我最近开始做运动了吧。我说是啊。如果坐公车也算运动的话。
他们公司排班好像是2天早班,2天中班,2天晚班。然后休息一天。我还认真的排了一下他早中晚班的出车顺序,后来发现我们这个城市糟烂的交通连他们公司的记时员都无法掌握的事我也就放弃了。
他休息是星期5。这天我不坐18路,还有星期一,星期二这两天我也基本碰不着他。一般安排饭局和应酬。
如果他不换班的话,星期三四他晚班,我会执着的坐一次他的车。星期六日的话我也会早起去赶一次他的车。但是不敢多坐,因为周末早班车上人真的太少了。
就这样,快一年过去了。跑这条线的小偷都已经把我当反扒的便衣了。而便衣我看也快把我认为是踩点的小偷了。我依然乐此不疲的坐着。
坐并快乐着。

 

02.
过完年之后接了笔大生意,做一个大企业的网络广告代理。虽然挣的那点钱大部分是要吐出去请客吃饭送礼的,但是总算上半年公司20多个人喝粥的钱有了着落,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们公司的老总真的是特别能喝酒,特别能战斗的。带着几个中层干部宰了我一星期。钱反正也是要给他们花的,就是这喝酒洗澡的,真是把我幼小的心灵和身体折腾的够戗。
终于,合同顺利的签了,我也象一星期陪了100个客人的小姐一样筋疲力尽。
主要,一个星期不见,我的小情郎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两天寒流他身体有事嘛?
星期六6点我就醒了,迫不及待的爬起来了打车直奔柳条街的18路车站。为什么要去那呢?
主要是经过我的观察,就那旁边有个不错的蛋糕店可以买了东西边吃边等车。还可以透过大玻璃观察到底是不是我梦中情人的车,看清楚再推门出去也来得及。而且这是第2站,可以坐半个多小时呢。^_^。
等到7点,小情郎的车就来了。我一个健步攒出去上了车。上车才发现,车上就我们两人。无人售票车,TMD连个售票员都没有。
帅哥一改过去淡然的态度,看我好几眼。我脸这个红啊,心跳的差点没昏过去,挣扎着走到汽车中部坐了下来。还不敢坐太近,怕人家起疑心,不过我想他肯定认识我知道我是老乘客了。
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我小情郎的后背看,帅哥居然说话了。
“你老坐18路吧。”
咳,我差点噎着。帅哥在我印象里好像除了必要的往里走,终点站到了都下吧,还有回答一些有关站点的提问之外就不怎么说话。碰见熟人至多淡淡的笑笑,打个招呼。我运气不好,就碰见20多次他遇见熟人笑。(这还不好啊,人家都笑20多次了)。
“是啊”我瓮声瓮气的回答。没想好怎么说。
“你在哪上班?”
怎么说?靠,我公司根本不在这条线上。
“终点站那。”反正我老在终点站那下车。
“哦。二十中的终点站还是我们总站的终点站?”
坏了,我有时从南往北坐有时从北往南坐。
“两边跑。”我觉的我象个猪头。
“是吗?”车靠站了,开始上人,帅哥开始了可爱的沉默。
我这个悔啊,不知道刚才自己说什么。有这个机会应该把握啊,又不是16岁小孩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
其实早就应该说了,总不能这样坐下去一直坐到人家退休吧,我这样是为了什么呢?早就应该去追了。
但是我就是说不出口,总觉的面对他我如果有点什么想法那就是太龌龊了。从没有这么自卑过。想当年我也是翩翩美少年不羁大浪子辣手摧残多少祖国的小草啊。但是30岁了反而开始玩纯情了。
是不是男人一过三十性能力就急转直下了?顺便也改变了心理?
一路上胡思乱想任身边座位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然后,总站到了,抬头一看,帅哥从座位上回头正看我呢。车上又只剩我们两了。
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和他对视,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天啊,如此的一个人儿竟然是个大巴司机。打死我都不信。不会是什么人下来体验生活的吧。
“先生,到站了。下吗?”
“哦,”我赶快傻乎乎的站起来。
“你今天上午有事吗?”
“没什么事啊。”我一惊,顺嘴就说。
“没事就坐着吧,陪我聊会。”
天啊,不会是我的小情郎主动示爱吧。他对我有兴趣?
“好啊。”我再傻也不能说不好啊。
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坐在他的斜后方。
“我还1圈,10点多下班。”
什么意思?暗示我?我心扑通扑通的跳。
“哦,你们也挺辛苦的,这点活你干几年了?”
“两年多点,18岁就开始了。”
那他现在20岁?真年轻啊,怪不得皮肤这么好。
开始上人了。我们不再说话。我琢磨着我的小情郎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想了一下有80%的可能性是对我有意思,要不怎么叫我陪他。心情那时豁然开朗。下定决心一会下班一定要开口。

人们都从周末的好觉里慢慢苏醒,串亲戚的,逛大街的,都在这小小的车厢汇集,人声开始嘈杂起来。
“妈妈,小燕又新买了羽绒服,我也要新的。”“比这干什么?小小孩子不要攀比,你怎么不能比比学习?”呵呵,比学习就不是攀比了?
“今天还打折呢,你来吧,这样我在门口等你啊。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小姑娘在呼朋唤友逛大街。
“你每次都这样,吵也是你吵,把人家气个半死你又来道歉,你觉的有意思呢?”啪,手机盖被狠狠盖上。看来这个姑娘和男朋友生气了。之后电话频频响起又频频被挂断……
呵呵,别人的人生也挺好玩的。我好像在听广播剧一样。被别人的悲欢离合逗弄的心情开朗。
2个小时很快过去。汽车又开回了总站。我随着人流傻傻的下了车。准备走到司机位置和我的小情郎说话。
小情郎居然探出头来说“大叔,你等我会,我去交车。”
哈哈,小情郎居然让我等他,心里那个美啊,肯定是对我有意思。
等等?刚才他叫我什么?
……好像是……大叔?
天啊,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我不觉的我和他有那么大差距啊?
我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了。
寒风萧萧,我站在车来车往的公共汽车总站,怀着悲愤的心情等一个叫我大叔的帅哥。

 

03.
“大叔,走吧。”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边,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这个,那个,别叫我大叔好吗?我就比你大10岁。”
眸子深深的看着我“10岁的差距你觉的不大吗?我小叔才比我大8岁。”
天啊,没话。

“你不喜欢,就叫你大哥吧。我叫小北你叫什么?”
“方磊。”
“哦,方大哥。我去玩游戏你去吗?”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我做梦也想不到神仙一样的男子的爱好居然是玩游戏。看来现实和理想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喊上我,自从他叫我大叔之后我已经对他对我有意思这个想法彻底断了念想。
10岁,10岁看来真的差了很多很多啊。
一辆漂亮的蓝色机车。配上眼前这个漂亮的人儿。今天他穿了一条军绿色的休闲裤,上上下下好多个兜兜,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棉服。不知道为什么,衣服一穿他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上车啊。”追风少年?和我想的不一样,他应该架着云彩~~~
人声嘈杂的游戏厅。小北的爱好真的是很奇怪。他只对游戏厅中间的一个机器感兴趣。
一玻璃罩起来的机器,四面都是象推土机一样的推动着平面上数以万计的游戏币向前,退后,再向前。当你把游戏币投进里面而恰巧落在推币的金属正好退回去的空挡里,就有可能发生许多游戏币被推掉出来的情况,虽然这种情况很少。
就这样一个游戏,小北搬个凳子,认真的玩着,我傻站在旁边,看着。仔细看,还真挺有意思。
“挺无聊吧?”小北说。
“不啊,挺有意思的。”
“是吗?我都觉的无聊。”
我无语,什么人啊。叫人在这里陪你玩你都觉的无聊的游戏?
今天他运气不怎么样,除了开始零零落落掉下一些游戏币之外一直没什么收获,直到把手里的游戏币都做了贡献。
最后一个,放进去,翻了个个,落在一堆游戏币上面。没戏了。
“好了,没了。方大哥,借你手机使使。”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我把手机递给他。他借过去迅速拨了一个号。
又挂掉还给我。“这我的电话。有空找我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什么?什么意思啊?喂我还没说话呢啊。等我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开走了。
我这个气啊。什么嘛。我就是你大叔要我陪你玩你也得给个理由吧。看来他真的很小,心里年龄和生理年龄差不少。我这个气啊,直接走到收银台那。“给我换100的币。”
别说,这个游戏还真的很消磨时间。中午饭都没吃我一直在认真的玩,结果到了下午4点多除了散给周围旁观的小朋友的币之外,兑出了135块钱的。还挣了35。
走出游戏厅,街上熙熙攘攘。拿出手机细看那个陌生的号码心里一片茫然。
以后的一个星期依然很忙,还出差去了趟北京,回来已经星期5的中午了。空空荡荡的房间,孤孤单单的男人。感觉30岁的我好脆弱。心里一动,没忍住拨通了小北的号码。
“喂?小北嘛?”
“你是方哥吧,我记着你的号呢。”
“你今天休息吧,我请你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休息?”
“我,我猜的。”
“别出去了,我都做上了。你来我家吧,喝酒就顺路买瓶红酒。我家在XX小区14楼乙单元302号。”
“去你家,不好吧,喂喂?小北?喂?”
电话已经挂了。
天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困惑的很。但还是无力拒绝小北的要求。带着红酒和果篮就上了门。
小北一开门就笑了。“还带果篮?我又不是病人。进来坐吧。”
一室一厅,屋子不算整洁,但是不乱。有一种适度的舒适感。客厅里是一排红色的造型奇怪的沙发,很可爱。还有迷你音响和电脑。没看见电视。
茶几上己经摆了几个菜。葱油鲫鱼,酱牛肉和两个素菜。
“我正闷的慌呢,你来正好,陪我喝酒吧,两瓶红酒够把自己灌倒了。来,别愣着了,倒上倒上。干杯~~嗯不错。尝尝我的菜。”
按说和梦中情人一起吃饭,我应该很高兴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心里毛毛的。
一瓶很快见底了。看着小北渐渐发红的脸,我决定要说些什么。
“小北。”
“嗯,”
“我和你不熟你为什么叫我来你家吃饭。”
“不熟吗?”小北抬起头,深深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我。
我喉咙干涩,头脑发蒙。
“我觉的和你挺熟的,坐我车快一年了,我怎么也得谢谢你捧场啊。”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眼神,是鼓励吗?我觉的我绷不住了。
“小北,我喜欢你。”
“我知道,要不你为什么跟我一年啊。”
“那你怎么想的。”
“你等等。”小北转身进了卧室。我睁大眼睛,不知道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美少年又要玩什么花样。不会是主动宽衣解带以身相许吧。

04.
一会,小北抱出来一个大盒子。哗啦一下扔我面前。我低头一看,都什么东西啊。手表,小手机,数字记事本,水晶手链,杂志,MP3,甚至还有扣子,头花,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我的乘客送我的。他们都说喜欢我。”
靠,这小子不会这么受欢迎吧?难道我也是这众多傻B中的一个?天啊。
“都什么人啊?”精神都有问题吧。
“男女老少。还真没你想不到的类型。”
“我这样的也有?”
“哈哈,大叔也有。”
我不是大叔,我内心狂呼。
“那你什么意思啊?小北。”
“方大叔你别生气。我想说,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喜欢你这么大岁数的,总之咱们不可能。但是我会记得你的。这样吧,你也送我件礼物,什么都行,我会记得你的。”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也许真的是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只有想出这个看来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感到他已经彻底的伤害了我。
我冷冷的抬起眼睛“我喜欢你,和你无关。你不用做这些虚请假意的东西。谢谢你的午餐。再见吧。”
转身就走,后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送礼物做朋友和绝决而去这两个结果,都是他预料之中的吧,不管怎么说,他毫无痕迹的摆脱了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坐18路。而且我发现,只要我张罗,应酬天天排的满满的。以前我从来不沾白酒的,现在红酒啤酒都不来劲了,慢慢开始上白的。
保持了30年的好男人形象被一个20岁的美少年微笑着一碰,烟消云散。
一个月过去了,实在是憋不住,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但是还是傻傻的走到站牌那等了半天时间终于看见他的车。排在人群后面上了车。
正在监视大家投币和刷卡的他看见了我。温和的冲我点个头,微微一笑。好像我就是他一个不太熟的熟人。
我反而微微一怔。扭捏着也笑了一下。
挤到后面去,在人潮的缝隙里暗骂自己的龌龊。
小北啊小北,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你怎么能那么从容,那么优雅,而且是在这个嘈杂的大车壳子里。我好像永远无法了解他。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一件东西,你对它感兴趣的程度和你了解它的程度成反比。
从那以后,我更加疯狂。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等小北的车上面了。每次上车都自己安慰自己“你喜欢他,和他没关系。”
终于有一天。最后一班车是他的。我缓缓上了车,车上又只我们两个人。
“方哥你不闷吗?总是这样?”
“不闷啊,挺好玩的。“这一个月我一次次的上车下车脸皮锻炼的要多厚有多厚。
“我有这么好吗?方哥你在哪上班啊?“
难得小情郎主动问我,我说我自己搞广告公司。
“哦?不错啊。搞广告你条件也不错,很无聊吗?干什么天天围着我转啊。我有什么好的?”
是啊,他有什么好的?除了长的帅点之外,到底有什么吸引得我失魂落魄的?
我看着他,春天了,他穿了一件粗线毛衣,米色的,底下还是一条牛仔裤,一双波鞋。他和街上有点气质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为什么呢?一年来日复一日的追随已经让我对他的喜欢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宗教式的崇拜。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因为很无聊,现在除了喜欢你没找到其他更有意思的事情。”
“是吗?呵呵。下班陪我喝两杯去吧。”
“好啊,只是你别再拿出什么东西刺激我就行。”
“不会了,这回纯朋友式的。”
夜色阑珊的晚上,小北不是用汽车而是用摩托车载着我飞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我没敢搂着他,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毛衣。机车飞驰,夜风微凉。
“去酒吧?”
“酒吧太贵,我可去不起。去夜市吧,我请。”
我没敢说话。
车在一个带轮子的铁棚子边停下了。这些铁棚子都是白天拖走晚上拖出来的路边摊。仔细想想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光顾了。
“你吃什么?你点吧。老板,给我来个炒米饭。”小北冲我笑笑,“我晚上还没吃饭呢。”
“给我来盘花生米,来瓶啤酒。”
米饭上来了。小北不说话了,专心对付面前的那盘米饭。我喝着啤酒看着他。他头发乱着,有一缕顽强的站着,细长的胳膊不停的往嘴里扒饭。戴银手镯的左手虚搭在桌子上。一瞬间,小北从我心里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他也只是个气质不错,长相俊美的20岁的收入不高的公车司机。每天干着枯燥的工作。晚饭也只是一盘蛋炒饭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下神坛的小北却让我心里多了许多的怜惜,也许还有,欲望?
天啊,我真的是个老色狼吗?

 

05.
“大叔,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啊?”本以为能和他多呆一会的,没想到吃完蛋炒饭,小北就要送我回家了。
“你平时除了玩游戏,还干点什么?”
“上网啊,听音乐,看书。没别的了。”
天啊,这个是不是20岁的年轻人啊,生活比我这个大叔还平淡。
“不蹦的啊,泡吧什么的?”
“没那心情,最重要的是没那份钱。”小北看着我淡淡的笑着,却没有显出一丝窘态。
他这么一说,我本来打算邀请他去泡吧的想法也没能得惩。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再请人家去,真的是挺没意思的。
“方哥,你刚不是请我泡吧吗?去哪?走我骑车带你。”
天啊,小北马上看透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他真的象童话里会读心术的妖精。我又产生了怀疑,他,真的是开公共汽车的吗?
30分钟后,我们坐在了镜月湖边一个气氛很好的酒吧里面。那里的老板大杨是我大学同学兼死党,以前都是学美术,一晃10年过去了,最后他开了酒吧我当了老板。
我爱极了这里的艺术品味,以前年少轻狂时也曾带着不同成色的男子于这里风花雪月,可自从这一年把大部分时间沉迷于18路车上,已经很久没来了。
大杨看见我和一个绝色美男一起进来先是一怔随之喜笑颜开,冲我猥琐的眨眨眼。“楼上正好有拨客人刚走,里面请吧。”
楼上都是可以看见镜月湖的雅间。风景绝佳,装修也很有特色,中国风味的卧榻,灯笼和靠垫,象一个晚清名妓的卧房。
小北默默随着我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推开屋们的一瞬间,我清楚的看到他眼睛里突然就有了世俗的快乐一闪而过。我的心头一阵电流通过。
“两位喝点什么?”
“来瓶红酒吧,来两个小吃。小北喝红酒行吗?”
“行啊。”进了屋小北径直走到木质的窗前,静静的看着镜月湖,把修长的背影留给我。
“好的。”大杨殷勤的说。同时冲我频抛眼神。
没办法,只好跟他出去。
“大哥,你哪淘来的极品啊?我服你了,你真的是焕发第二春了。我说最近怎么见不到你啊。”大杨一惊一诈的。
“你小子小点声能死啊?”
“哦,唉,交往多长时间了?我说怎么不和我联系了。这孩子看着不大啊,你真够牛的啊。”
“就兴你给我找个23的女孩当嫂子,不准我老夫聊发少年狂啊。行行你快去拿就去吧,给我炸份薯条,不是地沟油吧?”
“别挤兑我了,我走还不行吗?”
转身推门进去。那个修长的人影依然落寞的那么站着。于是他看窗外的镜月湖,我看着窗前的他,镜月湖装饰了窗外的风景,他装饰了我的梦。
不知就这样过了几生几世,中间好像有人轻手轻脚的开门进来又出去,我们都没有回头。
终于,视线里的小北从窗边无力的移到沙发上,默默的倒上红酒,开始自斟自饮
我顺着小北刚才的视线望出去,窗外镜月湖银光闪闪,远处近处装饰着几艘游船,和我以前看的毫无区别。它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我们从容淡定的小北失神那么久?
“方哥?”
“嗯?”
我转过神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目光粘在我身上。从没受过这样礼遇的我有点手足无措。
“今天晚上我想起很多美好的东西。我喜欢这种感觉。”小北环视四周。“这真是个适合发生故事的夜晚。”
天,学美术的我都没他那么诗意。他难道要和我发生故事?心里小鹿跳跳。
“方哥,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小北用深深的眸子看着我。
很舒服?是不是接受我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轻轻的吻上去?天啊,我怎么和毛头小子一样。我应该做什么?
“如果你是个女的,虽然比我大10岁,我想也许我会同意和你交往。”
完了,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TMD说了半天还是没戏。没戏就没戏吧还老搞得我这棵老芳心乱扑腾。我真的服了他了。
“你现在一定很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会误会我,没办法。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有人误会我。其实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就像我拒绝过的女孩子再没有谁和我做朋友一样。”
小北脸上很落寞,这种表情直刺我心。我和他看来是永无交集了。
窗外夜风微凉吹进来吹动落地灯美丽的流苏。我听见我用愉快的声音轻松的说“怎么不可以?你不喜欢男人嘛,我早死心了。以后我和你做纯朋友。”
小北微微笑,用好听的声音淡淡的说“但愿如此。”
做纯朋友,我真的能做到。因为,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06.
打着做纯朋友的旗号,我成功的介入了小北的生活。也不能再每天傻傻的等公交了。
小北其实是个很孤独的孩子,也很有内涵。他的卧室里一墙的书有些连我都没看过,对此我很汗颜,更多的是惊讶。而他的气质他的爱好决定了他和他工作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也没听他提起过他的父母。他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个城市里开车,上网,看书,听音乐。谁能想象一个花样的男孩是如此的寂寞呢?
和小北真正的熟了之后也见到了他开朗的一面,电脑对打他总是能轻松取胜然后开怀大笑。我喜欢这个时刻。每次我都想贪婪的看着他的笑脸但都只是轻轻一瞥,怕被敏感的他发现以后连朋友都没的做。
星期六日有时他会让我陪他上班在车流稀少的地段他会轻声的和我说笑。每次我都能感到背后女乘客投射来的羡慕的目光。
有时我们还会去那个游戏厅玩那个无聊的推游戏币的游戏,我的技术居然比他好很多,每次都能赢不少。
小北喜欢镜月湖边的那个叫“悟”的酒吧。但是不太愿意去,我知道他不愿意花我的钱。但是每个月大概会去一次。每次他都久久凝视月光下的镜月湖,一定是有一段关于它的故事。我不知道将来是不是有幸听到。
我没有想到这段没有牵扯爱和性的日子,会是这样的云淡风轻。

20岁的小北,孤独,从容,骄傲,优雅,让人惊艳。
和他玩完回到家,我总是带着一丝困惑,我永远不能深入到他心的深处。于是我经常会回忆我的20岁,那时的我,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呢?
20岁,我有了第一个恋人。比我高2届的雕塑系的师哥。是他引领我走上同性之爱的不归路,让我充分意识到我天生的与常人不同的性取向。我们甜蜜的爱了2年,每一次我都心甘情愿的在他身下。但是依然没有留住他,毕业后他去了国外,没有回来。
25岁,我在大杨的酒吧碰到了第二个恋人,那时酒吧还没开,28岁的午是个装修设计师。我们的恋爱是以性开始的,午是个0,他疯狂的床上节奏让初尝做1快感的我神魂颠倒,泥足深陷。
疯狂开始的爱情必然以平淡告终。当我已适应了他床上的各种花样他也听腻了我的甜言和低吟,我们平淡的分手了,再见亦是朋友。
25岁之后,辞职搞了现在这个广告公司。事业小有成绩。当然身边也就不会缺人。认识小北前我刚结束了一次认真的恋爱。
对方是一个大公司的总会计师,我们地位相当,年龄合适,他比我大3岁,交往的目的也一致。
他身体瘦长而柔软,在我身下异常妩媚。伴我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之后的结局依然是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是他还在挂念着他之前的那个网络上认识的异地的小伙子吧。总之后来我们变得貌合神离,最后不欢而散。
对于20岁时的我,爱情也许和性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那个师哥毫不费力的引诱了我并略使小计就让我言听计从。25岁的我,爱情的力量还是性。29岁的我,和爱情有关的是现实。
但是30岁现在的我呢?现在的我到底怎么了?
而20岁的小北呢?他需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性?金钱?地位?还是心灵的温暖?
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他富足的象个帝王而我象个乞丐,但是实际他什么都没有。

美好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北上去谈一笔大生意。
公司上下都异常重视,所有人都为这单足以使我们公司扩大一倍的生意忙了整个夏天。我带着副总会计司机一干人等雄心勃勃的杀到北京。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结果是异常的令人沮丧。本来答应我们的那个副总虽然是那个家族企业的第一代但是却是个是个毫无话语权的小角色,拿着我们好处费说着不疼不痒的话坐壁上观。真正掌权的第二代是他侄子,他知道他叔叔的所作所为做放任态度。我们的处境很尴尬。
其实那个副总拿的钱倒不算什么,但是为了这个大生意我们做了一个夏天的策划和为这个策划跑的路子让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公司所有人轮流来北京跑路子,走关系,根据人家的新思路改策划,拉着知名媒体的乱七八糟的人作陪请人家企业吃饭,总之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一直没有和小北联系就发了个短信说我最近很忙忙完了找你玩。小北就回了一个字。“好。”在虚情假意的应酬和酒气熏天的饭局中穿梭,我好像真的把小北忘了。
2个月之后,经过企业高层的权衡,我们只是拿到了这个企业在我们那个地区的平面媒体的广告代理权。虽然没输,但是也没赢。2个月的日日夜夜,基本白干。
一身疲惫的回到公司。我又没有抓住迎头赶上的机会。回到家,看见落满灰尘的诺大的屋子,一瞬间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洗了澡,沉沉睡去。
半夜手机突然响起来,但是我实在是不想接,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心里也没力气,就任它你们响着,响了很久,后来嘎然而止——没电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中午。公司的人很知趣没有打扰我。了无乐趣的收拾着屋子。突然想起了小北。
我的小北,好久没见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秋天来了,他会不会又穿上那件我很喜欢的粗线毛衣和口袋裤子呢?他的礼物盒里会不会又增加了更多的小东西呢?天啊。如果能拥有他,我愿意——放弃眼前这另人生厌的一切。
手机的电还没充满。迫不急待的拿下来。开机。想给小北打个电话。调整好语气和想好开场白之后,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奇怪的电话响不停。
谁呢?
切到通话记录。
上面清楚的显示:未接电话 楚小北(9)
什么?
为什么?

 

07.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快接啊,小北,你到底怎么了?
“喂?”
“喂,小北啊,我是方哥,你怎么了?你昨天晚上是给我打电话了吧,你出什么事了?我昨天晚上刚回来,实在累了,不知道电话是你打的,你现在在哪啊?”我一定失态了。
“哦,方哥,你手头有1万块钱吗?我在医院。”
“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哪间医院?”
“没什么大事,就是骑摩托不小心摔着了,在××医院。你能来吗?”
“好的,我马上来。”

20分钟后。
××医院骨科病房。
推开房门,是一个挡风的屏风,转过屏风,小北脸色苍白的躺在屏风后面的第一个病床上。
“小北?你怎么了?你有事吗?你哪摔着了?”我上上下下的打量小北,上半身应该没事,下半身被子盖着,腿没被吊起应该是没有骨折。摔到背了?不会瘫痪吧?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转了一万三千多圈。
小北虚弱的笑笑,没事,就是外伤,骨头没事。
“咳~~我说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
我把关注的眼神从小北身上抬起来,看到了小北床前说话的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姑娘。
“今天检查一共多少钱?”小北问。
“3000多。”男子回答。
“老人家没事吧?”
“没事,还二项检查下周才出来,但是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但是你得体谅我们,老人家身子本来就弱,摔一下摔傻摔瘫的事例很多,我们当儿女的得小心啊。”
“应该的,”小北还是平静而优雅的,即使躺在病床上。
“方哥?钱带来了吗?”
“哦,带来了,在这呢。”我怕钱不够,一共带了3万块出来。
“给这位大哥4千块钱。剩下的不多,就当给老人家买点补品压压惊吧。”
“这~”中年男子一看也是老实人。
“没事,拿上吧,那两项出来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找我。”小北淡淡的说,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动人魅力。
男子拿着钱走了,小北叹了口气。“张茜,你也回去吧,一会该你上班了,你都忙了一天了,觉也没睡,回去迷瞪会。住院费什么的我问了蒋医生了,一共是2689,方哥,麻烦你先替我还给小茜。
我才注意到除了我之外病床前一直有一个目不转睛盯着小北的清秀女子。
叫张茜的姑娘脸腾的红了,“没事,钱不着急还,那我先走了。”
姑娘转身要走,我怎么能辜负小北的重托呢,轻轻拉住她,“没事,我这不有呢吗,等等,正数呢。小北的事还得多谢你呢。”
“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张茜,我公交公司的同事,方磊,我对象的哥哥。你们认识一下。张茜,你就快拿上吧。方哥跟我的钱好算。”
姑娘沉默的从我手里接过钱,勉强对我和小北一笑,“小北说你妹去北京出差了,你看他身边也没个亲人什么的,那方哥你就多照顾他吧,我得回去上班了。小北,你多保重。”
病房里安静下来。8个床位上有两个病人在昏睡,三个床空着但是看床头柜上都满满当当的架势应该是有人的,还有另外2个都是年轻人正和床前的女孩子窃窃私语,我坐在小北床边,恍如隔世。
“你的伤有问题吗?”我慢慢掀开小北的被子。一条牛仔裤的裤腿已经被连根剪下,整条大腿包着厚厚的纱布一直包到膝盖以下。
“没事,皮外伤,缝了20多针。”
“20多针还没事?肌腱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再深一厘米肌腱就断了。”
小北没什么大碍,我总算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
“方哥,你真的是很担心我的,脸刚才都是灰的。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
“先别说这个,先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晚班上完了,骑车出去玩了会。玩到2点多回家的时候……”
“玩到两点多?去哪玩玩这么玩?”小北一直不是一个爱夜归的孩子啊。
“这个,”小北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愿意多说。“昨天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去看她了。”
“回家的时候路上没人我开的很快,后来一个老太太突然从马路对面冲出来,后来我知道她和她儿媳吵架大半夜的要去她女儿那正过马路没注意我。我的车开的也太快了,为了躲老太太我转了下把转猛了,摩托车一下倒了把我摔出去好几米,正好路边正在修花坛搞绿化,一根钢筋就把我的大腿给划开了。其实挺幸运被划开的不是肚子。”
我打了个寒战。“别瞎说。后来进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我还不接,我,我,唉。”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特痛苦,想到小北拖着血淋淋的大腿被送进医院无助的样子我真的想大哭一场。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后来我就给张茜打电话。主要是要交押金,我没带那么多现金,你知道我又没什么朋友。”
“对了,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的哥哥说给那个张茜听的吧。”
“嗯,其实她早就对我很好。这次我怕她以照顾我为名再对我有什么想法。”
“你总是那么绝情。”
“所以找不到什么人给我送押金。下回只有找你了,张茜肯定也郁闷了。其实我是为她好。色相和所谓的爱情都是短暂的幻影。”
没想到小北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我一时想不起怎么接话。小北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病房里3号床的那个年轻人把苹果咬的嘎吱作响和他的女朋友轻笑着,另外一对在用一对耳机安静的听着MP3。
为什么爱情是幻觉?我看到的却是在病房里爱情都无所不在。
此后的20天,我一直在公司和医院的路上来回奔波着。开始小北还脸红脖子粗的让我转过头去才能在夜壶里小解,后来也毫不顾及的由我搀着他去厕所了。每次我扶着他听着泉水叮咚尽量眼睛向外,脑子里一点杂念都没有。
您信吗?呵呵,别说您了,我自己都不信。
明天小北就可以出院静养了,我下了班在楼下的饭店打了两个菜就直奔医院。我的小情郎正安静的躺在床上看二月河写的康熙大帝呢。看的正入神,好像是个紧要的关头,他好看的眉毛轻轻的皱着,好像还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天啊,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幅春宫图,我有想打~不是打人,是打手枪的冲动。
说来认识小北一年多了,我一直过着绝对单身的生活,除了有时和自己的右手来一下亲密的接触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正常的性活动。而小北早说了他是个异性恋,我这样一门心思的扑在小北身上,难道以后我要为了小北去当和尚?其实我不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每次还是乖乖的跑到小北身边,无怨无悔的。小北的魔力真的是太大了,也许他早了解自己无敌的杀伤力所以才那么绝情吧。
“喂,方哥,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来吃饭吧。”
小北不说话了,认真的吃着饭。我把他的一些东西该收的收起来,该叠的叠好为每天出院做准备。
病房里只剩3个床有人了,其中一个是昏睡百年,另一个好像去别的病房溜达了,只剩下前面我说和女朋友听MP3的那个大刘还有他行影不离的女朋友,两人正在起腻呢。他明后天也要出院了。
我看着他们对比一下孤独的自己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戏剧性的一幕。
“啪。”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满身香气的主。
“志刚,你怎么了?”那个满身香气的小白领直扑大刘而去。“你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啊,我说最近光打电话也见不着人了,要不是我打电话到你们单位我还真以为你加班忙工作呢。”
大刘立刻傻掉。他女朋友也傻掉。我和小北都傻了。
“这位是?”小白领看出不对劲。
“我是她女朋友。您是?”
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昏睡百年那位匀称的小呼噜。
“你如果是,那我就不是了。”
大刘警惕的看着两个女人。别说他了,我都要以为她们会打骂起来,看来低估了现代女性抗击打的能力了。
“那,你们继续吧,不打扰了。其实我早就想把他甩了。这样的鸡肋的男人,不要也罢。”小白领透着一股子现在女性的冷冽的绝决。象一阵香风而来,又象一阵香风而去了。
“小娟,你听我说。”可怜的大刘等那女孩子走了之后才敢开口。“我以前是和她谈过朋友,而且也一直没断,那时因为她太厉害了,我一直没敢开口。你这么温柔善良,住院一直照顾我,没有一点怨言。本来还没确定对你的感觉,可是现在我是彻彻底底的爱上你了。我越爱你就越觉的对不起你,准备出院和她说清楚,没想到今天她找到这来了。对不起,娟子你原谅我吧,好吗?”
虽说大刘这次的确得背上脚踩两只船的恶名,但是我觉的他的解释还是可以理解的。我和小北都聚精会神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那个小娟的女孩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收拾东西。估计是刚刚缓过神来。
“小娟你不原谅我?你别走你听我说。”
小娟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对不起,别人不感兴趣的鸡肋,我实在也提不起兴趣了。再见。祝你早日康复。”
啪,门被带上了。大刘还一脸痴呆样的坐在床边。
我和小北面面相觑。
难道真的想小北所说,爱情只是短暂的幻影?

08.
这次的车祸给小北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我有幸见过几次,新的疤痕红红如蜈蚣一样蜿蜒在小北细腻光滑的大腿上,由内而外。怎么说呢,我是觉的,很性感。
出院之后,小北回家静养。暂时开不了车了。
“方哥,我回家了,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就别老来了,耽误你好多工作。你这样的成功男士肯定事挺多的,忙你的去吧。那一万块钱等我好了马上就还给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下逐客令的一天终于来了。在他心目里,我也是和张茜他们一样是个执着不悟的追随者,他之所以选中我是因为我是个男人抗击打能力强点。
现在我的小鸟翅膀好了,又要展翅飞了。心里一阵绞痛。
小北马上看出我的想法。“方哥,你别这样,我只是怕你来回来去的耽误你的正事。以后你有时间,你还可以来啊,其实我也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
我何尝不知道呢,在小北看来,我是他这个世上仅有的可以靠一靠的人,他是我这个世上至今为止最为迷恋的一个人,他靠我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我靠他意淫。我们都在彼此利用,谁都不甚高尚。
梦总应该醒了。一瞬间我心神澄亮。该放就得放,去做些30岁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吧。
“那行,小北,你好好养着吧。我有时间来看你。“走吧,走吧,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方哥你慢点啊,等我好了就还你那钱,再给你打电话吧。”小北也对我的表现显出了一丝丝的惊讶。
我笑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已是秋天,一场秋雨过后,竟已有些性急的叶子落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我的心神只是澄亮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之后我就开始了对小北无止境的思念。我变的暴躁易怒。公司里的员工都在短短的2周里被我挨着个的狗血淋头的骂了一个遍,后来,连我们那座大厦晚上下夜的老大爷见着我加班之后晚上下班都不再象以前笑咪咪的打招呼,而是躲开我的眼神能消失就消失。我想我的杀气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了。
记得谁说过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我把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个我白手起家的小公司里来,在这个本是淡季的秋天竟有了几个意外的收获。还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肥单。
冬天到来的时候,公司运转状况超好,鉴于小孙开的那辆破捷达每天被公司上上下下的人们使唤疲于奔命我根本用不上。我就又买了辆老土的帕萨特,没雇司机自己开,图个方便。
我想,我是再也没借口再去坐那个熟悉不过的18路了吧。2个月过去了,小北的腿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一天我兴冲冲开新车去县里谈生意,回来就被堵在了外环路上。无数的好车破车密密麻麻的,歪曲扭八的排着几里的长队,显示如今我们人民的富裕。如果有一天全国10亿人都买上车了,那我宁愿走着去县里。
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手提电话响了。小北的号码?
“喂,方哥。忙吗?”
“不忙。你腿好了吗?”心跳开始加速。
“好利索了。已经开始上班了。”
“哦,那就好,开车注意点。”
“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还你那一万块钱。”
“有时间,好啊。在哪?”突然发现自己多么想要见到他,在他看来会不会是我终于等到他还钱了。
“就来我家吧,晚上6点行吗?”
“行,你今天不上班?”我很想问问现在过去行吗。
“今天休息。那6点我等你。”
车流开始慢慢移动,我这个急啊,恨不得变成蜘蛛侠夜魔侠什么的飞到小北身边去。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下决心从此忘掉吗?
车流又停下了,妈的,我失去理智的大按喇叭。骂出一声脏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承认吧,方磊,你对小北,永远无法免疫。”

6点钟。我拿着红酒和果篮(我总是没什么新意)准时站在了小北家门口。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象是在赴一个情人的约会。哪怕前面是一个死亡的陷阱,我方磊今天也视死如归。只要可以见见他,我就无怨无悔。
门开了,小北穿着一件运动绒衣,一条破牛仔裤站在门外。脚下光脚穿了一双拖鞋,好像不如以前那么讲究了,有点邋遢。但是魅力和杀伤力不仅没变弱,反而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头发湿湿的,好像刚洗过澡。
“方哥,快进来吧,2个月没见你了。也没还你钱,真不好意思。”
“哦,没事,我不急着要。”
“你听会音乐,看看书,鱼马上就好了,炖牛肉已经做好了,10分钟之内就能吃饭了。”
可爱的小宝宝,还是喜欢吃鱼和牛肉。
冬天的夜晚来的好早,6点多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和我的梦中情人面对面坐着,感到无限温暖。看着他那张优雅而又英俊的笑脸,我宁愿可以在这一刻死去,让这一刻永存。
小北不知道是因为和我久不谋面还是心里有事,不怎说话,就是冲我微笑,要不就是和我碰杯。
而我早已经是一魂出世,二魂升天,不知是梦是真了。
“方哥。”酒喝完了,小北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犹犹豫豫的,不象他的风格。今天的他好像总体上脱离了他在我心中的定位,变的有点,有点心事重重,不再那么与世无争的淡然了。
“嗯?怎么了?”
“和你说个事。”
“说吧,咱兄弟又不是外人。”小北从来没以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上次我住院加上赔人家的钱一共花了不到1万,本来借你那一万本来还有点剩余。但是我3个月没上班单位就给开150元什么都不管,我手里又没一分存款,所以截至到现在我兜里就剩100不到可以坚持到月初发工资。所以还不了你钱。”
小北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我看着异常心痛。
“没关系,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我赶快拣不伤他自尊心的办法说出来。
“说的容易,”小北摇摇头,已经迅速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那个不是他一样。
“我一个月开800块钱。我一个人花将将够,100年也攒不够1万块钱。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很为难。”
虽然小北说的云淡风轻。但看着平时优雅无比的小北为了区区一万块钱就为难成这个样子,还对我说了出来,我心里滋味真的太难受了。怎么会这样?他本来应该是一个万千宠爱与一身的美少年啊,永远前呼后拥,跑车华服,身前身后永远是一大票善男信女都象我这么爱他,天啊,上天太不公平了。
“你就不能不想这事吗?不就一万块钱吗?不用还了好吗?”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样。
“不,借钱不能不还的。我会睡不着觉的。但我又还不起。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你肯定接受的还钱的办法。”
???我脑子一堆问号。什么意思?
小北优雅的站起来,慢慢的脱掉套头的运动衣。露出里面年轻的窒热的胸膛,双臂的肌肉微微突起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脖子和胸膛的连接处有两块平平的性感的美人骨,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跳了又或者跑到他身上和他一起跳要不为什么他的心跳的那么块好像要从象牙白的薄薄的皮肤里跳出来。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以一个月为期。说的好听点,我决定当你一个月的情人。一个月之后,互不相欠。”

 

09.
血嗡的一下子冲上了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高兴都不冲动我很生气,相当生气。
我气小北把我对他的关怀对他的照顾对他的爱都认为是我对他的企图。也许开始是有那么一点,但是以后好像不是了,那是什么呢?得了,我心里有个声音大喊“方磊你别装了你丫不就是想那个吗,人家送上门来你又装纯情了?”
我承认我不是不想,但是不是这种状态下,我神仙一样的梦中情人竟然为了一万块钱出卖自己的身体给一个男人,多亏这个男人是我,要是下次是别人呢?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我抬起头,尽量平静的和他对话。
“我曾经想过爱惜自己,但是有时候发生的事情往往不是我能控制的。在出卖我的自尊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和出卖我的身体来还这一万块钱之间,我选择后者。”
小北平静的,面无表情的走到我面前。很近很近的看着我“对不起,我没和男生接过吻,我先适应一下。”
一个我魂牵梦系的,反复想象了很多遍的小北的嘴唇就在这样让人恼怒的时候轻轻覆上了我的嘴唇。我突然很伤感。
停留了一分钟,小北离开了,继续看着我说“还不错,感觉挺好的,没想象中的那么难接受。”
然后小北又覆下来,继续那个未完成的吻,他温柔的用舌尖拨开我的嘴唇,慢慢的开始在我嘴里搅动。
脑子爆炸了,这个时候罗汉也得动凡心啊,何况我抱着的是我午夜梦回无数遍呼喊的可人儿。我一把抱住他,狠狠的吻着他,吮吸着他那花瓣一样的嘴唇里甜蜜的味道。当我的手不安分的划遍他的肌肤最后停在他粉色的突起的时候,他轻轻的发抖,
是悸动吗?还是不适?眼前的这个异性恋的孩子被我屈辱的抱在怀里肆意蹂躏。天啊,我简直是个色魔。为了一万块钱,我,我,我爱小北,但是我真的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
我猛的放开他,小北惊讶的睁大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方哥,怎么了?不喜欢我吗?”
“你别这样好吗?”
“没关系的,其实感觉还不错。你情我愿方哥你不用感到不安。”
小北说完做势又往前蹭。
我已经恢复了理智,心痛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北不说话了,开始解裤子。看来和我犟上了。
看着他解开扣子往下露出一点内裤的颜色我感觉血一下子溅出来了,失望,痛苦,欲望,愤怒综合着推动我一刹那伸出右手用力的扇了小北一个耳光。
小北应声倒地。
看着我,没有迷茫。
“我让你失望了?”
“请你不要用践踏自己的方式来断绝我对你的感情,也请你以后不要对任何人用这样的方式,这样很危险。”不是每个人都象我一样。
“你误会了,我是说真的,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尚。”
“说真的?为1万块钱就卖了自己?小北,你真的是这样的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的心在滴血。
小北微笑的站起来系好裤子,嘴角带着一丝血痕微笑。“一万是不是太少了?但如一个人给我十万,百万甚至千万,我就高尚了?我觉的,卖多少钱都是一样的。钱不能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我认为你的一万块,就值我的一个月,就这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我脑子好晕。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还是还你钱吧。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的。”
“什么?怎么还?把自己卖给另外一个人?”
“我会卖个好价钱,不是吗?”小北笑着看着我。
这是那个我初遇见的小北吗?那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线体恤,破旧的牛仔裤和一双波鞋的美少年。
那个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一个花纹细腻的银质手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方向盘,眼睛里忽暗忽亮的反射着夜晚的灯光的美少年。
那个银质手镯依然在他左手腕上带着,衬着他年轻的赤裸的皮肤异常的好看。但是人事已非。他已不是他。那个他去哪了呢?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一直是我,只是到最后终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你,还有张茜他们眼里的我,并不是真我,我不是说过吗?色相,只是短暂的幻影。你们通通是被迷住了眼睛的路人。”
小北伸了个懒腰,“好累,方哥你走吧,过几天我把钱给你送去。”
“千万别。”我迷起眼睛,玩世不恭谁不会啊。“我买了你了,你给我洗干净等着我,要是我知道你这个月和谁鬼混那就利上加利。”
小北眼睛闪过一丝黯然,那一瞬间我知道是那个我熟悉的小北回来过,但是很快飞走了。“行啊,没问题。那现在我应该干什么?去卧室吗?“
“今天我没心情。改天吧,你保持随叫随到就行了。“平静的说完了这样没油没盐的话我心头的那股被欺骗和被玩弄的怒火是怎么也下不去。怒火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在走之前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
“乖乖呆着。“我晃到小北跟前拍了拍他的脸他看着我微笑我迅速的解开他牛仔裤的扣子把手直接伸进去一把握住了他安安静静睡觉的小弟弟。
这招果然灵验小北的脸闪过一丝惊慌。
“和你一样乖。我走了。”
在开门离开的瞬间,小北反击了。
“你今天拣便宜了,一万块钱一个月。要知道以前,我可远远不是这个价。呵呵。”
门在背后关上。我安静的下楼,打开单元门,开了车门坐进去。熟练的发动车子,不一会车子就汇集于这个城市灯红酒绿的海洋里。
一盏盏路灯向后退去,我想起第一晚见小北时他脸上那反射出路灯昏黄光线的光滑年轻而又优雅惊艳的脸,一瞬间泪流满面。

10.
一个无眠的夜晚,小北占据着我整个的思维。优雅的他,从容的他,淡然的他,俊美的他,可爱的他,宽衣解带的他,出卖自己的他,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就这样随他去吧?就当骤雨初停的那晚我没有踏上那辆18路车?就当我从未见过小北这个惊艳的美少年?就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知道30岁的我,青春只剩下个尾巴,忘记小北?重新开始正常的人生?
我彻夜挣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我没能说服自己。我是那么爱他,我无法再回头去过没有他的生活。哪怕今后只是远远的观望,我也要守望到底。

又是新的一天。我一越而起。我要站在小北诡异的生命里,能站多久就站多久,不去想什么付出和回报。也许这就是真爱吧,30岁的我突然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认识。
首先,我要让我可爱的小北恢复到没出车祸那时明朗的样子,而不是这么落魄。我可爱的小北,我决定永远呵护你,不让你再为1万块钱而想到出卖身体,不管你以前经过什么,我都要让你生活幸福。而这一切,毫无动机。
“喂,小北?上班呢?”
“嗯,方哥。”
“我想好了,不是一个月吗?从今天开始算起,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好啊。我10多点下班之后干什么?”
“你回家收拾东西吧。”
“啊?”
“我12点准时去接你,你这个月,搬到我家去住。”
“可是,我不太愿意和别人一起住,我随叫随到不行吗?”
“你说呢?”
“那好吧。12点见。”
我挂了电话。继续给副总打电话。“穆总,我是方磊。这几天我家里有要紧事,估计得一个星期吧,那边你给盯紧点,我没事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嗯,对,通桥那边的策划书你跟进吧,嗯,对小李还是岁数小没经验嘛,你帮帮她。还有后天在阳光有个谈判你去吧,资料你直接去找小杨拿就可以了……”
罗嗦了一大堆,又打了几个电话。我决定失踪一个礼拜。不管如何,和小北在一起的日子,我还是很期待的。
又打听到小北领导的电话。“喂,请问楚小北的事情和您说可以吧。”
“可以啊,您是哪位?”
“哦,我是他恋人的哥哥。和你说个事,我妹妹得急病了,情况特危险,现在还没查清楚是什么病。我还在外地出差,家里又没其他人手,想跟你给小北请一个星期的假您看可以吗?”
“这个,按说是没问题的,谁没有个急事啊,可是小北腿好刚上班,前天还和我说要代点班挣点代班费说他手头紧。这一请假,这月又得扣一半钱。”
我心里一酸。“哦没事,这个我们家里平衡吧。”
“那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
“谢谢您啊,您人真好。”
嘟嘟~
“小北,我替你请了一个星期假。”
那边不置可否,哦了一声就挂断了,应该比较生气。
该!谁让他卖我一个月呢。
中午12点,小北拿背着运动背包懒洋洋的下了楼。真年轻啊,他的年轻就象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捅着我苍老的心。早已尸横遍野,全军覆没了。我只能举手投降。
小北一付漫不经心的表情,带着一个MP3明显不想和我说话,开开车门大大咧咧的坐了进去。
“想去哪吃饭?”后面美动静。也不知道他是真听音乐还是不愿理我。
“把这个拿下来。”我转过身野蛮的扯下小北的耳机。
小北翻个白眼,一付逆来顺受的样子。
“去哪吃饭?”
“随便,我女朋友都得病快死了没什么心情吃饭。”
我偷乐,一定是他们领导告诉他的。我为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肯定生我气了。
“行了,别闹情绪了,好吗?”我都恨我为什么老这么低声下气的。
“没闹情绪啊,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小北又开始刺激我。
“得,那我做主了。”我真是贱啊。脚底下油门一踩,我的帕萨特很快就淹没在这个都市滚滚的车流中。
去了一家我很喜欢的日式料理店。有安静的塌塌米的小房间和温和的清酒。
“有钱真好。”小北淡淡说。
我心里一怔。小北那敏感的自尊啊~~
看来不应该来这里的,这里会让他感到局促。而且,他很可能不适应这样的味道。我想起那天晚上他下班后请我去路边吃消夜,他认真吃炒米饭的样子。
心里有难受了。我真的是不愿小北受一点委屈。尽管表面上看来小北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但马上我就发现小北绝不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点菜的时候我马上就看出来了。他微微冲我一笑“点刺身可以吗?”
“当然。”
“先拿份北极贝和金枪鱼刺身。”
跪式服务的小姐甜甜的笑着“先生您要不点个刺身船吧,那里面东西全还比单点划算。”
“别的我不爱吃,再说”小北看我一眼“我也不用为谁省钱。”
一顿饭小北干掉5份北极贝和3份金钱鱼刺身还有俩个蟹籽的手卷以及无数的天妇罗虾,我真怕他吃下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会突然胃疼。但是后来证明这只是老年人的多虑而已。
“一会你想去哪?”
“随便,听你的。”
“那就给你去买衣服好吗?”
“为什么?我衣服够了。”
“不是全听我的吗?我愿意。”
小北从丰富的食物中抬起头故意露出谄媚的笑容“好,主人,全听你的。”
我真想把一碗烤鳗鱼饭全扣他头上。
于是我带小北去疯狂购物。
这是我一年多来一直萦绕心头的梦想啊。
把好看的衣服穿在世界上最完美的美少年身上。
当然,也有不自在。就是我发现不论走到哪,都有无数的目光闪电般投射过来,投射到我旁边的小北身上,逛到最后竟然发现还有尾随的。天啊。怪不得小北这么冷冰冰的了,因为所有人都对他太过热情了。
小北毕竟还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长大的年轻人,当我把SUUNTO探险表戴上他的手腕,为他买下3款最新的耐克鞋,让他在他喜欢的休闲品牌JACK&JONES里疯狂试衣,疯狂开票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小北脸上挂着一丝孩子般满足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随着我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出商场的时候就消失了。
但我也很满足。
小北也不过就是个20岁的气质一流,长相俊美还注重仪表的男孩子而已,而我也还是那个居心叵测,动机不纯的老男人。
华灯初上,趁着小北精神不错,我问他“晚上你想吃什么?”
小北犹豫了一下,“我想吃麦当劳。”
我心里狂喜,他能和我说他喜欢吃什么了,呵呵,我们关系改善的一个新起点。
我用力点点头,直奔麦当劳。
8点多钟,我们筋疲力尽的回到家。我把给他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客房。“小北,床单什么的我都给你换过了,你以后就住这屋。”
小北脸一红,没说什么,开始蹲在地上整理战利品。
我心里一片柔情,“小北,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为你做的一切,你也不要感到内疚。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其实我就这样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北停下手边的工作。“方哥,世界上真的有不求回报的爱吗?”
“没有”我坚定的说。“我的爱也要求回报。我要求的回报就是你能开心,快乐,自然,健康,幸福的生活。以后不要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了。”
小北轻轻摇头,“有些事情,谁又能料到呢?”
一个收入800元的小司机,家里亲人全部不在身边,真的很可怜,我的小北,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你父母呢?”
“在B市。”
“你为什么来这里呢?在父母身边不好吗?”
“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为什么?”天啊,这么聪慧的小北,他的父母怎么忍心?年轻犯什么错都是可以原谅的啊。
小北淡淡的说。“很多原因,我不想说,行吗?”
我还是进入不了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早就被不知名的原因冰封了。
10点钟,连轴转的我实在是支持不住了,先洗梳之后自己睡去了。不知道小北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有没有辗转难眠。
第2天醒来,小北屋子的门紧闭着。我轻手轻脚的换了鞋,出去打豆浆油条去了。
回来门依然紧闭着。
9点。.
10点。
11点.
门终于开了,小北走出来,看着我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还没开声音,一脸的不好意思。“没上闹铃我就老醒不过来,觉老是睡不够。”
小北穿着一件新买的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底下穿了一条米色的工装裤子英姿逼人的站在那里。
一瞬间我有一种度蜜月的幻觉。
真的像是度蜜月。
一个星期我们逛街,玩游戏,打保龄,打台球,看电影,逛书市,吃美食,生活真的很美好啊。
如果不是第5天的一件事打破了我的美梦,这个星期就是我生命里最完美的一个星期。

 

11.
其实第四天晚上就出现了危险的征兆。到大杨酒吧之前一切还好好的,后来我说你不是爱去“悟”吗?咱们今天去那玩会,他就脸上一怔。
我察言观色说你不愿去就算了,可小北又坚持要去。进了那个他喜欢的房间他就不发一言的站在窗边长久的凝视,大杨偷偷对我说“你小情儿真深沉啊,站那快3个小时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晚上回去的路上。小北一言不发。这个孩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第5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小北已经不在了。
所有我为他买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在屋子里。他的包没了。
手机永远是已关机。
我跑遍了所有他可以去的地方。毫无线索,他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吧。
中午将近,我筋疲力尽的第三次站在他家紧闭的大门口外,起了这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好像被从头到尾,泼了一身冰水。
我就一直坐在他家门口的楼梯上,过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晚饭时间到了,楼梯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我失神的站起身来。
“妈妈,明天我们班要去镜月湖边搞活动。”
“好啊,中午野餐吗?”
“没说啊好像……”一对母子从我身边走过。
镜月湖?那个让小北站立一晚上的地方?
镜月湖!
正是下班的时候,街上车流如织。我坐在车里,毫无风度的狂按喇叭。
一个小时后,赶到大杨的酒吧。
大杨正在指挥服务员摆酒,看见我这个时候风风火火的冲到,吓了一跳。
“怎么了?哥们?出什么事了?”
“见楚小北了吗?”
“你那个情儿啊,没见。怎么了?”
“没事,吵架了,离家出走了。”可是我们没吵架啊,为什么他要离家出走?
先跑上临湖的包间朝外看了一眼,只看见安静的湖面和远处攒动的人们。
跑下楼开上车绕着镜月湖疯狂的转圈。夜色下的镜月湖边霓虹闪烁,到处都是寻欢作乐的人们。从华灯初上玩到夜色阑珊,以前我也是这里的常客。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小北啊,方磊啊,你们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夜色渐渐深了,大声喧哗的醉鬼和期待艳遇的人们成群结队,发现小北只不过是个妄想。
我筋疲力尽的回到悟酒吧。酒吧客人不多。
大杨看我一个人回来。“没找到?”
“嗯。”
“估计你也找不到,就算在这附近这湖边每天上万人呢。”
“找谁呀?”
我一回头,老杨的媳妇来了。
老杨的媳妇就是个舞蹈团跳群舞的小丫头。几年前和朋友来大杨的酒吧玩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杨就和中了魔怔似的死追了三个月上了手,还收了花心退出江湖和这小丫头结婚过起了日子。
小丫头长的不赖,但也没美到哪去。
要不怎么混好几年也没轮到在歌舞团里转个正,领个舞什么的至今还是每天晚上跑野场子的合同演员。
“她到底哪好?”我记得我这样问过大杨。
“哪都好。”一脸幸福。
“我没觉出来。”
“那是,你喜欢男人。”我语塞。
现在经历了小北这档子事我有点理解大杨了,如果小北愿意我愿为他收心宁神和他海枯石烂。
但是象我这么倒霉的孩子怎么能碰上这么好的事呢。
“你怎么来了?”大杨他媳妇一般不来酒吧。大杨说了,酒吧是是非之地,其实我看是他本来在酒吧勾搭的他媳妇怕他媳妇在酒吧再被别人勾搭走了。
“今天演出结束的晚,我搭我们那常路的顺风车就来了,反正一会也要打烊了,一起回吧。对了方磊你找谁呢?”
“他的小情,吵架出走了,他说是来湖边了,湖边那么大能找到才有鬼了。”
“呀,我忘了个事。”
“怎么了?嫂子你见了?”
“我今天上午带木匠来酒吧后面那想再做个高点的木头围栏省的老有醉鬼跑咱们家酒吧后面那块地那乱撒尿。有个长的特帅的男孩走过来说要在后院湖边上呆会,我看他也不是坏人就放他进去了,把这事给我忘了,我还以为他是……”
没等她说完,我早已步跳到后门边推开后门就出去了。
酒吧后面有已块很小的空地挨着镜月湖的堤岸,堆着无数的各种品牌的空瓶子。我的小北安静的坐在墙下一个破烂的椅子上。
而他的头顶上,就是他喜欢的,时常站立眺望的酒吧的窗子。
我下午从窗外望出去。
而他就在我的身下。
看见他的瞬间,我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小北正对的镜月湖石头的堤岸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北从湖面上收回目光,转过脸看我。
月光下小北的那张脸叫我永生难忘。
一定哭了很长时间。
眼睛微微肿起。
嘴唇却不知道为什么异常鲜红。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看着小北,居然勃起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的欲望在那个月夜突然来的那么猛烈让我无法再用什么纯洁的借口来解释我对小北的爱。
我还是有目的的,还是有企图的,还是有欲望的。我这么做,只是在折磨自己。
要不得到,要不放手。
“方哥,我不想住你家了,那个约定也作废好吗?”
我不语,我决定放手。
“这样,我答应你我好好工作慢慢还你那一万块钱。“
就这样结束了?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还是要问为什么。
“我答应过一个人,再不过这种出卖身体的日子。但是生活比我想的更艰难,我也比自己想的更虚荣。我没能抵挡住诱惑,我真的坚持的好辛苦~我真的好累了。但是我想我还是应该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
再不过出卖身体的日子?他,他以前果然?
我尽力把不适的感觉赶出去调整好思路。
“你并没有卖给我啊,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你懂不懂?”
“别再和我谈感情!”小北居然吼起来双眼通红。
“不是你天天缠着我用物质用感情用你所谓的好心诱惑我,摆出一付千年情痴甘愿付出的嘴脸,我怎么会违背了我和琴姨之间的诺言?我怎么会想到要出卖自己来还钱?我怎么会失去自我,我怎么会穿着那些你给我买的衣服美的屁颠屁颠的?出卖身体,出卖自尊,出卖笑容,出卖感情,都是一样的。”
小北仰天长叹,再次把目光投入到镜月湖的深深处,微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一瞬间小北已经恢复了平静。“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琴姨,希望你原谅我。”
这句话不是和我说的,我知道,小北痴情的望着湖面仿佛那里有一个美好的精灵在向他招手。
为什么老天让我爱上这么一个奇怪的人?我所不了解的小北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他真的曾经出卖身体吗?那个琴姨又是何方神圣呢?
眼前的这个男子,带给我短暂的喜悦和甜蜜之后,留给我的只有苦涩和疑问。

12.
小北走了,说好一个月为期的,但是这个美好的愿望只维系了仅仅4天。第5五天晚上就只剩我一人躺在似乎还残存着小北体温的床上辗转难眠。
我原来是这么执着的一个男人。在这场爱与不爱的游戏里我突然发现我是一个优点颇多而且坚强执着的男人。为了这份根本看不见未来的爱,我,方磊,一个30岁的有房有车的成功男士,正在悄然的蜕变。
好不容易挨到8点,给小北打电话。
“喂,我是你方哥。”我脸皮真厚啊。
“方哥,什么事啊?”
“我想给你介绍个工作。收入多点能早点还我钱啊。”
“去你们公司?我看还是算了。”
“不是,我们公司这个小庙没什么发展。”
“别的公司也不去,方哥,谢谢你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挺喜欢我现在的这份工作。钱我会在年内还给你。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以后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嘟嘟嘟~~
我真的是无计可施了,我总不能闯到小北家先强暴了他然后再监禁了他吧,在这个现在的你情我愿的社会。我注定是要放手的。
于是我放手了,没再和小北联系。
每天上班,应酬,喝的烂醉,入睡,醒来,继续上班。
我的客户,我的员工都对我非常满意,公司运转超良好。
只是在夜晚经常会感到莫名的伤心。遍会抱着小北穿过的那些新衣服睡觉,甚至自慰,我感觉这次失败的恋爱经历让我逐渐蜕变成一个阴暗的变态的老男人。
十天后的晚上,有个喝多的客户吃晚饭非要请我泡吧。我本着肥水不留外人田的思想就把一行人带到了大杨的“悟”吧。
“今天别人请客,该宰宰啊。”趁着去厕所,我对大杨面受机宜。
“唉,你那情儿人可够怪的。”
“怎么了?”难道他见过小北?
“昨天晚上来找我说就想在后院坐会我开开门人家自个在后院坐到打烊才走,昨天你们又吵架了?”
靠,又来看湖水?湖里有难道有水怪?
这是两个酒气熏天的客户来拉我喝酒,我只好走过去虚与委蛇,脑子里却在想着小北的事情。
好不容易脱了身抓着大杨进了后院。依然是那么小的一块地,眼前还是那片湖水。
“你怎么也好上这口了?看来以后来这看湖水我得收费了。”大杨还是那么贫。
“我告诉你吧,那个男孩不是我情儿。”
“不会吧,那么个尤物你能不吃?”
“别的倒好说,主要人家是异性恋。”
“你丫没说你是同性恋?骗人家?”
“没,说了。”
“那不能吧,异性恋能和你那么粘糊?和你处那么长时间?”
用了40分钟时间我暂时抛掉大杨眼里我情圣的帽子对大杨尽诉衷肠。
“说完了?”
“说完了。”
“想不想听我意见?”
“想。”
“怕不怕难听?”
“不怕。”
大杨严肃的一点头。“那我说了。”
“你丫就一大傻B,你tmd都30的人了你玩什么纯情啊,人家都送上门来了你还不吃?你有病吧,你到底喜欢人家不?我跟你说吧我分析八成他对你也有点意思潜意识里没准就盼着你上他呢你还别不信。我跟你说那天上了他以后根本没这么多事,没准你两现在甜甜密密的一起看湖水呢。上了他他想反悔都没戏了。现在好了吧,到嘴的鸭子彻底飞了,你啥戏都没了吧。你TMD怎么那么傻啊,你脑子进水了吧?”
大杨的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把我彻底的打翻在地。我突然对过去几个月里我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这次的畏手畏脚,小心翼翼,胆颤心惊,会不会压根就是一场错误呢?回头一看,我TMD的确是不想个有气势的老爷们,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当那天雨后的晚上我走上那辆18路之后我就变了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虽然很多话我不能完全赞同,但是我也的确看见了小北眼睛里的我。
一个有点臭钱,色大胆小,唯唯诺诺,谦恭后据,道德败坏的老头子。
天啊,真的,过去这几个月里,我的的确确是以这个形象出现的吗?
大杨以为我生他气了,“对不起啊,你别生我气啊,你让我说的啊,我就是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哈哈一笑。
“我怎么会生你气啊,我得请你吃饭呢。“我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以后情圣这个称号我双手奉送。”
大杨被我拍的一愣一愣的。搞不清状况。
“哥们,我觉的小北还得来看湖水。哪天他再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终于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早上精神抖擞的来到单位。
先开会讨论了两个策划的可行性,又给业务部单独布置了下个月的任务,中午陪一个企业的宣传处长吃了饭,达成合作代理意向,下午对几个业务水平下降的员工开展了一下批评和自我批评。
总之一天很块过去。工作中的我干练,精明,狡诈,还又一丝冷酷。为什么在小北面前,我却是那样呢?
晚上坐在小北睡过的床上。细细回忆过去一起的点点滴滴。越发觉的自己的形象萎缩懦弱。
夜渐渐深了,一个旧的我正在死去,一个新的我即将重生!
重生后的我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坚决不能放过楚小北!
不能智取,我决定强攻!

 

13.
三天后的晚上,我接到了大杨猥琐的电话。“喂,你的情儿又来了,你快来啊。”
本来已经和客户喝的有点五迷三道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腾一下就清醒了。
和身边的副总小声嘱咐了几句。
穆总皱起眉头,“方总这样不好吧,起码得把饭吃完了啊。”
“不行,急事。这样吧,一会请他们去洗浴,随便造,今天请客的预算超出来的我个人掏腰包。”
“那好吧。”
我清清嗓子。“真不好意思,各位老总,我个人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去。”
席间响起一片虚伪的挽留声。
“我不对我不对,这样吧,改天我再摆桌赔罪。一会大家吃完了,让我们穆总陪大家去来个芬兰浴怎么样?”
虚情假意的饭局上,谁在乎谁啊,背着不意气的骂名我匆匆走了出来。开车直奔酒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看来大杨今天生意不错。大杨看见我,往后门的方向努努嘴。
我走到吧台上,要了瓶红酒2个杯子。
后门一开一关,酒吧里俗世的嘈杂突然涌出,又嘎然而止,更显出这片小小空地的静匿。
沉思的小北抬起头来,看见是我,露出分笑意。
“特喜欢这?”
“嗯。”
“如果你要是跟了我,我就把这个酒吧给你买下来,你每天想看多久看多久。”
小北奇怪的看着我,不相信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了?盯着我看?喜欢上我了吧。”嗬我可真TMD贫啊。
没问他喝不喝,我把两个杯子都倒上红酒,递一个给他。
小北温顺的接过来。
说实话,晚上挺凉的,风还挺大。小北坐着我站着喝着凉了吧唧的红酒没滋没味的看湖水真是没什么意思。
“老这么看开始是浪漫,后来就是魔怔了。你不冷?”小北穿的挺薄的,“其实你也挺臭美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小北居然点点头。“是挺没意思的,也挺冷的,咱们回屋里去吧。”
我转形后的第一回合交手我赢的居然这么轻松?不会吧?
晚清名妓风格的房间里早已人满为患,其他房间也都有人了,大杨很是为难。
“没事,我们不呆了,我正准备喝小北去湖边摊上吃麻小呢。”压根没征求小北的意见。
小北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跟着我上了车,开到地,安静的坐下来。
“两位点点什么?”一个年轻小姑娘走到我们身边职业的微笑着但是目光直直的投向小北。
“来盘麻小,毛豆,花生米,香辣鱿鱼,福寿螺,小北你还想吃什么?”
小北抬脸对那个女孩轻轻一笑。“来盘蛋炒饭。”
日!
又来刺激我。
“你特爱吃蛋炒饭?”
“是啊,本来嘛,本来来的也是大排挡嘛,”小北看出我的不悦,居然在和我解释。“我还没吃晚饭呢,在这我不叫蛋炒饭我要披萨人家也没有啊。”
也是这个理哦,难道是我太敏感?
“先生我们这里有披萨啊,现点现烤,20分钟就好,好多人说比必胜客的还好吃呢。”小女孩认真的说。
我们两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那就来张披萨吧。”
“要几寸的?”
“最大的。”
我还在笑,小女孩有点急了。“我们这的披萨真的很正宗的,你别看我们就是一个湖边的大排挡你不知道就这一圈小饭馆里还有正宗的法国菜呢。”
“我不是笑你,真的。我这不是点了吗?”
小北微笑的解释,小女孩对上他的黑黑的眼睛马上就脸红了,闭上嘴匆匆的跑去下单了。
长的帅真是占便宜啊。我轻叹。
“方哥你还喝酒不了?”
“你喝我就喝。”我奇怪的看着小北,今天他又换了一种让我奇怪的言行。
“那挺冷的,来瓶2锅头吧。”
“啊?高度酒,你能喝吗?”
“呵呵,你见我喝多过吗?”
别说还真没有。
“丫头,来”小北招呼那个服务员。自从小姐成为骂人的话之后我们这都改叫服务员丫头和大姐了。
“来瓶二锅头,给温一下啊,今天天冷。”
“好勒~”
我无声看着他,心里又有了点点幸福的错觉。
我们坐在这个不大但是装修前卫的带有明显的镜月湖小资风格的小饭馆里,时近午夜,屋里就我们一桌客人,但是屋外的露天的空地上却是满满当当的。
一桌年轻人好像刚从迪吧出来,两个女孩在寒风中露着肚脐轻轻摇摆着,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狂欢中醒过神来。
回头看小北,小北也在朝外看。
他和外面的年轻人差不多大。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感觉真的是老了。“小北回头见我在看他,自嘲的说。
“别介,你老了那我该死了。”
小北不说话了,开始和我碰杯。
“你慢点喝喝的太快了。”
“没事。”
“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啊?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个人呆的太久了,寂寞的太厉害了,所以想找个人陪陪我,正好今天碰见你了。”
才不是正好呢,我今天专门去碰你去了。“为什么是我?你不是恨我吗?”
“没恨你,那时我恨的是我自己。我自己跟我自己叫劲呢和你无关。”
“那想找我陪?对我有意思拉?”我没皮没脸的问到。
“切~只是你比较好欺负而已。”
“哦,只有我召之则来挥之则去对吧。”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就不怕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以后把你给吃了?”
“嗨,过一天算一天哪还管的了以后?”
酒喝的肚子里火辣辣的,我实在憋不住了,径直奔去厕所全整了出来。没办法,高度酒从来不肯好好在我肚子里呆者。
回来远远看见小北手里拿着刚上桌的披萨认真的吃着,袖子往上撸了点他左手拿着披萨右手把玩着左手手腕上的那个银手镯,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他轻轻一笑眼里带着酒后的一点迷茫。
天,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披萨广告。要是把这个拍成广告这的披萨还不卖疯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迅速成形了。让他进入广告界!我决心要实践它。不管它带给我的是重生还是毁灭。

14.
“喂,方哥,你站那干什么呢?来喝酒啊?”
不是说自己很能喝嘛,看这状态明明是喝多了嘛。看来我的想法还是改天再和他探讨吧,今天要做的是怎么把他劝回去。
“吃好没?喝好没?走吧。”
“等等,还剩1两多呢。”小北可爱的摇摇瓶子。
“不喝了,我喝多了。”
“你没喝多,”
“那你喝多了。”
“嗯,就是,好拉,那走吧。”
啊?我又傻了,这个小北,到底喝多没喝多啊?
小北看出我的困惑“没事,别郁闷,我这人干什么都一阵一阵的,包括喝酒,也一会糊度一会明白。没事,走吧。”
他到挺了解自己的,看来没事。
刚走出大门,被冰凉的夜风一吹,小北立马抗不住了,直接蹲大树底下。
他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天啊,酒后吐真言?不会吧。我没听错吧。
先找了个代客开车的司机,把酒醉的我和昏迷的小北来回家,我可不愿意自己开车晕晕糊糊路上出点什么事让我宝贝的小北有点什么损伤。
然后呢,看着小北睡在他睡过的那张床上,什么想法都有了,如果想法也算强奸的话我已经把小北强奸了一百多次了。
看着小北那熟睡的脸,真TMD好看,实在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想起大杨对我说的那番话仔细回味小北那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就,我就。
我就吻了小北。
开始本来计划的是个浅尝辄止的轻吻,但是当时的那种美好而又冲动的感觉岂是我这个凡夫俗子的老男人能控制的?我用舌尖拨开他的唇瓣,小北竟然微微的张开了嘴,轻轻的回应我。
天,他到底睡着没有?
我加重了力量,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小北,等堂入室上了他的床轻轻压在他身上,他依然没有睁开眼,但是竟然在轻轻颤抖,脸上显出一丝红晕,天啊,太美妙的感觉了,我的小北竟然在我身下因为我的吻而颤抖?
我用力的吮吸他甜蜜的滋味,双手紧紧抱着他想把他嵌入我的怀里。
小北的呼吸越来越重,但是就是不肯睁开眼睛。他也没有拥抱我,只是躺在那里,接受我的拥抱和亲吻。
靠,自己骗自己吗?
我胆子越来越大,把右手腾出来悄悄的伸到小北的衣服底下,偷偷的抚摸,天,我象个15,6岁偷尝禁果的小朋友。
手指滑过他缎子般皮肤的感觉真好,小北又开始颤抖了,身上火样的烫。
我压制住心中的欲火。使尽我全身的解术,用手指和吻挑逗着我身下的人儿。
而小北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他的这种态度让欲火焚身的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手游弋到他小小的突起,我轻轻的在上面划着圈圈。
身下的小北变的好烫啊。
还不睁眼还不反应?
我结束了那个让我终身难忘的湿吻,开始一心一意的拨弄身下的人儿。
天,小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万里长征应该走到一半了吧,我色胆包天的撩起小北的衣服,湿湿的嘴唇把欲望的吻落在小北的胸膛上,最后停留在他粉色的突起上。
他那两个小小的突起真可爱啊,我用舌尖绕着它打圈圈,我感觉小北的身体向上微微的弓起,天啊,我要受不了了,加大了吮吸的力度~~~
啊~~
小北竟然忍不住呻吟出了声。
我底下早就涨的微微疼了起来,小北的这声低吟让我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用力把小北压在身下,右手去解小北的裤子。
“不要!”小北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大声说。
不会吧,这时候叫停,我能停的住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继续解,小北开始死命挣扎。
他怎么了?开始不是好好的吗?不是很享受吗?
早被情欲折磨的失去理智的我一只手抓住小北抓裤子的双手,按在他头上,一只手继续往下。
小北左右挣扎。
操,怎么回事啊?开始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成强奸了?这个小北在搞什么?
这时候想起大杨的话“你要是上了就上了,也许他潜意识里希望你上呢。”
所以我继续和小北斗争。
“不要~~~~”
在我触碰到小北的瞬间,小北声嘶力竭的哭喊出声音。
而我也彻底被打击得临近崩溃。
小北下身根本就没反应,原来他真的是对同性毫无兴趣~我对于他来说,只是屈辱和恶心。
可是刚刚明明,不是挺好的嘛。
我乱了,放开了小北。
小北坐起身来,用冷的可怕的声音说“方磊,你给我滚~”
一切又回到原点。
甚至还不如原点。

 

15.
在隔壁的房间我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怎么会事,最后自己赌气般的撸了一把在快天亮的时候才昏昏入睡。
刚睡着就感觉小北坐在床边看着我。
又开始做梦了。
“方哥,醒醒。”
梦里的小北真温柔,我就不醒就不醒。
“方哥,我要上班去了你醒醒我有话和你说。”
不知道梦里的小北要和我说什么。
“方哥,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但是是那种喜欢。”小北顿了顿。
“就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而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哦不是男女就是,就是那种,我不想和你发生什么肉体关系,我只是很想和你聊天,谈心,你人真的很好,我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让你误会了,以后能不能做纯洁的朋友?如果可以就给我打电话,如果不可以,就忘了我吧。”
小北轻轻叹气“方哥,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不顾你的感受,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我给你买了早点了,我先走了。希望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这个梦真的是很理想主义啊,昨天小北都叫我滚了,气氛弄的这么尴尬,明明是他生我的气,我怎会生他的气。
现实还是残酷的。
我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看还能不能梦见小北。
“铃铃铃~”
真郁闷,“喂”
“喂,方总,我是小杨。你约了彤遥制作公司的张总11点谈合作然后吃午饭现在10点多了你能赶到吗?”
“嗯。啊?什么?行行我马上去,张总来了你说我路上堵车马上就到。”
洗梳穿衣服打领带拎着包就出门,临出门瞟见饭厅的餐桌上摆着早已经没有热气的豆浆和油条。
小北?昨天小北在这的啊。
早点,早上的梦?
难道都是真的?
哈哈,小北原谅我了~~~好高兴啊。(方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能不能强点呢?)
还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心情真不错。
满街都是可爱的男男女女。
一个老大爷壮怀激烈的在和一个撞了他一下的小伙子聊天。言语粗旷。
两个男孩也可爱,不断扭打中。
那个大姐把冰糕纸扔在空中象只蝴蝶。
路上的大喇叭动听的播着本店拆迁,最后一天甩卖的好新闻。
哈哈~~~~(完了,方磊疯了。)
上午的合作谈的很顺利。
彤遥公司的张总年轻有为,也是学美术的,我们很谈的来。
“你放心吧,方总,我们公司拥有一流的设计人员和一流的摄影师。至于模特你看是不是配合这个品牌动态广告的一起做啊。”
“前天这家公司的老总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暂时不准备上电视媒体了,只投平面媒体。”
“是吗?那你这个代理少赚不少啊。”
“哈哈,”其实人家把投动态媒体的钱都改投平面了,是一样的。这事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了。
反正他们公司就给我做出平面广告就可以了。
“那模特的事我们联系吧。找什么类型的?多大岁数的?多少价位的?”
小北?
天赐良机。
“我这里有个适合的。”
“你手里有啊,那也好,你直接找吧,你小子,又省一笔。够精明的啊。但是这样不合规矩啊。”
“你放心吧,那份手续费我照给。”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你上家同意就行。”
我们家小北绝对没问题。
吃完中午饭,送走张总,急不可耐的给小北打电话。
“喂,小北。”
“方哥,我还以为你再不给打电话了呢。”
“啊?为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认真的说,如果我们能保持纯洁的关系,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好的。”人家是异性恋我也不能逼的太过了吧
好歹还能做朋友。
“小北,我和你说个事,有个平面的广告就是拍些照片,我觉的你可以试试,所以给你打电话,也就是一天的时间,安排在你的休息日开工,你看行吗?”
“我能行吗?”
“太能行了。”你不行就没人行了。
“那,”那边传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吧,方哥,我相信你!我试试。”
小北决定试试的广告成为我做广告代理之后最为关注的一个广告。本来我们是个二道贩子,先做出客户满意的宣传策划方案,然后联系不同的制作公司什么平面的,电视的,户外的,做出客户满意的广告。
再联系各种媒体把这些广告打出去。
基本不参与广告的制作。
但是这个不一样。
这是我们小北的第一支广告。
我一定要动用我所有的脑细胞把我们小北的优点发挥到极限,让这支广告一炮而红。
这是支有关西餐厅的广告。
这个餐厅的女老板原来是大杨的婚前好友,叫马晓梅。早年嫁了个法国人在外国呆了几年混了个法籍华人,和老公跑回她的家乡我们的这座城市准备开家欧式风格的西餐厅。
餐厅已经开始装修了,2个月后营业。
名字叫左岸·靠岸。
因为老板和她的丈夫都是欧洲人的思维他们认为能悠闲的吃西餐的人都是不怎么看电视的而是看晚报,杂志和上网的人,而且他们的定位是年轻白领,所以他们否定了我的电视媒体的策划,把全部钱都投在平面媒体身上。
由于大杨的关系,马老板对我很信任,广告宣传交我全权负责。
我甚至笑呵呵的对张老板说“这个广告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参与策划你就把我当你员工用就可以了。”把张老板弄的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这是为什么。
小北不会属于我。他已经说了。
他会找到他喜欢的女孩。
忘记他的我所不知道的过去。
过上我希望他过上的,那种他应该过的生活。
这是我的责任。
因为我喜欢他与他无关。

16.
十天之后广告开始拍摄。
首先趁早上没人先拍餐厅外景的那组照片。
小北4点就到了在后面开始化妆。
7点开始正式拍摄。
由于这支广告最后的把关人就是我,而小北又是我推荐的,所以之前制作公司并没见人。
快7点的时候小北从后面出来了。
我被彻底打翻在地。
小北带着一顶帽檐压的低低的深紫色鸭舌帽,同色系的粗线围巾松松垮垮的围在脖子上,穿着米色灯心绒的休闲西服,里面是黑色的棉布质感的带着木扣子的无领衬衣。
天,就是国际超模也没我们家小北帅啊。
我定住心神走过去“就拍几张照片别紧张就行。就平时一样。”其实小北没紧张。我挺紧张。
调光师在挑灯,小米揣着兜站在位置上。
摄影师对我说“方总,哪淘来的啊?长的好不说,气质超赞,和你们搞的这个广告真是和拍。”
我心里那个美啊。
第一组是小米从左岸·靠岸门前走过,要略带忧郁但是不要太过忧郁。小北一点就通。那份优雅的气质,唉,我的心都要醉了。
正陶醉呢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马老板。
“哪的模特啊?是咱们这个城市本地的吗?”
“是啊,我找的。怎么样?”
“唉,看见他我真想年轻10年啊。“
“我也是,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你就贫吧。”
不一会,这组照片拍摄完毕。
移师到餐厅里面。
本来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呼啦一下围住了餐厅的所有窗户往里看。
天啊,连光线都没了。
小北进去补妆换衣服的间隙。
我们所有的人员开始动员那些大爷大妈叔叔大姨们。终于疏散了人群。
小北脱了西服摘了帽子围巾清爽的出来。
又把所有人震了一遍。
落地玻璃窗旁,小北穿着棉布黑色圆领衬衣,木质扣子打开了两个微微露出小北象牙色的脖子。
小北端着咖啡桌上摆满美食,他左手端咖啡右手搭在左手上(镯子摘了)对着窗外淡淡的淡淡的一笑。天,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拍完这组,工作在中午阳光强烈前顺利结束。
小北换回粗线毛衣和牛仔裤。我怅然若失。
“方哥,喂,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走,我请你吃饭。”
“好啊,”小北心情不错,他还是个爱美的男孩子。
吃饭的时候,小北好像很开心,不断的和我说着以前他开车碰见的好玩的人和事。
这是个开朗的少年。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圈。他脸上的汗毛好可爱啊,真想用手碰一下。
我都有点呆了。
连餐厅的服务员都痴痴呆呆的。
小北,你是世界上最美的魔鬼。
只要你高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一往直前,永不言悔!!!!!

十天之后,左岸·靠岸的广告出炉了。
两张图片。
第一张小北修长的身体略带忧郁的走在左岸·靠岸的门前,后面的背景被处理的稍显模糊。欧式打扮的小北的身影则被处理的略带粗糙。整个画面带着淡淡的水粉风格。
最底下一灰色的字写着“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左岸。我们都在四处寻觅。”
第二张是小北坐在西餐厅的落地窗前,阳光暖暖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阳光处理的很明显,整张图片是明朗的油画风格。
底下是一行金色的字“你找到了吗?如果找到了就让我们靠岸吧。”
杂志,周刊,网站,凡是彩色的平面媒体,到处都可以看到小北的身影。
没过几天,小北就不胜其扰了。他甚至没法再开车。本来他就已经很扎眼了,现在更是总有人跟踪他,观察他,议论他。
不久小北就和公司请了不带薪的长假。
小北的人生还是被我改变了。尽管我说我喜欢他不关他的事,但是我还是改变了他的人生。
我为小北找了一家可靠的经济公司。
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小北就永远回不去18路公交车的美少年了。
“你伤感吗?”有天我们俩在“悟”的楼上聊天。
“伤感。”小北面冲湖的方向。
“你不会恨我打乱了你的生活吗?”
“怎么会。至少我凭我的劳动还了你一万块钱啊。”
我苦笑。
小北穿着他喜欢的杰克琼斯的衣服,喝着加了冰块的红酒,请我在这个他喜欢的地方聊天。
明明离我,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近但我感觉为什么却越来越远?
第二天小北经济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
“方总,你的弟弟(我说小北是我弟弟)为什么不签电视广告啊?那个出名的机会更多些啊。现在毕竟电视是强势媒体啊,还有现在好多广告是套拍,你不接就丧失好多机会啊。你劝劝他。”
??这个问题孩子真是的。
“喂?小北?你怎么不拍电视广告啊?”
“不想拍,太累了,”
“有你开车累?你这样永远出不了大名。”
“我就不想出名。现在不错啊,一个月能拿个几千上万的,够我花了,再说我现在还走台呢,走次台还有好几百呢。”
几百?我晕死。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追求啊。
“这行总有老的时候吧,等你老了你怎么办?还不趁年轻出了名以后可以转行干别的,也能挣点钱防老。”
“过几年我就不干了自己开个杨哥那样的酒吧,实在不行老了回去开车。”
得,我费半天劲他要给我绕回去。气绝中。
“你就想猫在这个城市里?难道你不想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应该往高了走啊。”我象个说教的的老太太。
那边奇怪的沉默。
“喂?”
“我就愿意猫在这里。方哥,你忘了我是有过去的人吗?”
我一时语塞。
“但是,你那点过去其实不算什么。”是啊,好多人成了名还被富婆保养呢,虽然我不知道小北的过去是不是这样的。
“我有你不知道的,想象不到的过去。方哥,你愿意我过的幸福吗?”
“当然。”
“那就随我去吧。”
嗒,电话挂了。
我晕死。
“喂,您好,我是楚小北的哥哥。对,对,我给他说了。这孩子就这样,嗯,您多费心,先这样吧,20多岁人了,他自己的事谁也做不了他的主。就这样吧,嗯,谢谢您费心啊。”
挂了电话,想着楚小北的话,想象不到的过去??不会是杀人犯吧?

 

17.
虽说不接电视广告小北还是俨然成为我们这个城市冉冉升起的一颗小星星。
小北渐渐忙起来,也开朗了许多。每次我们一起吃饭,他都会讲许多他工作时候遇到的新奇事。还会把一些厂家赞助的领带,皮鞋,西裤什么的拿来送我。
小北逐渐阳光自信起来,如果说以前他骨子里忧郁淡然的气质吸引了我的话,那么现在的小北已经变成这个城市里集万千宠爱的阳光少年了。
不论走到哪里,小北总是众人的焦点。而不论多少人在场,小北总是毫不掩饰他最近对我逐渐加深的依赖之情。
和经济人以及广告公司吃饭。
“楚先生,您看怎么样?”
小北一回头“方哥你说呢?”
两个人吃饭。
“两位可以点菜了吗?”
“方哥你吃什么?”
一起喝咖啡。
“先生要杯什么?”
“方哥你喝什么?”

有那么一个月的时光,我们相处的很好。
我简直怀疑小北爱上我了。或者我们根本成为了那种朋友关系,只是没有性而已。
小北对我来说是个刺猬,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方哥干什么呢?”
“和两个客户吃饭。”
“真无聊,我在国际大厦咖啡厅呢。”
“干什么呢?”我也在啊。我在西餐厅。
“工作,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两组拍完收工了。”
吃完饭。送走客户。下意识的朝咖啡厅走去。
果然有人围观,看来还没拍完。
小北正和一个头发黑黑直直的女孩子深情对视。
不看正脸也知道是个面容较好的女子。
小北正用那种,那种让我脸红心跳的眼神看着她。片刻,覆上去吻她。
然后好像摄影说了什么,站起来拥抱。
小北把女孩子抱着悠起来,女孩子的长头发划出好看的弧度。
金童玉女。青春无敌。
心里不是滋味。
悄悄走开了。
做为性取向不同的两个人,永远无法走到一起。我早就知道。一直逃避。
“大杨,干什么呢?”想找个人喝酒。
“酒吧呢。”
“出来喝酒。”
“又郁闷了?你也真是的,没使我那霸王硬上弓的法子?”
“你丫再说这个我强奸你。”
“好好好,我欠你的,正好那天马晓梅说什么时候一起聚聚,走,去她那集合去。”
来到那个改变小北命运的左岸·靠岸。
马晓梅真的是法籍华人,一见面就给我一个欧洲人的贴面吻,还想给大杨一个好朋友的唇吻,大杨一闪脸躲过去了。真搞笑。
马晓梅白了他一眼,“还纯情上了。”大杨尴尬的傻笑。
不过人家一点没尴尬。“今儿真巧,尽来熟人。快,来给你们介绍个老朋友。”
包间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修长的人悠闲的喝着咖啡,看见晓梅进来,礼貌的站起身子。
“这也是你们学校出来的,比你们低两届。你们应该认识吧。”
“你好,我叫陆雨尘。我想你们没什么印象,但是我知道你啊,方磊对吧。”
哦?我这么有名吗?我赶快伸出手去握手。
“长的帅就是占便宜,小陆,你怎么就记不得我啊。”大杨郁闷的说。也伸出手来“我叫杨悦。”
本来和大杨诉苦的美好夜晚成了回忆往事的惆怅之夜。我们四个30岁左右的男男女女尽情慨叹曾经的青春。
“那会师哥你老是下午5点多打篮球是吧,我们的宿舍就是正对篮球场的那栋宿舍楼,”
哦?是吗?我好像都记不清了,到是那时候和师哥的色情画面记得比较清楚。
吃完饭互换电话握手道别之后开车送大杨回酒吧。
“那小子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了,哪能碰上那么多同性恋啊。”要是帅点的成功男士都是同性恋我现在也不用这么郁闷了。
“真的,你没看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啧啧。再说为什么他就记不得我呢”
“因为你太普通了。”没别的原因。
结果。事实是~~~
第二天下午,电话就打来了。
“喂,师哥,我是昨天的陆雨尘。”
“哦,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饭。“
“啊?”
“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行吗?趁你还记得我。哈哈”
嗯?难道真对我有意思?
“好啊。”好奇心顿起。
结果是不出大杨所料。
“师哥你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
菜还没上就开始了攻势。
太,太直接了吧。
“没有吧。”
“那考虑考虑我可以吗?我知道我有点突然。其实,其实我大学就开始喜欢你。但是一直没敢表白。那时太小了,为自己的性取向而自卑。后来才听说你也是个GAY,还和雕塑系的师哥交往,但是你已经离校了。”
陆雨尘笑了。“所以昨天见到你今天就给你打电话怕又找不到你。”
是吗?我也曾经是别人暗恋的对象?我迷糊了,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
眼前的人儿衣着得体,谈笑自如,气质优雅。
“我考虑一下。”我怎么觉的我象个娘们。
“好啊,我等你电话。一定要给我机会。”陆雨尘对于我没有马上表态有些失落。
夜正绽放,我独自坐在“悟”吧的楼上,静静看着湖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喜欢这样的泡吧方式。
我承认我动心了,一段门当户对的,最重要的是正常的成人化的交往,对我来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了。人不仅仅只有精神世界就能满足的活下去。
想起小北拥着那个女孩划出漂亮的弧度,我决定答应陆雨尘。
拿出手机想给陆雨尘打电话,但是不受控制的拨到小北的手机上。
“喂,方哥,好累啊我在拍夜景,明天我就没事了,中午找你去吃刺身怎么样?”
“小北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事啊?”
“你现在认真的想想你能够和我交往吗?”
“交往?”小北不懂。
“就是做恋人。”
“方哥,我不能,不能,现在不是很好吗?”小北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
“好吧,那就做朋友吧。”
“那我明天中午找你吃饭。我明天就没事了。”小北声音又高兴了点。
“好的。”
嗒,把手机挂断,继续拨号。“陆雨尘吗?我是方磊,我在镜月湖边的悟酒吧,你来吗?”

18.
我开始和陆雨尘交往。甚至办了一个网球俱乐部的年卡,因为陆雨尘喜欢打网球。
我也得承认,运动让人轻松。
交往的第一个周末,我们接吻了。
对于许多现代前卫的爱情故事,我想我们算是隐忍的老古董了。
陆雨尘的唇很软,但是我们没有继续深入。我想我们还要多点了解。
我离开他唇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失望。
开车离开,心里竟然有点后悔。
本来应该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出差去外地。
小北结束了一组广告的拍摄,不停的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想和他说话。这是以前没有的。
不是不想说,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任手机不停的响。
实在不行了就接起来小声说“我在开会。最近很忙。”
如是几次。终于安静下来。

“方磊,我回来了。这个星期好长啊,晚上有空吗?”陆雨尘终于回来了。
“有啊。好的,6点准时到。”我放下电话。预感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精神抖擞的做完下午的工作,5点半准时走出了大厦。
小北?

小北安静的坐在大厦门口大厅的沙发里,看见我出来,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拍完照片,顺路过来,正好穆总下来说你一会就出来,就等着你。哈,”小北阳光的笑着。
我心里大骂老穆。
“哦,我有个应酬。陪不了你。”
“我和你去。没事,我不给你丢人,哈。”小北今天怎么了?
“不合适吧。”不忍看小北恳求的神情转过头去。
“今天真的好无聊,求你拉。”小北使出杀手锏,求我。
“那,好吧。”我无语了,小北究竟要干什么?
环境一流的餐厅,窃窃私语的人们,角落里端着水杯的陆雨尘。看见我过来,站起来,又看见身后的小北,微笑的脸上一怔。
“哦,我弟弟,非要和我来。”
“哦,是吗?很可爱。你好,我叫陆雨尘。”
“你好,楚小北。”
“小北你吃什么?“
“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频繁出现,干脆不理小北,和陆雨尘说话。
小北也不插话。微笑着听我们说过去学校的事情,还不时痴痴呆呆以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天啊,不要以这种好像我们刚上完床的夸张眼神看着我好吗?
我偷看陆雨尘,还好,好像没怎么注意。
终于吃完了这顿痛苦的饭。
陆雨尘电话响了,离开了一会,“对不起,我要先走了,今天很高兴。”明明是借口离开。大事不妙了。
“那好吧,再联系。”我能说什么?
“好的,再见小北。”
“陆哥再见。”小北摆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我杀人的心都有。
“方哥,咱们去悟吧吧。”
“不想去。”
“走吧。”小北连拉带拽,死皮懒脸的。
我突然心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北一愣,放开双手。
“我今天难受,你打车回吧。”从来没有这样过,但是今天我已经很压抑自己暴躁的心情了。
回到家早早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任性的小北手里的棒棒糖,自己不喜欢吃甜的,也舍不得给别人。
而我自己怎么在不伤害小北的情况下顺利脱身呢?
天,怎么本来是我死缠烂打现在变成小北了?

第2天,小北一天都没来打扰我。长舒了一口气。快下班了。拨通陆雨尘的电话“喂,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有应酬。”
“哦,”心里有点失望。
“师哥,问你一个事。你要诚实回答我。”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小北不是你弟弟吧?“
“嗯。”
“你们正在交往吗?”
“没有,我曾经追过他,但是他是异性恋。”
“是吗?但是我觉的是他在追你啊。”
“哪啊,小孩太任性,被我惯的。我和他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好朋友。真的。”
“你在骗自己,师哥。那天你和我接吻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绝对心里还有别人。本来还想争取一下,昨天看到小北,决定还是和你做朋友比较好。呵呵。看来终究是无缘啊。”
我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自己在骗自己吗?小北爱上我了吗?哪和哪啊。
“以后有机会出来吃饭,我得进去开会了。”
啪,电话挂了,我沮丧极了。
难不成,小北真的喜欢上我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好乱好乱,小北快把我逼疯了。
刚刚回到家,楚魔头的电话追来了。
“方哥,哪呢?”
“刚进家。”
“等着我在附近。”
完,又招上他了,也好,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没一会,门铃响了。
小北提着身西服站在门外。
“怎么样?厂家给的,我说尺码的时候稍微说的大点,你穿肯定正好。”
“谢谢。小北,你过来。”我往客厅走。
小北一言不发跟着我走。
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你昨天为什么非要跟我出去?你吃饭时候痴痴呆呆看着我你什么意思?这样别人会误会你知道吗?”
“那你还和你师弟吃饭你和我说你和客户吃饭~”小北低声说。
“这么说你故意的了?为什么?”
“你最近一直不怎么理我我电话也不接你就和他在一起吧他有什么好?假惺惺的。”
“你觉的你有权利评价我的朋友吗?”我越来越生气。
“他和你不象是普通朋友吧?”小北针锋相对。
“对,我们不是普通朋友,他和我打啵,怎么了?我还要和他上床呢!”天啊我真粗鲁怎么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小北脸憋的通红,无比幽怨的看着我,眼睛里,眼睛里居然是晶莹的泪花。“你不是,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天,这是信号吧,这回不会错了。
我心里小鹿乱蹦,看着他天使般的面庞,泪珠居然马上要掉下来了,我俯过身去,想为他吸干那颗晶莹的泪珠。小北的脸瞬时由红变白往后退缩了一下。
我彻底被激怒了,腾一下站起身来。
“楚小北!你别他妈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给我滚,以后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小北起身飞快消失但我还是在一瞬间看见他泪流满面。
摔上门才发现我在暴怒中把自己比喻成什么。
这个世界真疯狂~~~~

 

19.
第2天晚上,陪客户吃饭的无聊饭局上,大杨打来电话。“你来一下吧,你们家情儿喝多了,说爱上你了,正痛苦呢。坐在后院还自己喝呢谁劝都劝不住,看那意思要跳湖呀。”
“啊?不会吧你别吓唬我。”
“反正你快来吧怎么是你不爱他你不是说他不爱你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陪笑脱身,急奔酒吧。
推开后门。小北茫然看我一眼。手里提了瓶啤酒,身边还七倒八歪的放着几瓶。天,这是从容淡定的小北吗?从来没见过小北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啊?”
“方哥喜欢上你了。”小北轻松出口。
我心里崩把乱条。终于守得云开见太阳了?小北终于肯承认对我的感情了?
“那,那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为什么要自己躲这喝酒啊?”我激动的语无伦次。
“但是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小北转头看看我。
“我好累啊。我想了很久,还是和你说清楚,告诉你一个真的我。这样也许你就能明白我的挣扎了。也许我们就能放开彼此。告诉你我是如何不堪的一个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心里一惊。为什么小北要这么说呢?“就算你曾经出卖过什么,那也过去了,你不用负疚一辈子。”
小北摇头,“不是这样的,哈哈,我的故事?我从来没有说给别人听的往事。这个故事在我心里快把我的心怄烂了。也该拿出来抖抖了。今天当着琴姨的面,我说给你听。”
往事,还当着什么琴姨的面?周围除了我们俩,半个人都没有啊。
“别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湖边吗?还有那天我出车祸,也是来这个湖边看琴姨。”
“那天是琴姨的忌日。琴姨就是死在这个湖里。”
湖水映着天上的寒月反射出暗暗的光亮。阴森森的。我后背感觉凉嗖嗖的。
“你想听吗?我的故事?”小北转过脸来,哭泣已经停止了,但是泪痕犹在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可怕的神经质。
我被此情此景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的点点头。
小北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出了声音。
“琴姨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妈的亲妹妹。”
啊?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爸妈工作很忙,我在我姥姥家生活,和她最好。从小到大都和她一起睡。她比我大十二岁。小北出神的望着湖面。
“琴姨长的好漂亮,我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她在我们那个城市都是有名的人物。追她的人多了去了。”
“也许是因为太漂亮了吧,琴姨一个追求者都看不上。26了还没交男朋友。那年我14岁。”
“14岁时我和琴姨发生了关系那时候甚至我还没发育到第一次遗精我们就做了,因为这太自然了从几岁的时候我们就拥抱接吻我们两都觉的这是我们两做的最正常的事情。”
“事情一直没人发现直到我16岁琴姨怀孕了。”
“后来孩子打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消息,弄的街知巷闻。我被和琴姨分隔开来就再也没见过面直到她死。那年我16岁。”
“知道现在我还不能区分我和跟我生活了16年的琴姨之间的感情也许那不是爱情但是琴姨是我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
“不久琴姨嫁给了一个军官,漂亮的女孩总是不愁嫁的,然后不知所踪。没人会告诉我。我恨透了他们。”
“我度过了一段没有琴姨的痛苦的日子,而且家里所有人都把我当作罪大恶极的怪胎来看。是我让他们在那个城市里蒙受着巨大的耻辱。”
“我开始逃学,后来干脆被除名了。失去了琴姨,我渴望被一个母性的,温暖的怀抱保护,渴望夜里和她做那种耻辱的事情,不论是谁。你知道我那时情欲多亢进吗?我成天出没在那些场所寻找30,40岁的女人,在肉体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我只好选择做鸭。”
小北自嘲的一笑。“我那时才17岁多点。我的人生就已经破败不堪了。”
天啊,我的心一直沉到了底。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第一次见小北的一幕。
雨后的微风阵阵袭来,一盏盏路灯向后退去。在开车的小北脸上打出昏黄迷蒙的调子。
小北气质里的东西,本来就有几分不同于常人的诡异和神秘,谁知道这个气质卓越的男子背后,竟然是?竟然是通篇的破败不堪?
就是深深喜欢小北的我,都感到一丝难以接受的尴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有一天我回家,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家了,一进门,我妈就把一张纸摔在我脸上。我拿起一看。是琴姨的遗书~她的抑郁症没有及时治疗,跳湖自杀了。我这才知道她生活的城市。”
“琴姨死了,我们一家都是刽子手。我恨透了那里。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错误了?为什么上天这么对我?”
“遗书很短,就说让我好好学习,好好做人。没有丝毫感情流露,我不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一瞬间,想起我们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她永远的安息在这个冰冷的湖底了。我对于她的感情,也永远的爱恨交织。”
小北伸出左手“这个镯子,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镯子闪着点点的银光。象小北的眼泪一样晶莹。
“后来你就来到这里?”
“嗯,琴姨死让我万念俱灰。”小北顿了顿。继续说“我独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拿着那一年多放荡生涯攒下的积蓄。”小北又自嘲的笑了。我看的异常心痛。
“租了房子,也没有一技之长最后选择了学开车,找工作比较好找,又不要求学历。刚学完不久久赶上公交公司招工,买了份高中学历就去应聘了,我连高中都没有读完。没想到居然通过。”
小北看着我,妩媚的一笑“不得不承认长的好还是占便宜。”
“开了一年多车,就碰上你,本来安静的生活又被你打乱了。”
“对不起。”
“就像一杯已经沉淀好久的脏水,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你用手指轻轻一搅,所有的沉渣都浮出水面。”

20.
“讲完了,”小北故作轻松的说着,把手里的啤酒瓶啪的扔进了镜月湖。大声说“琴姨你也喝一杯!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小北,我的介入让你痛苦我真的没有想到。但是如果现在我们是相爱的话,可以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爱不是能拯救一切吗?我们还很年轻。”我认真的说
小北看着我, “乱伦,恋母情节,自杀,这些东西已经够多的了,难道还要再加上同性恋吗?我受够了!我真想好好的谈一次正常的,你知道吗?正常的恋爱!今天把一切告诉你,就是要你别来找我,而我自己也不要再有什么奢望喜欢你。”
小北开门走了,我竟然没有追出去。
湖面平静,琴姨,你有错吗?小北有错吗?我究竟有错吗?

整整三天脑子好乱。多少次想给小北打电话总是提不起勇气来,不知道和小北说什么。也许我应该从小北的生命里消失了。我会远远的看着他。祝福他。
第二晚做梦我梦见了披头散发的琴姨,然后满身冷汗的猛然醒来。窗外夜色如水~~
小北啊小北,我多么想回到过去的时光啊。
结果消失的不是我,是小北。
“喂,方总,我是楚小北的经济人。小北去哪了怎么三天没露面啊?”
“啊?没去上班啊?”
“没啊,今天的工作都耽误了这样上两次的劳务费也别想拿了直接赔偿人家的损失了,这孩子怎么没谱啊,他知不知道……”
我脑子根本没听进去。挂了电话直奔小北家。
使劲敲门,把门擂的山响。
小北没出来隔壁大婶出来了。
“小伙子,别敲了,你大爷心脏不好,你找小北那孩子啊。”
“对啊,你认识他啊?”
“认识啊,来这两年了快,这房子也是我的,我租他的。孩子可是个好孩子长的又俊又干净虽然后来拖过一阵子房租我也没撵他,这孩子真念我好,搬走拉说是去外地发展了,什么都没要,都留给我了,人家现在是模特了听说能挣不少呢。就带了点书和衣服就走了。”
走了?走的真干净啊。
小北就这样丢盔弃甲的走了?
一点痕迹没有?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失去小北。就算他有那些让人不适的过去我仍然爱他。我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有他的时时刻刻。如果可以重来我愿意用我的真心熔化他,哪怕继续做他的守护神,可以远远的看着他幸福我也心满意足。
但是我无法忍受小北逃离到我的视线之外。其实爱有多深,爱的人就有多自私。说什么喜欢你与你无关,简直是骗鬼~
“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啊。”
“好啊,反正还没找到买主。”
音响和电脑都不在了估计是卖了,红色的沙发还在颜色依然鲜艳。
屋子里遍地狼藉的扔着书,CD,DVD,衣服,无声的控诉着这一切的始作蛹者——方磊,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你与你无关的讨厌的家伙。
我默默的蹲下来,想把地上的书籍收拾一起,看见一本二月河写的康熙大帝就是小北那次在医院看的那本,翻开扉页上写着小北清秀的字迹“购于西河桥早书市。”
眼泪突然抑止不住的掉下来模糊了字迹。
我听见我用沙哑的嗓子对惊讶无比的大娘说“这些书和碟片什么的,都卖给我行吗?”
虽然大娘说不要我的钱让我拿走但我还是塞给大娘我钱包里全部的3000块钱现金把这些大娘准备卖旧货的东西小心翼翼,一件不拉的搬上我的车。
走之前大娘问我,“他是不是你的偶像啊?你也是那个什么,粉丝。”
我笑着说“您可说对了,我是他的铁丝。”
回到家,把衣服一件件收拾干净挂进他的房间里,书都整齐的摆起来,把客厅CD架上的碟片都取下来塞进柜子放上刚刚拿回来的那些。
我开始沉溺于缅怀小北的生活。
看他看的书,听他听的歌,除此之外,这个耗尽我几乎所有力气喜欢的男孩没有在我生命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当然,如果这是个故事,我想它应该还么没有结束。

 

21.
日子平淡如水,一年多过去了,小北没有在任何我熟悉的地方出现过。我总是不停的打的那个号码终于由“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变成了“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有时我会去大杨的酒吧后面看琴姨,我想如果琴姨知道我有多爱小北,她应该可以保佑我找到小北。
许久不去报道,公交公司把小北除名了。经济公司也中止了合同。很快就有更年轻更英俊的新人顶上。没有了小北这个世界照常运转。
连我不也好好的上班,下班,谈生意,签合同,赶饭局,有时还和陆雨尘打打网球,只是没再提交往的事。
没事我也会开着车到处乱逛,但是我知道希望微乎其微,小北也许早就去了新的城市。
不知道哪个城市的公交车上,又会有一个带着银镯子的,气质淡然,长相绝美的司机呢?

我开始酗酒了,有应酬要喝,没应酬制造应酬也要喝,不要命的喝法反而帮我赢得了更多的合同,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疯狂呢。
终于有一天酒醉的我被警察拦住吊销了驾驶执照。这样更好,我可以打着车从城东喝到城西。从酒吧喝到夜市。再不用考虑什么留一分清醒开车的问题。
一天又是午夜时分,把几个客户都陪好陪倒了之后我东倒西歪的站在马路上拦车。
等了半天都没个车来。
我心里大骂刚才的张总,他小舅子在哪开歌厅不好开在这鸟不拉屎的南郊的城乡结合部,就算投入小,可这破地除了关系户谁来啊。
终于有辆车亮着空车的灯,看见我在路边站着远远的舅开始减速,我开始往中间走反正马路上没车没人。
马上就要停下了,突然这辆车猛的转了下方向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擦着我身边飞驰而去,差点把本来站立不稳的我带个大跟头。
“我操你大爷!”我吓的酒醒了一半。这车发什么神经差点把我压低下。不会是杀人越货的吧这夜黑风高的。
那司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推个青皮胡子拉擦的还光着个膀子。
突然,我打了激灵,那,那,那怎么那么象小北呢?
酒立刻都醒了,脑子飞快的搜索刚才那路灯下一瞬间的模糊的记忆。实在是不能肯定,离的远时间短仅仅是一种直觉。

但是希望好过没指望,那以后我一有空闲就跑到以前几乎很少逗留的南城。尤其是城乡结合部,每到周末我都进行一次郊游。
但是没有什么收获。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蔬菜批发市场水产批发市场定点屠宰加工弹棉花的打炉子的卖土产的挤在各自高矮大小不一的简易房里。这是一片政府还没来得及拆迁改造的,这个城市的贫民窟。

后来我发现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好像是个出租车聚集地,因为那里没时没点的开着。经常停着不少的出租车。这个走了那个又来了。所以我开始在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饭馆里蹲点。
老板特欢迎我,因为我每次都点好几个最贵的菜而且一点不动,去了两回,呆了将近8个小时,毫无收获。
第三次去刚到就下起了雨,一下雨出租车生意就变好了大家无暇吃饭。店里就老板和我两个人。
我要了几个菜百无聊赖的等雨停。
老板无聊的和我搭话。“您看这意思是不是找人啊。”
“嗯,找个出租车司机。”
“哦,怎么了?拣您东西没还您?肯定是特贵重的东西吧?”
对,就是,把我心拣走了我能干吗?
“叫什么?您别说这片的司机我都认识。”
“楚小北。”小北他应该不会用这个名。
果然老板摇头。“不认识。肯定不是老混这边的混这边的我都知道。”
我绝望了。光头胡子拉茬的会是小北我是想他想疯了。
手机响了,是老穆。
“方总你快回来明天的那个签约改今天了。”
“他妈呀他想那天签就哪天签他耍我们啊。”
“他说他明天突然有个紧急会议要出差一去就是半个月。”
“不签晒着他半个月之后看他广告还出不出。”我正没好气呢。
“20万你要不了?”老穆听出我没好气言简意赅。
“好吧,等我,半个小时以后到。”
正准备叫结帐。
身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由远而进“老板,来盘炒米饭~”

22.
小北?
我回头一看正是小北穿着拖鞋背心短裤剃着光头胡子拉茬的走了进来。
我腾的站起来,小北看见我,也一下子愣在门口。
对视中。
小北转身离开。
我怎么能再让他从我视线里消失,扔下一百块就追了出去。
小北走的不快不慢,似乎在考虑怎么甩掉我。
我亦步亦趋。
结果转个弯,是个农贸市场,雨还在下各色的雨伞纷纷开放着,小北在雨伞下猫腰穿梭一会就没了踪影。
我这个笨啊。悔啊。
立刻回到小饭馆。
“老板,刚才的小伙子您认识?”
“嗯,就你找的人啊。我们都管他叫小南,小南小北,这孩子还真逗。”
我才不管我们的小北现在叫什么“您知道他在哪住吗?”
“住挺近的。”老板突然停下来看着我“你到底找他干什么?他真拣你东西了。”
“那是我弟弟,离家出走半年了这不刚找到他,我们一家子都快急疯了。”我诚恳的说,我们一家子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
“啊?你怎么不早说。小南住的和老王离的不远,老王你吃完带他他去吧。”老板对唯一一个吃面条的顾客说。
“行,”老王三口并做两口的吃完面。“我早就说这孩子心里有事。走吧,我开车带你去,三分钟。”
破旧的分不清年代的筒子楼,我沿着老王指的方向往里走,楼道里漆黑狭窄,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前面隐约有个人正在生煤油炉,突然被炉子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北!!!”我大声喊起来。
还好他没有继续跑。
看着我走过来,小北丢下煤油炉子转身进了屋。
我立刻跟了进去生怕被关在门外。
小北没有关门的意思。抱着胳膊站在狭小的房间里。
房间只有一张双层的单人床和些普通的破旧的家具,一个杂牌电视机和一些杂物无序的堆放在床对面那张很有些历史的桌子上。屋子已经乱到一定程度了,怎么看都不象小北的房间。
小北穿着一件印什么什么什么公司的广告背心,大裤衩,拖鞋,裸露的皮肤显出健康的古铜色。光头上已经长出半寸的头发茬,胡子好像故意几天不刮,但是依然那么英俊,我甚至就仅仅感受他那灼人的气场就已经口干舌燥了。
“你累不累啊?”竟是小北先开口。话语里竟有了和以前不同的感觉。
“我怕你又跑了。”
“我可累了,在你赶来之前就跑掉的话,那下个工作只能是拣破烂了。”
这,这是原来的那个小北吗?
“你为什么要走啊?”
“原因早就说了,说完原因我才走的啊,也算给你一个交代了。你不用这么执着吧?”
小北怎么变成这么个玩世不恭的大老糙爷们了?我晕死。就开了一年出租车嘴就练成这样了?
“小北你干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什么样?你穿西服打领带就是人样我这样就不是人样了?我觉的挺好。”
“不是,我不是说外表。我是说你整个的气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糙点抗击打能力强。方哥你别说这一年来开出租和那些哥哥大爷的真的学了很多。人活着干什么?首先不是就得高兴吗?就得老想高兴的那些不高兴的能不想就最好都不想。你说呢?”小北眯眼睛的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他过去的影子。
“也对,就是有点不适应。”
“失望了吧。没想到我楚小北也有走下神坛的一天。”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
“虚伪。”
“真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心里那个完美的楚小北。”我脑海里又浮现出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重逢的喜悦和一年多来的痛苦相思交织着竟让我毫无防备的掉下泪来。
小北将一切看在眼里,轻叹一声“方哥,你又何必把自己陷的那么深呢?”完全是过去小北的神态和语气。
听到那声轻叹我心都醉了,我抬起眼睛看着正深深看着我的楚小北。屋子里安静极了,阴暗极了。外面的雨正下的淅沥。

后来的一切就象在梦里。不知道是谁主动我们猛的把对方紧紧的拥在怀里使劲抱着,像是要把自己嵌到对方的身体里去。我甚至听到小北用力时骨节勒的咔吧作响的声音。
我们疯狂的吻着,小北的胡子扎着我的脸,他用力的吮吸我直到我尝到了一丝甜蜜的血腥味,证明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有一幅可以爱的年轻的躯体。
放肆的亲吻,逐渐变的杂乱的呼吸,逐渐开始不再安分的双手,我感觉我的心,我的肺,我的这个躯体,都要在小北怀里爆炸了。

23.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不去管他。
小北轻轻推开了我。
怔怔的看着我。
不会吧,不会又清醒过来让我滚吧?一切继续重演?
我也怔怔的看着他。
电话继续不停的持续的响,没人说话。小北继续想问题。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
终于还是先接了电话。
“方总你快过来吧,你可怜可怜我们做了一个月的策划,我们还要月底拿红包呢,我们还要养家糊口~”
天,忘了。
“小北,我有急事我先走了,你有手机吗?我怎么找你,喂,你怎么了?你别再跑了啊我求你了。”
“啊?”小北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我没手机我不跑你想找我就来这吧我和一个朋友轮换开我开晚班。”
我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还是怕怕的。犹豫该不该去签那个20万的合同。但是如果爽约的话伤害的可是公司30多人的心啊。
小北笑了“走吧,真逗,我肯定不走,今非昔比了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在众人的欢呼下我签完了合同出来雨已经停了,天色已晚。
一刻没停的打车去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
结果只见到小北的同屋人。一个看不出年纪的中年人。“他出车去了。明天早上回来吧。”
还好,不是逃走了。
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开始把下午见到的楚小北拿出来仔细回忆。一个邋遢的,不修边幅的,会耍贫嘴和开玩笑的楚小北?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楚小北好像从那个忧郁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是谁?是谁让他成长了?
心里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患得患失,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不管小北变成怎样,我对他的牵挂和爱慕,总是一样的。但是也许,我已经机会渺茫了~~
或者他找到了真爱,一份他所企盼的正常的恋爱,我应该为他祝福。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幸福吗?不管他在不在自己的身边。
去他妈的,这是哪个傻B的理论?以后我再也不要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了。我只要我的小北。我只要象今天下午那样窒热的,狂野的吻和无法呼吸的拥抱,听着小北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天,我想着想着,浑身燥热。
空寂的夜,门铃突然想了。
这么晚,凌晨了吧。
不会是小北吧。我跳起来,猛的拉开门。
真的是小北。小北单手支着门框,斜斜的靠在门外。比起下午清爽干净了许多,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体恤。恍惚恢复当年那个小北的风采。
“今没活,进来坐会。”
天,这大半夜的你猛的就来我家你不是逼我犯错误吗?我要是真的对你干点啥你可不许又叫停又喊滚的。
小北走进门,用一种他从未出现过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胡子剃了的小北还是那样英俊,只是少了些茫然,多了些,多了些膘悍,只能找出这个形容词了,虽然不怎么准确。
谁都不说话。我尽力忍住想扑上去吃掉小北的冲动。
“变成乖宝宝了?”还是小北打破了沉默。
“怕你一会又生我的气跑到我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小北突然把我推到墙上用力挤住我。我目瞪口呆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让我们来继续中午的那个吻吧。别说话,我可是在楼下徘徊了2个小时才鼓起勇气上来的。”小北的声音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但是热气却痒痒的挑逗着我耳边的敏感神经。”
我忍不住低声呻吟这就是我等待了多年的瞬间吗?小北将滚烫的唇重重的吻上,用舌尖搅动着我让我的呼吸急促到将要窒息?
清晰的思路很快变的迷乱起来。小北用手抚遍我因为裸露而冰凉的肌肤让它们每一寸都逐渐燃烧起来。他不停的索取用狂乱的呼吸告诉我他的愿望,不停的挤压我想把我压到他的身体里。
我们瞬间变成了两头疯狂的野兽,多年的情和欲象洪水一样涌动着,拍打着我们蠢蠢欲动的堤岸。

 

24.
我们推搡着,拥抱着,踉跄着向卧室走去,我快速的掀起小北的体恤小北迅速的抬起胳膊让我把它退去,这个动作仿佛已经演练了千回那么的流利。
我因为一直裸着而冰凉的肌肤和小北窒热的肌肤磁拉一声拥在了一起。我们都因为这种触感发出了短暂而急促的呻吟。
小北的肌肤象缎子一样光滑,带给我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年轻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证明着他对我的渴望。当我低下头用舌尖拨动他硬硬的小小的可爱的突起的时候,小北低吼一声,把我死死的压倒在床上。

我毫不示弱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欲望。
只轻轻一握,小北就呻吟出声来。
啊,我可爱的猎物终于要落入猎人的手心了。
我轻轻抚弄,感觉自己的正在和他的一样火热,无限制的膨胀。
特别是小北修长的手指握住它的时候,我差点直接喷了。
这种刺激简直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别,别”我语不成声。小北只是上下动了一下我感到我坚持不住了,急忙叫停如果小北还没怎么着我就射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怎么了”小北在我耳边沙哑的说。“弄疼你了?我只给自己打过手枪没给别人打过你将就点吧。”
天啊,小北的话和手让我不能控制的绷紧身体,居然…..射了。
小北笑着下床为我拿纸巾,月夜下他全身赤裸向我走来美得象希腊神话里的少年,修长的四肢,古铜色的皮肤,矫健的仿佛非洲草原上的雄鹿,年轻的欲望直直的向天矗立着。却带着莫名的纯情的性感。
“该我了。”小北轻轻的覆上来。
我感觉有手指头轻轻的抵进下面。我全身酥软,面容红润,双唇潮湿,呼吸急促。完全做不了一点抵抗,只是本能的张开双腿。
“应该是这样吧,我会很温柔的。”小北轻吟。天啊,最后躺在身下的,居然是我!我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在他手指轻轻的抽动下,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扭动身体?
“你下面都湿了。”天,小北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抬头看他,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赤裸裸的欲望。
“不行了,方哥,”
小北抬起身来,跪在我双腿中间,轻轻握住他那美好的欲望,慢慢冲我覆下身来。
我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全身酥软,动弹不得,张着嘴向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大口的呼吸。
突然,我感到一阵刺痛,我的身心终于被小北彻底的填满了。以前那些大学的岁月让我的身体很快适应了小北的闯入,我甚至又一次勃起了。
小北开始了温柔的抽插,他喃喃的甜言蜜语和湿湿的细吻和他的动作一样的轻柔。
断断续续的呼吸显示着他在用力的克制着自己,美好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我迷离的半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任凭他的身体在我的身体里掀起一阵比一阵高的巨浪。
这是一次超乎我经验的性爱。
我明白了两情相悦的时候最重要的并不是最后那一瞬间的爆发。
我们狂野着,又温柔着,互相给予,互相索取,多少次我都以为我们应该要到达幸福的彼岸了,但是小北又轻轻的抽出在洞口徘徊,而当我稍微可以呼吸的时候小北又重重的将要靠岸的我甩上半空。
我渴望那个时刻的到来又不愿那个时刻到来我仿佛轻轻的漂浮起来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我的身体因为长久的处于临界状态而微微发抖,我的心神被这种欲生欲死的状态折磨的失去了意识,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连接我们两个的爱,不断抽动。我真的要死了,我绷起身体,全身的细胞都结束了呼吸静静等待。
我真的要死了,让我死吧,我不禁低声喊了出来。
小北向冲刺的鹿一样猛然撞击进我身体的最深处我感觉被成千上万伏的电压击打,一瞬间,不,是很长时间不能呼吸,我绷紧全身,不能动弹,全世界万物归于混沌。期待着一瞬间的爆发。
几乎同时,小北在我身上激烈的颤抖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这颤抖和咆哮将我彻底击倒。我感觉前后同时有成千上万的战栗和痉挛沿着尾锥和小腹向全身扩散,这一刹那,天地无极,潮起潮落,鸟语花香,缘起缘灭,世界只剩依旧颤抖的我们紧紧相拥,仿佛已有许多世纪。

我才知道真正的性爱是什么样子的。原来欲仙欲死不是传说,原来以前的30多年只是虚度。

25.
阳光暖暖的洒在我身上,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好像要散架一样。
昨晚的一切浮上心头。一场疯狂而又沉迷的性爱。
小北早已失去踪迹。只给我的身体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吻痕。
时隔十年,我居然又心甘情愿的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下。
慢慢拖着疼痛的躯体下床,床单上赫然印着几抹淡淡的血迹。
我昨天流血了吗?竟然毫无察觉。
又想起昨天床上的小北,强悍,性感,甚至有些霸道,怎么也不像以前的他了,这一切到底怎么了?是什么把小北改变的如此彻底?
这一天的时间度日如年。晚上7点终于从无数的策划案中脱身下班。带着越来越多的疑问,直奔小北的住处。
又扑了空。屋里没人,门上赫然写着“我去出车,别来找我了,我会去找你。”
夜晚,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我孤独的坐在沙发上希望敲门声响起。
就像一个后宫渴望被皇上临幸的妃子。无数的脚步声来了又去,但那令人心跳的敲门声没有响起。
早上,在沙发上缓缓醒来。小北没有入梦来。
晚上下班后继续去找他。
门没开,那张条子还在,加了个今天的日期证明他还在。
如是者五天。
天,小北你在干什么?
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我专一的等待。
就象聊斋志异里被精怪勾引,和女鬼同床的书生一样。
当第5天半夜11点敲门声突然想起时我没等他敲第二声直接把门拉开。
门外的小北吓了一跳,看见我又释然的一笑。
“你去哪了?”
“工作啊,大哥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不用工作吗?”
“我怎么不工作?我怎么老找不到你?”
“我们的工作时间正好冲突。”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以为你应该歇几天,没想到你身体这么好。”小北暧昧的眯起眼睛“早知道我就早来了。”
我不能呼吸,这个小北,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
小北的唇早已经贴了上来。
“嗯~早知道这样这几天我就不用忍了。”
我再一次失去抵抗,任取任求。

睁眼,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摸小北。果然床铺已经空空。
半夜来,天明去,这个小北难道真修炼成来去无踪的狐狸精了?
本来一肚子的疑问,昨天竟然没时间说。时间都拿来做那件爱做的事了。
从来不会想到小北的骨子里是那样的,怎么说的,特别的男人,那种阳刚的气质,是以前小北所不具备的。一年的时间,究竟是如果改变了一个人?虽说已经和小北春风两度,但是这些疑问却一点没有减少,反而越积越多了。
没有再继续去找小北。只是安静的等他到来。
结果第二天晚上他就来了,出乎我的意料。
“呵呵,乖乖在家等我?”小北一上来就做势要抱我。
“小北,这一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开出租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碰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怎么想的怎么生活?我都想知道。”
“以后慢慢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北把手探到我的衣服里。似乎不想和我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那~”我犹豫了一下。“你天天这样跑多累啊,要不干脆搬来和我住。”以小北的性格,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唔,我们两个人一起开,接车的时候麻烦。”小北亲着我的耳垂语气含糊的说。
“那,那你干脆别开出租了,我驾驶本也吊销了你来我们公司给我开帕萨特吧。”我做垂死挣扎明知小北不可能答应。
“这个注意不错,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小北兴奋的抱住我表示同意。
我,我没听错吧。

又是早上,我还没睁眼就伸手去摸,没有小北。他天天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床啊。
卫生间的洗梳台上放着一张字条“钥匙我已拿走,今天会把一切事务安排好,晚上会搬来和你一起住。亲爱的,高兴吧,亲一个~”
小北留的吗?天,他是不是又受过什么刺激了?过度忧郁内向和过度开朗外向都不是什么好事。
晚上8点10分,我看着对面合作单位企宣部经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尽力做出白痴样的笑容,脱身不得的我心里象有上百只小老鼠跑来跑去。
9点10分,我再也按耐不住猛的站起身来。
对面那张用不闭合的嘴吓了一跳。
“实在对不起,我真的还有事,我会让我们最好的策划人员和你联系,”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冲了出去。人不能因为生存而对所有不能容忍的事情保持容忍的态度,我突然觉的只要小北在,在这个世界里挣扎的我就可以活的更自我一些。是他给我的勇气。因为爱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全。
回到家,打开门,温馨的灯光,扑鼻的香气,我的小北~~
“吃完饭了?还给你做了饭。”小北穿着以前给他买的杰克琼斯的墨绿色毛衣和发白的牛仔裤,围着围裙走了出来。英气逼人,但他的气质不再是过去那种凌厉的美丽而是一种阳光的性感。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怎么样?合适吧。这衣服不错。就是这条仔裤稍微有点长我挽了点。”小北得意的转个身。
“当然合适,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看来你身材没怎么变。裤子也是合适的啊。”
我低头看下去果然裤腿挽了2公分的边。
“那这么说我还是变了点肚子变大了所以提不上去了。”小北自我解嘲。
“你饿了吧我也没吃呢一起吃吧。”小北拉我坐下。
“都九点了你还没吃呢?”
“我想你也许会没吃呢吧就等你回来。”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来吃块红烧肉我做的特好吃,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我一怔。
“没事,肥的不腻腻尝一块。别怕胖。”
小北自己夹起一块五花的红烧肉就送进嘴里。冲我一笑。
小北以前一点肥肉都不吃。甚至猪肉都不怎么吃的。时间和环境真的会把一个脆弱的敏感的封闭的需要呵护的小北转变成一个快乐的有点世俗的大大咧咧的小北甚至连生活习惯都180度大转弯了?
突然意识到以前那个18路车上有着淡然绝决表情的美少年再也回不来了,心里突然无比惆怅。

 

26.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躲开了小北的干扰,决定把事情弄清楚。
“小北,好好坐下来问你点事。”
“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说吗都11点了人家想了嘛~”
“你个小色狼~”我急忙躲开他的狼爪。
“这一年多来你都干什么了你要详详细细的给我说清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突然接受我了你都遇见什么人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干什么啊,开出租啊,慢慢就想开了。”
“慢慢就想开了?”我不相信,小北要是能想开早想开了不用等到一年以后,肯定是有什么事我所不知道的。
“嗯啊,我这么冰雪聪明的美男子……”小北又开始贫。
“得得”我拦住小北,“包括你怎么一下子这么贫了?天天都美的屁颠屁颠的?”
“这样不好吗?”小北突然收敛了笑容异常安静的说,用他的深深的眸子含义颇深的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不会马上变回去吧。
“不,不,我不是说不好。挺好的。”
“开出租嘛。天天和乘客说话说说话就多了。”
这个理由也不那么可信。
小北看见我满脸狐疑的表情,也不说话了,好像在想什么。
看来他要和我说实话了。到底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以前的小北是什么样的呢?”他缓缓开口,语气让我感到一丝异样。
“俊美逼人,气质凌厉,语气淡然,身世神秘,总之是让人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割舍不下,以前的你有着一份触动人心 忧郁老让我有强烈的保护欲望。”
我看看抱臂沉思的小北,“现在没了,现在你精壮精壮的,你不欺负别人人家已经阿弥陀佛了。”
“那现在的我什么样?庸俗不堪?”
“当然不是,现在的你阳光了,快乐了,健康了,强壮了成熟了。”
“你就不喜欢了对吧。”
“小北你怎么这么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是觉的这变化有点,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好好好,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你喜欢?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脆弱的英俊的需要人保护的神经质的情绪化的说着色即使空其实空既是色的小资的做作的永远也不可能爱你的那个小北。”
小北腾的站起来,激动的说出一长串不之所云的东西,脸涨的通红。
小北怎么了?
“小北。我……”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做错什么了?
“不要叫我小北!!!”小北象头受伤的野兽大喊,径直走到客房里,啪,门被甩的山响。
我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这是初秋的一个晚上,是我和小北同居的第一天。

没有小北的寂寞夜晚连梦都是孤单的。正做到远远看见小北离去我正拔腿欲追耳朵被人狠狠一揪。
谁啊扰我美梦。
小北甜蜜的笑脸,“方总,起床了,该上班了。”
现实难道比梦还美妙吗?“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气啊。快起吧,今天可是我上班第一天。”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还有牛奶,小北真好,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儿。
精神抖擞的坐着小北的车来到单位,路上虽然很堵但看着小北精致的侧脸时间过的好像特别快。
上班时间还没到,早到的几个人都惊讶的看着我因为我从来没这么早来过公司。
秘书小杨正在收拾我的办公室。“小杨,这是咱们的新同事,主要工作就是开那辆帕萨特,你给他安排下位置,就和小孙做一起吧。这样,公司车就不那么紧了。”
“楚小北。”小北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冲着小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杨丽,方总的秘书。”杨姐姐脸上笑出了褶子。
“那个帕萨特还是主要跟我,上班时间你们如果出去办事车不够我又没事的话也可以调车。总之你安排吧。”
小杨领着小北出去了。
我自己在办公室怎么琢磨还是觉的和小北相遇以来所有的事都异常蹊跷。
下午下班,小北笑呵呵的开车载我回去,“方哥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去。”
“咱们出去吃吧。”
“行啊,不过我可请不起。”
神使鬼差的来到以前到过的那个镜月湖边吃麻小和披萨的小店。
依然是外面马路边座位人满为患,里面的座位却冷冷清清。点的依然是那些东西。
却再也看不见小北忧郁的拿着披萨眺望窗外的画面。眼前的小北哼着歌动摇西晃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虽然也右手拿着披萨左手搭在右手上,突然,我心里一动。
“小北,你的银镯子呢?”好像一直没见他戴过。
“嗯?嗯,没戴,”小北把披萨使劲往手里塞语气含糊。
随身的东西都摘了?小北可真是重新开始了。这样也好。
吃完饭,我拉他去悟吧。
“不去不去,我要回去和你……”小北撒娇的在我耳边说。只好回家。
回到家小北自觉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蹊跷,小北哼着歌出来的时候忍不住继续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小北,这一年来都发生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求你了,请你认真的,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小北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全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宛如缎子一般,矫健的身子又象一头小豹。这个年轻身体的一切都能让我的心狂跳不止,沉迷不已。
“你真的想知道?”
我把眼睛从他身上收回,脸红心跳的说“嗯。”
“也许是你无法接受的呢?”
无法接受?看来我的预感是对的。一定又有什么事让小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会的,只要我们开诚布公,坦然相对。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心想。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怎么样,我终于得到了小北。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努力接受的。
小北惨淡的一笑。“事情永远不能象我们想象的那样。”
我怔怔的看着他变的苍白的脸庞,突然意识到这又是对他的一种伤害。“算了你别讲了这样挺好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已经是很幸运了。”
小北目光迷离。“你迟早要知道,其实这个事实很简单,假以时日你自己也会发觉。”
小北盯着我,我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想要叫停。
但是已经太晚了。

27.
小北盯着我,一字一顿。“我-不-是-楚-小-北。”
开什么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玩。”
“我没有开玩笑。”
“你不是楚小北你是谁?”
“楚小南。”
楚小南?饭馆老板也说他叫楚小南,但是那只是他给自己起的假名不是吗?
“小北,别开玩笑了,我,我不问了不行吗?”我心里突然没了底。
“我没开玩笑。我就叫楚小南。小北是我双胞胎弟弟。”
这一切不是真的~~我脑子开始嗡嗡直叫。
不是,不是真的,一切毫无预兆,小北怎么会有哥哥呢,不会的不会的。
“小北从来没和我提起过有什么双胞胎哥哥。”
“他恨死我们家的人了又怎么会和你提我呢?”
“行了小北你别装了,如果你真有哥哥你出车祸怎么会没人管呢?”我意识混沌不知道是应该把他当小北对话还是当哥哥对话。
“他出过车祸吗?那会他根本不和我们来往。”
“那你怎么找到我还跟我……?”天啊。我彻底乱了。
“大哥,是你找到我的。”
“那那天晚上我截车没停的那天晚上呢?”
“也是我。小北怎么会剃光头光膀子呢。你真的以为小北会变成我这样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你要不是小北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小北走之前我拉着小北偷偷去你们单位楼下见过你几次。”
“小北走了?去哪了?”天塌地陷。
“出国了,一个月前。”
“出国了?”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的漂亮的脸,虽然神态有异,但,怎么会不是小北呢?一定不是真的。
但我还是傻傻的问“去哪国了?”
“加拿大。怎么,你还想追过去啊?”
小北走了,出国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不知道消息的真假但我还是眼前一黑。
“那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城市呢?小北不是说他们家在另一个城市吗?还有什么琴姨?”难道都是假的,难道小北在耍我。
“我妈家还有我姥姥家在B市,我奶奶家在这里。我妈我爸都是搞地质的特别忙从小把我放在奶奶家,小北身体不好,就放在离他们近点的姥姥家。我们假期才见面。后来就发生了琴姨的事。“
“那事是真的?“
“嗯。后来还是我姑姑给琴姨介绍了一个在这个城市当兵的丈夫。结果后来琴姨就出事了。”
“小北来这个城市找你了?”这个故事越来越象真的,我看着眼前这个还赤裸着的年轻人也越来越陌生了。
“他怎么会找我,他只是来找他的琴姨。我是后来在公共汽车上和他碰见的。虽然我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而且作为兄弟我很关心他,但是也许是我让他想起过去伤心的往事吧。小北只去过我家一次。就再没联系我。”
这个自称楚小南的年轻人停住了嘴,走进客房,出来的时候穿上了衣服。他也发现自己的裸体即使再美丽也不再适合这个场合。
我依旧痴痴呆呆的。小北出国了?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小北出国了,那么眼前这个帅小伙就是个陌生人,和我上床的陌生人~~
突然, 我笑了。“小北,你别逗我了,虽然你的故事编的很流利。但是如果你不是小北,你怎么会,怎么会和我那个。”
眼前的人轻轻一笑“上床对吧。正因为我不是小北所以和你上床,如果我是小北那你就永远得不到我。“
什么理论!
“一年前,小北被你逼急了,和你摊牌之后来找我。他实在是毫无办法,爱的人不能爱,身边又一个说话的没有,本来就脆弱的他有段日子接近崩溃。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原来这一年小北和你在一起?小北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明白吗?小北后来真的喜欢上你,但是已经倍受精神折磨的他根本不能再投入一段他认为不正常的感情去爱一个男人。他和我说他身体对你完全抵触,没有反应。因为他的心魔太重了。他太想做回一个正常人了,反而不那么正常了。”
“不许你说小北不正常,你才不正常呢。”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激怒了。
想起那次小北喝多的夜晚,神情慌乱的小北让冲动起来的我滚出去~~
小北永远也不能接受我。一个和他同性的我。这就是我真实的人生。
“你刚才说他出国了?”
“嗯,后来我们两开车他开白班认识了一个加拿大的留学生。小姑娘死缠烂打的追他快一年,后来小北也挺喜欢她就和她一起回国了。”
“你,你怎么做哥哥的?”我真想扇他一耳光。
“谁想带他出去就出去,万一以后有什么矛盾呢?你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心爱他啊,能对他好吗?加拿大这么远他一个人怎么办啊?”
站着的那个人轻蔑的一笑。“就你的爱是爱别人的爱不是爱了?都是别有用心的病毒?小北出去换个环境对他有好处。我觉的那个女孩子对他是真好。换你你会忍心做什么伤害小北的事情吗?”
“当然不会。”
“那人家就也不会。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的,不要老以为自己的就与众不同就海枯石烂。别人也可以。”
我无力的瘫在沙发上。我的小北,我的天下无二的刻骨铭心的小北,被别人抢去呵护爱惜了,从此再没我什么相干。我抬头望着那个自称楚小南的人,“你为什么不来通知我?你为什么把小北放走?你把小北还给我~”声音沙哑,泪流满面。
楚小南轻叹一声,向我走来。
“你又是何必呢?”用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
“你永远不了解,我对小北的爱。”我心若死灰。
“我怎么不了解?自从小北拉着我一起去你们公司偷偷看你,我就一直在慢慢了解你的内心世界。”
楚小北缓缓的说“我喜欢你。”
“喜欢我?笑话,我们才见几次面?我们了解有多深?哪怕就算是我们上床了那又如何?就能一张嘴说出喜欢来?”
我觉的眼前这个酷似楚小北的人肯定是疯了。
“从我和楚小北慢慢开始交流之后他口中的你就很令人向往,一年的时间足够我在心里把你细细的描绘清楚,如果这不算的话当我和楚小北见你从大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丝疲惫的你和身边的人谈笑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让人怜惜的忧郁我一见钟情,如果这不算的话就说我和你一夜情爱上你了想和你夜夜情难道这些都不够吗?当初你爱上小北也不过就是18路车上的一个瞬间吗?”
我无言以对。想起第一次18路车上看见小北的震撼的瞬间。
“所以当我那天送完一个客人在南城遇见你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落拓的你绝望的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带着酒醉后的迷茫孤独无助的表情很让人着迷。后来看的痴了从你身边过差点就撞上你了又怕你发现赶快跑了。我知道你还在想着小北。我觉得你肯定会去南城找我就搬了家等着你。那会小北刚走一个月不到。结果你真的找到了我我们还有了故事。就在南城那间破房子里的对视和亲吻让我肯定了就是你。这些解释够吗?足够你原谅我吗?”
楚小南目光温柔。我极度痛苦。
我的小北,我心都快痛苦的蹦出来了。
“我喜欢你,真的,给我一个机会。”自称楚小南的人用深深的好看的眸子深情的注视着我,小北一样的眼睛啊~~我怎么能忘了你去爱另一个不是你的你呢?这样我真的会崩溃的。
“你不是说只要我们开诚布公,坦然相对。只要我们彼此相爱。你什么都能接受吗?”
“那句话是建立在你是小北的基础上的。但是现在这个基础都没了,还谈什么别的。”
“我喜欢你,”楚小南执着的说。
“你怎么想我拦不住你。但是你喜欢我与我无关。”我闭上眼睛因为那样的赤裸裸的小北的眼睛让我脸红。
“你说错了。我,楚小南喜欢你,就和你一个人有关系。以后和其他任何别的什么人再不会有任何关系。”

 

28.
“你说错了。我,楚小南喜欢你,就和你一个人有关系。以后和其他任何别的什么人再不会有任何关系。”

我不想再和眼前的这个酷似小北的小南发生什么关系。对于他,我竟有深深的恨意。
他夺走了我所有的希望,夺走了我的小北,甚至,甚至那两场曾经我以为是和小北的甜蜜的修成正果的性爱居然也是和他,他趁虚而入,偷梁换柱,竟然,竟然,一番激烈的爱恨斗争后,我无力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把身后那两道窒热的目光关在身后。

关山梦远啊,为什么我翻来覆去毫容易睡着了就是梦不到小北呢?
“当当当。方总,该起床上班了。”
什么?那个楚小南还没走?
我面无表情的拉开门。
楚小南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外,穿着我给小北买的衣服,脸部光滑,笑容灿烂,说不好听点好像刚从我的床上爬起来。
我一直没开口,洗梳完毕,默默的坐在餐桌前吃着他买回来的豆浆和油条,应该是他买回来的吧。
怎样和他说呢?前天他刚刚辞了出租那的工作,退了房子,搬过来和我住,昨天他刚和我去了单位认识了新同事,拿上车钥匙给我开车。
我怎么开口?说我不想再见他?让他离开?太没人性了吧?
吃完饭楚小南开车送我上班,一样的路程,昨天感觉好像过的恨快,但是今天感觉过的很慢,我坐在后排,默默看着他的侧背影。
一个出色的男人,我不得不承认。没有小北的气质却有着小北没有的真实。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个老男人感兴趣?做这么多事?仅仅一个喜欢?能解释的了吗?
就象我当年迷恋小北那样?
而且比当年的我更执着?更坚强?不管头天晚上怎么样的伤害第二天依然是笑容满面的开场?
一整天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看见楚小南和公司的穆总以及会计进出几趟,还和公司的几个小女孩相见甚欢的聊天,打闹,看不出一点有心事的样子。
晚上有个不太重要的应酬,其实要是平时早就推掉了,但是今天想到回家后还要尴尬的相对,我反而对这个应酬显示出超常的热心。
楚小南作为司机拉着我和穆总来到了酒店,整个宴席的过程中坐在下手不说一句话,我张罗着把自己喝醉也无暇顾及其他,但是我知道他一直用一种让我心痛又让我心动的眼神看着我。
想着我的小北和那双眼神带给我的不安交错着我只想于这纷乱的思绪中醉到醉到~~
于是我果然醉到了。醉之前的记忆是老穆和那些被我煽动起来的半醉不醉的客户说“我们老板今天真的超水平发挥了喝了了要不让我们的小楚敬你们一杯吧。
我心里大骂老穆你个老狐狸你自己不喝把小北推上去干什么?
哦,不是小北是楚小南,他应该很能喝吧他才用不着谁为他担心呢再说我也没义务没必要为他操什么闲心~~记忆慢慢模糊。
梦中小北又来到我的身边,给我留下最温柔的亲吻,和最消魂的抚摸,我象个孩子似的哭到在他的怀里,我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他,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渐渐沉入无梦的海底,我希望我就在那一刻死去~~
早晨醒来,还没睁开眼,我就感觉到我紧紧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心里暗叫不好,肯定是昨天晚上喝醉把楚小南当成我们的小北了。
做好心里准备睁眼开睛,一双黑黑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我。
我又马上闭上眼睛,应该怎么说呢?
“你醒了?那我就把手抽回来了啊,麻的没知觉了。昨天是你抱着我不叫我走的我可没有趁人之危啊。”楚小南的声音走出门去。
我才又睁开眼睛,怎么办?我是不是潜意识里把小南当作小北的替代品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对楚小南多么的不公平?我觉的,摊牌的时间到了。我脆弱的神经再经不起一个酷似小北的人成天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吃饭了,方总,该上班了。”
我不能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楚小南的早餐,就算他现在是我的司机,也并不是我的管家。
我走下床穿戴整齐洗梳完毕。
“楚小南,谢谢你的早餐。你没这个必要天天给我做早餐,就给我开车就可以了。”
“怎么没必要呢?给心爱的人做早餐难道犯法吗?”楚小南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我已经说了,我爱的是小北。对不起,楚小南。这样吧,公司有宿舍的2个人一间。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看他们那还有空床的话你就搬去和那些年轻人住去吧。”我真残忍。
楚小南竟然还能挤出笑容“如果你把我当成小北行不行?就当我没说过我是楚小南。你以后把我当成小北我们还象一开始那样不行吗?“
“你不觉的那样对你不公平吗?”
“不觉的因为我想在你身边啊我要是小北我就在你身边了我就不用天天看你一本正经的冷脸色了我就能……”小南居然哏噎了。
我想我是很残忍的,看着那张可爱的脸,没忍心再说下去。看了桌上热气腾腾的煎蛋和烤的金黄的面包片一眼,开门离开。

小南没有追上来。
上午10点左右,有人轻轻敲门。当天没事我正在联众上斗地主刚抢了把地主结果底牌来了三张垃圾“进来。“
“方总,你不是说宿舍的事吗?我问了杨姐了杨姐说前两天刚有两个搬出去了正好空出一间来正准备退了租呢,杨姐让我来问你我自己住那一间您同意吗?同意公司就先不退了。”
“啊?”我抬起头来,楚小南短短的头发穿着一身破旧的牛仔衣裤一看就是他自己的衣服。
“好吧,你就先住吧。你去和小杨说吧。“
“那,真是谢谢您了,方总。”从没听到这么咬牙切齿的谢意。
为什么他搬出去了我的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我这个老男人还真想把楚小南当成是永远无法企及的小北啊?我心里大骂自己无耻。
靠!我被两付炸弹炸的头晕脑涨一把输了4万多分。
他妈的,这个世界真疯狂!!!

29.
“小杨,你过来一下。”
被叫做小杨的清秀少妇推门进来“方总有什么事吗?”
“刚才楚小南和我说了,那个宿舍就让他先住着吧。还有,以后那辆车谁需要就谁用吧,我看你们也老往外跑。不用迁就我了。”
“那您要有事怎么办?不是专给你配的吗?”
“老弄个人天天伺候我多浪费资源啊,还麻烦,感觉老有个人跟踪着,心里有压力。以前自己开惯了,不习惯老有人跟着。还不如打车呢。以后大家随便用吧,我赶上就用,赶不上打车。”
小杨露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方总,我明白了。好好,就按您的意思办。”
小杨带着她认为很神秘的微笑关门出去了。我也笑着看她关上了门。继续我在联众上的厮杀。
明白了?她明白个屁,我都还没弄明白呢。
我们公司现在已经发展到40多人了,除了我轻闲点之外大家都忙的很,所以我的指令一下,大家就恨不得撕了楚小北。反正我到下班就一直没见他回来。

终于把他甩掉了。我有一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没办法,谁让这个小孩这么强大?强大的我有点怕怕了。他要是和小北一样我绝对舍不得这么对他。
突然一激灵。为什么?为什么呢?脑子有点乱。
独自来到镜月湖吃披萨的小店里。屋里屋外就我一个顾客。那些快乐人们的夜生活还没开始。
我坐在那里,象小北一样右手拿着披萨,左手搭在抱在右臂上,凝望窗外的马路和马路对面的湖水。
试图想找回以前的感觉。结果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到了一阵子好笑。
故意做出这个姿势来有点太做作太矫情了吧。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
我是不是有点变态了呢?
“你喜欢?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脆弱的英俊的需要人保护的神经质的情绪化的说着色即使空其实空既是色的小资的做作的永远也不可能爱你的那个小北。”
脑海里浮现出楚小南涨红的脸。
难道,难道他说对了?
我要的,就是那样的一种感觉?
吃完了味道不错的披萨,又转到了臭嘴大杨那。
明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是把这件不可思议的,将要把我弄崩溃的故事说给他听。
“你丫是不是神经错乱了?这都你自己意淫出来的吧?“
果然没好话。
“都是真的。”我有气无力的说。“现在就我们公司上班呢。”
“要不就是小北逗你玩呢说自己是小南。”
“你认为这可能吗?小北那性格能无聊成那样?反过来要是我爱上的是小南他逗我还差不多。”
“那小北真的走了?”
“应该是吧。怎么了?这个世界还不是人来人去的我都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那还怎么办我总不能自杀去吧生活还是要继续。”
靠,这他妈的是谁开导谁啊。
“哦~~”大杨若有所思,做恍然大悟状。
我看的恶心死了今天怎么大家都这个表情啊。
“我说说我的看法?”大杨想了一阵子看来酝酿好准备喷粪了。
“好吧,”明知是喷粪我怎么就不能拒绝他喷呢?我真是有够变态的。
“我觉的吧。”大杨又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我真的说了啊你可别打我。”
“你说吧你说吧我现在神经坚强的很你就说你也爱上我了我都不会打你。”
“你别说我真想这么说。”大杨一本正经。我做势要打。
“好好不开玩笑了。我觉的吧。”大杨又停下来看我。
我离开凳子就要往外走。
“我说我说。”大杨嬉皮笑脸的拉我。
“我说啊方磊你怎么思维就那么奇怪呢你喜欢小北不是吗?小北确实风华绝代,人见人爱,那小南应该也不错啊,你也说了你和小南都那什么了你还特满足人家20出头的小孩喜欢上你这个老男人了长的又不错,漂亮的和小北似的,性格又好,你就把他当小北不就得了嘛你都30多岁了还要从小北一而终啊,就算忠你忠人家小北你算人家什么人,人家小北心里有阴影的都开始新生活了你怎么就不能接受小南呢?”
大杨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
“难不成你就喜欢有过去的有阴影的不喜欢你的你永远得不到的?”
靠,这句话说的真他妈的对。
也许这就是一个真是的变态的我吧。
“喂你看你让我说你又变脸了。每次都这样下回我不说了。”
“喂。喂。”
“老板,方哥怎么了?”
“别理他他元神出窍了。”
如果楚小南不是什么小南小北是小左小右的话也许我可以毫无芥蒂的,忘掉过去,重新拥抱这段新感情。可是小南偏偏和我的过去的那段无果的爱情有着精神上和肉体上双重的关系。
我怎么能重新开始呢?
和一个酷似小北的人?
这是对小北的背叛,也是对我过去那二年的嘲讽。
用的情有多深,如今背负的包袱就有多重。
酒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怎么能轻装上阵呢?也许可以抛掉过去?
我心里的小北永远不会原谅我。
我心里的。
“方哥,方哥。别喝了不能喝了,你别要了。老板~~”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喝死要死去后院自己跳湖去死我这算什么呀。”
“靠说说你丫还真去呀小佳给我拉住他,”
“你看店啊我送他回去别出什么事。”
车窗外的灯光快速的向后退去我又想起了那晚这样灯光下的少年。
其实也许大概可能都是我为自己画的一副自我催眠的美丽图画?
喜欢谁不喜欢谁到底什么标准什么原因什么情况下发生什么情况下结束?爱这个词能称吗?能量吗?能闻吗?能吃吗?能买吗?能卖吗?能如愿开始吗?能喊停结束吗?

 

30.
终于要到家了希望那个坚强的小孩子已经识趣的搬走了。
电梯真快,搞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你再忍会这不到了吗?好了去厕所吐去。”
我还没喝多居然能找到锁眼。
一开灯就看见小南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操还成狗皮膏药了怎么甩都不掉啊这劲头就连当年的我都比不上啊。
“呀,你,你谁啊。”大杨猛的吓了一跳。
“我,我是方哥的,朋友,在这暂住。”
“哦,你好你好。我叫杨悦,方磊在我酒吧喝多了。你是?你是小南吧。”
“对,方哥和你提我了?我叫楚小南。不好意思吓你一跳,呵呵。来把方哥给我吧。”
“好好,这家伙死沉死沉的,一起吧放马桶这得了。”
我四肢无力瘫软在地抱着马桶,马桶的形状别说抱着还挺舒服。
我胃里翻江倒海就是吐不出来做在马桶边干呕和怀了孩子一样。操~~我大声骂。口水顺着嘴角留了出来。
“杨哥是吧,听我弟弟说过你。什么时候去你的酒吧玩玩,听说特有情调。”
“呵呵,是吗?一定去啊。你那个,和你弟弟真象。”其实大杨早就想说了估计开始没好意思说。
“象是象可没他那么漂亮,五官一样,但是我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比小北普通。一起扎人堆里一眼看得出他来肯定找不到我。”楚小南轻松的自嘲。
“哪呀你还挺谦虚。他怎么还没吐出来啊。”
吐你妈呀老子根本就没醉!我早就生气了我都快死了他们两还那比谁好看。操!
“那什么,那我走了你照顾他吧,我还得回酒吧那去呢。”
“行杨哥你回去吧这有我就行了。”
别啊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蜘蛛洞女儿国里我可不是意志坚定的唐三藏说不定我就让妖精吃个寸骨不留了我还有何面目再见我们家小北。你还算不算朋友啊。
门还是轻轻被带上了,我觉的我是老猫爪下的耗子。
“方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没有逼你啊你干什么这么折磨自己。看见我就真的这么痛苦?你这到底是为了小北还是为了我喝多的呢?”
我是为我自己,为我这个可怜的变态的老男人没你们哥两什么事。
“你憋住气向上呕一会就吐出来了,实在不行自己抠抠。”
有人轻拍我的后背,我努力制造吐的感觉脸上的血管马上要蹦暴了。
终于吐出来了,猛的就排山倒海一泻千里。和做爱射精一个道理。
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真能吐啊。要是高潮的时候能射这么长时间就爽了。
吐的我撕心裂肺满目疮痍。我这是为什么呢?
就好像一个执着的走在漫无边际的长路上的人走着走着已经忘了去终点干什么去了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恍惚间有人为我宽衣解带,有细细的热水开始滋润我吐的天翻地覆的身体。我神志不清的坐着,不知身在何处。
修长的手指开始为我轻轻的按摩着快要爆炸的头部,好像有真气输进我脑袋里一样,真舒服啊。还闻到一股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是脸,耳朵,手指慢慢的在我耳朵边轻轻捏着,力道真好就是洗浴城里的按摩师好像都没这么好的手法。我希望他一直就这么捏下去。
慢慢的在享受的过程里我慢慢的清醒,刚才的酒精随着呕吐已经排出体外不少我知道我在清醒着。
我也知道那只手是楚小南的。
但是我不愿清醒,我也没有力气喊停。一个人的控制力总是有限度的。我也是凡人。我不能拒绝在酒醉难受时候的这样一双善解人意的手。
我装作酒醉的任楚小南为我清洗完头发和身体,为我打上滑滑的泡沫。
我知道他的手指并不带任何的情色成分但那种认真的呵护让我好想把他拥在怀里。
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我尽量不让脑子胡想瞎想。
就这样无爱亦无恨的坐着,感受着那温暖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带给我的远离尘嚣的感觉。
流水潺潺中我仿佛闻到了花香听到了鸟鸣。
爱又怎样恨又如何我们为什么要挣扎于这样的深深红尘里为名为利为情为爱耗上一辈子苦上一辈子呢?纵有千年铁门槛终究一个土馒头百年后终是黄土一掊。
来生难料爱恨何不一笔勾销?
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沿着小腹向下了我半睁半闭着眼睛咬紧牙根下定决心及时行乐。猛然就抱住了站在我面前的男人。
那具同样赤裸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立刻以更疯狂的拥抱回应了我,一瞬间天塌地陷。
我们心知肚明的一起冲出浴室相拥着向卧室走去。我依然不敢睁开眼睛就这样继续醉着吧。
他的吻吻在我的唇上他的人覆在我的身上,我们仅仅只是拥抱已经把对方逼的呼吸深重。
小南把手向下继续向下然后停在我欲望的上方用嘶哑的声音说“可以吗?你知道我多怀念那两个夜晚~~我都要憋疯了~”
他一定是指以前那两端完美的性爱但是他的表达简直太差了。他的话怎听怎么象讽刺我的良心苏醒了我听见我用尽力气大声撕吼。
“不要,住手!”
那个残酷真实的世界回来了。我终于睁大双眼看着楚小南的脸由红刷的变白缓缓爬起来慢慢走了出去。裸体的好看的修长的背影无限落寞。
我是怎么了?我真的心理有病了?刚才的我现在的我哪个是真实的我?
想起有次小北对我大声喊滚的情景。

难道小南变成我了我变成小北了我的世界就这样崩溃了?

31.
缓缓的睁开眼。阳光刺眼,隔着白色的印花窗帘还是狠狠的透射进来。
我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如果时间不早了,那么楚小南应该搬走了。
果然。
客房里整齐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位。
被弄乱的书架也重新被收拾整齐。里面都是从小北租住的房子里搬回来的杂七杂八的书。一本一本,都有故事。
打开衣橱,小北穿过楚小南也穿过的衣服整齐的挂着,一件一件,也都是故事。
屋子里变的很空旷。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一天也没看见楚小南,估计正拉着我们公司的精英们奔波于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银行,企业,学校,工厂。我们的宣传策划的客户遍及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
在别人侃侃而谈广告宣传策划的时候,小南在干什么呢?一定很无聊。他那么喜欢瞎逗瞎贫的人,是不是出租车司机更适合他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再残忍到解聘他的地步。
不论怎么说,我的年龄,我的经历,包括我人生的角色,都在他之上。
如果我赢了,这也只是场毫无悬念的交锋。
他除了喜欢,别无其他。
而我当年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还不是输了小北?
7点了,小南回来了。我看着一个员工交上来的策划正看的心头火起,无暇顾及其他。
简直是垃圾,就这种靠请明星拍个脸蛋说句话一点定位没有就靠钱堆起来的策划客户能同意吗。现在谁都不是傻子。还念了四年广告策划白念了。就知道点不实际的理论东西策划写的花里胡梢的骗鬼啊?那些老狐狸一看预算就得重找一家。
有人敲门。
“请进。”
小杨走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吧,”
“方总您今天是不是加班啊?”我难得加班,把大家都吓的战战兢兢的?
“没事,回家也没事。你们先走吧。一会我带门。”
“那个,今天我们大家想给小南接个风酒店都定了现在都快8点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用车大家叫我来问问。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哦?小南这孩子人缘还真不错。”
“小南孩子真挺好的,又年轻又有朝气又懂事。我们都说他一来把公司的平均年龄都减少了10岁呢。”
小杨毫不吝啬的为楚小南说着好话。
“行拉,不用等我了我不用车了你们去玩吧,玩归玩就别开车了别象我一样被警察给逮了。”
“那我们走了,谢谢方总!”杨丽的脸又笑起褶子了。
我透过百叶窗偷偷一看嗬呼呼啦啦站起一片男男女女的拥着楚小南就走出去了。
他妈的!
我放下百叶窗向个名副其实的心里阴暗的老男人那样在百叶窗的阴影下骂了一句脏话。
坐回椅子上继续看策划。简直毫无可取之处只能拿火烧了重新来过。
窗外夜色浓了,各样的夜生活正粉末登台,各色的传奇故事又要缓缓展开。
不知不觉,想到公司里的那个聚会,一定很热闹很快乐吧。
而我无乐可寻只能爬到大杨的酒吧。
小佳见到我故作惊恐状捂住手里百利甜的瓶子。
“呵呵,别这样好不好,你们酒吧喝多的不止我一个吧。”
“方哥今天心情好了?”
“嗯还不错。来杯鸡尾酒吧。”
“来什么?”
“给他来个尖叫性高潮。”大杨走过来。
“行啊,尝尝。”
酒很快调好。轻轻一尝,嗬,是够烈的,甜丝丝但是火辣辣,好像一下上头了。
“怎么样?”
“这就是你的高潮啊?也太差了,跟我的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这竟是我脱口而出的真话。而我的是什么样的呢?
“别,这不是我的,这是小佳的。”
“老板~”小佳抗议。
“本来就你调的嘛。”大杨一脸无辜。“今天心情好了?”
“凑合吧,你这今天够火啊。”
“一阵一阵。”
正说着又进来2个人,到处都满了,就我和大杨靠着吧台屁股底下还两座。
我赶快起身给人家让座。
不知不觉就走到后门拉开走了出去。
外面风还真大。怪不得今天大家都往室内的酒吧挤呢。
坐在小北经常坐的那个报废的破椅子上。
看风乍起吹皱一池湖水。搅碎了湖中映射的月亮。想起了湖中和小北心中的琴姨。
突然间就明白了小北。也想起了这些天极度反常极度脆弱的我。
在小北来说,心魔是琴姨。在我来说,我的心魔是小北。
对于小北,和我恋爱是不正常的永远无法接受的禁区。对于我,和小北的哥哥恋爱,是对我和小北的这段我认为刻骨铭心的恋爱的亵渎。
当年我让小北多痛苦多煎熬,现在楚小南就让我多痛苦多煎熬。
事实多轮回啊。
刚刚调整好点的心情又变坏了,我垂头丧气的从后院回去一口气喝完小佳的尖叫性高潮。结帐准备走人。
“就走呀?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呢?”
“没事,挺无聊的走呀今天回去早点睡。”
往出走的时候听见大杨和小佳说“明天得着个锁把后门锁了,不仅有人偷偷跑去乱撒尿还老有人撞鬼。”

 

32.
一个星期过去了。
风平浪静。
一次楚小南送我回家,一路无话。我试着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嘴贱的说了一句。
“在公司开车还习惯吧?是不是没有开出租车自由啊?看你老是下不了班中午还要被拉出去办事。”
“不,挺好,真的挺好,学挺多东西。”楚小南赶快解释。
车里更加尴尬。
半晌,楚小南突然开口。“你不会辞退我吧。”
天,我有那么阴险狡诈没有人情味吗?我现在在他心里已经那样了?
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个星期后,楚小南拿着一个文件夹就找我来了。我正和客户打电话呢看见他进来吓一跳,不会真的来辞职的吧?
示意他坐下赶快结束了电话。“什么事啊?小南?”
“那个,上个星期我和阎哥一起去和那家乳品企业搞策划。后来听阎哥说让你否了他的策划让别人做了。自己就想试试,和他们请教的搞了个东西,您,请注意他说的是您。您能不能给看看。第一次瞎写的您可别笑话我。”
说实话我真的很惊讶。还没打开那个文件夹就很惊讶。打开了更惊讶。
就是前几天让我太阳穴暴跳的策划,小南的宣传定位和我当初想的好一样,同样都是定位于本市乳品企业的地域优势上,新鲜,最重要的就是新鲜。虽然策划做的还是比较可笑的幼稚,但是就这点足以让我感到他具备了广告人的敏锐。
不管这个年轻人和我有什么样的关系,我都应该帮他一把。突然感到很好笑,以前是帮小北做模特,现在是帮小南做策划。真没想到我一个小老板的能量还是挺大的。
“让小南来一下。”
“方总,他出去了。”
晚上7点了,小南和老穆回来了。
我又于阴暗的百叶窗后看见了他们。
“让老穆和小南都来一下。”
“小南,你的策划写的,立意不错,就是中间的许多细节还有待商榷。这个策划已经有人做了。你既然想学,先跟着老穆学学吧。老穆,你看看小南的策划。”
小南睁大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想直接干?你那点东西可不行。先跟着老穆吧。老穆可是我们这最资深最牛比的广告策划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小南定定的看着我“我只想说,谢谢你。”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事实是小南进步很快。不久老穆就把他单拽出来又雇了个新司机。
新司机40多岁人很老实,也宣布我从此与司机纠缠的历史画上了-逗号。
老穆看来很喜欢这个孩子,每个策划都要带着他。虽然我知道老穆是希望他快快出师但是我心里怎么就是别扭。老穆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
一个应酬,极度无聊。本来可逃但看见老穆带着小南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心里极度不爽于是临时决定和他们去。
酒桌上老穆可不象上回那样把楚小南往上推了尽护着他了就算自己喝都不让他喝。
看着楚小南在老穆身边一口一个穆总叫着小鸟依人的样子我怎么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老穆孩子都8岁了不会发现自己是弯的吧?就算他是弯的也不能找楚小南吧楚小南才22岁呀他还真想老牛吃嫩草了?
一晚上十分不爽。
10点多这个不爽的宴席结束了老穆为了保护小南已经头重脚轻了。小南扶着他温柔的说“穆总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我突然毫无防备的大声说“我也难受呢!”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怔了一下。我赶快圆场“咱们一起先送老穆回去。”
出租车上老穆昏昏欲睡。小南看不出表情。我冷汗刚干。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不知道。
送完老穆,我的归程更加尴尬。
“你今天好像有点失态啊。方总。”完了,小南开始不依不饶了。
“我怎么就没觉的呢?老穆真的不错,看来是很欣赏你。从来没见他对哪个新人这么感兴趣呢。看来你老少通吃啊。”
完了,本来想认真的说个话怎么最后一句又冒出挑衅的语气来。
果然小南被我激怒了。“对啊,你不知道吗?就算我对谁都这样,方总这也算我的私生活吧,你没什么权利过问吧。难不成自己不要的衣服,别人也穿不得?”
鉴于这是在出租车上我识趣的闭上嘴但是脑海里闪现出一句话“占着茅坑不拉屎。”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
只不过这回的茅坑是楚小南而拉不出屎或者说不想拉屎的人是我。

33.
家到了。
我开门下车。
小南下来搀扶我。
我赶快说“没事我真没事我今天晚上就没怎么喝,你回吧都这么晚了。”
小南喝了不少酒,我轻甩开他的手之后他就站在车旁边路灯下看着我.
他的脸光滑的反射着昏黄的路灯,为他罩出一层光圈。
夜风吹着他衬衣的领子开着的两个扣子微微露出点古铜色的胸膛那是我到过的地方~
他呼吸沉重,眼神暧昧,轻轻说“你刚才不是说你难受吗?”
我感到我嗓子干的很好像说不出话来只是梦幻般的呻吟“现在好多了。”
我感觉我必须要上楼了我要不上楼的话我的意志会在一分钟内崩溃。正当我转身要走身后的小南一声摄人心魄的轻叹“谢谢你现在有点喜欢我~”
我象被施了法术一样定在原地转过身去迎着小南的眼睛。
谁都没有说话,当时的情形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知道我们都在等待什么我感觉我全身轻微的颤抖起来但是我没有向前走出一步的勇气。
“滴~~~~~~~~~~”
就在这个时候喇叭一阵狂响把我一震从小南的蛊咒中回过神来。
等了半天的司机把身子探出窗口“你还走不走了?”
我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门打开的一瞬我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小南没有追上来我迅速关门靠在门上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要不是可爱的出租师傅我刚才差点沦陷了。
第一次发现小南的电场真他妈的强,身经百战的我在那一瞬居然和被施了魔法一样。
我是被电到了?还是喜欢上小南了?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小南?”
不是一般吵的悟酒吧里大杨对我大喊。
今天是迪斯科专场我来的真不是时候。大厅里的桌子都撤了,人们疯狂的扭动着躯体和头颅。
“因为他是小北的哥哥。”我也靠近大杨嚷到。
“要是其他人就行?”
“对啊。”
“那这么说你不打算为小北守节一辈子?”
“看你说的这都什么社会了再说小北也没娶过我啊。”
“那小南或者是别人有区别吗?”
“有区别,看见小南我就想起小北这样对他们两都不公平。”
“人家小南没意见就行,小北更没意见,你别忘了你和小北那时候就根本不叫谈恋爱你只是单恋了半天,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是啊,但不知为什么我老把我和小南的那两场完美的性爱不自觉的当成是我和小北的。其实我和小北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就算我要为他守节人家还不干呢。那我为什么老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呢?
我在嘈杂的音乐里想了一会想到头疼。
“靠我最近真的很上火快成和尚了,我都精虫上头了。”
“什么?”大杨正在调酒没听见我的抱怨。
“我说——我都精虫上头了~~~”我大声在大杨耳边说。
就在这时激烈的迪乐停止了变成了舒缓的节奏。
“好,激情时间告一段落现在我们休息一下。”DJ是个白痴吧,赶我说这个的时候叫停?
我的声音一定很大,包括大杨在内的方圆1米范围的人都在笑咪咪的看我。
真郁闷。
“你知道镜月湖边哪家是GAY吧吗?”
“靠你问我你不知道?”
在低柔的音乐里我们压低了声音和作贼似的。
“我以前知道都三两年没去过了现在真的不知道了。”
“你这几年还真学纯情了连爱都不做了吧。你说你这两年做过几次?”
“算手不?”
“靠废话算手的话你还找什么GAY吧呀直接回家吧。”
“不算手两次。”
“靠你小子我服你了。”
“所以我憋不住了。”
“那你去GAY吧419就对得起小北了?还不如去找小南起码你们还是有感情的。你心里喜欢和肉体接触就不一样了?如果你对小南动了心我觉得和肉体接触是一样的。你现在这样心灵已经出轨了。”
音乐又狂响起来我没听见大杨最后一句话。“什么?”
“我说,你心灵已经出轨了,为什么又要去在乎肉体?”

躺在床上自己回味大杨的话,觉的还真有点道理。既然这是一次自觉性的自主的守节活动那么我心灵如果出轨的话意味着这次守节可以毫无意义的结束了。
但是我真的是喜欢上小南了吗?还是仅仅把他当成是小北的影子?
长夜漫漫想太多会失眠的。我邀请我的右手和我共赴阳台。脑子里唯一可供回味的资料都是那两个晚上那些精彩的永难忘怀的激情画面,每次想到它我都不能自制~~

在老穆的精心培育下小南很快就出师了。
别说干我们这行的伶牙俐齿真的很占便宜,小南的战略是先把对方侃晕了同意看书面策划了小南再回来找老穆拿主意。
所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自己还没上手做策划但是给公司拉了好几笔买卖。
开工资的第二天我把小南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红包。
小南嬉皮笑脸的说谢谢。
“这个月的业务提成,好好干吧。”
“方总,他们让我请客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语气十分的客气,让人觉的异常生疏。
“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我自然要端起方总的架子。
好看的眼睛暧昧的一笑“你怕是不敢去吧。”声音是故意压低的轻吟。
“你能把我吃了?”我也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但是怎么都觉的自己象只披着狼皮的羊。
“方总,你也和我们去啊,太好了。”
“去哪?”我抬头茫然的问眼前兴高采烈的小杨。
“去聚会啊,小南请客,他说您答应了啊。”
“啊?啊。行啊,正好今天有空就和你们年轻人热闹热闹。”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我只是说我不怕他。
日,我还真怕他了?

 

34.
很久没有参与这么轻松的饭局了,没有目的,没有协议,没有利益关系,只是为开心而开心。
才知道小南的人缘有多好。女同志们为了谁挨着他做还猜了几轮石头剪子布。虽然是起哄,至于吗?切~
“唉,别忘了还有你们老总在这里呢~”我看着唧唧喳喳的几个老大不小的“女孩们”。
小杨和她们一起疯的精神亢奋,面色红润,突然大叫“对啊,还要老总呢。这样吧,赢的前两个挨着小南坐,输的最后两个挨着方总坐。”
“好也~~~~”
日,她们还想不想开工资了?
我面带笑容,十分稳重而又和蔼的点点头,“好啊。”
啤酒真是小南的强项,和那些疯狂的男男女女们一杯杯的干也没见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喝了那么多他也没个啤酒肚你说那些液体都去哪了?
我矜持的和老穆喝着红酒。心里看着那群疯子那个羡慕啊,真想也疯一把。
突然发现当领导虽然有大权在握,迟到早退等诸多好处但是老得装的跟个什么人物似的。有得必有失啊。
终于几轮过后大家发现撼不动小南开始频频向我发起攻势。我正端了杯红酒憋半天自是来者不拒。
回头看老穆还稳如泰山的“别老和我喝啊和穆总碰碰啊今天他最脱离群众。”
老穆悲惨的看我一眼。
大家乱成一团。
高兴,今天真的是高兴,高兴的酒就是喝不醉。闹到10点多大家依然兴致不减,想起今天大杨的酒吧还在搞迪斯科之夜我脑子一热“走,今天方总带你们去HIGH个痛快!“
“万岁!!!”
于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浩浩荡荡一行人来到大杨的酒吧,大杨看见我带这么多人来都傻了。
“随便叫啊,我这能记帐,别给我省钱~”
大杨鬼鬼祟祟来到我面前“喂,你怎么了?这都哪的啊这么多人从来没见你有这么多朋友啊。”
“怕我请不起啊,没事你就上吧,皇家礼炮及其以下档次的酒我都请的起,别给我上你那些天价的假洋酒就成。”
“放屁吧你小子我这哪有假酒。都什么人啊?”
“我单位的同志。”
“哦,嗨,这我就放心了,得,皇家礼炮是吧。”
“喂, 我说的是这个档次以下的酒~~”
大杨早从小佳身后拿出两瓶不知真假的礼炮。径直走到小杨她们的台子边上。
“今天方总请喝皇家礼炮~”我听大杨说话的口气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至于嘛,想挣我钱都红了眼了。只听正兴致盎然的人们立刻一阵欢呼。
行,高兴就好啊,不就礼炮嘛,多大点事啊。
我坐在昏暗的吧台边,看着小小的舞池里晃动的人们,那些公司里平日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小白领们疯狂的晃动着自己的一头长发,又或者放肆的端着杯子找人拼酒。歇斯底里的寻找最能释放自我的方式。
那些出去和客户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的搞策划的小伙子们,脱掉了西服,撸上了袖子,面容亢奋,神情激昂。或沉迷的于自己的蹩脚的摇摆里,或三三两两猜拳做乐。小南也正和老穆在猜拳,好像玩的是小蜜蜂。连老穆都~今天大家看来都轻装上阵了~
突然明白了,老以为自己特痛苦特有压力特孤独特寂寞。其实在现在这个社会谁又没心事呢?没回忆呢?没压力呢?没挣扎呢?殊途同归啊~只有这时候也许才有片刻的解脱。
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开始的时候以为生活是我的,什么时候想上什么时候上。最后才发现,原来一直是生活在上我。
呵呵,不错,真贴切。
“唉你干什么呢?装深沉呢?”大杨凑过来。
“我还心疼的没缓过来呢。”
“至于嘛。哎,你和小南的事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有没有,那个那个~”
“你现在真八卦。”
“靠我不问你你还来哭着告我呢,好心问问你你还矜持上了。到底怎么样?”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你和生活的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大杨傻了吧唧的样子我心里异常开朗。“不和你说了,WC去了~”
进了厕所正解裤子呢又进来一个人,我只好往里挪了挪。
“哟,领导亲自上厕所啊~”
小南。
正酝酿的差不多的尿全憋回去了。
小南到是轻松的解开裤子旁若无人的迅速解决了问题。
“走拉领导,你怎么还没尿呢?”小南嬉皮笑脸“不会是前列腺有问题了吧。”
在小南转身关门的瞬间我大吼一声“你他妈的才有问题呢!”
你在我身边我他妈的能尿的出来嘛我。

出去的时候看见大杨和小南在吧台那谈笑风生。
“哈哈,方磊,真逗,真哏,呵呵”大杨脸笑的跟屁股似的,好不容易停住了看见我越绷越紧的脸又喷了。
我感觉血逗涌上了脑子。看着小南面带嘲笑的脸我脱口而出“你们两前列腺才他妈的有问题呢~大杨你别笑了再笑刚做的前列腺封合手术该笑裂了~”
很短的沉默。突然,大杨笑到出溜到地上去了“哈哈哈哈,原来你前列腺有问题呢我说你,哈哈哈哈。”
我面沉似水看着他。
小南也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方总你说什么呢,我正给杨哥讲笑话呢。”
“那他看见我笑什么呢?”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
大杨从地上爬起来“刚谁笑你拉,还想小南的那个笑话呢。结果你说的更逗,逗死我了,前列腺有问题~哈哈哈哈”大杨又跑台子下面去了。
我前列腺真的没问题啊~天啊,完了,以后在大杨面前我就成为一个有问题的男人了。
我愤怒的看着小南。
小南一摊手,一付和我无关的模样。
我哭笑不得。欲哭无泪。面若死灰。众人皆乐为什么我这么悲啊。
“小佳,来杯酒。”
“方哥要什么啊?”
大杨平静的从台下钻出来“给他来杯尖叫性高潮补一补。”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啊。

35.
小南对我手里那杯血红血红的酒很感兴趣。
“你想补啊?那给你补吧。”厚脸厚皮抗击打能力超强的我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用不用,小佳再给小南来一杯高潮。我请客。”大杨可真大方。
“那谢谢杨哥了。”小南微微一笑。靠还真以为自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啊。
“怎么样?”大杨眼巴巴的等着表扬。
小南摇摇头。“说实话,不太带劲。”
哈,跟我第一次的感觉一样。
“你也这么说?完了小佳,他们两只能直接上二锅头才能尖叫了。”
小南的眼眯了起来“方总也这么说?”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些激动人心的,脸红心跳的画面,抬起头和小南对视着。
天啊,空气里暧昧的小火花又开始哔哔叭叭的燃烧起来,我感到呼吸困难,浑身的劲不知道怎么使出来,只有把手握的紧紧的,手心里面全是汗。
我应该怎么办?我脑子里面乱乱的。心都要爆炸了。到底应该顺其自然还是坚持到底?
“你看人家看的口水要流出来了。”大杨在我耳边说。
啊,啊?没吧,我有那么严重吗?赶快守慑心神。还是想逃避。
“大杨,给我钥匙,我想去后院坐坐。”
“人家小南还在呢你去后院干什么?”
“你这太乱了我去安静的坐会。”
“拿走,别乱尿啊。”
坐在唯一的那个凳子上,看着静静的湖水,心上有了一丝无助的感觉,不知道路往什么地方走好。
心里隐约觉的我对小北爱的方式也许就是一个错误。
太过执着也许就缘于我内心深处的挫败感,小北带给我的深深的挫败感。
所以我不愿从这个挫败的感情里抬起头来,潜意识里我总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但是这大概终于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春梦了。
现在梦也该醒了。
其实一切痛苦一切挣扎都是我这个小资的男人给自己编的故事而已。
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我痛苦中闭着眼,眼泪满满滑过脸颊。
在眼泪的洗礼下我决定走出自己给自己划的那个无形的圈子重新开始。
在悟吧的这个嘈杂的拥挤的浑浊的夜里,我在无数种酒的刺激下,终于悟了。
我回到酒吧,锁上后门,希望把过去锁在身后。
小杨来拉我“方总走,蹦会去出点汗特痛快。”
我加入到闹哄哄的人群中闭上眼瞎扭着,哈,一定很可笑,管他呢,这地方谁也不注意谁。
在嘈杂的将要爆炸的音乐声里肆意摇摆。
在我们的生命里不可能只有一份爱情。过去了的是伤感的回忆让我们的生命更加充实。正要来的,是美好的现实,我们为什么不能勇敢接受?
原来蹦的让人成长啊。
回家的时候以为小南肯定会抢着送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还不敢对自己承认。
结果人家根本没管我。
我亲眼看见小南和半大老女孩们挤上一辆车说声拜拜,然后扬长而去了。

第二天公司的气氛特别的融洽,虽然睡晚了不能称的上红光满面但是笑容可掬精力充沛团结友爱,看来偶尔组织发泄一下比吃西洋参什么的强多了。
小南硬是一天没露面。
“老穆,怎么没见小南啊?”快下班时 我忍不住了。
“哦,县里有个单子我叫他打头阵去了。”
我说呢。这个老穆真会搅局。
“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我去,明晚就回来了。”
“哦”我怅然若失,呆了一阵,清醒过来,大骂自己的无耻和虚伪。
到底要不要接受小南?
我,我还没想好。
你,你怎么还没想好啊?我自己对我自己毫无办法。
听说过有人被自己逼疯的吗?

就在我忐忑不安了好几天之后我发现我是如何的可笑。小南回来了之后每天埋头创作根本没有空暇跟我说话,几次进屋来修改策划也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这个恨啊,虽然我还没想好接受你的喜欢不,但是你得先喜欢我啊,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怀疑我真的是神经了~~
这天晚上策划终于通过了,我又有了充足的借口跟在老穆和小南身后混吃混喝。我当然不能拒绝这个机会。
就让老穆把我当成被糖衣炮弹腐化堕落的酒鬼兼米虫吧。我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浮名。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觥酬交错中我用以前小南老偷偷看我的眼神看他。日,面带微笑朝着~~别人的方向,根本不往我这看。我这个气啊。
是不是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他才喜欢我,我喜欢了他他就不喜欢我了,因为他不喜欢有人喜欢他比他喜欢人要多?
这是我看过一个香港片让我印象最深的台词,现在把他用上正合适。

“小伙子,有前途啊,方总你得好好栽培栽培啊。”
“只要努力年轻人机会很多的。”我装做大尾巴狼。
“小南啊,你们老总都发话了你还不抓住机会?赶快敬方总一杯。”
“我们就别内讧了,我们要一致对外。”
“不行不行必须喝还得连干三个。”那个企业宣传的处长斩钉截铁的说。
小南看在那个处长帮他完成了这个月任务的份上,缓缓站起来。
“方总,我敬你三杯。”
还真敬三杯呀,你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身体壮啊。
“我干了您随意!”
“第一杯,谢谢您的发掘和提携。没有您我楚小北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干。”
我怎么听的象没有你我绝对落不到今天这个田地的意思。我也干了,我也是爷们~
“第二杯,谢谢您告诉我好多事情,让我知道什么事可为,为什么事不可为。不再年轻气盛明知不可为还非要为之。”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听出来什么意思。
晕忽忽的喝了第二杯。
好~满席鼓掌。切~有你们什么事啊瞎起哄。
“第三杯,我年轻不懂事过去给您增加了很多的困扰今天我终于想通了,我以人格保证我以后绝不再给您添任何麻烦。我会做一个小策划该做的事情请领导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
什么?什么?就是说你放弃我了?
在人们起哄的叫好声里小南一饮而尽杯中酒,把手里的杯子向后一抛。
杯子落地。
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音。

 

36.
“小南喝多了。”老穆赶紧圆场。
“到底是年轻人啊对付咱们这么多老狐狸。能不被灌多吗?来来,让小南歇歇咱们喝。”善解人意的老穆啊。
依然是一顿圆满的,但是虚与委蛇的饭局。真是太妈的无聊透了。
那个处长到时喝尽兴了,喝的红光满面吃的满嘴流油。“你们彤遥的人都实在!方总,真是强将底下无弱兵啊。以后我们企业宣传的事,就靠你们了!”
我和老穆赶快做受宠若惊状。
“走,今天高兴,哥请大家伙去卡拉OK去。”
“怎么能让余处请呢,今天晚上一条龙包在我老穆身上。余处有什么好地没?”
“嗯,我知道一家,贵宾房的音响绝了,走走,大家一起,都要去啊,喝完就吼吼对身体有好处。”余处看来早就惦记上了。
这个吸血鬼!
余处的车在前面左拐右拐进在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停下来。靠,就那个水平要是有好音响才怪。
果然是余处的大本营。一进来就有妈妈桑迎着余处老熟人般的进了包房。
我和老穆相对苦笑只能跟着进吧,小南在后面不吭声的跟着。
不一会一人一个小姐做身边了。余处和他手底下的两个人看来都找了自己熟识的小姐,自顾自的倾诉着离别之情,笑骂成一堆简直不堪入目。
没办法我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和身边看不清年纪,但是绝对不超过30岁的小妹妹闲聊着。
老穆和小姐猜上了拳不看我就知道,他每次都干这个,猜的又特好总是能把小姐灌不少。
小南淡淡笑着,和他身边那个明显岁数最大的大姐不知道说些什么。
“来来来,点歌啊。”余处把头扭过来客气的招呼我们。
“来,点吧,我先来。”我实在不愿意和那个小妹妹再聊下去,陪她聊一会还要给她钱我真成大傻冒了。
音乐响起,我清了清嗓子“我心情很乱,我心情很糟,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心情不好。我又不能说你不对,我又不能不给你机会,我一杯又一杯偏偏喝不醉。我又不是真的不对,我又不是没有机会,我很累。我的爱哪里找我的心你要不要……”靠,陈小春这歌还真适合我。
一曲完毕,大家纷纷腾出手来鼓掌。余处来了兴致,来我来一首。
一张嘴我就晕菜了。余处的大嗓门快把本来就差的音响直接震短路,扯着嗓子喊“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哈哈,你别说还真逗乐。
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大伙纷纷亮相。连老穆都来了一首《母亲》,确实真的很不错,他没唱我就知道,因为他每次都这一首歌。
小弟进来出去3趟了,这回又提来一打喜力。已经三打了,这帮人战斗能力真是超强。一共就6个人今天喝了多少了?
老穆早就不喝了,每次都是他身边的小姐输了替他喝,场面上只有我和小南2对3。
小南还在勉力支撑,看得出来。我因为开始喝的少垫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还挺的住。
“小南你也来一个啊,别老顾和小妹妹聊天。”余处手下的小伙子起哄。
如果小南手边上那个叫小妹妹的话你奶奶肯定可以称的上是少妇了。我恶毒的想。
好啊,小南站起来的瞬间,瞟了我一眼。被我一直关注他的眼睛接住,马上就漂了回去。
“你给我一场戏
你看着我入迷
被你从心里剥落的感情
痛得不知怎么舍去”
小南的眼睛盯着电视,脸上映着MTV明明暗暗的光线不辨悲喜。

“不要这场记忆
不要问我结局
心底的酸楚和脸上的笑容
早就合而为一
迟迟不能相信这感觉
象自己和自己分离
而信誓旦旦的爱情在哪里”
小南一顿,声音突然从平静变的声嘶力竭起来。

“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
衡量不出爱与不爱这之间的距离
你说你的心不再温热如昔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失去
…….
隐隐约约中明白你的决定
不敢勉强你只好为难自己
我为难我自己”
一曲唱罢,大家鼓掌,小南谦虚的笑笑。用一种凄婉哀怨的眼神狠狠剜了我一眼。
也许我的形容不太贴切。但是当时我的心头就跟过电一样一阵酥麻。完了,他真电倒我了。
然后他就想跑了,不行,站住!我还没喊结束呢!
小南唱完回去,又淡淡的坐在那大姐身边开始聊天,我的目光全都扔墙上了。
我这个气呀,老余老余你自己要小姐就算了我们不嫌你丢人,你非得给我们一个叫一个你就安心了?要来个男的陪我就算了,你说还耽误我办正事。
靠,今天我没好事你也别想成好事。
“小弟,来两套芝华士!”
我今天要灌的你回去什么事都办不成!!!让你明天早上后悔去吧你。
结果,喝多的还是我们一行人。老余那个贼啊,喝差不多带着小姐尿遁了,不知道找什么地方美去了。
主帅都走了,那两个一个借口去找走了,另一个算老实,呆了一会没好意思带小姐自己回家了。
我们三头破蒜结帐买单付了出台费,自己带着自己的喝的麻木的身躯各自回家了。小南一直粘在老穆左右,坚持不落单,没给我一点机会。
形单影只回到家把自己好歹扔到床上,胃里翻山倒海,赶快起来爬在马桶上又开始和马桶亲嘴。想起那回小南照顾我,心里异常怀念。
就是为了找回那种感觉今天豁了出去结果喝醉的感觉找到了,那种感觉怕是永远没机会了。最后清醒的瞬间我突然奇怪的想起。
我今天算是干嘛地呀~~

37.
昨天酒醉的梦里我看见我亲爱的小北了,阳光下灰尘愉快的飞舞,他从阳光的深处向我款款走来,穿着在左岸·靠岸第一次拍广告时穿的黑色棉布衬衣。
他不说话,用他修长的手指抚摸我的脸颊,黑黑的眸子映着他的脸有一丝丝的苍白。
脸上小小的绒毛直直的立着,一片金黄。
我就这样被他摸着,全身有股暖洋洋的情欲。
我想伸出手将他抱住,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这股情欲在我的身体里四处冲撞,小北依然面带微笑,轻轻抚摸。
似乎我们越离越远,但是又好像逐渐靠近,小北的脸上平静的气质渐渐被一种疯狂的沉迷所逐渐取代。
终于,我伸出的手将他用力抱住,在和他接触的一瞬间我爆发然后醒来。
空寂无人,我享受着身体里正在缓缓退去的余波,明明感到,在我爆发醒来的一瞬间,我抱住的人,应该是小南。
这是我这个月第二次跑马。

啪。老穆把一个策划书扔我桌子上。
“这是楚小南这个月联系的第二笔业务。我让他自己做的,还不错,你看看吧。”
果真不错,这个曾经侉着膀子,推着光头的大男孩,如今西服笔挺,说话和体,眼神,眼神空洞。对我永远是空洞。
“小杨,楚小南在外面吗?”
“在呢,方总。”
“叫他进来一下。”
楚小南以极快的效率在外面轻轻敲门。“进来。”
点头哈腰“方总有什么吩咐?”
我恨透他这付故意装出来的可恶嘴脸。
“这个策划没什么大问题,你就跟进吧,自己跟进,老穆就不参与了。好好做,这可是你第一次单独搞业务。”
受宠若惊“谢谢方总。“
日。我心里这个气。
“光说声谢谢就完了?“
“那……?“
“怎么也得请我吃饭啊。“
“那绝对没问题,以身想许都行啊。“
“……真的吗?”我嘴角一丝苦笑。
“今天晚上吧。您有时间吗?”
我心头一跳。“啊?有啊。“
“今天晚上您要没事我就安排了。叫上杨姐她们。”
靠,谁稀罕和她们吃饭。
楚小南已经拿着策划关上了门。

“来,还是剪子,石头,布,谁赢挨小南,谁输了挨方总。”
我苦笑,这个月第二次聚会。
也是我第二次在工作以外的地点看见小南。
当然,梦里除外。
不外乎喝的五迷三道的。
楚小南的心情明显不如上次好。但是在各色妹妹的强攻下,还是喝了不少。
看来长的好看连酒都得多喝几杯。也挺痛苦。
九点多,喝到半醉的我又发挥了酒腻子的豪情“走,还请大家泡吧去。”
于是又去大杨的酒吧,大家还屁颠屁颠的,看来他们的生活还真是无聊。
迪斯科专场已经结束。
我们来到以前小北最喜欢的晚清名妓风格的房间。
窗外是明亮的镜月湖。
真是往事让人惆怅啊。
又想起小北。趁大家嘻笑怒骂的空挡。我趴在窗口享受轻柔的微风,看镜月湖的银波。
月亮真美,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相同或者不同,又如何?
“方总,真有雅兴啊,想什么呢?”
我心里一惊。
楚小南,这是你来招引我。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样?年轻人?我在想我年轻的时候啊,那时候,可没你们洒脱啊。你们年轻人现在,真是,不得了啊。”
“什么不得了?”小南眼睛里挑衅的火花。
“怎么说呢?好多事对于你们来说,呵呵,来的快,去得也快。”日,我说的太露骨了吧。
小南眼望镜月湖。
“我倒觉的人年轻时很可爱,但是岁数越大越讨厌了。压抑自己的感情,伪装自己的感情。沉迷于过去的虚幻的感情,总之,人一老,就开始招人讨厌。”
靠,太露骨了吧,公然挑战我的权威位置。就算你是我现在喜欢的人,你也太他妈的过分了吧。
我突然猥琐的一笑。
“就是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啊~~~我们岁数大的人也许也是那么过来的嘛,不要看不起老同志。对了,你不是说已身想许吗?楚小南?”
楚小南显然愣了一下。“好啊,方总,君子一言,驷马一鞭。如果你要我以这样的方式报达你的知遇之恩,那我心里也好受点。”
是吗?死拧是吧?
好啊,来啊,谁怕谁啊。

 

38.
今天我们喝的是红酒。
不论什么酒,只要想醉都能如愿。
今天我又如愿喝醉了。或者说只是我认为的如愿的喝醉。总之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
走出酒吧门口。大伙根据住处的方向和远近分车。我听见自己说“你们都走吧,我没事。要不楚小南你送我一下。”
楚小南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活动的坐进我打的出租。
其他人一哄而散。
一路无话。
只有车上的电台在那喋喋不休。装做自己情圣的女主持人在为痴男怨女们解决着他们的情感纠缠。
“爱情有时是没有道理的,有时你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你。总之没有一厢情愿的爱情。其实,其实,爱过不就够了吗?我们为什么总是要一个结果呢?那样只能让自己更痛苦啊。”女主持人语重心长的对收音机前迷茫的听众朋友说。
“切~”我听见小南小声的嗤之以鼻。
又听了一段爱情理论。我家到了。开门下车。楚小南在车里纹丝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血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冲到脑子里去。
我又打开前门“靠,不是说要以身想许吗?你说话就没一句算数的。”
说完甩了了车门,脸红脖子粗调头就走。没敢继续看。
听见后面车子发动的声音。心里一片怅然。
车子走远了,我才满怀复杂心事的往后回首。以掉头吓一跳。楚小南不言不语的走在后面。
看见我调头,冲我别有深意的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我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电梯,开门,关门。
楚小南好整以暇的靠在门上看着我。带着一丝慵懒和一丝嘲笑。“怎么许?你说,方老板。”
说着把身子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无论许或被许,只是不要再中途喊停。我也是人,不是你随心所欲的工具。”
工具?我什么时候把他当工具了?
“小南你听我说,其实以前很多事情都是我的错。但是你也得理解我,我需要一个过程。”
小南安静的点点头,“我理解你,你需要一个过程,把我当成小北的过程。“
“操,我就这样?我可没这样想。“
“不用解释,方总。对于我们两来说,你具有绝对的主动权。工作上你是我领导,感情上我受制于你,岁数阅历你也在我之上,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你想把我当成小北,如果你寂寞需要我以身想许,在我,应该是感激涕零的。“
靠,真的吗?感激?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见的是嘲讽和戏弄。在他眼里,我们的关系已经这样无可挽回了吗?
“行了,不说这么多了。方老板。“小南开始解衣服。开始吧?
我晕死。
我们这是属于什么?419还是MB情人?靠,我真的好他妈的伤心。
突然就有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原来我在喜欢的小南的眼睛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而如今这个俊美的男孩已经裸露了他美好的上半身,理智告诉我要拒绝,说清楚。
但是我还是扑了上去。
我绝对喝的太多了。真的,我真应该先说清楚的。但是我是个男人。男人总之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当赤裸着上身的小南抱住我的时候,我还是本能的紧紧拥住了他。
他的皮肤一如从前的光滑。年青是他皮肤的底色和花纹。他的嘴唇一如从前的温润,它轻轻的抚上了我的面颊。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命挣扎“楚小南,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
楚小南眼神迷离,似乎在看我,又似乎穿过我望向更远的地方。
“今天我不问你是谁,喜欢谁,谁都不要再说好吗?我今天以身想许,只是对你的报答。“
顽冥不灵的小南。我咒骂着。
但是又被情欲控制着。想要拒绝这种带着残忍审判和轻蔑嘲笑意味的挑逗,但是却无能为力。
于是一个恶毒的想法油然而生。
我用同样温润的嘴唇轻吻他干净而又优美的耳部轮廓“既然要以身相许的话,那么今天就让我好好的~”我顿了一下“好好的爱你~”

我怀里楚小南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瞬间我发觉其实这就是我骨子里的本意。
楚小南,我就不信我上不了你~~

39.
卧室白蓝格子的大床上。
小南躺在那里,有些苍白的脸陷入异常柔软的鸭绒枕头里,看不真切。
身体的肌肤在我的轻轻的抚摸下突起许多小小的疙瘩。甚至有些颤抖。
不做迎接,也不做抵抗,只是把头埋在枕头里随我轻薄。
这也许就是我幻想中床上的小北吧。赢弱无力,欲拒还迎的小北~美好的光滑的肌肤和忧郁的黑黑的双眼。
我轻轻捻了一下他胸口小小的突起,底下的人儿放松的肌理突然在我身下纠结起来。黑黑的眼睛里似乎不是忧郁,而是,一丝无奈的挣扎和愤怒?
我身下的人儿不是楚小北,而是小南。
一个有着纠结的肌肉,古铜色肌肤,和漂亮的不羁的双眼的男人。
我轻轻吻他的嘴唇,他把头重重的摆向另一头。
突然之间索然无味。
我躺下来,侧身抱着小南。就这样很久很久。
拥抱有时比得到更真实,更愉快。真的。

意识慢慢模糊,恍惚里我感到似梦般轻柔的抚摸,和沉沉的叹息,低语。我愿沉于这个梦里不再醒来~

清晨的阳光把我从梦里唤醒,我伸手去摸,只摸到带着体温的床单。
难道小南又从我的手边溜走了?难道我的真心也换不来我们的交集?
万念俱灰的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两杯牛奶,面包机突然发出一声好听的声音,两块焦黄的面包片争相跳越而出。
餐桌前坐着一个阳光般的美少年。白衬衣的领口解开了几个扣子,露出一片让人浮想联翩的胸膛。修长的手握着一杯牛奶,是向牛奶索取热量还是为牛奶增加热量?面容光洁,眼睛深邃,嘴角微微向上弯着的楚小南,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我。
“小南?”
“不会再喊错了吗?”
我苦笑“应该不会了吧。”
“那,从现在开始,我楚小南以自己的名字,和你重新开始。”

尾声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激情退去后的情话,带着点点的不解。
“不知道,那一年小北不停的说你,我好像是被催眠。不知不觉就爱上你了。”不安分的双手依然在我身上游曳。
“那也许小北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只有远在天涯的他知道。不说他好吗?”
修长的身体又轻轻覆了上来。
“得不到的永远最好吗?那我明天也找个永远得不到的试试。”
“切~”字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你以为我找不到吗?我明天就去找老穆聊聊。”同样的含混的对话。
“天,还是不要了吧。啊~”轻轻的呼出口的似乎有些些的痛感~
“那你就老实的爱我,不要再想别人。”修长的人影全身泛起淡淡的红色。
“好吧,只求你稍微轻点~~我也是人啊~~”
急促的呼吸声压住了似是而非的对话,屋内屋外,春色无边。

――————全文完——————




 
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20 18:21

1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吧。”说着我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景天尾随在身后跟我一同进入了办公室。
“干吗这么高兴?”一回头就对上他那张掩饰不住兴奋的脸。
“听说了吗?行宇跟德国Zukunft公司的合作案。”
我点点头。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已经举行,证实了近期业内的猜测是确有其事。行宇这次搞的合作可以算是一项惊人的举措,携手德国的一流公司不动声色地就垄断了香港乃至东南亚的几项高端科技产业。
“相信看了昨天的发布会整个香港的商业界都会被震惊,轰动到如同天王巨星被发现有私生子!”
“又不是你有私生子,那么兴奋干什么?”我嗤笑他,然后接着说:“这个陈安做事情一定要这么夸张吗?他总是喜欢这么——出人意表?”高科技产业利润大风险高,需要小心谨慎,可看起来这个人并不在乎这一点,每次出手都是让人心惊的大手笔。
“的确,他可不是个普通角色。陈天朗去世之后,陈安接手公司才两年多,行宇原本的房地产业方面几乎没有任何缩水,而高科技更是被他做得风生水起。”
景天说得很客观,就目前来看这个陈安的确是个很有内容的人物,不过我们和行宇还没有过商业上的合作。
“他的野心太大总是异想天开,但每次都能成功,该说他幸运还是其他什么?”
我摇摇头,说:“我不相信运气这种事,一次也许可以,但幸运女神不会总是眷顾同一个人,我宁愿相信他是个具有实力的对手。”
景天笑笑:“迄今为止,我们还不需要与行宇对立。”
“还要看对方的下一步发展,如果他继续做大,难免有一天会跑过来与我们竞争。”
他点点头,突然问:“你大概从来不看报纸的娱乐版吧?”
“怎么了?今天有你的新闻?”
“这话可千万不要让孟迪听见!——我说的是陈总,娱乐版头条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私生活毫无秘密可言。”孟迪是景天的新婚妻子。
“这个世界需要他这样的人物,不然人们怎么会有茶余饭后的谈资?”
“啊——陈安这个人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对他感到好奇啊!大大方方地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case,大大方方地任凭狗仔队跟踪,他似乎做什么事都极其坦然,好像一切理所当然没有什么不妥。”景天发出感慨,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他是个异类。”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那你尽快去调查一下他是不是来自火星。”
“我看这很有必要。”他认真地说道,随即站了起来。
“对了,刚刚会上讨论出来的项目调整计划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我叫住走到门口的景天。
“好好好,我现在就命人去做,OK?工作狂大人!”他没有回头,叹息着直接走了出去。
办公室剩下我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继续思索了一会儿关于行宇的合作案。这次合作对很多公司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但并不能影响成胜。成胜的主营业务是系列家电,不属于高科技产业范畴,这里自有一片天地供我发挥。行宇戏剧化的一举一动虽然备受关注,但我对成胜的发展始终胜券在握,现实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精确的市场调查已经显示,成胜的家电在市场上占有绝对的份额,除了进口品牌之外,成胜当之无愧的拔得头筹。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事业中,严谨地控制着公司的发展,我对这种情况感到满意。
在公司待到晚上七点多,我直接驱车来到临天总裁林奇的花园别墅,参加他夫人的生日宴会。
我并不热衷交际,更坦白一点不如说我根本不喜欢,所以没有必要的应酬我从来不参加,但今天这场酒会是我不得不来的。临天是香港最负盛名的集团之一,涉及的行业庞大而繁杂几乎无所不包,其触角和分支深入到香港乃至更广阔地区的每一寸商业土壤,可以说整个商圈里的人都是他的合作伙伴,所有人都要卖他几分面子。这是我每年固定会出席的不多的几场宴会中的其中一个。
林夫人的生日礼物前几日就派秘书送到,是景天选的,他比较懂得投其所好。

大厅里众人三三两两围成许多个小圈子,我随意转了几圈之后发现大家普遍谈论的都是行宇的那个大手笔合作案。我真的不得不赞叹这个叫陈安的男人,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话题,无论是工作业绩还是桃色新闻。
正有些心不在焉的时候,林奇脸上带着他的标志性笑容向我走来。
“林总,好久不见!”
“梁总,欢迎你,不过请叫我阿德里安!”他爽朗地大笑着说道。林奇大概五十多岁,不过事业上的春风得意让他显得比较年轻,是个十足的笑面虎。“我太太非常喜欢梁总的礼物,她被几个女人拉住脱不开身,要我一定跟你道声谢,让你破费了!”
“林夫人喜欢就好。”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又说:“今天的气氛格外热烈。”
“的确如此,整个业界都被行宇点燃了。”林奇的口气很愉快,看起来并没有对此有什么不满。这时他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谁,神情立刻多了几分兴奋,转头看看我,问道:“梁总和陈安不认识吧?”
“的确没有过接触。”我如实回答。
“这样两个同样优秀的青年俊才怎么能不相识?来,我为你们介绍。”林奇的热情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冲前面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我的目光很自然地看过去,一个外表非常出色的男人闯入视线。虽然在电视和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脸,但现实中的直接面对显然给人的冲击更大。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漂亮的人物,高大挺拔,英俊非凡,风度翩翩,只是平平常常地大步向这边走来的傲然姿态就吸引了无数人的默默关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了。
“阿德里安林,你可真是大牌啊,动动手指我就要主动走过来!”陈安开口说道,眼睛却是看向我的。听口气,陈安和林奇的关系决不仅仅是合作伙伴,更像是私下的朋友。
林奇嘿嘿一笑,为我们介绍:“陈安,这是成胜的总裁梁纪业。”
转头对上的是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陈安。”
我握住他递出来的手:“陈总久仰大名。”
“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是要讽刺我!”他笑着自我调侃,然后正色道:“说真的,早就想结识你了梁总。”
“我很荣幸。”
“让你过来当然是有好事,这样一个人物介绍给你够分量吧?虽然行宇和成胜一直没什么机会合作,不过在业内多个熟人也是好的,更何况你们都是个中好手,应该英雄相惜啊。”林奇以长辈之姿对他说道。
“梁总一贯的稳健操作风格的确值得我学习。”态度很谦虚。
“倒是陈总的大刀阔斧实在是年轻一代人的表率。”这样无意义地相互吹捧让我在心底嗤之以鼻,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姿态。
这时,另外几个人加入了我们,谈话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我也乐得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美食美景或者美女,偶尔说上一两句保持态度的不冷漠。
“陈总今天居然没有携女伴同来真让人吃惊呢,我们刚刚还猜测哪个女人会那么幸运受到陈总的眷顾呢!”说话的人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信驰集团的丁力持,据说他和陈安的关系很紧张。
而陈安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恶语,淡笑着说:“阿德里安的酒会还愁没有美女吗?如果今晚一无所获,那么回家抱被子睡觉也无所谓。”
“对了,没有美女的话,陈总还可以找男人嘛!”如果说上一句只是嘲讽,那么这回绝对就是公然的挑衅了,场面有些僵住。
林奇这时板起了面孔,眯起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锐利地盯着丁力持重重地说:“丁力持,这是我夫人的生日聚会,可不是任由你随意滋事的场合,我劝你放明白点!”回护陈安的意味明显。
他的话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丁自持的脸色立刻青白交错,而其他人也纷纷识趣地借故散开。
我取了一杯中意的酒来到较僻静的一处。舞会已经开始,大厅一角有乐队现场演奏,有很多人跟随音乐翩翩起舞,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对自然是林奇的女儿林仪和陈安。俊男靓女的组合,虽然距离很远,我依然看清了林仪脸上的热切和陈安的淡然表情。
出色的外表,亿万的身家,再加上知情识趣的讨喜性格,无怪乎那么多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奔到这个男人的怀抱,而他还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迎接过来。
我以审视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一曲结束,陈安很绅士地把舞伴送回到她的女友身边,一转头有些意外地对上我的视线,继而低头对林仪说了几句什么便向我走来。
“如果没有看错,你是在——凝视我?”
“没错。”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回答异常简洁。
陈安倒没有深究,随手拿掉我手中的已经见底的杯子,转身在侍者的托盘里换了一杯同样的,然后再次递到我手中。
我有些惊讶,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他也沉默地站在旁边,与我一同观摩着大厅里的纷繁人群。
与林奇告辞时,陈安突然问我:“梁总有没有考虑跟行宇合作?”
“有机会的话当然再好不过。”我自然这样回答。
“机会很快就来,相信我。”他似笑非笑地这样说道。

虽然那天的宴会结束之前,陈安向我暗示了两家公司未来合作的可能,但没想到的是所谓“机会”居然真的来得这么快。当秘书告诉我行宇总裁预约时间见面的时候,我有些惊讶,正好第二天下午有段时间空闲着,便确定下来。
下午三点陈安准时到达。z
“上次见面梁总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带着笑意说道。
不知为什么,我总感到这个人的笑容中带着股异样的味道,好像是某种不经意的轻佻。我不动声色地说:“陈总太客气了,陈总的巨星风采倒真的是让人津津乐道。”
这时他更笑出声来:“不知是怎么回事,你每次一开口我就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我绝对是在称赞你。”y
“好的,我接受你的称赞。”
不想这样无意义地闲扯下去,我不得不率先提出主题:“预约中陈总并没有说明所为何事,不过既然能够让你亲自上门,想必是很隆重的事情。”
“我带来这个给你看看。”陈安止住笑,把一本文件夹扔到桌面上。
我看了看他,打开来,是一份英文的说明书。
“我不知道行宇还在搞这个方面的研发。”b
“行宇在做的还有很多,未来会带给香港更多惊喜。而且既然是科技产业,最重要的就是在行业内领先,否则跟在别人后面还有什么搞头。”他颇为自负地说,“这个项目的研发即将结束,所以我特地来找梁总谈谈。”
我挑眉:“研发还没有结束你就开始找买家?不怕过程中出现有什么意外问题吗?”
“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这点我可以保证。我当然可以等项目完成然后公布出去,相信到时候一定大受欢迎,但——我想把它留给你,这简直是为成胜量身定做的。”
“感谢你给予了成胜优先选择权。”
“是给予你。”他修正道。
“这有什么不同吗?”g
“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他看着我平静地表述。
我们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我低下头再次浏览了那份说明书,文字简练,既充分说明又点到为止,我说:“这份说明书拟定得很高明。”
陈安轻笑,向前倾身靠近我,缓慢地说:“是我亲自拟的。”
我镇定地看着他,说道:“那陈总真是多面手。”
他回复原位,淡淡回答:“谢谢。”
“我和董事会需要考虑一下,会尽快答复你。”最后我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要尽快,否则我很容易改变主意。”
这句话可以说很不客气,我抬眼对上陈安看似温和无害的脸,有些疑惑。虽然和他的正面交锋只有两次,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这样难以捉摸,他的每一句话都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常常莫名奇妙地夸张又突如其来地内敛,还有举止中带着的那目的不明的试探……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送走了陈安,我坐在椅子上考虑了半天,然后接通内线:“景天,到我这里来一下。”
莫景天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事业上的伙伴,坚实地维系着我们之间关系的东西就是对彼此绝对的信任,所以我没有犹豫把陈安刚刚找我谈的事情向他讲述了一下,并且把份简易的说明文书拿给他。
景天很认真地看了,沉默地思考了良久,终于说:“看起来很不错,但我们需要慎重。”
“这是当然。我正在考虑。”
“你觉得陈安值得相信?”景天看着我。
“重要的不是陈安这个人是否值得相信,我们是与行宇这间公司做生意。”
他慢慢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中的几张纸:“看起来行宇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激进,居然不声不响地做到了这个。”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如果等成果发布之后,我们不做也会有很多人抢着来做。”
“事实上这次合作风险问题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接受全面更新的冲击。”
“的确如此。”景天对我的看法表示同意,“如果采用行宇的中央控制芯片,我们百分之六十的产品的这个部分都需要重置。但顺利过渡之后,不但成本降低,安全性也会有所提高。”
“那么日本的订单可以减半,平衡一下我们不必受制于任何一方。”
“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
“我们需要进一步的细致考量。”我沉吟了一会儿,说:“叫人做一份公司的成本分析给我,然后在全球范围内调查一下这种电脑芯片的研发情况,特别是知识产权的归属问题。”
“没问题。”
“明天上午我们和技术部开个会。”
“好的。”
讨论暂告一个段落,我让秘书苏珊送进来两杯咖啡。
景天瞥了一眼桌子一角的一本财经杂志,随手翻开举起给我看,说:“怎么样?像不像时尚杂志上的男模特?”
我放下杯子扫了一眼,也不禁笑了:“这个人还真的很喜欢自我表现。”
“他也确实有这么做的资格。”景天下了结论。
“事业娱乐两不误,的确不错。”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他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一笑,不置可否。
“下班的时间到了,要不要去我家?我老婆今天亲自下厨。”景天看看手表说道。
“孟迪的手艺我实在不敢恭维。”
“承蒙你放手让她回家当全职太太之后,说实话她进步了不少。”他为爱人申辩道。
“好好,不过改日吧,我还有点东西要今天看完。”
“随便你!”
“其实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手搭上门拉手的景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我。
“我只是有了一定的倾向性,最终的决定还要看接下来我们拿到的材料,我并不是一个主观的人。”这是实话,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去做,不是不喜欢冒险,而是我不喜欢输。
景天点点头打开门跨了出去。
我拿起分公司今天送来的季度业绩报告,目光扫到面前被摊开来的杂志,一个英俊男人的半身照赫然在目,我的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掉转注意力投入工作。

一个星期后,我带着草拟的合作文书出现在陈安的面前。
“梁总的效率每每让我惊讶。”他依旧是那副表情,笑容或多或少的有点轻浮。
“如果太慢了而让陈总改变主意,那么成胜岂不追悔莫及?”
陈安轻声笑了,说:“不过现在看来,等多久我都愿意了。”
和这个人谈话注定不能一下子就进入主题,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的东拉西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行宇的芯片何时可以确定投产?”
“这个月底,绝无意外。”
“很好,那么陈总可以先行研究一下这份合作合同,等到一切就绪我们再进一步敲定。”
陈安拿起合同翻了几页,问:“你已经说服你的董事会了?”
“当然没有,等到确定行宇方面没有问题了,我会在董事会议上提出,现在这个草案只是让行宇看看成胜的合作意向。”
他露出玩味的表情,说:“梁总总是这么深思熟虑随时做好一切准备?”
“这应该是商人的本能吧?”
他点点头,没有加以评论。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安就我提出的关于芯片本身的一些问题给予了充分说明,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公司的业务相当熟悉,甚至有些我以为会需要询问技术人员的问题他都能够一一解答。
“啊,时间已经很晚了,梁总,不介意跟我一起用个晚餐吧?”陈安看了看手表,好像很自然地说。
“当然!”如果下午四点也算“时间很晚了”的话,我并不介意。
开着车由陈安带领着一前一后来到一处档次较高的西餐馆,这里我以前也来过一两次。陈安研究了半天菜单才做出选择,我则很随意地点了餐,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其实是个很挑剔的人,但和陈安这样的生意伙伴在一起我不想显露出自己的这一面。
“上个星期陈先生在这里存了半瓶酒,今天要拿出来吗?”服务生毕恭毕敬地问。
“不用了,开瓶新的。”陈安随口吩咐。
“好的,请稍等。”z
陈安是个很健谈的人,虽然称不上滔滔不绝,但是与安静的用餐气氛相比,他显然更喜欢热烈一点的。
“梁总管理成胜有五六年了吧?” y
“差不多。”事实上,我回国之后进入成胜到现在已经六年,做总裁也有四年时间了。
“看来我有很多东西还需要向梁总讨教。”b
“我们可以在这次合作中充分地互相学习。”与优秀公司合作的价值从来都不仅仅是合作项目本身,通过因合作而产生的密切联系,学习对方在经营管理上的长处和经验是我一直留心去做的。虽然大多数公司对他人总是有所保留,但通过举一反三得到的东西已经是一笔财富。
“希望如此。”陈安点点头,“其实行宇会研究出此类芯片是个意外收获,毕竟我们的定位是在比这要高端得多的科技领域,但我并不想拘泥于什么定位之类的东西,只要成本收入比让我满意,我就继续做下去。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你在暗示我这个芯片买卖会让你在成胜身上大赚一笔?”g
陈安看起来很无奈地笑了,摇摇头说:“你果然很懂得如何让人无言以对。”
“抱歉让你感到尴尬,不过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相信自己的态度很诚恳。
陈安这时主动转换话题:“成胜的董事会里是不是也像某些公司那样有一些家伙总是很难搞定?”
“不,可以说我们很容易达成一致——并不像某些公司。”
我听到他低声笑了,说:“这么说我们运气不错,拖着一大帮的股东还可以为所欲为。”看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激进性也不是没有知觉。
“只要是为公司谋福利,相信没有人会拒绝。”
“说得没错。”
我注意到陈安说此类迎合他人或者同意他人观点的话时,语气总是淡淡的,显得不够热情甚至缺乏诚意,看来他只习惯于自我肯定。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由说道:“这酒不错。”
听到我这样说,陈安的表情立刻兴奋起来,身子向前倾了倾故作神秘地说:“我还有更不错的——南美的朋友送了我两瓶最顶级的龙舌兰,非常刺激而且不醉人,有机会一定让梁总试试。”
“……好。”我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从红酒绕到了龙舌兰上。
虽然很喜欢说话,但是陈安的用餐礼仪并没有问题,优雅又气派十足,这顿饭吃完之后将近六点。
从餐厅出来,我最后说:“那么我就等待行宇最终完成的消息了。”
陈安笑了一下,说:“相信我,我要比你更期待它早点完成。”
“为什么?”日后我曾一度非常恼火自己问了这句话,如果我当时管住了自己的无心之言,是不是后来的许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因为——我想尽快见到你。”
我怔住,盯住他的眼睛想要在里面发现更多的内容来解除我的疑惑,可是我只看到一张满是笑意的俊脸越靠越近,近到我几乎以为他是打算——吻我,呼吸顿时有些局促不安,刚要做出反应,陈安却突然转头错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的表情很坦然,就好像刚刚的一瞬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我不便发作但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陈总,我衷心希望行宇生产出来的芯片不至于像你一样状态如此不稳定!”
“放心,我会证明给你看,包括芯片还有我。”
我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向车子走去。
“顺便问一下,梁总对施劳公司破产的事有什么看法?”陈安在身后问道。
我回过头去,他把胳膊架在车门上,看着我,很明显在等待答案。
我并不认为和陈安的关系已经熟悉到可以对这样的事情交换意见,我不喜欢交浅言深的感觉,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浅显地说一下也未尝不可。“多年来施劳的管理和经营都存在着很大问题,他们过于执著于过去的辉煌,公司的方针政策都太老式,在优秀的新公司辈出的年代慢慢没落是必然,而上个月那次赌博性的投机失利则是最致命的一击,让施劳连苟延残喘的可能都不再有。”我如实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英雄所见略同。”听完,陈安看了我一眼,说了这么一句。这个骄傲自大的男人!“那么梁总,我们再会了?”他总结似的说道。
我略微点点头,上车走人。z
对于今晚陈安表现的诡异,我并没有多想,因为我觉得这并不代表什么。虽然依稀感受到了他在某些方面对我发出了危险的信号,但我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不必要的顾虑,大家都是男人,一点点暧昧并不是那么值得介意,我相信自己可以把握好分寸。
同行宇的合作依然值得期待。


正如陈安保证的那样,不到本月末,行宇方面就给予了我们确切的消息:芯片的开发已经结束,相关生产线全面上马,随时都可以开工。而且这一切对外依然完全保密,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成胜和行宇即将联手创造家电业的一场革命。
对方很快送来了详细全面的说明书以及相关证明等等文书。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之后再加上景天等人共同完成的合作计划在月末的常规董事会上正式提出。
成胜集团是梁家的家族企业,从二叔那里接手到我这儿已经是第三代,但经过多年的发展到现在,成胜常任的董事会成员中就只有三个人姓梁:三叔梁定启、二叔的儿子梁纪成,还有作为董事会主席的我。总的来说成胜的董事会算是一个成熟稳健的集体,虽然因为公司的庞大不可避免地造成成员复杂,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整个公司的领导性。面对董事会成员以及所有股东,我总是能够给予彼此都最想要的东西,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给我多一点的信心和支持,而业绩已经证明,我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计划提出之后,在场的董事们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些人就此议论纷纷,另一些人则是一言不发低头思考。震惊、喜悦、不安……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错出现,同时也统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平静地扫视着全场,等待他们稍稍平静,和三叔的视线相遇,他对我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看得出来是表示赞许。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唤起大家的注意,然后坚定而有力地说:“下面我将进一步阐述这个方案中值得大家注意的地方,相信听完之后在做的各位将会对此有一个相当明确的答案。”
我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说服了他们,这项合作的利益显而易见,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迈出一个比从前稍微大一些的步子,然后从各方面保证合作能取得预想的效果,并没有更多的问题。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成胜与行宇的合作计划正式通过。y
第二天上午我致电行宇,接线的秘书把我的电话转到陈安的办公室。
“梁总裁,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哪怕是对方打来的电话,这个人也一定要率先说第一句话。
“成胜的董事会决议通过,我想我们需要进一步谈谈合作的细则。”
“这是当然,不过我想问的是——是梁总亲自和我谈吗?”
“谁来谈有区别吗?”我皱眉。b
“对我来说是有的。”对方很可恶地异常坦率。
“那好,为了表示成胜的诚意,我保证这项合作从始至终将由我亲自负责。”事实上我本来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毕竟我要应付的可不只行宇一家公司。
“我也会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的。”g
“明天下午陈总有时间吗?我们详细谈谈。”这阵子我可以随意支配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只能抓紧一切时间。
“对不起,请你等一下。”陈安对我说了一句,然后那边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他低声说话的声音,半分钟之后,他再次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明天下午没问题,具体几点?”
“两点之后。”
“这样……嗯,好的,没问题,我会准时。”
“那就这样定了,再见。”
“再见,梁纪业。”
半天之后,我才突然反应过来陈安刚刚非常自然地叫了我的名字。
再次和陈安见面,我们就合作的具体项目,比如芯片的需要量、批量价格、信用保证、技术支持,还有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了商谈,有些能够达成基本一致,有些还是有待进一步商定。不过总的来说今天的会面还是卓有成效的,双方对合同的基本轮廓已经达成共识,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和坚持按部就班地进行,最终一定能够达到彼此满意的程度。
“梁总,你的手机借我用用。”陈安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了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他翻开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拨了出去,随即柔和的钢琴曲子响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冲我比了比,然后分别将号码储存进两只手机里。最后他把电话还给我,说:“你也不想以后联络都要通过秘书转接的,对不对?”
我默默地点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
“请进。”是景天。
他一进来看到陈安有些惊讶。
我为他们作介绍:“陈总,这是成胜的副总裁莫景天。景天,这位就是陈安。”
“你好,陈总。”
“你好。”两人伸手一握。
我注意到陈安的目光别有深意地在我和景天之间摆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以为你们早已谈完了。”景天对我说。
我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六点多,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我一边收拾桌子上的各种文件一边说:“已经谈完,正好我们一起送陈总下去。”
我们三人一同来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我和景天的停车位相邻。
“梁总,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些什么,不介意再耽误你几分钟吧?”陈安突然说道。
搞什么鬼!我并不想跟这个人长时间相处,但现在看来没有办法。我只好说:“当然。”
陈安看了看景天,景天看了看我,然后说了句:“我老婆煲了汤等我回家喝。”随即钻进车里开走了。
我和陈安的目光一同追随着景天的车子,直到它拐弯驶出停车场。一转头对上陈安有些得意的脸。
我挑眉询问,怎么了吗?
他摇摇头,表情不变。
“关于今天讨论的结果陈总还有什么意见?”
“事实上,我觉得今天取得的进展已经很可观,这当然是由于双方面的默契合作,还有——”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来,直直地看住我,下一秒钟就贴了上来,双手轻轻覆上我的背。
陈安一靠近,淡淡的男用香水的味道立刻直窜鼻腔,是木质和草香的主调,隐约透露着自然而性感的气质。他的脸几乎贴上我的,近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
如果说原本我只是在怀疑,那么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的确对我怀有非常龌龊的想法,突然想起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他是个“双刀”,男女通吃。
我冷笑一下,用手臂隔开他,说:“陈总恐怕找错了对象。”
“不,没有错,我找的就是你,梁纪业。”他用笃定的语气说。
“陈安你要谁都可以并且与我无关,但那个人绝不会是我,希望这一点你能非常清楚。”我开始感到愤怒,语气变得严厉。
他闻言垂下了头,有些挫败的样子,刚想说什么,我推开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安在外面敲了敲玻璃,我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嘴动了动,终于说:“梁纪业,我并不是……”半天他也没能说出下文。
我失去耐心,发动车子驶了出去。后视镜里,陈安用手耙了耙头发,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我不禁冷哼一声。这个男人真的以为自己的魅力可以所向无敌任意发挥,想要谁都能够得到吗?

合作进入了谈判阶段,和陈安接触频繁,许多事情需要一一敲定,有时候是通话,但大多数时候是碰面。我察觉到陈安有意增多了接触的次数,虽然如此我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这个Case的重要性到达了彼此再怎么重视都不过分的程度,合作的细节在这些碰面中精益求精,我也乐观其成。
我相信这会是一次非常完美的合作——如果对象不是陈安的话,
每次想到这个人,脑海里出现的不是他那总是扬起一个戏谑弧度的唇,就是那些无比暧昧的肢体语言,这个样子的他让我先是惊讶继而困惑,最后终于演变成了不耐烦。
此时那个问题人物陈安正缓缓走向我,姿态优雅地倾身靠过来。
我不得不出手制止他:“离我远点——唔!”他居然堵住了我的唇——用他的。
妈的!我一惊,推拒了两次,居然推不开他。他的手臂紧紧地困住我,执意要把这场不合时宜的游戏进行下去。
开始我还可以忍住,但陈安显然很执著,疯狂地争夺着我肺部的氧气,更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技巧,带着汹涌的热情和渴望持续有力地进攻我,渐渐地我有些难耐。这显然不是女人可以给予你的感受,坚定的唇,强悍的舌无一不带着显著的男性特质,我被这陌生却又无比激越的亲密接触震动,不由自主地热情激昂,呼吸加快……
然而,在某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此时的情况,我怎么能……手臂终于积蓄足够的力量推开他,愤怒地斥责:“陈安,我还没滥到跟男人都行的地步。”
我们如同两只刚打完架的野兽,粗喘着瞪视着对方。我一直注意到陈安的眼神非常直接,有着几乎单纯天真的坦率,赤裸裸地透露出自己的欲望,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要什么。我当然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市侩分子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神,但这神奇的光芒就是在他那深邃的双眸中不时闪现。我有时忍不住想,面对谈判桌上的对手,面对大床上的销魂美人,你是否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抑或是——单单对我?
“梁纪业,你这么说我会不高兴。”陈安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有病啊!”我管你高兴不高兴,总之别来搞我。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我知道你刚刚感觉不错。”他在身后对我说道。
我应该回去给他一拳,但我选择不理睬他径直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现在非常急切地想要离开陈安所在的场所。
身处在巨大的名利场上,谁都不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洁身自好,这个圈子有它自身的法则,每个人都要遵守,然后在这些法则的缝隙中找寻自己的位置。我不否认自己与很多女人发生过直白而短暂关系,然而在我心底总是一条隐性的界限,任何人都不能逾越它。
我下决心维护自己的这条原则。
于是再次见到陈安时,尽管他的态度已经恢复正常,并没有逾越的动作和言语,我仍然在正事结束之后主动提起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陈安,我想我不得不重新考虑对你的态度问题。”
“你要中止合作?”他的表情看起来对此丝毫不担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跟这无关。”我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
“不,我不知道。”他很快回答。
“不要再试图接近我。”我开诚布公。
“这是你的想法,而我有我的打算,我们不能为彼此做决定。”
“什么意思?”我不放松地紧逼他。
“我要对我的情绪负责,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聊言辞:“不要试图在除工作之外的其他方面跟我发生什么,因为那不可实现,而且也有利于我们未来的合作。”
“你不要急着筑起防护,我还并没有对你怎么样不是吗?”他的表情很无辜,“至少要看看以后的情势发展,我想我会很期待。”
总之,这次对话除了让我的心情更加烦乱之外,没有对我想改变的现状给予一点帮助。
唯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无论在私人问题上陈安的处理有多么不能接受,但对于合作的事情始终严格认真,他对待工作他很有热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散发出来。不得不说他的积极多少影响了我,不知不觉中我在行宇身上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远远超过了预想,他总是能够将本应严肃谨慎的商业谈判改造成气氛热烈的讨论会,在一些合作的关键点上,他会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并且要求你也如实说出自己的,然后讨论,最终敲定。有一次我们甚至争论起来互不相让,而起因是为了某个实务上的操作,而不是双方利益的冲突。景天在一旁看到呆掉,好半天才找到空子插嘴,而那时我和陈安已经取得共识。
每天下班之前我都会同利华(我的另一位秘书)敲定明天的行程,行宇的步步紧逼让我也更加审慎。由于很多时间给了行宇,我的时间表前所未有的紧凑,不过我并不觉得特别辛苦。
在多次的接触中,我终于知道了陈安成功的“奥秘”——思想活跃,所以总是有新鲜的想法,行事却相当严谨,不允许自己出一点纰漏。这个男人如同一只猎豹,随时准备着攻击,爆发力惊人,是标准的行动派而且行动力让人叹为观止。他能够一边保持最佳的平衡状态,一边找到一个爆破点,出其不意达到最佳同时也是最轰动的效果。
陈安通常一个人出现,有时是和尹同程一起。在谈论的过程中,他们时常有眼神的交汇,两个人默契十足。显而易见尹同程是个跟陈安完全性格相反的人,他相当的沉默寡言,有时整个下午的讨论中他甚至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在陈安的耳边低语几句。
我意识到尹同程对于陈安如同莫景天之于我,是亲密的伙伴关系。尹同程的名声我有所耳闻,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让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忠心耿耿并不容易,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和魅力才能凝聚住他。我也始终认为真正的男人必然是有着十足人格魅力的人,不仅是靠外表壮硕的体魄,而是靠内心的巨大能量和为人做事的自我风格。与陈安相识的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我也认识到这个男人是个个中极品。
而当我和陈安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常常见缝插针地闲扯些别的,他的思维相当跳跃而且通常不知所云。
比如他曾经突然发出感慨:“人真的是奇怪的生物,以为自己明确了,但却又有什么突然袭来,颠覆掉你对自己的想法,就好像陷阱。这个世界的奇遇真是不出不在!”
再比如他会这样问我:“以前有人说过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我还不怎么相信,但现在……梁纪业,是不是对于你来说,你从来不会去追求那些你几乎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会放任自己某些突如其来的莫名渴望?”
他的语气的确充满了困惑,仿佛他是真地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信念上的鼓励。我本应知道他的话里有更多的含义,但我并没有多想,事实上这段时间我有时会自动漠视陈安的一些举动和话语,拒绝为此做出深层次的反应,于是我随口说道:“也不是,如果我真的想要,我绝对会去争取。”
他笑出来,说:“好的梁总,我会记住你这句话。”
其实陈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也不像是在刻意做作,当然他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我发现似乎理性和感性在他身上搭配的比例恰到好处,两个方面随时转换自然流露,所以他常常前一秒钟还在一本正经地说着行宇如何如何,下一秒钟就会叹息着说:“我几乎被你打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话题被陈安的手机铃声打断。挂断电话之后,他转身对我说:“抱歉梁总,我不得不去一趟了,这回连同程都搞不定。”
陈安应该很忙,虽然他从来没表现出过一丝一毫的忙乱,甚至有些悠闲得过分。偶尔在讨论时,他的行动电话响起来,他都会一脸不耐烦地走到一旁接起来,嘴里也只有嗯嗯啊啊的简单回答,然后很快结束通话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可以理解。”其实他的合作态度已经好到让我惊讶。
“那么我们下次再约。”说这句话是他每次离开之前的固定节目。
“好。”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排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与陈安带着成胜和行宇两方的技术人员,实地考察了双方的情况。
从成胜的工厂出来,一行人一同用了餐,然后行程至此结束。
“你要回家了?”正准备上车的我被陈安唤住。景天已经带人先行离开了。
“时间还早,我还要回公司。”
“我跟你一起,顺便研究一下今天考察的结果。”说着他走向自己的车子。我没有表示异议。
“麻烦给我杯咖啡。”一到公司陈安便理所当然地对我的秘书吩咐道,并且不失其本性地向对方抛了一个轻浮的媚眼,我回头给他一记鄙夷的眼神,然后对利华说:“给我也来一杯,谢谢。”
利华强忍着笑意点点头,起身向茶水间走去。
很快两份咖啡被送了上来,陈安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次数不算少,聪明伶俐的利华已经准确地掌握了他的口味。
我和陈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随意地交流了一下今天考察的情况。为了这次的合作双方都全力以赴,现在一切已经确定,我们都终于放松下来。
昨晚入睡的姿势有些问题,早上起来的时候脖颈和背部酸痛,一整天的奔波让我忙得忘了这码事,现在静下来身体的不适才开始缓缓上浮。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躯干,转身看向窗外越发昏暗的天空。
“你会做出这样不设防的举动,是不是代表你开始习惯了我的存在?”不知何时,陈安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我身后,手亲昵地覆上我的背,轻轻来回摩擦着,隔着薄薄的衬衫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火热温度。我反感地看他一眼,别身从他身边走开。
“为什么拒绝我?”陈安留在原地,开口问道。
“等芯片进入生产阶段,我们就没有再接触的必要,所以我不认为现在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的关系绝不会因为合作事项的告一段落而停止,这我可以保证。”
“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恐怕是你的单方面认知。”我有些恼火了。
“我对你有特别的感觉,而这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我哼一声,冷冷地说:“我自认从来没给过你什么让人误解的暗示。”
“你的确没有,所以这是我自发的。”
我严肃地看着他,明确地说:“陈安,我不跟男人上床。”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男人男人!”他有些暴躁地重复,“如果我是个女人,你是不是就乖乖地接受了我的引诱?”
“我拒绝考虑这种假设。”我真诧异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梁纪业,难道你不觉得我——还不错?”
“我从来没有否认陈总的出色。”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回到茶几上端起咖啡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随即转身拿起我那杯喝了一口,微微蹙眉说道:“你的口味偏苦。”
“我并没有要求你接受我的口味。”
“不过我喜欢。”他嬉皮笑脸地说着又喝了一口。
反复无常!我在心里下了评语。
这时景天接内线进来向我请示了几个关于公司方面的问题,放下听筒,发现陈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语焉不详地问:“那个莫景天结婚了?”
再怎么不想理会也不能不为他的龌龊心理感到愤怒,我怒斥他:“陈安你最好搞清楚,我可不是你。”况且你有什么资格介意?
他立刻高举双手,连声说:“算我说错。我只是想要确定。”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回到椅子上再次浏览起最终敲定的合同,过了一会儿陈安也走过来,一只手臂架上我的皮椅靠背,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凑过头来和我一起默默地看着。
我指出了几处还不够明确的地方,他一一看过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当我出神地思考其中的某处疑点时,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长时间沉默在不知不觉中已演变成一种躁动不安的暗涌,气氛紧绷到仿佛随时都可能发生点什么。等我回过神来,意外地发觉耳边那股过于潮湿火热的气流,陈安的呼吸有些不正常的沉重,我诧异地看向他,他对我神秘地一笑,继而准确地吻住了我。刚才还在耳边吐纳的气息此刻已充满了口腔,强烈的男人味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地通过肺部向我的腑脏更深处钻去。
震惊过后,我立刻做出反应——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迫使他离开我。
“唔——”他呻吟一声,我想是因为痛。
我稳定着自己的呼吸,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就是这种感觉!”
我不得不说:“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感觉!”我很少说脏话,不过现在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想知道?”他的呼吸依然有些不平稳,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拉着我的手来到了他的腿间,我立刻就感到了那个部位的蠢动,我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另一个男人的性器官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我感到怪异非常。
“看,我已经如实地向你表达了我的感情。”他轻轻松松地说道。的
“你的‘感情’还真容易勃发。”我真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易就有了情欲。
他这时露出很无奈地表情:“所以我说你很特别。”
此时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虽然一直对陈安有这方面的认知,但当我“亲手”体验到他的欲望,而这欲望的对象居然是我,震惊足以让我的头脑无法思考。
我喝光杯子中的咖啡,不管它刚刚是不是被另一个人使用过。很快,我平静下来。这个世界上可以让我乱了阵脚的事情已经不多,而每次陈安都能引起我或欣赏或不解或愤怒等等强烈的情绪让我感到不快。我深深地看着他,想要看穿他。
“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迎视我,淡淡地说。
“什么眼神?”
“带着评估和审视的意味,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始终是我对待你的态度。”
“不过我并不接受。”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陈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苦恼起来,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控制自己把握他人,时间久到我已经忘了失控的感觉。虽然镇定下来,但依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个陈安会是个大麻烦。
 


今天是成胜和行宇正式签约的日子。
仪式很简单,陈安带着尹同程和公司的首席代理律师来到成胜,签过字之后,景天打开提前买好的香槟酒算是庆祝,连饭局都省了。
当我从利华手中接过咖啡的时候,陈安去而复返。的
我有些惊讶,立刻询问:“是不是有合同什么问题?”
“别紧张,梁纪业,一切很好。”
我让利华出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皱着眉问:“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据说行宇的总裁办公室里正有一个我不太想见到的人在等我,所以我只能在这里打扰梁总工作了。”
我并不关心他的风流韵事,但作为普通的合作伙伴我认为自己没有义务丢掉手中的工作去陪他打发时间,于是我说:“陈总,这条街转角有家咖啡厅的拿铁很地道,你可以去试试。”
“你也一起去吗?”他居然这样问。
“不,我还有工作。”我试着保持耐心。
“那你工作好了,我——在这待会儿。”说着他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抄起一份报纸。
我看着他,他则过于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报纸。我在想该怎么应付这个突然变得难缠起来的人物,最后我决定随他的便。
当我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的同时,就感到陈安的视线离开了报纸转而投向我,并且没有再移开。
我不动声色专心做事,慢慢地就真的忘了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直到陈安再次说话:“看起来我们都是重视过程而忽视结果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抬头一边继续看文件,一边问道。的
“合同里最微不足道的细节我们都小心谨慎地确定它,等到正式的签约仪式时却寒酸得连庆功宴都省略。”
“你埋怨成胜招待不周?”我挑眉。
他耸耸肩,说:“有点。”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抱胸往后靠在椅子上,问:“那么陈总想要怎么庆祝,嗯?”
“一起去吃饭?”
看起来他也没什么新点子。我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把文件装起来准备带回家看,然后拿起外套,说:“叫景天一起,陈总不介意吧?”话是这样说,但我的语气中绝没有一点询问对方意见的意思。
我迈出办公室正好看到景天胳膊下夹着文件夹从电梯里出来。
我叫住他,说:“还有事吗?一起吃个饭?”
“老板,这个时间应该饮茶而不是去吃晚饭。”
“没错,但是我们今天要招待客人。”我闪身,让他看到后面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陈安。
“行宇的人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景天低声对我说。
“可是对方认为我们怠慢了他,特地赶回来讨饭吃。”
“我老婆煲了汤——这回是真的煲了汤。”他强调道。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陈安这时走上来说。
景天当然没有听他的,转身给孟迪打了电话就跟我们一起下了楼。
下到停车场,陈安又说:“我的车子被同程开回去了。”
“我很愿意当陈总的司机。”景天说着打开自己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叫我名字好了。”陈安对他说,然后转头看向我:“你也是,梁纪业。”我点头。
“不过我还是坐他的车好了,我不喜欢你车子的线条。”说着走到旁边那辆我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景天看看自己的宝马爱车,很无辜地对我摊摊手深表无奈。
好吧!我对自己说。
从酒店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而且不算小。景天的家有些远,而且和我不同方向,我们直接在此分手。
车子刚刚开出一段路,陈安就要求停车。
“干吗?”
“总之停车,就停在那边那个小广场那。”他一边说还一边指挥着。
我狐疑地看看他,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把车子停到了那边。
“到底干吗?”我又问了一次。
陈安没有回答我,而是兴致勃勃地向外看着,然后居然放下车窗,把头探出去。
我提着他的衣领后面把他拉了回来,迅速地升起窗子。雨水都飘进来了,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淋个雨怎么样?”陈安转头问我,脸上的表情很热烈。
“没人陪你疯!”我毫不留情地拒绝。
正打算重新发动车子,没想到陈安眼疾手快地拔下车钥匙,收进口袋,扔下一句:“想要就自己来拿!”随即跳下了车。
“你——”我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推开门追了出去。
这雨非常大,几尺之外的东西都难以看清。前方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奔驰,我也只能身不由己地在后面追。
终于,我喝住他:“够了,陈安!”我可不想像个傻子似的在冷雨里跑个不停!
我不确定这喊声是否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哗哗的雨声将我的声音淹没,甚至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不过陈安应该是收到了信号,因为这时他已站定,在原地转身面向我。他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西装紧紧地包裹住挺拔健硕的身躯曲线,湿发软绵绵地搭在额前,他的站姿吊儿郎当,好像身边并没有磅礴的冬雨,但是眼神却异常执著地盯住我,带着鲜明的蛊惑——我确定他是在勾引我。然而,虽然有这样明确的认知,我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我用带着些微困惑迷茫的目光在他眼中搜寻,想得到更多的信息。这样一个外表出色,特立独行的男人,几次三番近身试探,不顾我的冷漠与拒绝持续不断地发动进攻。他想要的是什么?
“怎么?看呆了吗?”陈安走过来,亲昵地拍拍我的脸。
我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伸手进他的口袋里拿回车钥匙,径自上车。
陈安也乖乖地跟了上来。
浑身的湿意让我很不舒服,我动了动肩膀,趁红灯的时候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在后座上。
“去你家吧,那样比较近。”陈安很随意地开口建议道,他好像一点也没受到淋雨的影响,看上去心情愉快,嘴角依然有微笑。
我考虑了一下,然后在路口转左。 9
“你今晚住我家?”我向陈安确认。
“难不成我要坐在沙发上等你洗完澡换好衣服,然后开车送我回家?”
“好吧。”我示意他跟上,带他来到楼上的一间客房,推门让他先进去,然后说道:“这里有浴室,至于衣服——”我看了看他的身材,“也许我可以借你一套,或者你会使用机器烘干?”
“不,很可惜我不会。”他笑着摇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你家的洗衣机也是成胜的产品?”
“当然。”说完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迅速地脱掉湿漉漉的衣裤,把热水开至最大,冲掉快要渗入骨头的寒意。
“你洗澡都不锁门的吗?”
浴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陈安光着身子大方地走进来。
“这是我的家,我在自己家里洗澡干吗要锁门?”我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无所谓地笑笑,走过来站在旁边跟我一同分享着花洒下的温暖水流。的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的房间里有浴室。”
陈安没有回答。一时间浴室里非常安静,只有流水细微清脆的响声。
洗发水的泡沫流进眼睛里,头昏眼花地冲洗了半天,当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墙壁上,我刚要咒骂出声,呼吸却瞬间被人夺去。
这是第几次被这个男人强吻我已经不记得了,让我心惊的是这唇舌给我的感觉居然几乎可以用熟悉来形容,口腔灼热的温度、柔韧的无处躲避的舌以及淡淡的烟草味道,一经接触就引起我官能中某个部分的强烈共鸣,也许是视线的模糊让我的感受更加鲜明,总之这次我是被彻底地卷入一个狂潮之中。不知不觉我开始回应他,而他立刻接收到了我的讯号,更加卖力地吸吮,变换着进攻的角度不放过我口腔的任何一个角落。如此激烈鲜明的一个吻让我以惊人的速度兴奋起来。
陈安的手早已经不再本分地停留在我的腰部,他一手撑在墙壁上保持姿势,一只手忘情地上下抚摸着我,从后颈到背部,腰和臀部甚至大腿都没有放过。这显然已不再是一个吻的范畴,它的正确命名应该是——前戏。
水流不停地冲刷着彼此,但没有对正在燃烧的欲望之火有一点熄灭减弱的作用,反而让气氛更添了几分暧昧与情色。头脑中的理智已经如同这浴室中弥漫的雾气一样混乱不堪,失去了它正常的功能。的
匍匐在胸口的黑色头颅开始逐渐下移,火越烧越旺,背后冰冷的瓷砖也不能让我平静下来。
突然下体被什么温暖潮湿的东西包裹住,我再也难以忍耐地呻吟出来,低头一看,陈安半跪在地上为我口交。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起眼睛与我四目相对,眼睛中是一个含意明确的挑逗之笑。如果前一秒钟我还有所顾虑,此刻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可言了,这个叫陈安的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身下为我口交,用尽他的技巧为我服务,这样的刺激和引诱是男人就无法抵御。
“嗯——”我低吟一声,伸出手扣住他的后脑,遵循身体的意愿向他挺了挺腰,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高度配合我的穿插动作。突然他用力一吸,我的呼吸瞬时窒住,几乎直逼爆发的边缘。
这时陈安放开我的下面,一路吻上来,再次含住了我的唇与我热吻,我大方地张开嘴任他自由来去。两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淫乱的摩擦让激情愈演愈烈。陈安的左手顺着我的肩膀一路抚摸下去,然后抓住我的右手按向了他的已经勃起的下体。我没有犹豫,开始为他手淫。他显然很享受,叹息般地呻吟一声,把头靠在了我的颈窝里,啃咬我的脖子和锁骨。而他的手始终和我保持相同的频率,每一秒钟快感都比上一个瞬间更多,很快我即将到达极限。
“我们一起。”陈安在我耳边低喃,他掌握了彼此的状况,身体紧紧地贴住我,一点空隙都没有,下身激烈地碰触,瞬间感知到对方的脉动。的
陈安的另一只手覆盖上我的手背,全面掌握了双方动作的节奏和力度,也同时驾驭了彼此的高潮。在被重重一握之后,我感到下腹连着双腿一阵痉挛,然后就畅快地迸发了。陈安跟我同时达到高潮,我们的体液沾染了彼此的躯体,然后又很快被流水冲走,不留痕迹。
我们靠在一起动也不动地静止了很久,直到那灭顶的快感悄然散去。随即我听到了陈安的轻笑,他低声说了句:“真太棒了!”
也许是因为激烈的**,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我现在的大脑几乎麻木,久久都不能思考。我想要确定刚刚的场面不是幻觉,那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够给我的极致高潮的的确确出自陈安之手,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混淆了我的意志,促使我接受并完成这次生命中有史以来最大的历险?这一时的意乱情迷我该如何对自己解释?……纷繁的问题在脑海里剧烈碰撞,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
这时陈安关掉了水龙头,问了句:“冲得够久了吧?”虽然没有得到我的回复,他还是自作主张地从一旁的横杆上拿过两条浴巾,把其中一条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开始擦干自己的身体。
发觉我始终都没什么反应,陈安探寻地看向我,我避开他的目光,走出浴室,浴巾从我肩膀上滑落。的
在床上躺下,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陈安跟着我出来,坐在床边有些执著地注视着我。
“你去客房睡吧,我不习惯跟人同床。”我觉得他好像有上床的趋势,不得不开口说道。
“……好的。”他回答道,但并没有马上离开,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我也不想这么着急的,但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忍不住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有些无赖的笑意。
“好吧好吧,出去吧,现在让我一个人。”我用手臂遮住眼睛,有些无力地对他说。
“那么,希望你能为今晚找到一个完美的结论。”说着他走了出去。
完美的结论?这并不是我所关心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自己今晚会不会失眠…… 10

外界对于成胜和行宇的合作已经有所风闻,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具体的操作内容。签约之后我们也没有特别地把这次合作对外公布,只是在各自公司的官方网站上发表了这部分的专题,但相信不管怎样这个大事件很快就会传遍香港。的
今天这次慈善拍卖会是由政府筹办的,目的是为东南亚地区的某个友好城市赈灾。作为香港的大集团,积极慈善事业是成胜应尽的义务,多年以来已成为成胜的习惯行为之一,我接手公司之后,这种情况没有变化。
在位置上落座,拍卖即将开始。
“梁纪业!”右侧一道温和又不失热烈的声音试图引起我的关注。
转头一看,是萧珊妮,随即递出一个微笑。“你好,珊妮。”
她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过来,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然后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好久不见了。”我说。
她一笑,说:“这几天我可是天天能看到你——在各大财经杂志上,你和行宇的合作,够劲!”
我不得不笑着回答:“谢谢!你,一个人来的?”我看了看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对,我代表爸爸。”她很干脆地回答。萧珊妮的父亲是香港饮食业的大亨。
头顶的音响里传来拍卖师宣布拍卖开始的声音,我和她暂时停止交谈,开始关注拍卖会的情况。
当一串深色的古董项链出现在展台上时,萧珊妮的眼睛亮了,低声对我说了句:“它是我的。”然后就加入了角逐。
经过十几个回合颇为激烈的争夺,她终于如愿以偿。她叹息地吐了一口气,转头对我投以温和的笑容,显得很满足。
我对她微笑,轻声说:“恭喜你!我代表灾区难民感谢你的慷慨。”
“哦,纪业,听到你开玩笑感觉真好,既难得又恰到好处。”她看着我,然后目光渐渐变得温存起来,“我还记得我们那天的美好时光。”这样一个的氛围之下,萧珊妮的言语和表情依然不显得突兀,因为她是那么含蓄得体。
我向来对肆意纵横社交界举止轻浮放荡的女人敬而远之,也懒得靠近那些冷冰冰自以为矜贵永远都趾高气昂的名媛。我喜欢的女性始终是像萧珊妮这种坦诚自然,大方端庄的类型。
正如她所暗示的那样,几个月前我们的确发生过什么,只是那晚只能被划分到一夜情的范畴内。不过和自己欣赏的女人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对方提出了建议,而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刚要回答,突然感到后方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居然是陈安。
这是我和他在那个荒唐之夜后的第一次碰面。此时陈安正隔着几个人静静地注视着我,四目交接,我怔了一下,那瞬间的感觉就好像跌入了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
“你是不是已经有约了?”萧珊妮的声音传来,我终于能够拉回自己的视线,只希望自己做得还算够自然。
来不及多想,我回答她:“不,我没有,你呢?”此时我真的感谢有她在身边打断我可能会出现的胡思乱想。
“没有,有的话也我也会推掉。”她很快回答。
我笑了一下,点点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我注意到我所关注的展品已经开始了竞拍,我加入他们,并且在小小的坚持之后得到了它。
那是一组本地艺术家提供的主题画,并不是我有多么喜欢它们或是它们的作者,而是在所有展品里这是我唯一还有点兴趣的东西。
没有等到拍卖会结束,我和萧珊妮完成各自的义务悄然退场。
“你的车子怎么办?”我突然想起这件事。
萧珊妮无所谓地笑笑,逗趣地说了句:“我坐计程车来的。”
我笑出来,脚下一点驶了出去。
没有带女人回家的习惯,我们直接去了酒店。翻云覆雨了一番,感觉不错。完成护花使者的最后使命之后,我一个人开车回家。想不到在门口居然看到一个等门的。
陈安席地而坐,西装外套颓废地敞开着,领带则被他胡乱地握在手里。的
我没理他,越过他直接打开门,他从地上起身不客气地跟在后面进门。
“堵在我家门口干嘛?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陈安我就不由自主地摆出冷酷的一面,不知是想虐人还是像虐己。
他冷冷地看着我,不出声。
“没话说的话就请吧,我该休息了。”我开始赶人。
这时他终于有了反应,而且反应剧烈:“你刚才累坏了吧,这么早就休息?”他突然吼起来。
我诧异地看看他,说:“关你什么事!”拔腿走开,“别来我家发疯。”
这时他快走两步追上我,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你干什么?”有些恼火。
“你干吗和她上床,你又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她难道喜欢你吗?”这回我真的生气了,冲过去拎起他两边的衣领,“我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
“我没想要教你什么,我倒是想有什么人来教教我!”他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腕,但没有用力。
我放开他甩脱他的手:“你可以找别人,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你有,只是你不想承认。”陈安用很确定的语气说。
“少把你无聊的自信用在我身上,这不管用明白吗?”
“无论如何今天我要试试。”如同一种预告,陈安粗鲁地脱掉自己的外套,然后一把抱住我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11
毫无疑问这是这个男人惯用的方式。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离开陈安蛮不讲理的唇舌,我想要质问他,可是急促的呼吸让声音难以成形。我转身要走,却立刻被那个顽固分子从身后紧紧抱住,转而专心致志地对付我的脖子,吻吮啃咬不所不尽其用地挑逗着我。他在我的耳边停留了很久,含住耳垂,仔细扫过轮廓,当他的舌尖试图向更深处钻去时,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就将我击溃了大半,这感觉过于情色,我简直难以抵抗。
在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转过身去,而陈安立刻贴上来,双臂坚决地压向我的背部,不容许我反悔。这样近的距离让我无处施力,只能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力下压,但他对此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陈安埋首于我的胸口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脱掉,衬衫的纽扣也都全部打开,他全面发挥着过于娴熟的技巧,嘴唇和手默契配合持续游走,给每一寸皮肤都带来与众不同的感受,开始我还能一一辨识,到后来几乎感到有无数双手在抚摸着我、有无数个唇在吮吻我……而我手中的力道在渐渐松弛,基本是消极地站在那里任他对我为所欲为。
“感受到了吗?我在用心取悦你。”陈安再次靠近我的耳朵,轻轻呵气。
是的,我感受到了,你正在试图让我发疯!事实上我并没有回答他,因为我正在全面抵制正要逸出口的呻吟,以及头脑中快要濒临爆炸极限的东西。
陈安别有用心地看了我一眼,一只手顺着腰际向我的裤子里探了进去,当火热的手掌抚上小腹,我终于倒吸了一口气,惊呼出声,腹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痉挛。
“不行……”我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好到不行,对不对?”这是陈安戏谑的回答。
他的手持续地深入,直到准确地握住我。掌心的触感立刻触动了记忆,上星期那个淫糜之夜的种种火花,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前一刻,快感的余韵就潜伏在血液当中,此刻正被火爆引燃,身体敏感得似乎连对方的掌纹都清晰可辨。突生出一点叛逆的勇气,我也想再次尝试那销魂的感觉,那还没有哪个人给予过我的巅峰,男人血液里最本性的一面发挥出来,身体的意愿占了上风,理智终于不再管用。的
来不及想更多,我挪开始终压在他肩膀的手,从他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忘情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背脊,这手感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到足以带给我全新的刺激,熟悉到让我很快就掌握了对方的关键区域。
对于我突然的积极,陈安很坦然地接受了,仿佛这在他意料之中。当我的手打开他的拉链直击要害,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向后仰,居然呵呵地低声笑了。
彼此都越发的不满足,有些空旷的房间加重了喘息的声音,隐约感到了今天不会如同浴室那晚一样简单结束,对方很明显想要更多,他的阴茎在我的手中不停地跳动异常活跃,而我此刻也是欲念奔腾随时都可能泛滥。
对于男人之间做爱的方式我是知道的,但并没有更多的认知,具体该如何进行下去我并不确切知道。
陈安脚下一勾,我和他一起倒在地板上。身上再没有任何衣料,我们完全赤裸面对。
他的手在我的臀部徘徊良久,终于试探着向夹缝中探去。
我的反弹可想而知,就在我打算付诸行动时,陈安的手指抽了出去,继续全心全意为我服务。我看他一眼,放松下来。
有几次就当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射出来时,陈安又突然放松了刺激,在这种近乎折磨的反复中,我彻底迷失自己。当他再次把中指推进我的体内,我已经无法做出反应。的
这时我明白了陈安是如何地非常善于控制别人,他会不动声色地婉转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和我以往对他在商场上的认知不同,我以为他只是个力求简单直接并且喜欢轰动效果的活宝,但现在看来他显然比我预料的要更多面。的
今天并不是个对我有利的时机,刚刚在酒店里和萧珊妮大干一场,此时我已经难以应付陈安狂妄的攻击。
在身体里面开拓的手指渐渐急躁,他已不愿更多等待,我感到有一个火热的器官抵在了我的臀部。我下意识地深呼吸,有些紧张。
虽然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当陈安进入我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方面的。原来男人之间的**是一件如此具有破坏甚至毁灭意味的事情。我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有这样一天——从来没有。我此时真的有发怒的欲望,想把身上这个人踢下去,再狠狠地揍一顿。
陈安似乎感受到我的躁动,重重地伏在我身上压制住我的动作。他轻吻了我的脸侧,在我耳边哑声轻喃:“放松点,阿业,不要这么紧张……这个体位有点问题。”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情欲的隐忍,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好过。
12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回事,我试着调整呼吸放松自己。陈安意识到我在做出努力,鼓励地低声说了句:“好,就这样。”然后开始用轻柔的吻遍布我的全身。
这些吻称得上温柔至极,不厌其烦地四处辗转吮吸,我被他这一举动搞得有点浮躁,难耐地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他停下来看着我,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轻声问:“已经好了吗?”声音虽然轻柔,可动作却毫不含糊。
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陈安的性器在我体内跳动,如同一波波的湖水从中心向外激荡开来。当他开始律动,我逐渐感到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上下起伏颠沛,完全不由自主。某些感觉愈发麻木,而某些感觉却愈发清晰敏锐。我试图在这强烈的快感中清醒一点,但很快便放弃了挣扎,放任自己在欲望中沉堕,这感觉实在太好,我无法抗拒。
痛感已经升腾成另一种快感,我为自己这样快地适应而感到惊讶。
恍惚间我仿佛听到陈安在我耳边低声嘶吼:“阿业,让我确认,这是单纯的身体吸引,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已经没有能力回答他,只是模糊地呻吟着,几乎耗尽我全部的力气。
陈安始终在用手给我的前面以抚慰,他的技巧很好,根据我的反应随时调整手法。他似乎是在有意延长**的时间,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有完没完?”
他轻声笑了一下,说“马上就好,让我再感受一会儿。”
终于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继而快速地进出几次,随即我感到他的体液一股股地喷发在我的体内,炙热有力,触感异常清晰。
“呃——”禁不住陈安的前后夹击,我也低吼一声,身体轻颤着释放出来。
高潮的余波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等到眼前那道白光终于散去,我狠狠地推开了仍然伏在我身上的陈安,他翻倒在一边,看着我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里面有满足有得意有怜惜有迷茫。我愣了一下,转开目光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陈安来拉我的腿,顺势抚摸起来,有浓厚的情色暗示。我用力甩开他,不快地说:“别再搞了,我累了。”
他的表情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
身上有薄薄的一层汗水,某处的黏腻感让人不舒服,我却不怎么想动。
陈安拍拍我,说:“起来,洗澡去。”
我现在正烦躁得很,巴不得这个男人在我面前消失,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可以给他看。我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有刺痛感。妈的!我在心里再次咒骂。
我向浴室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停下,回头对支起膝盖在地板上坐起来的陈安说:“我去洗澡,你——别跟来。”
他举高双手表示不会:“我以为这时候一起洗澡会很有情趣。”撒娇一样的语气。
“去你的情趣!”我瞪他一眼,转身走开。
在浴室待了半天,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洗去身上遍布的吻痕,还有沾染了另一个男人精液的后面。最后胡乱地冲了冲,套上浴衣随手一系,走了出去。
我想忽略掉下身令人尴尬的不适,可是那感觉并不怎么痛却偏偏异常鲜明,提醒着我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不顾后果的**——与一个男人。
下楼给自己倒了杯酒,陈安光着身子躺到了沙发上,样子懒洋洋的,更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赤裸。
**在吧台旁看着他,突然想起他对我的眼神的评价,缓缓调转开视线。地板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着衣物,还有体液的痕迹。突然间有些不敢面对……
房间里气氛安静得压抑,可是我找不到什么话来说。
这时陈安开口了:“上次——我们在浴室的那次,我说希望你能够为我们找到一个结论,你还记得吗?”
“嗯。”我应了一声。
“那结果是?”
“……陈安,我们没有下一次了。”我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闻言,他有些吃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牢牢地看着我。
“怎么了?你不是问我结论吗?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语气极淡。
他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无所谓地笑笑,很肯定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
火气突然就蹿上来,“感觉?你一直在不停地说什么感觉,跟我上床就是你要的感觉?你知道我有什么感觉?”
“那你说啊,我洗耳恭听!”他立刻回答。
我却在这时失语,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
“梁纪业你到底在想什么?”陈安有些无奈地质问我。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
这时我们的视线相遇,对视良久之后,陈安的表情僵硬了起来,他说了句:“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穿衣服。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我平静地说:“我会再来找你,如果你愿意主动来找我我也很高兴。”
直到陈安离开,我都不能从那种无法克制的暴躁和混乱中脱离,我承认我的情绪有些失控,我不知道怎么会真的跟这个男人搅在一起的。我想那是一时的冲动,肉体受到了蛊惑,男人都有这样意志薄弱的时刻。
我在空杯子里又倒入了一些酒,反复地思考着试图理顺我的思路,然后涌上脑海的更多的是与陈安的激情画面。
13
午夜的时候上楼收拾了衣物,然后上床睡觉,明天还要飞德国。
西门子公司是成胜多年以来的合作伙伴,他们给予我们多方面的技术支持,每年两家公司都会互派人员交流学习。这次之所以会亲自去,是由于对方邀请我进行一次“友好访问”——不久前成胜和行宇的那次合作已经轰动到了大西洋的那边。
德国人依然如同我印象中的准确高效,四日后我按原定计划回国。
不过紧密的行程安排令混乱的时差所带来的问题更加明显,一整天头都隐隐作痛,所以我今天离开公司的时间要比平时早很多,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电梯门刚一打开,我远远地就看到陈安靠在我的车门上抽烟。
这个人当自己是在拍电影吗?扮演无间卧底,不然怎么总是在停车场见面?而且这个男人简直无所不在,可以随时出现,仿佛他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并没有一个庞大冗繁的事业需要他全神贯注地去经营。
听到我的脚步声,陈安向这边看过来,平静的表情之下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当他专注地看着我,停车场里的空气顿时不正常地涌动起来,整个氛围都令人不安。
我镇定地径直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你不打算让开吗?”
他的目光锁住我,眼神却有些跳跃:“梁纪业,我知道你以前没有和男人搞过,但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和某个男人——在一起?”
“在一起?”我玩味地重复,“如果你说的是在一起做爱,那么托你的福我已经试过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面对我的讽刺陈安居然没有反应,偏过头把一直投射在我身上的视线调转到一旁。
“我可能认真了。”他几经犹豫才把这句话说出口。z
我立刻看住他,想要确认些什么,他的话让我有瞬间的心惊,这不像是他该说出的。
陈安的表情困惑,但还算坚定,目光在我和周围事物之间缓缓移动。我想寻找一些说辞打破此刻让人窒息的沉默,但没有。我没有嘲讽他的力气,没有痛骂他的愤怒,也没有迎合他的——勇气。
僵持了一阵子,我终于找到此刻该做的事情。y
“我还要赶着回家,麻烦让让。”我用手臂隔开他,开门上车。
陈安转了个身,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我坐计程车来的,你送我回去。”
我看看他:“不好意思我没有送男人回家的习惯,我——只回我的家。”
“随便,我都无所谓。”说着他对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发动车子,油门猛地踩下去,好像把所有的烦乱所有的不满所有的错落都发泄在驾驶上,我的车速濒临极限。
直到车子在车库门口停下,陈安冷冷开口:“没想到梁总的车技了得,你不为人知的一面还真多!”
“彼此彼此。”b
“梁纪业,我们没有必要打太极,今天我既然来找你,就是已经做出决定。”他的言语再次变得咄咄逼人。
“你从来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吗?”我很反感他的笃定。
“那你也一定要这么神经质吗?”他立即反问我。的
“我不需要你来质疑。”g
“这么说你并不打算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他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
这含义重复而且毫无止境的对话已经开始让我后悔刚刚载陈安回家,犹豫了一下我再次发动车子,问:“你住哪?”
“你开什么玩笑!”他不可置信地看我一眼,解开安全带跨下车。的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车子驶进车库,走出来刚掏出钥匙,就被陈安一把夺过去,抢先插进锁孔打开大门,并且大方地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陈安把钥匙扔在门口专门的盒子里,在沙发上坐下,双脚随即搭上了茶几。我跟着进来,看他一眼,脱掉外套随手挂在一边,也在对面坐了下来,的
我们长久地无意义对视,我不知道陈安对此有什么感觉,我则感到他是想要从我的眼中发掘些什么,但很显然结果让他失望。
终于,陈安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看来我们似乎用语言和眼神都没办法沟通。”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又露出一个狡猾暧昧的笑容,长腿直接跨过茶几来到我这边,手掌隔着衬衫贴上我的胸口撩拨,挑逗地说:“那么我们用身体交流,如何?”
我伸手挡住他的胸膛,说:“你不是专程来跟我做的吧?”
“跟你在一起我怎么能放弃这样享受的福利?”他笑着再次贴过来。
我站起来转身走开,留给他一个背影,说:“陈安,你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还来埋怨我?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有你所以为的那样高尚?”
“做爱难道就低级吗?想不到你还是个严酷的禁欲主义者。”
他毫不留情地讽刺我,但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他是在回避问题,而我也不打算追究。他的答案是什么,我并不想确切知道。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陈安,到此为止,OK?我们都不必自诩什么君子,以前的荒唐也算了,但我必须保证再没有下一次。”
“你就这么急于跟我划清界限?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我?”他的脚步追上来。
“我没有。”我站定,转身看着他。
“你面对我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抗拒。”
“既然这么明显,怎么还没能阻止你靠过来?”
他被我顶得没话说,“总之——”好半天他才重新找到语言:“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是认真的,所以你不必再拿什么玩玩而已的借口对付我,同时说服你自己。”
“陈安,我自认比你要清醒的多,不必自我说服。”我看着他,继续说:“我记得你说过什么来着——我们不能为彼此作决定,对不对?我突然发现你这句话说得很好,所以,你玩你的情欲游戏,不过别妄想在我这里得到回应。”
“我他妈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陈安懊恼地甩甩手,然后向我走近一步。
“你不必知道,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说完这句话我转身上楼。
等我洗完澡出来,边擦着头发走下楼,看到陈安在那喝酒,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你可以选择睡客房,或者回家,不过你得恐怕得走上一阵才能有计程车。”
他抬头看看我,慢慢地将杯中的酒饮尽,然后默默地走上楼,在我身边经过,一句话都没有说。
烦乱的心情让我有些难以入眠,不过这种感觉最近我几乎已经习惯,总有个人随时出现扰乱我的视线,而且带来的冲击力愈发持久,人走后也带着汹涌的回潮一波波地激荡我的心,我感到自己越来越无法应付。这现象不好。
朦朦胧胧地即将入睡,却感到身后涌入一团冷空气,继而贴上一具高热的身体。陈安掀开被角钻进来,在身后紧紧地抱住我。
我轻微挣扎了一下,但他不为所动,开始轻吻我的背部。正当我打算用力推开,他适时地在我的颈侧准确一吸,“呃——”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轻颤。
陈安用细密的吻整个包裹住了我,“你吸引我,梁纪业,你吸引了我!”耳边有他嘶哑断续的耳语。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曲肘用力向后地顶过去,阻止他的肆意作为。
终于他闷哼了一声,挪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臂仍固执地锁在我的身上。他轻咳了一下,勉强压抑着说:“好吧,如你所愿,今天我们不做爱。”
“……靠这么近你不热吗?”我忍耐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冬天?外面才六度!”他低声叫道。
我没再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入睡。
早上耳边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我睁开眼睛看到陈安正在穿衣服,转头看看床头的钟,刚刚五点。
“抱歉吵醒你了。我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议,还要回家一趟。”他看到我醒来,对我解释道。
我从床上坐起来,不知怎么就说出来:“我还是送你吧。”这样的话来。
陈安看我一眼,很干脆地说:“不用了,我可以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况且我想走走,走路可以让我清醒,免得被你搞得如此神魂颠倒。”
听到他的话,我顿时有些无力,重新倒在床上。
“我拿走了你的备用钥匙。”陈安临走时丢下这么一句。
我想要追回来他已经出门。
14

上午的时候抽出时间跑了一趟工厂。根据行宇提供的新型芯片,产品也随之进行了相关的改进,出于谨慎,我要求技术部和设计人员延长了检测的实验时间,按计划下个月第一批新产品就会投放市场。
刚回到公司,苏珊迎上来:“梁先生,大洋保险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
“请他们进会议室,我马上过去。”顿了一下,我又说:“然后叫各部门的负责人来开个会。”
苏珊把手中的合同交给我就立刻去做事了。
我正了正领带,向会议室走去。大洋保险是成胜的代理保险公司,与对方合作的三年一直很顺利,他们今天是来续签下个年度的合约的。现在我手中这份合同在上周就已经通过了最后的审查,一会儿则是正式的签字仪式。
大洋的人一走,公司几位主要业务负责人就全体到场。
“各位有没有什么想要首先发表的?”这是我一贯的方式,先给属下说话的机会,然后到我。
他们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这几天的公司各方面运作情况,听罢我满意地点点头,对列席的主管市场的副总经理说:“琼森,评估一下其他的保险公司,选择出一家来,我想成胜的产品以后用双重保险。”
李琼森思考了一下,认同地说:“这的确能让顾客对我们更有信心。”
“想要和国际品牌竞争,我们要在各个方面进行自我完善。”上次的德国之行我收获颇丰,西门子是我们的伙伴,也是对手,这点我清楚地记得。
这时景天说道:“到时新产品由双重承保护航上市,想必更加让人放心。”
“另外,广告方面要予以全面配合,旧的撤掉,新广告要先于产品打出去。创意分两个层次来搞,首先注重反映新产品的安全性,然后再推出表达其他方面优势的广告。你们根据思路好好搞一下宣传推广。另外,我们的代理公司还是新城广告吗?”
“没错,他们的口碑一直很好,能在稳健中搞创新,做得不错。”
“待会儿把以前广告的录影带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看一下。”
“是。”
“好了,希望大家能够以一如既往的认真态度迎接下一阶段的工作。”最后我总结地说道,“没有其它事的话大家可以回去工作了。”
几位副总纷纷表了决心,随即离开。
景天一个人留下,坐在皮椅上左右晃悠,看看我笑着说:“有你这个全能总裁,底下的人真的很好做事。”
“我只是习惯对任何事都全方位掌握。”
“你的行事风格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感慨地说了一句,然后问:“工厂方面的情况如何?”上午本来景天也应该一起去的,但他临时请了假。
“非常好。”我的回答简单但清晰。的
“抱歉,孟迪生病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我不是你这样的工作狂,不过因为私事而影响了工作,还是有点不安。”他继续说。
“怎么,后悔这么早结婚了?”
他看着我,轻快地蹦出两个字:“绝、不!”
我轻笑,故作感慨地摇摇头。“看来你们的闪电结婚还算稳固。”
“什么闪电?拜你所赐,我们相爱一年才结了婚!”他忍不住抱怨道。
两年前孟迪作为我的秘书之一受聘进入成胜,却在短短半年内与景天坠入爱河,当两个人拖着手来到我面前递上孟迪的辞呈,我提出要她做满一年才能解聘。这并不是一个恶作剧,我没有那么无聊阻止别人投奔幸福,我是真的看中孟迪的能力。
在这之前,景天对我挑选秘书的态度始终有质疑,认为我以貌取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得出有这么没理由的推论。直到长相相对平凡的利华进入公司,才打住了他可笑的想法。
“为了补偿,我老婆说今晚下厨宴请你。”
我惊讶:“生病了还要煮饭给我?”
景天也很无奈:“她要想做什么,谁有办法!她说太久没看到你这位英俊无敌的大老板,想到生病!”的
我笑:“好,一定到。”
下班后,我和景天一同过去,孟迪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几个月没见,除了脸上的锐气和缓了许多之外,她没有一点改变。
“老板!”她招呼道。
景天摆摆手,说:“都辞职了不必再保持这个称呼了吧?”
孟迪看着我开玩笑说:“我每次直接叫你的名字都有种会不会触犯天威的惶恐。”
“没你那么夸张!”我笑着跨进门。
来到餐桌前,才知道这顿饭的确是不会让病中的孟迪难以应付的——几乎所有菜色都是大饭店送来的,盘子边缘赫然是酒店印章。
孟迪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大方地说:“这套餐具我喜欢,不打算还回去了。”然后指着其中两道菜说:“这两个绝对是我的杰作。”
样子看上去还不错,我象征性地赞扬了一下。的
刚刚坐下,孟迪却用遥控板打开了电视机,景天不甚在意地对我解释道:“这是她的怪癖,吃饭时一定要让电视机开着。”
我们在餐厅用餐,看不到客厅里电视的画面,不过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过来。
正是晚间播报时间,各类新闻过后是本港的娱乐事件。z
“好莱坞著名的性感女星朱丽•福特为宣传新片《迷失岛》于前日到港,随即投入到紧张的推广活动中。然而,今日凌晨本地青年企业家陈安被目击从其酒店房间里离开……据悉,朱丽•福特将于明日飞往日本继续其在亚洲区的宣传活动。”
“这个陈安还真有办法,那个女星只在香港停留三天都能被他搞到手!”景天笑着说道,然后转向我有些讶然:“纪业,怎么了?”
我这时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我自然地收回手,失笑着摇摇头说:“对这个人,我不得不说声佩服。”
他狐疑地看看我,说:“一条八卦新闻也能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y
我刚要回答,孟迪突然说了句:“你们不要说话,我都听不到女主播的声音了!”
我和景天对视一眼,安静下来。
15
离开景天那里,我开车回家,路上陈安打来电话。
“你还在公司?”他问。
“没有,在开车。”
“我一会儿去你那儿。”
还没等我开口拒绝,他又说道:“那就这样。”随即收线。
我一把扯掉耳线,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b
回到家里,我穿着半长的风衣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用手臂盖住眼睛,默默地吸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声响。g
“怎么不开灯?”陈安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抽烟吃了一惊,随手按开了手边的立式灯柱。
我没有动,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毫不放松,他也坦然回视。
突然我冲上去抱住他,他后退了几步终于顶不住冲力跟我一起倒在地板上。
“干吗?”陈安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眼神中居然有几分纵容宠溺的意味。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他第一时间回应了我的吻,张开嘴让我的舌长驱直入,并与之激烈交缠。这时我却移开了嘴唇,沿着他的下巴向下移动,一举咬住了他的喉结,辗转吮吸。他的喉咙上下不断滑动,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你这样主动真让我惊喜……唔——”
我有些急躁,很快就不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索取,粗鲁地扯开他的衬衫胡乱地抚摸着,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向他的下身探去。陈安一直积极地响应着我,但很快他就发现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
“嘿,你烫到我了!”他突然怪叫了一声。
我在地板上按熄指间几乎已经燃尽的烟头,然后再次投入这场火爆的战场。
是的,这是战场。上次的做爱纵然也是激烈无比,但我始终内心有些抗拒,毕竟我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毕竟有些东西我还没有搞清楚……但这一次我下定决心打一场反击战。一直以来,与陈安关系上的被动地位(包括相处和性方面)都让我觉得倍受压抑,内心持续有一种隐忍的暴躁。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友善到任人来搅乱我的生活和心情的人,习惯性的强势让我根本不能忍受这种局面。
我带着高涨的欲火和无比激越的征服欲把陈安压在身下,此刻我想要主宰这个男人,让他体会磨人的情欲所带来的快感和疼痛,而这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我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深究这种想法下隐现的其他更深层的情绪。的
在我卖力的服务下,陈安迅速兴奋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愈发粗重,随着我手上动作的忽轻忽重时而身体轻颤一下。这时他闭上了眼睛,双手抱住我的肩膀在我背上来回抚摸,情色意味十足。看着他完全沉醉于情欲之中的放松表情,我下身的膨胀感更加强烈。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每种表情都有着异常美妙的特殊滋味。
我的手指缓慢地探入他的后面,他倏地睁开眼睛,苦笑着将身体向后缩,想要退出我的试探范围,可是被我坚决地扣住了腰部。我用眼神示意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相信我的眼神绝称不上温柔,不像是在安抚不安的情人,反而如同恐吓作乱的敌人。他没有再后退,可是依然用双手推拒着我的胸口。我的右手丝毫没有放松地在他身下固执地持续开拓着,我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陈安,你可别想一直上我!”
闻言,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继而唇角扬起了无奈的浅笑,明显地放弃了抵抗,有点夸张地摆出了“随便你怎么样”的姿态。我当然不会客气,立刻抬起他的腿,用力挺腰顶入了他的体内。
“呃——”他哼了一声,是明显被压抑了的痛呼。他的呼吸顿时紊乱,额角有冷汗滑下来,他的身体的确很紧张,我在他里面几乎一动不能动。过了一会儿,状况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陈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哑着嗓子说:“阿业,你得吻我,否则我真的不行了。”此时难得流露出的忍让与顺从让他异常动人,我的心不正常地跃动了一下,俯下身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
终于他轻拍了下我的臀示意可以了,我试着动了动,感觉他已经进入状况,我不再忍耐,开始缓慢而有力的抽动,并且继续抚摸他的前方。我全身心投入到这场醉人的律动中,陈安也放开不适努力地配合我的动作,两个人的默契越来越好,让彼此的情绪不断高涨。
终于在几次快速的抽插之后,高潮铺天盖地袭来,完全把我淹没。我颤抖着把一股股体液射入陈安体内,而他也低吼着射了出来。
好像在天堂地狱各走了一圈,我的身体放松下来伏在他的身上。朦胧中感到陈安温柔地吻了我的侧脸,但那也许是高潮中的错觉。
体力恢复之后我们转移到楼上的卧室又做了一次。跟他的感觉非常好,我再一次确认。
全情投入的**之后,我们都有些疲惫,但没有睡意。陈安在床上半坐起来,想找烟却只摸到一只空烟盒。他把烟盒用手握扁扔在地上,开玩笑说:“怎么连根烟都欠奉?”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
沉默了一会儿,陈安低头看着我,目光闪闪发亮,缓慢地说:“梁纪业,你不必有那些奇怪的想法。如果你想要,我不会不给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想要给你。”最后一句他说得尤其的慢,似乎是在寻找恰当的方式来表达。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我重重地闭上了眼睛,把他灼热的目光隔绝在外。  16早上睁开眼睛,陈安已经醒来,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抽烟,看样子已经冲过了澡。
我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浴室。出来时看看时间,又躺回到床上。
陈安很奇怪地看了看我,从床上起来走了出去,一会儿抱着昨天被胡乱脱掉扔在楼下的衣服回来。他把外套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皱着眉头勉强一件件穿起来。他那个样子很逗趣,但我笑不出来。
“陈安,把钥匙还给我。”我淡淡地开口,视线平静地迎上转身看过来的陈安。
“你什么意思?”他还算冷静地问。
“我并没有改变我的主意。”
“那你昨天晚跟我上床什么意思?嗯?因为我上过你,所以你只是要还回来?”陈安丢下手中的衣物,声音中带着一触即发的隐怒。
我偏开头,微微嘲讽:“想不到你陈安也会把性这么当回事?”
“哈!”他做出“你很好笑”的表情,说:“梁纪业你这是在埋怨我?埋怨我的滥交?”
“那是你的事,从来都与我无关,以后也没有。”
“……你当我什么?”
有些诧异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我还是说出来:“你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
陈安震惊地看了我半天,终于爆发:“你想说什么?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此结束、我不要再纠缠你,这就是你想要的?”
“看来你很清楚,那么我也不必再说。”
“梁纪业,我发现你绝对是欠打,我真想好好打你一顿让你清醒清醒!”他站在原地,脚步烦躁地挪动了几下。
“我也正有此意。”说着我一把掀开被单,站了起来。身体里涌动着暴戾的因子找不到出口,我现在正需要发泄。
陈安阴郁地盯着我看了一秒钟,然后突然挥拳过来,我并没有去躲开,被击中了肩膀。我注意到他这拳原本是向着我面部挥来的,临时才调转了方向,不过我没有他那么好心,结结实实的一脚踹过去。他捂住腹部退了两步,眯起眼睛发狠似的一记勾拳猛地打在我的腰侧……
纠缠在一起的拳脚已经凌乱,丝毫不躲避对方袭来的攻击,也不留情面地痛殴彼此,我们就这样一来二去地粗暴发泄着。
突然我在陈安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如同困兽一样狰狞的脸,握紧的拳头缓了下来,打在他的下巴上全然没有了力道,几乎是同时陈安也住了手。
两个人各自靠着两边的墙壁上气喘吁吁。此时的我几乎筋疲力尽,如同每一次与这个人交锋之后的感觉。
“看来你仍然需要冷静,你的情绪很有问题。”陈安冷冷地看着我,平静地开口。
“的确如此,最好冷静到大家都发现这只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梁纪业,我自认没有逼你什么,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的性格别扭到了极点,我始终不想让彼此都太难看,但你这样一直搞不清楚状况真的让我很不耐烦,承认什么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他向前走了几步,急躁地说道。
“你不耐烦?我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被人颠覆了生活呢!”原来刚刚那场架只是消耗了我的体力,并没有让我的火气也跟着消退。这个时时带着迫人的压力出现的家伙居然在我之前高嚷着他不耐烦?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莫名其妙?你有没有心平气和地好好想想和我的关系?你为什么一对上我就冷言冷语?”陈安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来,我却一个也无法回答。
见我不作声,他换了口气继续说:“梁纪业,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跟你打架,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更好的沟通方式,而我却一直无法找到,因为你从来没有试图配合过我。”
“别说了,陈安,什么都不必再说。”这时我突然冷静下来,“我们都很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没必要为谁做出改变,到这里就好,再下去只能更加难堪。”
“你——”陈安皱着眉头恼火地瞪着我,然而随即泄气,长长地说了句“你好——”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西装,恶狠狠地对我说:“梁纪业我告诉你,那串钥匙就算我扔进海里都不会还给你!”然后踩着重重的脚步走了。
17 
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昨天为了一个重要的case开了夜车,凌晨的时候才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断断续续地睡了两个小时。
目光扫到桌子一旁的手机上,停留了很久。
那天彻底摊牌之后,手机的屏幕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每次都让我烦恼的号码,已经快两个礼拜了。其实本该如此,不再联络,从此形同陌路。很好,陈安,这很好。
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向会议室走去。
关于出口日本的项目今天是第二次谈判,进展依然缓慢,和日本人做生意就是令人厌烦,他们太过贪婪。
回到办公室,把文件随手扔在桌子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不觉出神,直到景天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谢谢,不过我想我还是来杯茶比较好。”
“什么?”景天露出很夸张的惊讶表情,伸手在座机上按下通话键让利华送杯红茶进来,“很累?”
“有点。”我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吧。”
我点点头。
这时景天很诡异地笑笑,说:“偶尔看到总是胜券在握的你遇到小小的挫败,也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成胜一员吧?”
“让你受到打击的可不只是小日本那点事。”景天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什么?”我心不在焉地随口问道。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要问你自己。”他立刻说,“看到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魂不守舍?我看向他,我现在看起来是这种状态吗?
敲门声响起来,景天应道:“请进!”
利华奉上红茶,然后说道:“梁总,今晚田夫人的酒会,我想需要提醒你参加。”
“……好,我知道了。”我这才记起这回事。
“看来今晚的补眠计划泡汤了!”景天笑着说。
“哪个酒会都可以,就是这个绝对不能去,田夫人的聚会摆明了就是相亲大会。”我摇摇头。
他大声笑出来,说:“梁纪业,你也有今天!”
这时秘书内线接进来:“梁总,有你的电话,是梁夫人。”
“接进来。”这梁夫人自然是我的母亲。
“纪业,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今晚田夫人的酒会你去不去?”
我不由苦笑,母亲居然为了这件事亲自打电话来,我只好说:“我正打算出发。”
“那就好,可不要失约啊!”她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
“妈我不会的。”
“那就这样了,有时间常回大屋。”
“好,我知道了,妈再见!”的
放下电话,景天冲我眨了眨眼睛,说:“老妈下了旨,你还敢说不去?”
我无奈地说:“真没想到田夫人居然找到我妈那里。”
“我看你妈找到她那里才对吧!”他哼了哼,“纪业,你知道你妈她不是着急让你结婚,而只是想让你安定下来。”
“找个固定的女朋友就算安定?”我颇为不屑。
他自得地点点头,说:“没错,你看我,每次去干妈都不停赞我,就因为我早早地成家立业了。”景天认我母亲做了干妈,他去看望她的次数甚至要远远多过我。
我没有时间跟他多说,直接进办公室的里间冲淋,换了一套款式简单的米色礼服,看了看又脱掉换成黑色,然后下楼取车,赶往田夫人指定的俱乐部。
在这个行业内,最喜欢聚会的恰恰不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而是那些成熟睿智的中年成功者,他们更需要舞会酒宴这样的社交场合来让凸显其身份与地位,并且让自己看起来在紧张的商业战之余仍然还能够享受人生。
不过,像田夫人这个年纪还在俱乐部搞聚会的人已经不多,但她从来都是个特别的那一个。丈夫曹任杰七年前过世,两个儿子都很出息,网络公司办得蒸蒸日上,她也得以安享生活。从未再婚,却热衷于开party和做媒人。大概五年前,我母亲和她相识,立刻彼此引为知己,我有些想不通像我母亲那样一个安静淡薄的人怎么会与田夫人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交好。

18 等我到达目的地,时间还是稍微有点晚了,
递上邀请卡,走进被包场了的高级俱乐部,扑面而来的是众人低声说笑所构成的欢快的气氛以及各式女人的香气。放眼望去处处都是一道胜景,香港的浮华盛世在此完美展现。
刚刚站定,酒会的主人田夫人便迎上来:“纪业,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五十多岁的年纪依然风韵犹在。
“怎么会!田伯母,我是公司临时有事被拖住了脚步。”诚恳的表情自动搭配。
“真的?”她狡黠地看看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我保持微笑:“我母亲还特地打电话来关照。”
“让你妈放心好了,只要我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她胸有成竹地说,“不过,纪业,你今晚可是我的,哪儿都不许去,跟着我就行。”
我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还请田伯母手下留情。”
“放心我不会的。”她一口回绝,“来,让我带着你四处炫耀一番。”说完优雅地转身走去。
我开始有点头痛,在心里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我不得不说田夫人考虑得非常周到,在主厅里转了一圈之后,我已经发现她重点介绍给我的几位小姐都是不同类型的,温柔的清秀的火辣的性格的……搞得我几乎应接不暇。
“田伯母果然有号召力,本港所有的美丽女性都被你齐聚一堂。”终于在一处站定,我开口说道。
“我特别为你全方位搜罗的,你可不要不懂得感谢。”她一抬眉毛。
“谢谢你,让我今晚过得——丰富多彩。”我笑着回答。
“纪业,虽然我自诩最懂识人,可我是真的看不透你的喜好。”她瞥我一眼,“这几年你唯一有过的一个公开的固定女友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田夫人说的是我两年前的女朋友安雪儿,我们交往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雪儿是个非常好的女孩,你这么说很容易让人歧义。”
“美则美矣,只是冷到极点。”她摇了摇头,“不过再冷艳的美人也弄不过你,最后还不是被你逼到远赴异国。”
“去巴黎读书是她的选择。”我淡淡地说,不想多谈。
随意扫射的视线意外地网罗到一道活跃的身影,呼吸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让我有些懊恼。是陈安。
这时田夫人也看到了他,含义深刻地微微一笑,说:“这个人是不用我帮忙介绍淑女给他认识的。”
“因为他会自发地风靡全场?”
“不。”她干脆地否定,“而是陈安这个人根本无心在此,你看他留连花丛,但绝不为任何人沉湎其中。”
“很高的境界。”我笑着说。
田夫人看看我,说:“没错。所以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真正的绅士。”
我淡笑一下没有接口。
“田夫人、梁总。”
我和田夫人同时回头。
“阿德里安!”我有些意外在这里会看到林奇。
“怎么,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不能来?”他笑着对我说道。
“当然不是,就怕请不动你。”回话的是田夫人。
“太太去和朋友打牌,让我自己安排活动。”
“隔壁就有牌室,下次叫上你太太,我找人凑一桌。”
林奇笑着答应下来,然后随口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田夫人用下巴朝陈安的方向努了努,他看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小子也来了。”
“开酒会是要讲究搭配帅哥和靓女的比例的,不然谁来?”
“果然是陈安!”看着陈安身边如织的美女,林奇突如其来地发出慨叹。
我还记得当初在他夫人的生日宴会上,林奇对陈安分明的钟意和爱护,后来知道那是出于想把他纳为半子的心情,但今天他对陈安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依然是难掩欣赏,但好像还多了一丝遗憾。我颇为不解。
好不容易等到田夫人不得不对我放手去招呼其他人,我立刻走向窗子附近较安静的角落,想着一会儿找个什么借口,能够提前离开又不会失礼。
突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
原来露台里有人,我刚要走开,但紧接着响起的另一个的声音却把我的双脚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我听到陈安说:“让你伤心我很抱歉。”
“我已经听说了,你和所有的情人都分了手,而我是最后一个,我以为,我以为我会是那个最特殊的一个。”声音中隐隐带了哭腔。
“我记得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他的语气温柔至极。
“我只是不明白,你,你突然之间好像有很大变化。”
“……我只是——不想再玩。”
“不想再玩?什么意思?”女声迷惑地问。
“莉莉,你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女孩,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有爱人了,或者说我有了一个想要去爱的人,所以打算认认真真地做出表示。”
突然想起林奇刚刚语气里的淡淡感慨,有些明白了。
“啊?”女孩显然比我更惊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
“我也有些不敢相信呢,不过——我确定。”说着他低声笑了。
“你永远是这么坦率!”她的口气又爱又恨。
“这是我不算多的优点中最为难能可贵的一项。”
女孩不由笑出来:“……好吧,我祝福你,虽然我不认为你是个适合专一感情的男人。”看样子已经稍微释怀。
“拜托给我点信心好不好!”陈安一边笑一边揽着她走出来。
我并没有避开,站在原地让他看到了我。陈安的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而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则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不让我看到她发红的眼圈。陈安把她送入人群,随即走过来,背对着人群站到我面前。
“看来你过得并不好。”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下结论。
“如果你昨天也整夜加班只睡了两个小时,你也会不好。”我保持冷漠。
“我昨天的确也只睡了两个小时。”他古里古怪地回答。
我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刚刚在露台,你——听到我的话了?”陈安有些吞吞吐吐。
“你的自我意识太强了,陈安,想做就去做也不管有没有结果。”我有些无奈地说出这些话。
“不,我只是确定自己所确定的事情。”
“废话。”我说。
陈安笑了一下,走近一点,正在这时,我看到田夫人用目光示意我过去,我摆摆手打断陈安即将出口的话,简单地说了声:“失陪!”就错身与他擦肩而过,陈安想拉住我的手臂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19
下班之前,景天跑来跟我闲谈了一会儿产品出口日本的情况。中途手机响起,我看了看来电号码,怔了一下然后按断。几分钟之后,铃声再次响起,我毫不犹豫地直接关掉手机。
景天好奇地问:“又有女人纠缠你?”
“是男人!”
他惊讶地对我瞪大了眼睛,半天终于爆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不可不可以不要突然讲这么好笑的笑话?”
我皱起眉头:“有那么可笑吗?”
“绝对超乎想象!”说着还用力点点头以增强效果。
过了一会儿,景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这个总裁当得很蚀本,每天都是整栋大厦最后一个走的。”然后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我现在是要回家抱老婆了!”
在他打开门的同时一个人正好迎面进来,景天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吃惊:“陈总!”
陈安看到他也怔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脸上阴沉的表情,问:“你们还在工作吗?”
景天回头看了看我,说:“已经结束了,我正打算离开。”
“景天你先回去吧。”我开口说道。他点点头,跟陈安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你干吗不接我电话?”景天一走,陈安立刻恢复本性,走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凶狠地瞪着我。
“我在工作。”我交叉双臂向后靠在椅子上。
“现在工作结束了,可以陪我吃饭了吧?”他又提出。
“我已经吃过了,而且我们的口味很不相同。”的
“无所谓,你想吃什么我随你。”他立刻回答。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则一脸坚决:“总之你今天一定要和我吃饭!”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著于这顿晚餐,我本想本着一贯对待他的态度坚决拒绝或者干脆转身离开,然而当我们四目交接长久对峙之后,我妥协了,默默地几乎有点沮丧地点点头。我再一次印证了陈安目光中所具有的能量,如火一般翻腾着,只要你看住他,那火便沿着他的视线一路烧过来,点燃你改变你焚毁你,简直如同魔法。
陈安见我答应唇角立刻勾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脸,他却走上来再自然不过地拉住我的手,说:“开你的车。”
在陈安的要求下我们来到了那间曾一起去过的餐厅。侍者迎上来,他报上名字即被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上,侍者随即拿掉桌子上摆着的“已预订”的牌子。
我看他一眼,坐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扫了一下菜单,随便点了羊排肉的套餐,陈安冷冷地哼了一声,啪地合上手中的菜单,说了句:“我要同样的。”
侍者点头,欠身离开。
这样高级的餐馆哪怕是这种简单到简陋的餐品依然做得入味,一刀划开肉材鲜嫩却不见血丝。我和陈安沉默地进餐,然后他突然说:“今天我过生日。”
“嗯?”
“我说今天是我生日。”他手中的刀叉未停,看着我。
“……这顿我请。”
“不必。”他很快地拒绝了。
停了一会儿,我问:“以前你生日都怎么过?”
“没什么特别的,像今天这样吃顿饭而已。”
那你都和谁一起?我差点就这样问了出来。
接着陈安却默默地说出了我想知道的答案:“每年都是和爸爸还有老姐,今年——是你。”
我刚要开口,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道了声歉,他坐在那接起来。
“……”
“我就知道是你。”声音中包含笑意。
“……”
“嗯,正吃着呢!”的
“……”
“没错,嗯——算是吧!……不不,他不同。”
“……”
“谢谢,替我问候文森。拜!”
按掉电话,他冲我解释了一句:“我老姐。”我点点头。
这顿饭吃得着实很安静,除了这个短暂的电话插曲之外,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从餐馆里出来,陈安跳上我的车,说了句:“不想带我回家的话麻烦送我回去。”
我发动车子驶了出去,心里有些犹豫。然而,我和陈安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晚上我们谁的家都没有去成。
用餐时的沉默气氛在车厢内继续蔓延,性能卓越的车子此时竟显得引擎噪声过大。
“梁纪业,我想我可能毫无办法了,这感觉你大概永远也不能体会。”最终还是陈安先开了口,然而他的话不但没有让我因尴尬的沉默被打破而感到舒服一点,反而让我的眉头更加收紧。
也许他并不需要回答,那只是一种表达,但我还是说了:“事实上我,也同样毫无办法。”
他把自己整个靠在座背上,头转向我,轻声说:“跟我说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的
他看着我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你封闭了我通向你的途径,在我们那么……之后。”他说着突然猛力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甩掉什么困扰着他的情绪。
对于他这淡淡的不是指责的指责,我无法为自己辨驳。面对他我常常有无力感,这个热情的破坏力极强的男人让我不知道怎么去彻底拒绝,我甚至越来越感到自己无法拒绝。我和陈安的目光复杂地在空中纠葛了几秒钟,然后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前面的车子突然急刹车,两辆车不可避免地严重追尾。
“搞什么!”我咒骂了一声,降下车窗探出头看。前面车子的主人走下车,明显已经喝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咚”一脚粗鲁地踢上我的车门,吼道:“妈的,你没长眼睛啊!”
我拉下安全带,推开车门跨了出去,推了那人胸口一把,喝道:“离我和我的车远点!”
他低声地说着粗口,冲上来向我挥出一拳,我侧身躲开,反手给了他一记重拳。那个醉鬼恼羞成怒地跟我缠斗在一起,这时陈安已经下车,靠着车门好像在看戏。几分钟之后警笛由远及近传来,下一秒钟交通警已经出现。两辆车被拖车拖走,而那个醉鬼说我打伤了他坚持要起诉我,于是我们被要求回警局录口供。
这时我第一次尝试坐警车,不过这没什么值得兴奋的,我冷着脸和陈安并排坐着,那个惹是生非的醉鬼在另一辆警车里。
一到警局我立刻联络到了我的私人律师,他很快赶过来,并且圆满地解决了这件事。
20终于从笔录室里走出来,我把外套脱掉挂在手臂上,袖子也挽了上去,香港的二月还是很冷,我却在警局折腾出一身大汗。陈安这时居然在我身后开起玩笑:“‘昨夜两大商业巨头梁某陈某联袂现身警局’,这个标题怎么样?”
“有人说生日那天人的运势会特别低,今天是你连累我。”我用食指点点他。
“你们香港人就是迷信!”
我回头刚要跟他说什么,前面突然有人撞上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手臂已经被锋利的刀子划过。没有去捂伤口,我下意识地想要反击,没想到有人比我快。只见陈安拉过伤我的那个男人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然后几个大步跨过去刚要挥动拳头就被跑过来的警察抱住,喝斥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警局!”
陈安挣扎了一下甩开困住他的两名警员,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走向我,握住我的手腕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z
事实证明,今天晚上的确是倒霉到极点的一天。一场愚蠢至极的挟警事件也可以把我和陈安牵连其中。事情很简单,一个被逮到的小毒贩挟持着一名女警从审讯室出来,一边喊着“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她!”的老套台词,一次慌不择路的后退,不料撞上了身后走来的我,于是想也没想地一刀刺过来。
似乎今天晚上我和陈安体内的暴力因子空前强大,脾气随时随地都会被轻易挑起,平日游刃有余的自控能力此时剩下了为数不多的一点。我是因为纠结不清的心情和一团乱麻的脑筋,那么陈安,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失控?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伤口不深,但有5、6公分长。做了简单的缝合手术,打了破伤风针剂,拿了一大堆消炎止痛药丸,心不在焉地听了医嘱。其实这点伤并没有什么,不过血真的流了不少。
和陈安一起上了计程车,他报上我家的地址,我没有作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对于这样不知所谓的一天,心里多少有些窝火,但我筋疲力尽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了。
到家之后,二话不说上楼洗澡。伤在手臂,冲淋是不行了,在浴缸里放满水躺了进去,终于放松下来。快睡着的时候,才霍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没有擦干,直接倒在了床上。
恍恍惚惚感到有人走进房间。我睁开眼睛,陈安披着浴袍站在床边,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俯下身抚摸我的额头,用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轻声说:“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难得看到这样的你。”
我不知怎么居然还能笑出来,说:“怎么?想趁机打击报复?”
他拿开手,有些讪讪地:“没想到今晚竟是这样,真是……总之很抱歉。”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y
“我去客房睡,晚安。”他摆开目光打算离开。
在陈安转身之际,我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疑惑地停下脚步:“怎么?”
“在这睡。”
“嗯?”b
我不再跟他废话,一个用力把他拉倒在床上,他挪挪身子避开我受伤的手臂,再次询问:“你确定?你需要休息。”
“你在这儿我就可以好好休息……我最近睡得不好。”我这样说了。
陈安很认真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容回避,我也只好回视着他。片刻之后他突然贴上来吻住我。这吻如烈火般炙热,几乎要将彼此灼伤,他的唇舌都比以往更加用力,仿佛在其中倾注了他所有的热情和渴望,并期待我的感知与呼应。而我也真的这样做了,主动探出舌与他的共舞,这时他乖乖地放弃控制权跟随起我的韵律和节拍。呼吸已经完全紊乱,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密贴合相互摩擦,彼此的手掌在周身放火,他的浴袍早已不知去向。
当我的唇开始游移到他的耳下时,陈安忽地把我推开一臂的距离。
“你干吗?”我抱怨了一声再次贴上去。g
他却笑着止住我,说:“再下去要出火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改日再战!”
“搞什么鬼!”我推开他转身仰面平躺下来,喘着粗气。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和某人一个吻就可以引爆激情,跟任何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亢奋起来,似乎我与他之间的确存在某种化学作用,引燃彼此吹挥不费。这个叫陈安的男人让我有了太多从未尝试过的感受。
我醒来时陈安还睡着,头发凌乱地趴在大床的另一侧,被单只盖住下半身,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轻微起伏,样子很——性感。我的目光在他褐色紧绷的背部流连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浴室又洗了个澡。
我没有围浴巾直接走出来,看到陈安靠着垫子半躺在床上,目光露骨地上下打量着我,戏谑地说:“嗨美男,啧,我的眼光真是不错!”
“有病!”我不禁笑出来,把手中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他头上,
“阿业?”他突然叫我。
“怎么?”
“昨天是我成年以后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他看着我。
“那你今年十九岁?”我认真地问。
他笑出来:“如果我真的十九,一定搞不定你!”
“那你现在搞定了?”我眯起眼睛。
“没有,我被你搞定了。”他赶快嬉皮笑脸地说。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开始穿衣服。
当我拉开衣柜,陈安在身后发话:“穿那件,灰色暗纹那件。”
我回头瞥他一眼,冷冷开口:“我的穿衣品位还没差到需要你的指点吧!”
他不在意地起身,身后贴上我的背,轻轻磨蹭,在我耳边吐着热气:“不是,只是觉得你今天穿这件一定英俊到爆棚。”
“别玩火!”我可没有在早晨进行**活动的习惯。我曲肘向后一顶,他夸张地倒在床上,大叫:“你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啊——完全不理会我的需求和感受。”
我停下来,回过头不放松地看着他,想要看出他这话中有几分是认真的。但陈安没有给我深究的机会,大声叹了一口气就站起来跨进了浴室。的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手中的动作,穿好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正是那套灰色暗纹。
21
听到脚步声,我回过头去,陈安迈着慵懒的步伐从楼上下来,边走边随意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发丝,身上的衣服正是我原本打算穿的那套。
“还不错对不对?”他抬头迎上我的目光,笑着问。
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说:“我打电话叫公司的车子来了,等一下送你一程。”
他沉吟了一下,说:“不用了,我也叫司机——我还是叫同程来我接我好了。”
我看他一眼:“随便。”的
“没有早餐?”他探头看了一眼空空的餐桌。的
“我习惯到公司吃。”
陈安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他径自走进厨房,随即惊喜的声音传出来:“啊,有上好的咖啡豆!”
过了一会儿,浓郁的咖啡香伴随着陈安一起出现,他递给我一杯,含着笑意说:“我的手艺还不错,试试。”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刻意忽视掉陈安期待的目光,不予评论,继续查收昨晚西半球发来的邮件。
庭院里传来声音,我从窗子看出去,公司的司机老王从车子里下来。我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在原地等我,然后向门口走去,换上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跟陈安打了声招呼:“我去公司了。你——记得锁门。”
他笑出来,说:“是!还怕把你家的大床丢了吗?”
我没理他,转身迈出去,嘴角不禁扬了扬。
到了公司,照例让利华为我准备早餐。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拿起桌角的报纸浏览了一下。我原本以为陈安是被狗仔队二十四小时跟踪的,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夸张,昨天的“豪门丑闻”并没有被曝光。的
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西式点心搭配的咖啡,不由自主地跟早上陈安泡的那杯道地的那不勒斯比较起来。
仿若仍在唇齿之间的迷人味道和陈安那张蛊惑的脸一同清晰地浮现出来。想到今天早上我和他居然心平气和地道别分手各自去公司,我有些恍然,突然不清楚怎么会和陈安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也许没有必要想太多,我只是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像我原以为的那样流于表面,有什么呼之欲出。最初当陈安带着鲜明的暗示靠近我时,我着实有些错愕,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怎么会企图在这种关系上与我有交集?我甚至检讨自己是否有过什么不对劲的言行……但我发现自己没有。公司间的倾轧竞争我早已习以为常,但还从未有人如此当面挑战我的权威,下意识地我感到愤怒,下意识地我斥责他的妄想,之所以反应如此武断激烈,是不是我早已隐隐觉悟这样的男人的确让人难以抗拒?
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抵抗不了诱惑的人,相反我对很多东西的欲望都很淡薄,所以当最终不得不如实面对自己在乎陈安这一情绪时,我几乎被自己打败。这意味着以前的抗拒与抵制都成了无意义的行为,一再推拒却仍然最终接受,如果不是那种情绪猛烈得不可回避,我也不会如此莽撞地投身一段全然未知的关系当中。
我并不是墨守陈规恐惧改变的顽固分子,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经学会应对一切预计和未料的状况,确信自己能做到镇定面对,但陈安的事情的确非比寻常,让我反复挣扎。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一旦上场就必然要吸引所有人的眼球,我承认我也开始成为其中一员。不至于慌张失措,不过不确定感异常强烈,当然还有隐约期待的兴奋。我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这是唯一脱序但却让我不能随意喊停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时的激情会很快过去,但起码我已经打算亲自去印证,直到答案清晰无疑……
苏珊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抱着高高一叠文件夹走进来。新产品本周上市,公司的市场反馈系统全面启动,各方面的反映我们要确保可以滴水不漏地接收到。
她言简意赅地把各方面反映过来的情况概括了一下,然后把那叠文件放在我面前,“具体的报告都在这里,我已经根据轻重缓急排列好,每份之前附有内容的提要和相关备注。”
我点点头,说:“昨晚辛苦了很久吧?”看到她诧异地瞪大眼睛,我补充:“我不会不知道这些材料可不是一个早上就可以搞定的。”
苏珊叹慰地一笑,“梁总如果能多说点这种体贴下属的话,那么成胜所有的女员工都会心甘情愿为公司赴汤蹈火。”
我笑着摆摆手,阻止她煞有其事的马屁,“我以为发员工福利是更明智的选择。”
“的确如此,但如果能有精神物质双重鼓励,相信我们的动力会更强劲。”
“你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我一本正经。
她笑着走出去。
下班时间快到的时候,陈安打来电话:“你手臂受伤不方便开车吧,这几天我接你上下班?”
“公司有车子和司机。”
“拜托你给我个献献殷勤的机会好不好?”他拖着长声很赖皮的说。
“……你几点能结束?”犹豫了一下我问。
“你几点?”
“大概七点。”我看了一下手表。
“没问题,我去公司接你。”他利落地回答。
“那就这样。”说着我率先收线。
今天杂七杂八的事情特别多,所幸效率一直不错,六点半不到工作就结束了,坐在椅子上吸根烟,想是在这里等陈安还是下到停车场去。
等着被某人来接,这体验还真够新鲜的!
刚站起来,有人直接推门进来:“除了巡夜的保全人员,是不是整栋大厦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下次不敲门就进来,我会让成胜最敬业的保全把你直接丢出去。”
陈安讪讪地耸耸肩,又问:“都做完了吗?”
“嗯。”我答应着拿起一旁的长外套,向门口走去。
“成胜不鼓励员工加班这一点倒是跟行宇一致。”他这样说着,跟上我的脚步。
刚出电梯,陈安一把勾住我的脖子,跟我并肩向前走,我不悦地斜睨他一眼,他则笑嘻嘻地说:“我真喜欢地下停车场的气氛。”
神经!我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陈安的林宝基尼停在我的车位上,我开门坐进去,面无表情地开口:“麻烦中环,谢谢。”
他转头看我,很“专业”地说:“先让我看一下你的钱包,我怕待会儿你不够车钱。”
“我可以写支票给你,放心。”继续调侃。
“好好,那你坐稳,我刚领到驾照。”陈安笑着发动车子。
22
“今天去我家好不好?”在路口等红灯时,陈安突然这样提议。
“……随便。”我想了一下,回答道。的
他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嘟囔着说:“明明是一个什么都不肯随便的人,却偏偏喜欢拿‘随便’来应付我。”随即打方向盘转弯。
陈安去停车,我等在房子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庭院右侧是一片井井有条的露天花园,还有一个颇有规模的游泳池。
这时陈安从车库里出来,边走边在半空中上下抛动着钥匙,典型的过动儿。来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凑上来给了我一个短促的吻,然后附在我耳边低语:“欢迎来我家。”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陈安已经打开门,扶着门边微笑地看着我。
我不客气地走进去,迎接我的是一个风格相当大气的客厅,深色的全套家私,体现着沉着低调,却隐隐带着迫人的张力。陈安的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反而布置得有几分复古,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当初房子翻新的时候,我参与了全程的室内设计,如何?”陈安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搭上我的手臂,随意地带着我在楼下晃了一圈,又说:“家具我正打算全部换掉,不过暂时还没找到太喜欢的。”的
“我认识一个欧洲家私品牌的代理,他们的设计很不错,改天介绍你认识?”
“好啊,不过到时你要跟我一起选。”说着他对我挤挤眼睛。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婆婆走上来,对陈安说:“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然后看到我,恭敬地欠了欠身,又说道:“有客人的话,用不用再加菜?”
我颇为惊讶她对陈安的称呼,但陈安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和善地笑着说:“不用了,你们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她又亲切地叮嘱几句,然后回到厨房。
这时他转头向我:“是李妈,她在我家做了快三十年。”
我点点头,迈步向前。
陈安在身后拉住我:“先吃饭好不好?我快要饿死了。”他捂着肚子的样子真的非常孩子气。
我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跟他来到餐厅。
李妈他们已经离开,餐桌上摆着已经做好的晚餐,居然是韩式的料理,明太鱼,紫菜汤等等,还有一份——石锅拌饭。
见状,陈安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说:“我忘了今天早上跟李妈点名要吃这个了,用它请客真不好意思。”“你的品位还真是不拘一格。”我说着在桌前坐下。
还没有过同人分吃一个碗里食物的体验,陈安拿来两只长柄匙一人分得一个,凑在一起吃那碗拌饭。一开始我感到有点不自在,但看到陈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便也试着放开点,虽然对这种料理不怎么感冒,但还不至不能接受。
突然听到陈安的低笑,我抬眼正好看进他近在咫尺的双眸,目光穿过散乱在额前的柔软刘海笔直地向我投射过来,明亮得慑人。散发着些微傲慢的眉毛,端整挺直的鼻梁,轻轻蠕动着的形状漂亮的嘴唇,还有那精致的下巴上右侧浅而小的一个酒窝——这我以前倒没有注意到……整张脸的细节一一在眼前被放大了数倍。虽然不是第一次细致入微地端详陈安,也自以为对他的魅力有所免疫,但这样一张脸,近距离看感觉还是很震撼,有些惊心动魄。
“这感觉真好。”我不动声色地与他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陈安伸手扣住我的后颈,与我额头相抵。他缓缓地用指尖划过我的下唇,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出声地吮吸了一下,轻声说:“我猜,我们现在嘴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弯起嘴角轻声笑了一下,然后——
“嗷——你干吗?”他怪叫一声放开我捂住自己的前额。
“这是警告你不要无缘无故地发情。”我放下手中刚刚用来袭击陈安的勺子,好整以暇地微笑。
“幸好我的神经够坚强,不然一定被你挫败到体无完肤!”他含糊地抱怨道,报复似地向口中猛扒了几口饭。
虽然有陈安不时的无聊干扰,这顿不怎么合胃口的晚饭还是得以顺利吃完。
陈安“铛”一声丢开手中的勺子,对我含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突然说:“要不要到我的房间看看?”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千万别跟我说‘随便’。”
我站起来,戏谑地说:“你确定不用先上去打理一番?”随即率先向楼上走去。
“右手边第三间。”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陈安的卧室非常简约,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张大床,两扇门,一间通往浴室,一间大概是衣帽间。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墙壁上赫然钉着的一只篮筐,视线一转看到一只篮球在角落里放着。 
“莫非这是某个成长中的十五岁少年的卧房?”我转身问道。
陈安一只手臂支在门框上,对我咧嘴一笑:“怎么,二十六岁的青年不能玩篮球吗?”他走过去拾起篮球,说:“别小看它,上面有麦克尔•乔丹的亲笔签名。”说着把球抛了过来。
我准确地接住一看,果然,油性笔签下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这种球不是应该珍藏起来吗?”
“开什么玩笑,那我要它干嘛!”他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没有说话,在地板上拍了几下,然后脚一点向篮筐投去,弧线滑过球直接入网。陈安笑了一下,靠上来说:“改天我们比一场?”
“在你的卧室?”我挑眉。
“有什么问题?”
“没人陪你疯!”我上前把球拾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安在一边强烈地表示不满。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我诧异地回头看去,愕然看到他正在脱衣服。“干吗?”我有点搞不清状况。
“洗澡啊。”他手中的动作没停。
我扶着额头转身打算出去,陈安出声留我:“要不要一起?”
我回答他的是用力把门甩上。 23
从陈安的房间出来,我左右看了一下,随即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推开,我的直觉没错,正是书房,而且是一间大得离谱的书房。
我在房间中央的黑色的三角钢琴前面坐下,信手弹了一个小节的肖邦,然后盖上盖子,起身来到覆盖了整整两面墙的书橱前,随意地打量着,但很快我的视线专注起来,吸引我的并不是那些庞杂的书籍,而是玻璃橱门里放着的许多个大小小的相框。
摆在最上面的一张相片是四人的全家福,我分辨出里面的男人应该就是年轻时的陈天朗——行宇的创始人、陈安的父亲,而身边那个面若桃花的美丽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小女孩,我知道陈安还有一个姐姐,现在好像在美国。那么那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就是陈安了?我不由自主地仔细看了看,但没有在那张五官模糊的婴儿的脸上找到更多线索。
除了这一张,其余都是陈安和姐姐各自的独照。在里面,我看到了跨在单车上单脚支地迎着阳光扬起下巴的倔强小孩,在篮球场上飞奔中偶然间回眸的飒爽少年,穿着学位袍站在哈佛图书馆前已经趋于内敛但仍抱有凛然气质的英俊青年……每一张都是飞扬着的表情,既熟悉又陌生。我好像是无意间闯入了陈安的成长世界里,循序渐进地体味到了他的人生历程,感受到这一点,心情突然有点变化,胸膛内部的什么地方莫名地柔软起来。
最后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有点眼熟。虽然不是黑白照片,画面上依然只有非常单调的色彩——是在墓地。镜头从一侧拍过来,是陈安和的一个女人一前一后错开的两张侧脸,同样的一身黑衣,同样的垂手而立,同样的平静表情。三年前陈天朗的意外过世是震惊一时的新闻,这大概是当时某份报纸的头版照片。
“那是我老姐。”不知什么时候,陈安走了进来,静静地看着我。
气氛有点不寻常的沉闷,我清清喉咙,转移话题:“这钢琴是你的?”
“据说是我***,还有这些书也都是她的。”他说着微张双臂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据说?”我挑眉。
“在我还没有记忆时,她就过世了,关于她的事情都是听爸爸说的,不过他并没有说过多少。”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吃惊,陈安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个毫无缺憾的宠儿,我以为他所经历的每一步都该铭刻着最为顺利的印记,类似挫折、失败、孤独、沉沦都应该离他很远。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只是陈安用他一贯的完美表现,让我和所有人都忘了去关注他身后那片看不见的阴霾。
陈安走到钢琴旁边,手无意识地抚上一处不明显的凸起,那应该是很严重的划痕,已经被修补过。
我问:“要不要展示一下?”
“还是改日吧,我可不想让我拙劣的技巧这么快地破坏掉我的形象。”
我跟陈安同时笑起来,低气压因此被冲散了一些。
这时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下楼,我有好东西给你。”
我狐疑地看看他,跟着他走下楼。

陈安真的拿出顶级的龙舌兰来给我,一副献宝的样子,我这才忽然想起他曾经随口许过的诺。
用玻璃小盅盛着酒,一口饮尽,几乎能听到液体呼啸着穿过喉咙然后落入胃袋的声音,口感甘冽,绝对够劲。
“怎么样?和白兰地很不同吧?”陈安重重地换了一口气,舒缓刺激的酒劲。
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突然就笑出来。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默默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人说好的龙舌兰虽然烈但是不会醉人,其实不然,它只是让你很清醒的醉而已。当陈安再一次把杯子推来时,我拒绝了,而且也没打算让他继续喝,勾着脖子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干吗?”他看起来意犹未尽。
“上楼睡觉。”我言简意赅。
在楼梯上陈安探过头来想要吻我,我收紧手臂不让他靠过来,却在进房之后把他一把推在门板上,猛力吻过去。
“唔——”陈安的手臂很自然地在身后围住我,缓缓施力。
我用异乎寻常的热情求索着他的唇舌,在反复的纠缠之中,刚刚在相片中看到的许许多多个陈安终于跟眼前这个完美重合,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油然而升,我以更加狂热的姿态滑到他的颈部继续啃噬,一边胡乱地脱掉自己的衬衫,陈安也忘情地加入我,勉强控制着手的动作帮忙我打开纽扣。当双方终于赤裸相对,我们立刻紧密贴合,不给空气留一丝进驻的空隙。我俯在他的肩窝里吮吸着那敏感而紧绷的肌肤,感到陈安的手越来越火热,几乎快要燎原。
当他的手掌从我的肩膀滑到手臂,他倏地停顿了动作,低头看了看我仍然绑着纱布的伤口,缓了一口气问:“你确定你行?”
看着陈安强作镇定的样子,我暗自觉得好笑,如果我现在真的说不行,我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咬住他的下唇轻扯,低声说:“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罗嗦?”
陈安轻声笑了一下,仍然谨慎地把我受伤的手臂驾到自己肩膀上,说:“我以为我可以忍,结果发现这很难,特别是在对方不肯合作的情况下。”
我不理会他戏谑的言语,右手划过他的胸口,引来他无法克制地轻颤以及粗重的呻吟。他也不示弱地来到我的下腹长久地徘徊,若有若无地试探,时轻时缓地撩拨,节奏和力度都挑逗到让人会因为这几近残酷的折磨而大吼出声。当他轻轻握住我的时候,还附送了一个坏心的邪气笑容。
我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双双倒在一旁的大床上,继续未完成的事业。
渐渐地彼此都已经对这样长久的前戏有些不耐,下身的激烈相触让双方都明白这已经是可以忍受的极限了,但我仍有些顾虑,在陈安性感的臀部上留连的手迟迟没有更进一步。
我不知道陈安是怎么想的,只好试着给予对方暗示,难耐地用下体磨蹭他了几下,陈安终于松开始终挑逗我的手,呼吸急促地开口:“我们都是疯子,第一次居然就从正面做,简直要人命!”看他一副感慨的表情,我也想起那次痛感和快感一样多的别开生面的**初体验,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时陈安翻身趴在床上,回头对我说:“这样会好点。”  24虽然陈安在床上始终比我更加放得开,但见到他会这样做我还是怔了一下。
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上眼前的蜜色的肌肤和柔韧的线条,从脖颈延展到臀线,每一寸都是最完美的弧度。我的手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地伸了过去,在他的背部划出一条长而轻的游走的痕迹,陈安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时而敏感地轻颤。直到我的手来到他的臀间,滑入夹缝,我感到他在那个瞬间的僵硬。在外部稍事徘徊,我的指尖随即探入他的洞口。
陈安有些安静的过分,我俯身吻上他的后颈,在他的敏感带附近轻轻撕咬。
终于我感到自己片刻也不能再等待,抽出手指,迅速调整了一下彼此的位置。当我将濒临极限的欲望抵在陈安的臀间时,他低声地唤了我一声,有些胆怯的惶恐。我安抚地双手握上他的腰,缓缓地推进,姿态从容沉着,我试过那样的滋味,当然体会得到他的心惊和不安。完全没入之后我压抑住想要驰骋的渴望,等待陈安适应。
陈安的体内紧窒炙热令人销魂,肠壁因为疼痛和紧张而神经质地微微颤动,我开始缓慢地抽插起来,轻轻地撤出、稳稳地推入,将难耐的欲望持久地投诸在贯穿的顶撞中。
“阿业……呃——”陈安随着我渐进的动作断续地发出呻吟,仿佛是一种鼓励。
他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显得沉迷无力的脸,那无所顾忌的动情嘶吼,那紧紧拥着我的强壮双臂,这些一一构成了令我理智荡然无存的原因,进出的动作渐渐变得失控,速度和力度都愈发激进,我想要更多。
“慢一些,阿业,不行——”陈安不得不出声提醒我。
我转过他的下巴,与他激烈缠吻,用力地吮吸他的舌,腰部的动作没有减缓,持续地进行掠夺式的攻击。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陈安无法承受,他随手拉过枕头垫在自己身下,配合我的动作,让彼此都尽可能得到更大的快乐。因为陈安的腰部被垫高,我得以在他体内更加深入,反复磨擦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火热,过激的快感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关闭其他多余的感官,只用最直接的身体去确认。
高潮来临的时候,我用力地揽紧了陈安的身体,快感从两个人的结合处瞬间爆发,如闪电般地向额头袭来,我几乎要承载不住这极度的晕眩。攀登到顶点的瞬间,我的眼前一片茫然,被激烈的兴奋遮蔽了视觉。恍惚间突然想到与陈安最初纠葛的那段时间,常常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甚至不知自己是谁的纯然的迷茫,好像站在一片大雾里不敢迈动步伐,怕一步之遥便是无底深渊。从来不知道感情可以具有这样的力量,现在身体再次接受这种冲击,心里的感觉也因此渐渐清晰浮现。
我没有从陈安的里面退出,仍保持相连的姿势匍匐在他身上,陈安在我之后也激射而出,此时正伏在床上无声地喘息着,许久都没有动静。
我拍了拍他的腰侧问:“你怎么样?”
终于,他轻轻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了声:“很不错。”
“那么,我们——再来一次?”我轻咬他丰满的耳垂。
陈安回过头来看住我,满眼都是玩味的笑意,却始终没回答我的问题,就在我打算直接采取行动时,他突然来了一句:“本来我也没打算一次就完事。”说着反手抱住我的脖子吻上来。
再一次发泄过后,我终于脱力地翻倒在一边,陈安恢复的倒是很快,从床上爬起来靠在我身边,逐一轻吻过我的眉眼耳鼻,以亲昵的举动延续着快感的余潮。
“很不错。”他含着笑再次说道。

昨晚做得太激烈,很快就睡去,早上进浴室洗澡才发现身上斑驳的痕迹,不知道是来自谁的体液干涸在皮肤上。我叹笑着抬手打开花洒,冲掉放纵的证据。
出来时,陈安随手一指搭在床边的整套西装,说:“穿这个。”
我皱了皱眉头,走过去翻开衣领上的标签,然后表示异议:“没有别的?”
“少罗嗦!”他居然回头看我一眼教训道。
吃过李妈准备好的早饭,陈安送我去公司。
刚要进电梯,他叫住我:“阿业!”
我转过身去,陈安把一串钥匙从空中抛了过来,我一把接住,问:“干吗?”
“你要是不想像我一样在某人门口等上两个钟头,我建议你收好它。”
“什么时候?”
“萧珊妮。”他看了我一眼,报出一个名字,“想起来了吗?”
我没有回答,把那串钥匙在手心里甸了甸,收进裤袋。
“阿业!”刚迈动脚步,又被叫住。
我不耐烦地回过头去,用眼神问:又干嘛?
陈安充满暗示意味地对我一笑,两指贴了贴自己的唇,然后潇洒地划向我的方向——居然是一个飞吻。
我很无奈,又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站在原地无措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最后还是选择转头走掉。
晚上,我还是回山上的大屋把那辆许久没用的宾利取了回来,要和另一个大忙人彼此调整作息一起上下班,这其中的不方便不止一点点。
25
下班之后顺路去诊所拆了手臂上的缝线,伤口留下一条淡淡的疤痕,我无意识地来回抚摸了几下那处痕迹,突然想到无论明天怎样,已经有人执意在我身上留下了有关陈安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已不能改变。
车子一驶进院子我就看到窗子里透出来的光亮,然后在车库里不意外地看到那辆保时捷rrr GT。
打开门,陈安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双脚肆无忌惮地搭在茶几上,手边还放着我的珍贵藏酒之一。见我进来,他随手指了指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西装,说:“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衣服的。”
我不以为然地挑眉问:“这算什么,嗯?借口?”
“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陈安走上来抱住我,轻声问:“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什么,反问他:“你呢?”
他很无奈地笑了笑,说:“谢谢你终于想到我了,我也吃过了。”
我点点头,转身想走却被陈安拉住手腕用力扯了回来,他不满地看着我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从我身边走开?”
我看了一下手表,说“现在已经九点快半了,我想上楼洗个澡然后睡觉有什么不对?”
他不再跟我争辩,一把拉高我的袖口,手指轻轻抚摸上我刚刚拆线的伤处,他低头专注地看着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俯下身在上面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抬头对我笑着说:“丝毫不影响你的完美。”
“行了你!”我有些尴尬地推开他,转身上楼。
当我洗完澡出来,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走出去扶着栏杆向下看,陈安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机,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书。
过了一会儿,陈安推门进来,不紧不慢地脱光衣服,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球赛结束了?”我问。
“嗯,没劲透了。”他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你干吗?”我狐疑地看着陈安,他从上床开始就不停地翻来覆去。
“没事。你到底要不要睡觉?”他用手遮向灯光的方向,好像那就是他不能安静下来的理由。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灯关掉躺下来,反正今天本来也是打算要早点休息的,可没想到这时陈安的手臂缠上来,轻吻也随之落在我的胸口上。
“还来?”我有些惊讶了。不是我大惊小怪,而是这几天无论多晚,陈安都会来我家报到,每次都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可不想过度纵欲。的
“为什么不?”
“我明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这样啊,影响你的工作可是十恶不赦,那不要了。”说着他立刻放开我,倒在一旁。
陈安这样听话我反倒有些不习惯,突然产生了作弄的念头,**近他在黑暗中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的
“呃——”他惊喜地回应我。
双方的投入让这个吻迅速变得炙热,突然从下腹升起一股熟悉的热潮,我有些反应了。
刚刚还在心里一本正经地教育别人要克制,现在恐怕即将克制不住的人是我,我倏地推开正投入的陈安,说声:“晚安吻结束,睡觉!”然后就转身背对不明所以的他,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安又靠过来,手在我的臀侧和大腿处上下抚摸了一阵,终于安分下来。

早上是被手臂传来的酸痛唤醒的,转头一看陈安枕在我的胳膊上酣然沉睡,头发居然是潮湿的,大概是洗过澡又回来睡的。
我抽出手臂,自己捏了几下缓解肌肉的紧张,然后在床头摸了根烟,不知不觉出神,直到陈安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勾住我的脖子与我交换了一个深吻。
一吻结束我从他身上挪开,陈安依然闭着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带着满足和陶醉的弧度,胸口好像突然被什么顿重的东西撞击了一下,我看着他那个浅笑,忽然就有些挪不开视线。
这时他睁开眼睛,对上我的目光,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嗯?”
“这几天你经常沉默,是公司的事?”
如果我再有多一秒的犹豫,如果情境氛围稍微有所不同,我都不会如此轻率地跟陈安坦诚自己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正是关于公司的。在考虑的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不对任何人说是我的习惯,我甚至还没有对景天提起过,至此这依然只是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个会被情绪和气氛鼓动的如此感性的生物!
我三言两语地向陈安讲述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成胜在香港家电市场的地位已经不言而喻,在东南亚以及整个亚太地区的出口情况也越来越好,但仍然有一个相对薄弱的方面,那就是电子通讯。成胜是在最近几年才逐渐涉足手机市场的,但规模并不大,产品的定位也始终是在利润率较低的中低端,有大片的潜在市场没有开发出来。以成胜的实力和声誉来看,这部分项目应该是大有可为,如果做得好一定能给整个公司带来一片崭新的天地。
然而,成胜现在才从头开始入手通讯开发未免太晚,但如果能够直接吸收一家成熟的本土品牌手机公司却是绝对可行的办法。去年德国西门子电子的手机产业被台湾的一家公司收购,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做这个部分,但依然拥有很多有价值的管理方法和运营经验。事实上,昨天我已经和他们的总裁进行了简单的对话,最后对方还站在私人的立场上给予了我一些相当中肯的建议。
听完我的话,陈安明显兴奋了起来,我知道这是他感受到机遇和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有目标了吗?”他问。
“有了几个方面的意向,但还需要进一步测评。”我保守地说道,可当我对上陈安那等待下文的热切目光,只好继续说:“重点锁定了诺亚。”
“很好。”这时他难耐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你就说很好?”我笑着问。
“诺亚是一家优质公司,值得投入,而他们又有弊端,很容易让我们找到切入点加以利用。”他很认真地分析道。
我点点头,说:“不过我不打算这么快就限定某一家,还要多方面考量。”
“你的谨慎我向来放心。”他居然正经地这样说道。
“少来!”我哧笑他。
26
早上跟陈安和盘托出我的计划,也算是对这段时间考虑情况的一种总结,我想是时候展开行动了。
到公司之后把我把景天叫到办公室,如实地阐述了关于让成胜全面参与香港通讯产品市场的的想法。
景天的神情一直很谨慎,认真地听我说完之后,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地说:“收购一家成熟的手机公司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们已经错过了手机市场发展的最佳时机,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如果想在这个领域内大展拳脚,并购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我明白。”他点点头,样子还有些犹豫,“关键是我们要兼并哪一家公司,香港的手机品牌有上百家。”
“这不是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策,我们需要细致全面的考察。”我简单地说,然后布置任务,“把全香港本地的手机公司中各方面业绩在及格线以上的几家情况整理出来,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没有告诉景天我所属意的那家公司,是不想让有他先入为主的想法,偏颇了收集资料时的态度。
“好吧,我尽快办妥它。”说着景天站了起来。
我叫住他,看着他认真地说:“景天,你并没有把全部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坐下,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他淡笑了一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来这一回他打算开诚布公:“通讯市场和成胜主攻的家用电子其实有很大不同,而且这几年我们的手机产业方面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不是吗?”
“继续。”
“你知道成胜的现状和前景有多么好,我认为做好本职已经足够我们发挥,锦上添花还为时过早。”
“你的意思是成胜不必跟其他人分手机市场这杯羹?”
“也许等到成胜没什么发展了,再另辟蹊径也不迟。”他有些不自然地开了个玩笑。
“景天,让我来一一解除你的顾虑。”我平静地开口,“首先,我们所在的是个不进则退的行业,我们要在手中抓住尽量多的东西,我不认为现在的成胜已经足够好,如果它能够更好,我们为什么不去做?其次,我们已经错失了手机市场的上一个黄金时代,现在不进驻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入行的必要了,而且我认为现在这个时机不算晚,甚至对于成胜来说是刚刚好;第三,成胜做通讯也许不拿手,但我们可以找到做这个拿手的公司来帮我们做,我想凭成胜的实力拿下一间香港本地企业还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怎么不干脆去做律师?”景天这时笑了出来,“我并没有质疑成胜的能力,你知道我对它的盲目崇拜是什么程度!”他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我知道他被我说服了,“我并不是反对你的想法,相反我知道这是非常好的计划,只不过我的承受力没有你这样好,有点——震惊。”
“我最近都在考虑这件事,而你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个消息。”
“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适应了,你是否会重新评估我的工作能力?”
“那恐怕要等那份报告做出来之后。”我笑着回答,“在保持客观性的前提下,每个公司的资料都要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关于他们的核心情况能摸到多少算多少。”
“要不要我去雇佣商业间谍?”
“如果你以个人名义我不介意。”
“好吧好吧,我会做好它,用我的整个灵魂和肉体,怎么样?”景天说着向我摊开双手,一副鞠躬尽瘁的样子。
“不必那么拼,成胜的工作狂我一个人来做就好。”我也开起了玩笑。
“你知道你是就好!”景天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说:“纪业,今天我又崇拜你多一点。”
“我很荣幸。”我笑着回答。
他挑挑眉毛,好像对我的戏谑有些不以为然,打开门跨了出去。

景天一如既往的高效,第三天的早上我就在办公室的桌面上看到了一份内容翔实的调查报告。
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条件适合的公司一共有三家,但经过各项数据进一步的分析对比之后,我的目标还是基本锁定了诺亚,这一点景天与我的看法一致。
诺亚是家相当出色的公司,旗下有500多名技术研究人员,同时拥有几十项科技专利权,经过十年的市场历练,他们的品牌也已经成熟。然而,诺亚的失策在于选择了股票上市,他们也许是开发经营手机行业的好手,但显然不是在公开市场上营运资金的好手。上市并不仅仅意味着可以获得融资的机会,另一方面也要求你与市场风险共担,而这巨大的风险并不是完全可以规避的,只要你的手段稍微稚嫩,很快就会被市场无情吞没。因为操作手法的问题以及经验不足,诺亚的股价走势一直很不稳定,近期甚至威胁到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你打算以什么方式收购?”初步敲定之后,景天问。
“可以的话当然尽量采取谈判的形式。”
“我安排一下你跟诺亚总裁的会面。”
“好的。”我点点头。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景天跟我打个手势便出去了,我接起电话。
“我有个内部消息要给你。”陈安的语气很兴奋。
“哦?什么?”
“诺亚的第二大股东赵浩辉有意出售手中的股票份额。”
“怎么会?他才刚从他老豆手中接过来。”我有些惊讶。
“大概是对商业并不感兴趣吧。”他有些含糊其辞。
“我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如果能够听到风声那还算什么内部消息?”陈安切了一声,“这件事暂时还是私人的意向。”
“……你打算帮我引见?”的
“不,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只能自己去做了,我这次只是为你客串。”
“你出场费多少,我把支票寄过去。”不想再过多地与他谈论公事,我开起了玩笑。
“不必,为了你随时我愿意免费倾情演出。”他轻笑。
我叹了口气,干脆地说:“没事的话我挂了,我这边还很忙。”
“好好好,”电话里传来陈安无可奈何的声音,“我以后会尽量克制自己不说你不想听到的话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我未必能给出你想要的反应。”这是我的回答。 27放下电话,我分析了一下陈安刚刚所带来的那个消息的价值。赵浩辉从他父亲那里接手的股份大概占到了诺亚的21%左右,是个不算小的比例,现在他想要出售持股,无论我想采用什么方式兼并诺亚,这都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如果双方进行谈判收购,赵浩辉可以在内部配合我说服诺亚的高层;如果我采取直接在公开市场上收购股票,他手中的大比例持股也将使我们事半功倍。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尽快接洽上赵浩辉。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我应过之后,景天把头探进来说:“已经和诺亚的总裁约好,三天后会面。”
“很好。”我点点头,招招手让他进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景天走过来坐下。
“在我和诺亚总裁见面之前,我想让你先去帮我会会一个人。”
“谁?”
“诺亚的第二大股东赵浩辉。”
“不是打算从总裁冯逸师入手吗?”他有些奇怪。
“我得到消息,赵浩辉有意出售手中的股份,所以我想让你先去跟他谈谈。”
景天当然明白这个信息对成胜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考虑了一会儿,然后问:“消息来源可靠吗?如果我们冒冒然去找到他们的二当家却碰了壁,到时在冯逸师面前就失去了主动权。”
面对景天善意的质疑,我只缓缓说了两个字:“可靠。”
他看着我默默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个赵家的二世子也不知道怎么样?”
赵浩辉的老爸赵靖把事业交给他还不到半年,至今为止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作为。“我对那个人也没什么印象,你就为我好好鉴定一下。”
“好,保证完成任务。”他笑着说道。
当天晚上,景天就敲定了跟赵浩辉的见面。

我看了看时间,接通内线:“苏珊,莫副总回来了吗?”
“他刚刚到公司,正在办公室。”
“叫他半个小时之后来我这儿。”
不到十分钟,景天就敲开了我的办公室,推门几个大步迈过来,重重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脸烦躁。
“怎么了?”我很少见到他这副表情,颇为惊讶。
“我刚刚跟那个赵浩辉见过面。”他闷闷地说。
“他怎么样?”我向来很看重景天对一个人的评价,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我已经有了一定预感。
果然,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他完全是一个不成熟的小鬼,明明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还偏偏喜欢自作聪明,白白掌握着诺亚的大量股份。你说赵靖怎么会有他这么个儿子的?”跟这样一个人耗了整个上午,也难怪景天会如此不满。
“还有其他的吗?”我问。
“我顺便调查了一下他,正如我所预料的,十足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其他能耐,而且还喜欢男人。”停了一下,景天又愤愤地补充了一句:“现在怎么这么多人喜欢男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景天这时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和了一下口气,说:“虽然如此,今天见面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我向对方渗透了成胜的意愿,而他听到手中的股票能有好的销路也兴奋不已,等你跟冯逸师谈过,我们可以根据下一步的需要再联络他。”
“这样就可以了。”我当然知道景天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正事,然后我安抚道:“赵浩辉如此无能,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因此又少了一个需要应付的人物不是吗?”
他此刻已平复下心中的不满,信心十足地说:“你说得对,就看赵浩辉那个样子,我们拿下诺亚就不成问题。”
“希望如此。”我的语气极淡。
景天前脚刚出去,我正打算投入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不意外是来自某人,有事没事陈安都要每天一个电话,这几乎成为习惯。
“晚上来我家,让李妈做台湾菜给你吃。”
“……可能要晚点。”我说。
“没问题,我等你。”

只是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晚饭,陈安却可以让自己的表情如此兴高采烈,我看着他,突然问:“你到底是如何知道赵浩辉想卖股票的事的?”
也许是我的口气太接近质问,他收敛了表情,淡淡地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事实。”他不紧不慢的样子让我感到气愤。
“是他自己告诉我的。”许久,陈安平静地说。
“很好!”我丢下筷子转身离开餐桌。
“阿业,你在不高兴什么?”他站起来拉住我,“有什么问题你应该说出来!”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面无表情。
“我认为我们对彼此坦白应该并不是那么困难!”他很坚持。
“你要我坦白什么,嗯?”我甩开他的钳制,在原地站定,“我听说那个赵浩辉喜欢男人。”
陈安有些怔住,继而皱着眉懊恼地说:“怎么,他喜欢男人,就一定和我有些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滥到那种程度?”
“我并没有这么说。”我转开脸。
“可你是这么想的,不是吗?”他回到椅子上坐下,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赵浩辉对我有依赖,他信任我,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就是这样。”说着把头转向一边,一脸倔强。
不知为什么,看到陈安此时无力的样子,我的无名火突然间烟消云散,我试着心平气和下来,故作轻松地说:“吃完了没有?吃完上楼睡觉。”
他看我一眼,终于笑出来,说:“睡觉不用那么着急吧?”
“每天你不都挺急?”我戏谑地说。
“可这回是我明早有重要的事,而且一整天大概会忙到翻。”
“我可不管你明天要干嘛,总之今晚你小心点。”我回手点点他,换来对方一个邪魅的笑容。
28
今天是与诺亚总裁见面的日子,地点安排在对方公司。冯逸师的身价并没有我高,但他是前辈,在商场纵横大半辈子气质中自然有其沉稳老辣的一面,对于这样的人我愿意给予尊重。
寒暄过后,我直接表明来意,简洁明了又富有技巧,是我一贯的风格。的
我的坦率显然让冯逸师相当惊讶,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梁总似乎有些莽撞。”
“我不这样想,这将是一个双赢的合作,我不想让无谓的矜持让诺亚和成胜错失了这个机会。”
“梁总称之为‘合作’?”他的表情有些玩味。
“诺亚被收购之后,在成胜的巨大羽翼的护航下,定会有更大更好的发展前景,对于公司本身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冯逸师踌躇了片刻,只是说:“对于梁总的提议,诺亚会认真对待。”
“成胜非常属意诺亚,合作的愿望也很强烈,希望冯总能给双方一个良好的起点。”
也许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暗示,他缓缓地点点头,看着我说:“年轻人,你的魄力我很佩服,成胜的实力也毋庸置疑,但被兼并并不是诺亚唯一的选择,我始终认为我们的问题只是暂时的,还远远没有到达不可挽回要靠他人拯救的地步。”
“我也没有那样认为,我只是觉得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我们应该因势利导,牢牢地掌握住它的方向。”
“你是想力挽诺亚的狂澜,还是让成胜如虎添翼?”老奸巨滑的人真是不好对付,每句话都直击要害。
“如果诺亚并入成胜,那么这两者便没有区别。”我从容对答。
“也许你说得没错。”说着,冯逸师站了起来,示意会面结束。他的这一举动有些无礼,但我并不介意。冯逸师现在的心情我很清楚,虽然公司的运营出现了问题,但无论如何像他这种多少有些顽固的大股东都没有想过要把公司卖出去,当成胜这样一家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收购者出现,他们的反应不能不复杂非常。
最后,他说:“诺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会讨论之后,我会通知梁总确切的消息。”
“好的,那么我静候佳音。”
闻言,冯逸师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怎么样?”一出诺亚,景天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刚刚是双方总裁的单独会面,他一直等在会客室里。
“上车再说。”司机为我打开车门,我跨进去,景天也随后上车坐在对面。
“和事先预料的一样,对方没有做出确切的表示,我们不能逼得太紧,需要给他们时间。”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和那些老古董办事就是这样,”景天放松下来,“要让他们做出决定势必要经历一番挣扎。”
“没错,不过我不介意做这种程度的等待。”我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问:“需不需要找赵浩辉帮忙从中活动?”
“照你对这个人的评价,他并不是一个懂得技巧的人,我怕他反倒会把事情搞砸,所以暂时先不用他。”停了一下,我继续说:“虽然现在要等对方的回复才能展开工作,但我们不能真的干脆坐等。利用这几天的时间,组织人员成立一个专案小组,全面配合这次并购,顺便跟我们的财务公司和代理律师事务所打好招呼,做好一切准备。”
“好,成胜全面启动了!”景天兴奋地摩拳擦掌。
刚回到公司,陈安的电话如期而至。
“不是说今天很忙?”我问。
“再忙打电话给你的时间总是有的。”
我没有说话,话筒的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香港最后一个完美男人。”陈安突然朗诵般地说道。
“什么?”我莫名其妙。
“你自己做完访问都不看的吗?”
“没有那个习惯。”
“这样啊——我现在正在看《HK商业周刊》,刚刚那个是你访问的题目,啧,评价果然够高的!”他在那边把杂志翻得哗哗作响。
“我记得《HK商业周刊》是一本财经杂志,而不是八卦报纸,难道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但你就是能让财经杂志也八卦起来。”他笑着说道。
“这句话你留给自己用就好。”我嗤笑他。
放下电话,正准备投入工作,想了想还是把手从键盘上拿了下来,通过内线对利华说:“《HK商业周刊》给我那一份过来。”
周刊本期做的是一个专题——香港三十岁以下的商业精英,一共选择了四位代表人物,其中就有我和陈安。
直接越过我的访问,看到陈安那页。文章的最后有这样一段文字:无论是公司的商业操作,还是在社交界的不羁形象,陈生都是极有个人风格,他可以博爱,可以肆意,他告诉我们什么叫适度完美,又如何自在自我……
够感性的!我在心里暗笑。
然后我看到了文章的最后一句话,堪称触目惊心——无论你是伙伴还是对手,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阿业,有事吗?”陈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愉快。
“你今晚打算请我吃饭?”我突兀地问。
“……嗯,没错,下班我去接你?”他怔了一下,又立刻回答道。
“不,我今天晚上没有时间。”我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安的声音悠悠响起:“梁纪业,你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跟我说声‘不’?”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拒绝我的时候还少吗?事实上我就没记得你有哪次是没有拒绝我的!”
我没有说话,他也长时间地保持沉默,话筒里彼此的呼吸都很沉重。许久之后,当陈安再次开口,他的语调轻松得过分:“好了,我知道了,我邀请你共进晚餐,而你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是这样没错吧?”没等我的回答,他又紧接着说:“那我们下次再约好了。我这里还有点事,就这样。”说完利落收线。
整通电话我只说了两句话,可这并不是让我如此懊恼的原因,我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件愚蠢透顶的事情居然是我做的,既幼稚又无聊!
我烦躁地在椅子上转了个圈,握着手机想再次拨过去,再三犹豫之后终于还是放弃。
29H
我知道我只是还不能够完全适应自己。
对于陈安,我其实是纵容了他的接近。对我来说,如果真的想要对某人某事说“不”那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自有办法让你不再接近我,甚至主动避开我。可是面对陈安这种能力从来都没得以发挥,并不光是因为陈安的执著让他忽视掉你的拒绝,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拒绝。
陈安的形象总是变幻莫测捉摸不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诸多猜测,欣赏、疑惑、淡淡的不屑……种种情绪成就了我对这个人最初的感观,接着我又想知道更多,他还有多少个另一面?而其中哪一个才是他的真实面?是不是靠得近些,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些?就在这种犹犹豫豫的拒迎之间,陈安已经在我生命中深入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
从来没有对明天如此不确定过,但我已经知道,除了陈安谁都不能让我如此。
我对叛经离道的事情没有什么多余的不成熟的猎奇心理,也不再需要用叛逆证明什么,二十八岁了,我想我已经足够成熟。如果我想要什么,那一定是因为我真的想要,而不是为了做给谁看,同样地,我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诺亚很快有答复传来,说可以接受成胜的收购,但最终是否可行要看下一步的谈判。
好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在景天和专案小组成员的欢呼声中,我却笑得有些勉强。
路口转弯之后,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陈安的车子开始跟在后面,有些意外,这时他把手伸出车窗冲我挥了挥,一路尾随我到家。
陈安一下车,我就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有些不同:泛白的牛仔裤松松地挂在腰胯上,上身黑色的真丝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大片胸口性感地裸露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牛仔裤便装穿得如此华丽不凡。虽然陈安的衣着品味向来特立独行,但此时显然更嬉皮了些,配上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倒是相得益彰。当然,我并没有错过他递给我的第一个笑容中的少许怅然。
“晚饭吃过了吗?”进门之后,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径自说:“这几天你很忙吧,所以没来找你。”如同一种解释。
“还可以,诺亚的事情很顺利,接下来会进入到谈判阶段。”我想我应该告诉他这些,虽然这其实是成胜的机密,而且完全与他无关。
“那成胜面对的将是一场持久战啊。”他轻轻地点点头。
这时我意外地看到陈安左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钻石,在半明半昧的室内反射着精光。以往在床上缠绵时,我有注意到他耳垂上的小凹洞,但却没想过陈安会真的像旺角街头的叛逆少年一样,带着耳钉出现。他发觉我的视线集中的位置,摸了摸耳朵,说:“很早就有了,不过我可没有混过你想象的那种堕落的生活。”他强调道。
“我并没有想什么。”我淡淡地说。
陈安随即低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坐到我身边,凑近我的耳朵吞吐着温热的气息:“我还没吃晚饭,不过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你!”
我被他前后转变过大的话题弄得混乱,刚想转头看他,嘴唇却正好被他的吻截住。
想说的话被统统塞了回去,陈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入侵我的口腔,熟悉的霸道和张扬迅速将我席卷,我毫不犹豫地回应他的热情。分泌过剩的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在下巴上蜿蜒成一道淫糜情色的痕迹。
陈安一边与我热吻,一边去拉扯彼此的衣服,我也一把扯开他的皮带,他的脚蹬了蹬顺利脱掉裤子,下身只剩下一条黑色底裤。
当他跨坐在我的腿上时,我立即感受到了他勃发的欲望。手来到他坚挺的部位,缓慢给予刺激,手心感知到它每一次的细微颤动,张显着无穷的蓬勃生命力。
“陈安,上楼去……”我喘息着说道。
“在这里就很好……嗯……”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沙发的有限空间限制了彼此的动作,但也因此而变得更具征服性,在频繁的肢体接触中,我们的情绪更加高涨。
陈安从我身上滑下,半跪在地板上,俯身靠近我的下体。在含住我之前,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我好像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什么线索,来不及想更多,陈安已经用他的方式颠覆了我的理智。
“呃——”在巨大的欢愉之下,我难以自制地大声呻吟出来。
他的舌头分外灵活,在我最敏感部位上给予的每一分刺激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陈安放开我,扣着我的腰用力给予我暗示,我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趴在沙发上,他随即压上我的背。
当陈安坚定地向我的体内推入时,我遵循为数不多的几次经验调整呼吸尽量放松,然而这种事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身体依然非常紧绷。
这时陈安托高我的腰,进入的角度随着变化,他也终于得以全部没入。
在等待我适应的时间里,他俯身吻了我的侧脸,这似乎是他很喜欢的举动,右手则在我腰际上下抚摸以示鼓励。
我回头看他一眼,示意没问题了,他于是开始摆动腰部,一次又一次地全力贯穿我。
“啊……”
“呼——”
客厅里充斥着彼此粗重的呼吸,露骨的肉体撞击的声音,以及身体和皮质沙发摩擦发出的涩涩声,然而这些声音在我的耳边越飘越远,意识都开始模糊,我感到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了这过激的快感了。的
“陈安,慢点……”
如同过了一万年,又好像其实只是几分钟,陈安终于闷哼一声,射入我的身体深处,在肠道被热液灼伤的那个瞬间,我也被刺激着到达顶点。
30“跟我做是不是特别好?”我沉浸在高潮带给人的欲生欲死的感觉中,久久都不能清醒,直到陈安开口这样问。
我狐疑地看向他,他的表情很自然,可我不认为他是那种不成熟到需要事后在床伴那里寻求肯定的人。
和陈安一起的感觉当然好,这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他带给我与众不同的感受,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是陈安异常的专注投入,使与他的**中被赋予了很多他本身的特质,再加上彼此足够的经验和技巧,让每次做爱都狂野激烈得难以形容。
见我迟迟没有回答,陈安突然扑上来,恶狠狠地说:“那我们就做到你说好为止。”说着手再次潜入我的身下。
“别闹了!”我推开他,坐起来。
他突然间变得懊恼,沮丧地坐到一边,说:“我不知道你是拒绝我的哪个部分,我是男人,还是我是陈安?”
我没有说话,陈安翻身在地板上躺下,长长地吐了几口气,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其实和陈安在一起,像这样沉默的时候很少,一开始我们一见面就会有激烈的争执,后来终于不必再针锋相对,陈安也始终充当着活跃气氛的角色,而我的反应通常很淡然。
今天也是如此。陈安没过多久就爬起来,靠过来问:“一起出去玩?”
“去兰桂坊?”我挑眉。
“兰桂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如果去喝酒,我宁愿在家里,你想喝什么?”说着我站起来向酒柜走去。
陈安在身后抱住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请求和劝说的意味:“来吧来吧,别这么扫兴!”
最后我们还是换了衣服一起出门,陈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无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人把开车兜风在午夜游车河当作一种娱乐活动,恕我不能理解。
我们当然没有真的特意跑去兰桂坊,就近找了一间高级些的店停好车子。
“还不错。”推门进去,陈安四处看了一圈,回头对我说。
“不就是普普通通。”
我本想到角落有沙发的位置上坐,但陈安已经率先往吧台走去,我只好跟上。一坐下,他就点了两杯双份的纯威士忌,一杯推到我面前。
从走进这家酒吧开始,我就感到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和陈安集中过来,也许像我们这样两个外表出色的男人吸引他人的注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那种被人以猜度试探的心态任意赏玩的感觉,我不适应,并且不喜欢。
当我把视线调转回来时,发现陈安的杯子居然已经空了,他正拉着酒保聊天。
“你有什么拿手的花式鸡尾酒没有?”他问。
酒保报出来一连串的名字,陈安点点头,说:“一种一种调给我试试。”
我不知道陈安的酒量如何,料想是不会差,但喝这样多的混合酒没有人能受得了。
“停下来,陈安。”我按住他的手。
他对我无所谓地笑笑:“我没打算喝醉,而且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醉的。”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想再在这个酒吧里多停留一秒钟,我打开钱包付了酒钱和小费,然后用力推了赖在高脚椅上的陈安一把,他看出我的坚持,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如果要其他人来看,大概觉得陈安的举止十分自然没什么不妥,但我却能够看出他脚下的步伐有些飘忽。我快走几步不着痕迹地托住他的腰,他回头看我一眼,居然皱着眉头推开了我的手臂。
我在原地怔住,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浮上来。回过神,我再次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他,坚决地说:“现在跟我回家。”我已经确定他醉了。的
陈安这回没再推开我,嘟囔了一句什么任我把他稍显粗鲁地拖上车。他有些发软地窝在座椅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一路都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陈安?”直到车子停进车库,我试着叫他。
“嗯?”他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居然已经恢复了清明,好像酒气都在刚刚回程的二十几分钟里完全挥发无遗。
“下车吧,到家了。”
“你家还是我家?”他沉沉地问。
今晚的陈安言语里一直带着挑衅,但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我没有回答,直接解开他的安全带拉他起来。
他应该没有那么醉,却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架着他费力地打开门,然后把他放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坐在对面喘了口气,问他:“你怎么样?要不要洗个澡?”
陈安并不回答,只是笔直地看着我,目光幽深,仿佛想把我看穿,许久,他低沉开口:“梁纪业,为什么你要不停地逃跑?每当我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向你的道路,却每每又发现你从原地闪开。”
我长久地与他平静对视,然后沉静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著于我?”这是我心里始终有的疑问。
“我对你一见钟情,虽然后来我发现你具有的要远远多于那个。”他很流利地说出。
一见钟情?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东西,而且,虽然我和陈安在林奇的宴会之前没有过接触,可是彼此那张脸的曝光率绝对已经高到让人厌烦的地步,还谈什么一见钟情?
可能是我心里的不屑充分表现在了脸上,陈安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为什么现在来问我这个问题?”
“并不为什么。”我冷冷地说。
陈安哼了一声,一脸嘲讽:“真是十足的梁式回答呀!你总是用这样一副表情这样一种腔调,明白地告诉我——哪怕你这个人就在我面前,我也没办法靠近你的心。我以前就问过你,你当我是什么,我敢打赌这个问题你到现在也不会有答案!”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那时我以为你接受我了,我很高兴,可是事实上呢,除了勉为其难地接受,你可曾想过给予?你能不能给我哪怕一点点的反应,起码让我知道我不是在自己跟自己演戏?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要真诚坦白地面对我?嗯?” 31陈安突如其来的发作让我惊诧不已,我沉默地看着他怒气冲天的样子,目光闪烁不定,犹豫了许久,我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没想到你是这样评估我的……”闻言陈安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赌气似的放弃。
我继续说:“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男人,这你从来都知道,如果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决果断,我只能说遗憾,但是我自认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接受你——接受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为此耗尽心力,从来没想过我梁纪业会在某件事情上有如此犹疑和挫败的感受。也许我始终是个不习惯感情的人,我也不知道两个人的相处怎样才是恰当,我只能缓慢地试探着寻找出路,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想继续走下去,跟你一起……”
从来没有试过如此深刻地对某人剖白自己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表达是不是明确到位,但陈安显然被我震惊了,惊喜地看着我,久久都说不出话。终于,羞愧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他有些吞吐地说:“阿业,我刚刚太激动了,我——”
“不必道歉,也许有些话我们是该说清楚,不然彼此都没办法继续下去。”我打断他平静地说道。自从和这个叫陈安的男人纠缠不休之后,我的自我厌恶就没有停止过,而在我身上投入了太多感情的陈安也必定是悬在半空中,我始终沉浸在自己问题的解决上,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对方的心情和感受,如今我是打算重新估量彼此了,以及这段感情。
我和陈安的视线在空中默默交缠,都有点不胜唏嘘。
然后他缓缓地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低声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共识?你说什么共识?”见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我也开始开起玩笑。
“如果我说我们已经彼此相爱,你是不是又要恼羞成怒?”
“去你的!”我狠狠推开他靠近的戏谑的脸,“未来的路要走下去才知道是什么样的,在这之前不必过于确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阿业,你好残忍啊,刚刚说了点让我感动的话却又立刻恢复本性!”他爽朗地大声笑出来,然后又换了种口吻说:“不过已经足够了,我并不是个贪心的人。”
“这我倒是没怎么看出来!”我调侃他。
“没关系,你将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看,直到你看出我所有的好处。”他的笑容不变。
“好处?”我故意哼了一声。

兼并的进程并不可能一帆风顺,这我早已料到。诺亚并不是一家急于脱手的破烂企业,而是具有实力与口碑的行业劲旅,虽然在股市上遭遇了一定挫折,但这并不能构成股东们一定要出售公司的理由。
在商场上与人打交道,绝大多数的方式都是通过谈判,这种等级的状况我自信我以及成胜的团队可以应付。在不算很快但绝对卓有成效的一轮轮谈判中,并购事宜正全面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早上洗完澡出来,居然感觉有点饿。最近一段时间我和陈安都是在他家见面,因为那里有厨子能免去我们没饭吃的烦恼,而三天前他出国办事,我也回到自己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早餐的日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楼泡了杯咖啡。
正当我鉴赏自己的手艺时,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我看看时间,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门被打开的同时,陈安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接住他,努力保持镇定,问:“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很累,所以没力气拿钥匙开门了。”他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含糊地说道。
我狐疑地把他架开一尺,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完好无损的一个人,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次问:“到底怎么了?”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真的快挂了。”然后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指了指门口的行李袋,说:“帮我拿进来。”
我把行李袋拎进来扔在一边,关好门,然后提着晕头转向的陈安向楼上走去,把他在床上安置好之后,我有些怀疑地问:“真有那么累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句:“我可能要睡上十个小时,你不必管我。”随后就真的不省人事了。
已经差不多到了该去上班的时间,可我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陈安酣然的面孔突然就哪里都不想去了,只犹豫了一秒钟,我就做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很惊讶的决定——今天我给自己一天假期。
首先我往公司打了电话,跟利华确定了日程表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并购的事情也有专门的小组负责。然后我告诉景天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他在电话那边闲闲地说:“好啊,我会在你已经累计了两年的假期中划去一天的。”
我不由笑笑,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敬业”:“有事你再打给我。”停了一下,我又补充一句:“没事不要打。”
这时景天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问:“你今天到底要干吗去,这么神秘?不像你哦!”
“在家休息,还能干吗?”
“真的?”
我不理会他的质疑,说:“美国方面这几天可能要有消息传来,你关注一下。”
“好了,知道了!”景天终于放弃了对他人隐私的探听,“不过你也真该好好地放松放松了,假期不用的话不如送我!”
“等诺亚的CASE结束,我会考虑一下放个大假。”
放下电话,我拿了笔记型电脑来到卧室,半坐在床上处理一些文件,陈安在旁边动了动,最后居然靠上来抱住了我的大腿,真让我有些啼笑皆非。我很自然地伸出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他居然跟个阿猫阿狗似的蹭了蹭我,突然我玩兴大起,摆弄了他半天,直到他快被我弄醒才住手,这时我才有些愕然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32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全神贯注于电脑屏幕时,一只温度略高的手悄悄地覆上了我的手背。
低头对上陈安神清气爽的双曈,我问:“不是说要睡上十个小时?”
他随意一笑:“我特地坐夜班飞机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到你家睡觉?”
“怎么不在飞机上睡?别告诉我你坐经济舱。”
“我是坐货舱的好不好?”他在床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开着玩笑,“我对睡眠条件要求很高的,在车上飞机上都睡不着。”
“你跟我说你要去一个礼拜的。”没想到三天就回来了。
“你知道我有多拼?”陈安的样子很感慨,半坐起来跟我的肩膀靠在一起,“就为了接下来的三天假期。”
“当总裁的也有假期?”
“当然,我可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该有的福利的。”话锋一转,他又说:“不过这三个月我有意积攒下了一些假期。”
对于他的暗示我只是报以一笑:“三个月?我已经两年没有长假了。”
“啧啧!”他惊讶地看着我,继而又做出了然的表情。
“你习惯按部就班持之以恒地努力工作。而我则喜欢张弛有度的生活,”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过一阵子悠闲的日子,然后干一票大的!”
我笑:“那还不赶快去干,待在我家干嘛!”
“这不正要‘干’嘛!”他暧昧地看着我,忽然抱着我的脖子吻了上来。
起初,我对陈安的吻相当不感冒,因为他的吻总是狂放霸道,待着对我有势在必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逼迫,但渐渐地也习惯了,并不是承认了自己是他的所有物,而是了解到陈安就是这样一个放肆的家伙,更何况他已经渐渐有所收敛。
吻毕,他喘息不定地问:“我去洗个澡,要不要一起?”此时他的脸距离我不到一公分,说话的时候嘴唇甚至会轻触到我的。
我含义深刻地对他一笑,说:“我怕你现在没有体力跟我一起洗。”
“少来!”他口中嗤笑,却没有坚持,乖乖地下床走进浴室。
我快速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然后关掉电脑放在一边,这时陈安洗完擦着头发走出来,看看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腕看看时间,说道:“我忘了问你,你怎么会还在家里?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快到中午了,你应该在公司。”
“你可以放假,我就不能?”我戏谑地看着他。
“啊——我知道了。”陈安露出很得意的神情,“一定是我们小别重逢,所以不舍得去上班对不对?”
也许他说的没什么不对,但我听了就是很头大:“能不能别学小孩子一样说话?”
“我很老吗?我怎么没觉得!”他一脸不以为然,“如果说坦诚自己的感受就意味着是小孩子的话,那我宁愿做小孩子。”
“好吧!”我毫无办法地说。
这个就是陈安,好像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而他也总是能够轻易地就让别人接受他的某个方面,媒体也好业界也好,对他的容忍度都显而易见地高,甚至带着几分纵容。他应该就是所谓的宠儿,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太过惊讶,人们通常会在赞叹之后自然地接受。
“那么陈安小朋友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吃麦当劳?”不知道他怎么样,我是已经饿到不行了。
他看着我笑出来,说:“真的是有点饿了,不过我不想出去吃,叫外买好了。”
我把电话丢给他:“要吃什么自己叫。”
订餐之后,陈安放下电话回头对我说:“我是否告诉你这三天我要留守你家了?”
我怔了一下,说:“我不可能每天都不上班在家里。”
“不需要。”他摆摆手打断我,“我也不会对你提那种要求。只要你不要夜不归宿就行了。”
我笑:“好吧,我尽量。”

今天跟诺亚的会议进行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从开始的激烈争辩,到后来的沉默对峙,谈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中。我始终保持着沉着冷静,对于对方发言中的疑点表示质疑,并且在成胜的专案小组成员提出方案之后给予总结性的陈词。
坐在左侧的景天脸色越来越差,频频对我使眼神,示意我他的耐心就快用光。
看来,想要在在这一时半会达成共识已经不太可能,我于是宣布会议结束,并且推迟了双方人马原定于三天后进行的下一次会面,改期到下个礼拜三。
回到办公室,我长长地吐了口气,经过刚刚一役,我其实也早已厌烦透顶,只是维持表面上的从容已是习惯。
这时景天敲敲门进来,一抬头对上他疲惫不堪的脸,我说:“我允许你早退,并且不扣年终分红。”
“随你的便,我现在满心想的就是如何拿下诺亚。”
“这件事当然要好好想想,不过我看你现在需要的是孟迪的温柔抚慰。”我调侃道。
他笑出来,揶揄地看着我问:“那你呢?谁来抚慰你?”
我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说:“你要是现在不走,晚上留下陪我吃饭。”
他哼了一声,站起来,缓步踱向门口,丢下一句:“啧,真是可怜!”
景天走后,我转动皮椅面向窗外,眯起眼睛仔细地思考着如何将收购案顺利进行下去的方法,渐渐地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缓慢成形。也许这会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最好的方式……
等我回神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立刻拿起钥匙下楼取车。
到家一打开门就看到陈安背靠在吧台上,双肘于身后撑在桌面上酌着一杯干邑,听到声音,他转头看过来,脸上是熟悉的淡笑。
我径直走过去,就着他的手把杯子里的酒喝光,然后问:“很无聊?”
“不。”他简单地回答,转而问我:“有没有发现有人在家等你回来感觉很好?”
“还行。”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咬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地啃噬。
“要做吗?”他仰起脖子方便我的进攻。
“不。”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怎么了?”陈安稍稍推开我,目光温和但坚持地看着我。
33我一笑,跟这样敏锐的人相处真的既方便又麻烦,我松开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对诺亚的并购遇到了一点问题。”
“关于什么?”
“换股比例。”的
这是谈判开始以来首度出现举步维艰的局面。这三周收购事宜的敲定一直很顺利,关于兼并后的股东权利、管理体系改革,以及裁员比例等方面双方都已达成一致,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加快,但现在一切在至关重要的关节上卡住,谈判裹足不前。对此诺亚的态度强硬,坚决不肯妥协,在争执最为激烈的时候他们甚至按捺不住地向我们暗示,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他们有可能推翻之前所达成的协议。的
对于对方毫无威慑力的警告,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股权置换问题的确是要重新考虑,1:5的换股比例确实是很难令他们接受,诺亚的强烈不满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我和陈安同时沉默下来,都在深深地思索着。对于收购的大致情况,陈安是清楚的,而我也断断续续地向他透露了相当多的内容。
许久之后,他有些犹疑地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我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股票分割?”他试探着把最后四个字吐出。
看着他小心观察我对此的反应的模样,我很想笑,但还是摆出严肃的表情,挑眉问:“你认为我该这么做?”
“这个决定该由你自己做出,我只是——提出一点自己的看法,仅供参考。”陈安的表情讪讪的。
作为两家公司各自的总裁,他这话无疑逾越了太多,不过此时我却无法不失态地笑出来。我把手插进他脑后的头发里拉近,说:“你管了这么再这么说会不会太假了?”
“其他人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呢!”陈安愤愤地说,“对于你我想为你做得更多,却怕——冒犯你。”
“别把我说得像是个满身禁忌的人,只有自卑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有那么多值得介怀怕被人触及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一脸倔强的表情。
“你还真是个冒险家。”其实换股问题的解决可以有多种途径,但陈安却下意识地直接选择了其中最为激进的一种。
他正色解释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么做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观念太具有颠覆性。所以说有些事情不是人们不想去尝试,而是他们根本没往那方面思考。”
“也包括我?”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跟你说我和你有同样的想法呢?”我微笑地看着他。
他有些惊讶地盯住我,许久,才缓缓摇摇头,万分感叹地说:“阿业,怎么会有人以为你是个保守派的?”
“我可没有刻意误导任何人。”我不以为然。
在商场征战,激烈厮杀沉着应对,我自认做得不错,我有我的风格和方式,无论我是不是,但是稳健保守就是他人对我的认知,对此我并没有异议。
然而,陈安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锐意进取。这就不难解释,当这个人以与我全然不同的作风但却同样成功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所受到的强烈震动。相处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承认了陈安的才华,他常常率性而为,却又可以保证起码的自控,自我意识强烈却绝不固执。虽然我们之间不存在谁征服谁、谁主导谁这种事,但他的确影响了我,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更加大气随意地傲睨世界。
虽然陈安难免对我有过度的了解欲,但在公事上他向来懂得分寸,他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适时结束掉这个话题,闭上眼叹息着把头埋进我的肩窝,低低地说:“这种感觉真好。”
“真的那么好?”
“真的,已经不能再好。”
“等你八十岁时再来跟我说吧!”
“八十岁?”陈安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片刻之后又重新回位,口中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我知道有的人会在生命中出现、留下印迹,却最终还是要与之分道扬镳,人生在世,失去是一种必然,但是阿业,我不希望我失去的那个是你。也许你觉得可笑,可是我却很确定。”
此时陈安感性的一面又得到了充分发挥,我低头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有同样炽热话语回应的我只能考虑是不是要以吻封缄。

“一会儿的小组讨论会你参不参加?”看起来景天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生龙活虎,全然没有了昨天的萎靡和困顿。 
“我一会儿要出去,今天应该能把美国的单子结束。”的
他点点头,说:“那等我们得出结论再来向你汇报。”
我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发问:“并购之前先进行股票分割,你看如何?”
听了我的话,景天显然有些吃惊,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不确定地问:“有这样的必要吗?”
“有的。”我看了看手表,“你现在有足够的时间跟我讨论它吗?”
“时间我要多少有多少,快说下去!”他急切地说,显然对我的下文十分感兴趣。
我向后靠在椅子上开始陈述:“1:5的比例是对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方案,这我们早已经知道,但要成胜为此做出让步,我并不愿意。也许解决的途径有很多,但我们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景天专注地看着我,等待下文。我继续说下去:“如果我们进行股票分割的话,不但诺亚的并购可以得到圆满解决,同时我们也可以顺便调整公司的状态,促进自身发展。”的
股票分割,对于任何一家上市公司来说,这都绝对是一项异常庄重的举措,对此我当然不会信口开河,虽然时间紧迫,但我仍谨慎地思考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而我得出的结论是:它值得做。
我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讲给景天听,因为他是我最坚定的伙伴。伙伴这个定义很微妙,我们之间并不只是利益的维系,我们是朋友是战友甚至是亲人,我知道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想要拥有这样一位同盟是非常不易的,而又是必须的,所以我很珍惜这个人。
“成胜的股价一直相对较高,不过最近的交易量显示股票的流动性并不强。公司股票缺乏活力,从长远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好事,更何况……”
这时景天接着我说下去:“更何况股票分割对于大股东来说没有丝毫不利影响,甚至增加了持股的灵活性,而且以公司的大盘情况来看,分割之后的每股市价也绝对会高出理论上的……总之,成胜会因此而焕然一新。”
“没错。”我们相视而笑。
“分割的比例呢?”
“一比二,不可能更大了。”
“是个大胆但可行的做法。”他笑着说。
“好好玩转数字,做一份漂亮的方案给诺亚和股东们看。”
“好的。”景天叹了一口气,唏嘘地说:“你会害我今天晚上失眠,支持你做这个决定,我简直是疯了。”
“但我保证我很理智。”我淡笑。
他看着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纪业,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某个机会,但我没想到它来的这么突然,而且盛大到令人叹为观止。”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但是既然它已经来了,我就要抓住,有个人跟我说过,人生的奇遇无处不在。”
“那他真是个哲人。”景天揶揄地说道。  34 新的并购方案很快确定下来,成胜的流通股份每股拆分成两股,然后再以一比二的比例与诺亚换股,全盘将之并购过来。我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研究着企划书的内容以确保它万无一失。
与诺亚的又一次谈判很快到来。
在会议的一开始我就把成胜的新方案分发下去,我不想等众人在漫长的精神消耗之后变得筋疲力尽时再给予对方如此大的冲击。
无声地翻阅着手中文件,诺亚的人全体保持沉默,他们的总裁不率先说话,其他人也不敢造次。
在凝滞的气氛下,景天有些焦虑地与我交换了几个眼神,相对于他的不安,我却信心十足,这样的条件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良久,冯逸师终于开口了:“梁总,看来诺亚不过是你的踏脚石,我该说什么,我们很荣幸抛砖引玉?” 
我迎上他的犀利的视线,不为所动地与之对峙。成胜的公司行为并不需要他来置喙,诺亚所要关注的只是如何在被并购的过程中留存尽量多的好处,然而偏偏人们总是不能坦然地接受他人在自己面前坐收巨大的利益,肤浅的嫉妒。
我说:“冯总,我以为你要比我更懂得因势利导的道理。”
“这一点你做得显然很好。”
“那么诺亚的结论呢?”我不想再与他兜圈子,直接发问,而我也相信此时对方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冯逸师沉吟了半晌,说:“我记得梁总对我说过,成胜收购诺亚这将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没错。”我点头。
这时他把手中的计划书放下,目光在列席的几位诺亚成员身上扫视了一遍,终于缓慢地宣布:“我想我不可能在成胜已经势在必得的情况下对你们说不——我代表诺亚的董事会同意你们的并购方案,并且保证它会在股东大会上通过。”
我露出微笑,淡淡地说了一句:“很好。”

两周后是成胜的年度股东大会,时间配合得刚刚好。
我坐在首席的位置上看着下面在座的大小股东,在我管理成胜的五年里,这些人变来变去,有些是我的战友,有些则是敌人。但无论如何维系或者阻隔我们的都只是利益二字,只要我能继续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要坐在这里随时供我差遣。
这次的大会有两个重要的议题,公司的股票分割以及对诺亚的收购。
当这两项议案被提出,就如同扔下两枚重磅炸弹,整个会场都为之沸腾。大多数的大股东都神色收敛按兵不动,只是在内部窃窃私语地讨论,而有些小股东则开始在下面叫嚣……场面理所当然地混乱。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专案小组的两队人马分别阐述了股票分割和并购方案的可行性分析,列举了一条条无庸质疑的理由,股东们的情绪随着他们的陈述而时起时伏,有些人的神情渐渐松弛,而有些人却愈发冷峻……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由于刚刚在大会上受到了过于强烈的冲击,这一次的公司午餐吃得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多少有点心事重重吃不知味。
景天坐在旁边的位子上,问:“待会表决之前要不要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辞?”
我考虑了一下然后拒绝了:“不必,如果成胜的股东们不能凭借自己的理性判断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是被他人的情绪所鼓动进而做出决定,那么这个公司也就没有得到这样一个发展机会的价值了。”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说:“这是不是一次赌博?”
“不是,赌博可能赢也可能输,而我——一定赢。”说着我站了起来,率先回到会场。
举手表决结束,当大会的执行人宣布两项议案全部通过时,我突然就感到了某种真实的快乐,那是除了事业以外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给予我的。努力打拼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我想这就是一个男人的生活方式。
在股东大会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成胜内部的气氛一直非同寻常的高涨,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同时有两个专案小组在忙碌工作,而是公司的员工,无论他们是否真正理解即将到来的举措会带给成胜怎样的变化,但那种呼之欲出的巨大变化已经让他们兴奋不已。
在处理股票分割的事项中,景天开始重用一个叫张海欣的人。这个人的级别并不高,只是个助理,不过景天对他显然信任有佳。虽然对方以往留给我的印象有些太过滑头,但我也想看看这个陈安的校友到底有什么能耐,让景天对我保荐他。不久,张海欣就以景天副手的身份正式操控分割计划。
这一个月过得如同打仗,除了睡眠时间,头脑始终处于高度兴奋状态,虽然疲劳轰炸的强度很大,但我一直以饱满的情绪应对,同时我也终于知道自己还有无穷的潜力。
当那个熟悉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时,我丢下手中三度修改后的计划书接起来,跟陈安每天的例行电话对高速运转状态下的我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一种休息,而且效用明显。这段时间我们各忙各的,几乎很少见面。
“在忙吗?”对方轻轻地问。
我还从来不知道就是这样简单的三个字也可以鲜明地表现出一种无比的亲昵,让我立刻就放松下来:“老样子,你怎么样?”
“手上的这笔今天就能结束——晚上我去你家?”
“我大概九点才能回去。”
“没问题,我等你。”
晚上回到家,刚想开门,临时改变了主意,收起手中的钥匙然后按了门铃。
不多时,陈安在门里出现,有些惊讶:“这么早?我还以为是送外卖的。”说着侧身让我进来,“你没带钥匙?”
我没回答他,反问:“你叫了什么?”
“披萨,没问题吧?”的
“我猜是海鲜口味。”我看他一眼。
“没错。”陈安很愉快地承认。
吃过了简易的晚餐,我跟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电视机象征性地打开着,不过没有人去关心里面到底播放了什么。
陈安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不时抬头跟我交换一记深吻。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抚上我的大腿,说:“你知道我们多久没做了?”
“怎么?忍不住了?”我挑挑眉毛,目光有所暗示地直接投向他的敏感部位。
“我是怕你忍不住!”说着陈安的大手来到我的腿间,进而准确地握住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招,我抵挡不住地战栗了一下。这时他对我顽皮地挤挤眼睛,隔着裤子开始摩擦我的下体。这段时间的禁欲生活的确让体内的激情一触即发,我很快就有了反应。
“你让我很有成就感。”陈安很恶劣地笑笑。
“是吗?”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暗自发力突然一下把他压倒在沙发上。的
对于我的野蛮,陈安并不介意,迫不及待地帮我脱掉身上的衣服随手丢在地板上。
我一边配合着他的动作,一边捏住他的下巴与他接吻,唇先是试探性地轻轻碰触他的,当他喘息着张开嘴巴迎接我的时候,早已等候多时的舌立刻带着凶猛的力度钻入他的口中,放肆翻搅,追逐着他湿热的舌尖挑逗地吮吸。
“唔……”陈安的手臂在我的腰部倏地收紧,密合的身体接触让我立刻就感受到了他那柔韧有力的身躯上散发出来的火一样的温度……
正当双方迅速进入状况,打算直奔主题时,我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36
“谁这么扫兴?”陈安抱怨着放开我,手伸进我的外套口袋摸出手机,刚要接听,被我一把夺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按下接听键。
“你好梁总,我是冯逸师。”对方报上姓名之后沉默了有两秒钟,这让我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继续说道:“我不得不通知你要暂停下购并的相关活动,我们必须稍后再进一步讨论它。”
“怎么回事?”我的反应依然冷静。
“我想问题在于我们。”
“你的意思是要取消这次购并?”我不能接受对方模棱两可的说辞。
听到我的话,陈安立刻支起了身子,蹙眉表情严峻地看过来,并且用眼神询问我,我向下按按自己的手掌,示意他不要急。
这时冯逸师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有变化,如果梁总能够给彼此一点时间,我相信应该能圆满解决。”
“我认为我的操作并没有因为急躁而产生任何问题,如果这次购并失败,那责任完全是在于你们的出尔反尔!”的
他对于我的质问保持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气,严厉地说:“我希望诺亚能够对此提出一个彼此都信服的解释。”
“怎么回事?”一放下电话,陈安走上来。
“没事。”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到底怎么了?”他追问。
“收购诺亚也许会流产。”
“原因呢?”他冷下脸。
“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问题,冯逸师的语气也有些无奈,简直莫名其妙!”经过两个多月的磋商,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律师和会计师把所有的材料备齐,申报之后就可以圆满结局的购并计划居然在最后关头宣告破产?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不过明天应该就会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诺亚中途改变主意,明确之后再想对策也不迟。”陈安很冷静地说道。
我看着他慢慢地点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的心情变得烦躁,一时之间什么话都不想说。
过了一会儿,陈安凑过来,含住我的耳朵,轻声问:“还来不来了?”
我笑出来,说了句:“当然。”随即再次把他扑到。
第二天一到公司,我立刻找来景天:“马上去查一下诺亚方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现在有退出合作的倾向。”
景天听了我的话,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二话没说转身走出去开始行动。
正当我忙于如何能获取对方的内部信息时,陈安打来电话。
“有事吗?我现在很忙。”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阿业,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说完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我听出他的情绪有点不对,放下手中的材料,轻声问:“我去找你?”
“不用,我已经来了。”
二十分钟之后,陈安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外套挂在臂弯上,衬衫领口大开,一副颓废至极的样子。
“怎么了?”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摇摇头,拖着我的手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默默地注视着我,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传递一些信息,然而他的双眸蒙昧,让我看不清楚。
终于,陈安仿佛下定了决心,掉转开视线开口说道:“我知道诺亚为什么临时出状况了?”
“为什么?”我沉着地问。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赵浩辉?”他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点点头。
陈安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知道了我跟你的事,我跟你说过他对我——有幻想,所以现在态度剧烈反弹,坚决反对成胜的收购计划。”他的语气已经极度懊恼, “赵浩辉作为诺亚的第二大股东,如果他不同意,那么这件事就基本没有搞头了。”
看着一向意气风发的陈安此时脸上流露出茫然无措以及深深的自责,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阿业,我——”他欲言又止,样子看起来比我这个当事人要挫败得多。
我当然知道陈安在想什么,如果收购诺亚的计划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流产,那么无论是我还是陈安都是罪无可恕的了。收购失败对于成胜来说绝不仅仅是一项预期收益的流失,而是一次公司发展上严重的挫折以及声誉上的极大污点,同时购并案引出的公司股票分割也许会被迫停止。一向无往不利的成胜居然在一家不算太大的公司身上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我几乎可以想象竞争者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是一个极残忍的世界,不允许你出现一点纰漏,即使不能够在实质上战胜你,也绝不放弃口舌上的落井下石,有无数人在等待你给予他们这个恶劣的机会。
我伸出手臂勾住陈安的脖子把他拉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了吧?”
他扯出一似勉强的笑容,说:“现在受到打击的人是你好不好!”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能承受。”
陈安看了看我,顺势把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这并不能影响我们,对不对?”
“没想到你看似泛滥的自信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患得患失。”他说着放开我,松弛地靠在沙发上,向右侧垂着头。
我伸手把他提起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而你陈安,也去找些你能够做到的事情,明白吗?”现在可不是放任坏情绪蔓延的时候,事情本身已经够糟的了,不需要只能添乱的自怨自艾。的
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与自持。能够迅速从不利情绪中振作起来,这也是商人的必备素质之一。
“你是否已经做好了购并失败的准备?”他开始扣上打开的衬衫纽扣。
“这个计划我并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我如实地说。
“我从来都不给自己留退路,这没什么不好。”
“有的时候的确没必要让自己有掉头回去的机会,只不过我在事业上需要的安全感比别人多。”
“那在感情方面呢?”看来陈安已经恢复了开玩笑的心情。
“同样吧——也许!”
“那我确定自己是个投机主义者。”说着,他递给我一个温暖的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瞬间就驱散了彼此心头的阴霾。
“我走了,我会试着跟赵浩辉谈谈。” 走出几步,陈安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阿业,给我个吻。”
我微笑,走上去轻轻覆盖上他的唇。
第 37 章
下午的时候,景天带着与陈安同样的消息来到我面前。
“不知为什么那个赵浩辉突然对成胜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敌意,据说态度十分坚决。”他显得很困惑,,“要不要我再去找他谈?”
“跟他谈也没有用,赵浩辉的事不必理会。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我们可以做什么。”
“暂时只能等诺亚发来最后的确切消息。”
“……如果最终谈判不成功,我会选择敌意收购。”我说出了我的决定。
景天看了看我:“会不会有些冒险?”
“除了成本费用无可避免地高上一些之外,成胜吞掉诺亚并不在话下。”
“这是当然。”他笑笑,“既然做就做到底,果然是你的风格!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很——愤怒!”
“我只是不想让成胜身上背着这样一个大的失败的污点,而这污点的产生原因又如此莫名其妙。”这番意料之外的波折的确让我不免心浮气躁。
“什么原因?”景天不解。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没什么,总之成胜可不是能任人想如何便如何的!”
“这是当然。”他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晚上离开公司,我径直来到了陈安家中。
已经是九点多了,管家等人已经离开,我先到房间洗个澡,然后下楼给自己倒了杯酒,打算在客厅等陈安回来。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而且等来的并不只陈安一个人。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看到陈安提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举手投足都清晰地透露着他对此人很不耐烦。
不过那个陌生男人并不理会对方的粗鲁,从容地走进来,一副十分熟捻的样子,然而在意外地对上我的视线时立刻收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抱着手臂一脸嘲讽:“哥,你可没说家里还有人在等。”
正在关门的陈安闻言诧异地回头,看到我怔了一下,然后马上走上来坦然地说:“我不知道你会来,不过你来得正好。这个——”他的手随便向后一扬,“就是赵浩辉。”
这一点我已经猜到。
我越过陈安的肩膀再次与赵浩辉对视,想起景天对这个人的评价嘴角不由释放了一丝冷笑。
“怎么?来个情侣档的轮番轰炸啊?”他挑衅地开口,只一句话就将自身的恶劣个性全然泄露了。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跟陈安的关系的?”我问。
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避开收购案的事情,刚刚的咄咄逼人意外地扑了个空,赵浩辉的气焰顿时低落下来,吞吐了半天终于吼出一句:“我干什么要告诉你?
我没有说话。z
见我并不回答,他又得意起来,自以为是地揣测说:“你是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你很怕别人知道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对不对?”
这时陈安转身用指尖点住他,严厉地制止了他的质问:“我们的事你少管!”
“我怎么不能管?你跟这个人认识多久,你跟我又认识多久?嗯?你跟我爸说什么你忘了?”赵浩辉向前逼近两步。
“我答应你爸照顾你,可没答应他上你!”陈安显然十分恼火。
“照顾我?照顾得转身就把诺亚卖给情人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安被他不轻不重的一句顶得没话说,我于是冷冷开口:“赵浩辉,成胜收购诺亚已经是定局了,无论有没有你的成全这一点都无法改变,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
然后不等他说话,我转而对陈安说:“陈安,有关成胜的问题我已经解决,剩下的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你自己搞定。”说完我转身打算离开,这简直是一场闹剧,而我并不想成为其中的某个角色。
陈安想要追过来却被赵浩辉拉住,只得开口叫住我:“阿业,你随时可以走,但绝不是现在!”
我回过头去,正迎上他满是期待的执著眼神…… y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知道陈安的想法,虽然我无意无意参与什么无聊的争夺战,但在遇到感情方面的棘手问题时,他想要我跟他在一起。
陈安把视线重新投向赵浩辉,脸上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冷酷:“阿辉,你当然可以利用手中的股份控制诺亚的董事会决定,但这一行动除了表达你幼稚的不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说完随即甩开他,走进厨房拿了两杯加冰的威士忌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我的手上,然后自己两口喝光了另一杯。
赵浩辉这时默默地看着我和陈安的一举一动,再开口时居然已经非常冷静:“我不会真的去反对成胜的收购,发泄一下也就算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想卖掉手中的股票的。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他停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个梁纪业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他其实是个差劲的男人,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好好好。”陈安走过去拦住他可能出口的下文,手搭上他的肩膀,“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z
“不要任性!”然后回头看着我说:“等我回来。”
直到我对他微微点头,他才放心地笑了一下,带赵浩辉出门。
成胜的绊脚石就这么被简单搞定了,然而——这算什么?我留在一个人的房子里冷冷地对自己发问。
两个小时之后陈安回来了,他一边脱外套,一边用余光默默地观察我,然后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杯子,在旁边坐下,说:“阿辉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还记得你自己关于孩子的论断吗?”我转头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淡淡地说:“至少收购诺亚的事情还可以顺利进行下去,我已经满足,我并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但有时候恐怕很难。”
“行了,”我打断他,“我先睡了。”z
陈安拉住我,说:“答应我忘了这件事。”目光中带着无奈的恳求。
“我已经忘了。”我对他这样说道。
没有意外,第二天诺亚就传来消息——收购正常进行。
景天为对方的反复无常感到恼火,但也因为最终成胜还是如愿以偿而异常兴奋。
“敌意收购的话,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免了。”他说。
紧张的工作再次卷土重来,很快地就淹没了赵浩辉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这样大的一项收购案遇到波折是难免的事,只是我没想到起因竟是私人关系,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它影响成胜,以及我。

38
你有没有试过站在巅峰的感觉?
整个世界都因你的果敢而喝彩,因你的睿智而折服,因你的缜密而赞叹……
当成胜的股票分割和购并案两场战役同时打响,然后又迅疾地取得绝对意义上的胜利时,财经新闻、报纸杂志、业内人士……所有人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成胜、成胜、成胜……仿佛全香港除了成胜之外再没有值得一提的公司。


成功的感觉有多好,无法形容,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它带给你的满足感无与伦比,长期努力奋斗渴望得到回报的深切期待,男人最热爱的成就感,以及或多或少难免的虚荣心……它几乎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几乎……


两周后举行的盛大的发布酒会顺利地将成胜的辉煌推至顶点。济济一堂的是无论出于什么心理都想要亲历成胜成功的人们,前辈们纷纷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而同龄人看我的目光中则又多了几分仰视,我周旋其中,微笑着接受了令人应接不暇的赞扬。


长久以来的沉稳持重并不是因为我墨守陈规不求突破,而是在于我重视的是成功的等级,我不希罕那些廉价的易得之物。这厚积薄发的一天虽然我没有刻意去等候,但却知道它必有发生的一天,而现在来看时机比我想得要更早到来,我知道是一个人催动了我的情绪。
陈安今天并没有来,虽然作为成胜的合作伙伴,公关处早已向行宇发出了邀请函。
当无数的闪光灯齐齐照亮我眉宇间的淡定如常时,我赫然发现自己在那片晃眼的光线中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模糊的轮廓——那有着诱惑弧度的嘴唇,以及下巴上时隐时现的浅小的酒窝……
想见陈安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迫切过,我把会场交给景天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提前退场,想先打电话过去,不过转念之后我决定直接驱车来到陈安的别墅。
刚一打开门,悠扬中带着激昂的钢琴曲子便传了出来。
我几个大步跨到了二楼,推开书房虚掩的门,然后看到了——
卸去平日里的奢靡华丽的外表和左右逢源的世故,此时的陈安穿着一套深蓝色格子睡衣,额上覆盖着几缕柔软的潮湿头发,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黑白琴键之上灵活地舞动,淡然如同经历过世上最艰辛的磨难,平和如同看惯生死离合,率真如同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所谓邪恶,坦然如同俯仰无愧……陈安成为一个少年和老人的性格特质的混合体,沧桑中带着纯粹,懵懂中带着了悟,他悄悄地收敛了羽翼,而对自己背后那一直持续散发的神奇光芒并不自知。
与陈安的视线相遇,他自然而然地对我勾起一抹笑容,那简单平淡的一个寻常笑容居然在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某处,呼吸几乎都为此迟缓沉稳下来。这时陈安结束了最后几个音符,把手随意搭在钢琴上,看着我,轻声说:“这支曲子送给你,庆祝你的成功。”


有什么话在胸口奔腾翻涌急欲找到出口,一种莫名的冲动敦促着我,说出来说出来……我向前迈了一步,开口:“陈安,我——”


“梁纪业,我爱你。”他淡淡地打断我,站起来向我缓慢靠近。
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他已经说了他要说的,而我还没有。“陈安,我——”
“我爱你!”他再次率先说道。
这时陈安已经走到我面前,平视着我,声音沉静:“这是我想跟你说的话,一直都想跟你说的。”


“……好吧……”辗转良久,我居然这样回答。多少感到有些挫败,在陈安面前,我对感情坦诚的勇气简直不值一提。


几乎是同时,我们把对方紧紧抱住,如果说有什么是我无法表达的,那么请细心感受这个拥抱。
这想把对方拥入体内,想将自己完全投入对方的紧密有力的拥抱,我想象不出还可以给除了面前这个人之外的任何人。想表达的瞬间冲动早已过去,可内心澎湃鼓胀的情绪已经潜入血液,化作一种更持久的力量在流淌。
与此同时,我还有一个颇为意外的发现——与陈安拥抱的时候,我清楚地感受到他传递给我的抚慰。在这样一个完美的时刻,我该是没有任何缺憾的,为什么还会在他的拥抱中体味到抚慰?原来,事业并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这一刻的默契分享居然比真实的成功的喜悦给我的精神以更大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口问:“你在等我?”z
“没错,但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来了。”这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y
“看得出来你很着急。”陈安戏谑地拉了拉我已经松掉的领结,然后正色:“恭喜你阿业,你做到了!”陈安扶着我的肩膀叹慰道。
“虽然一切顺理成章,但我依然为此而高兴。”b
“你收获的每一分都是你应该得到的,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你确定你没有感情用事?”我调侃他。g
他笑笑:“阿业,我可不可以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多谢。”
这个晚上我和陈安很少见地没有做爱,怀着起伏不定的心情一起拥抱着入眠。


39
办公室里前来汇报事务的几位负责人已经散去,只剩景天一个人坐在对面炯炯有神地注视著我,似笑非笑:“纪业,我觉得你和以前有所不同。”
“有什麽不同?”我狐疑地看看他。
“你给人的神秘感更重了,说吧,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脸上的笑意更多了。
对景天突如其来的顽皮我一向头痛,只好敷衍道:“如你所见,我已经很全面地呈现自己了。”说著摊开双臂。
“你确定?”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放下手中的报告书向後靠在椅背上,意外於自己居然有和盘托出的冲动。“我现在有一个固定的──情人。”我谨慎地寻找措辞。
“情人?”他玩味地重复这个词,“什麽程度上的情人?搞得这麽神秘!我早就猜到了,这半年多来你老实的不像话。”
“别把我说成以前是什麽浪荡子。”
“不能再多透露点吗?”他追问。
看来我的曝料还没有让景天的八卦心理得到满足,不过我已经不打算奉献更多的信息去迎合他的变态好奇心。“是不是被孟迪传染的你也有了问题。”
“喂,纪业,请不要侮辱我的妻子。”
“你可以把我的话转述给她听,她对自己的缺点一向大方承认,不像某人。”我调侃道。
“好吧。”他举手表示投降,“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备案了,希望能早日得到确切信息──从你口中。”
“差不多的时候,我会的。”我笑著认真回答。

从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我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里?”我问。
“还在公司。”
“吃晚饭了吗?”
“还没,这个差一点就弄好了。”从电话里可以听到陈安哗哗地翻动纸张的声音。
考虑了一下,我说:“我去公司找你。”
“好。”
为了给香港的美丽夜景做贡献,行宇大厦仍然灯火通明,我坐直达电梯上去,手中提著日式的餐点。
刚出电梯,意外地看到了尹同程,照面的那一瞬我不由怔了一下,我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
“梁总。”他率先招呼道。
“你好。”
“我正准备回去,他──在里面。”尹同程回头示意了一下陈安的办公室。
他的神色自然得体,我直觉他是知道我跟陈安的关系的,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起了小小波澜。
“那麽再见。”他说。
我略一点头,他转身离开。
推开门时,陈安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对我一笑,眼角有些倦意。很少看到这个人露出疲惫的样子,他一直精力充沛,时时生龙活虎,有一次他甚至说:睡不睡觉他都没什麽关系,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麽构造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起尹同程的事,走过去把塑胶袋放在陈安桌子上,问:“记得你喜欢这个?”
“没错。”他做出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扑上去,嘴巴里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不吃?”
“我吃过了,而且我不怎麽喜欢日本料理。”
“我就没见什麽是你特别喜欢的。”他嘟囔一句。
“最近很辛苦?”我看了一眼他手边已经见底的咖啡杯,这个星期各忙各的一直没有见面。
“有点,不过还好。”他不也是个不肯示弱的人。
当陈安终於如风卷残云般地吃完,把残渣收进塑胶袋,随手扔在一边,然後开口:“最近一直在用脑,每天说的话不到十句。突然想起爸爸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不需要语言,行动起来!”停顿了一下,他继续:“不过我总是说很多话,我以前甚至想,如果能靠语言就办到的事情,为什麽还要去行动呢!”
我移动脚步来到他身边,手抚上他的後颈,说:“相信我,你已经足够好了。”
他很用力地看著我,突然笑出来,摇摇头无奈地说:“我又知道一个少说话的好处了。”
“什麽?”我不明所以。
他笑著为我解答:“你看你一向沈默寡言,所以一旦安慰起人来就特别的有效,而且几乎让人受宠若惊。”
我也笑了,双手抚上他的肩膀缓缓施力,却换来对方难以忍受地叫嚷:“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刺激我?”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哧笑道:“你就这麽点自制力,只是按摩个肩膀?”
“看到你走进来的同时我就有点坐不住了。”
“省省吧你!”我丢开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浏览报纸。
陈安用目光追随了我半天,终於重新投入工作。
目光偶然扫到他,颇有些意外地发现他是用左手执笔。陈安立刻感应到了我的关注,沿著我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然後哭笑不得地说:“我用左手写字,你不是刚刚知道吧?”
“我的确是。”
“我真怀疑你以往到底有没有好好地看一看我!”
“你不是说过我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看?”我用他自己的话堵住他。
“好好好。”他叹笑。
半个小时之後陈安宣布工作结束,不过我看著他收拾文件时迫不及待的动作真有些怀疑。
正要开口发问,陈安这时抬头问我:“去你家?”
“……好。”

陈安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我出口讽刺:“我不知道你有在别人家裸体的习惯!”
“难道你不觉得很热?”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则回他一声冷哼。
陈安光着身子从浴室里走出来,靠在门边上专注地看着我,并不说话。
“这样能满足你非同常人的暴露欲?”我放下手中的书,环着手臂挑眉问道。
“能满足你就行。”他笑。
“不能正经点吗?”我做出严肃的表情。
“我就这个调调儿,你要——还是不要?”说着配合地露出一个诱惑的表情。
“还不快滚过来!”我终于笑出来,对他招招手。
陈安走过来,拉掉被子将身体覆上我,有些敏感的肌肤触觉立刻如实地感知到对方的曲线。他的双手在两侧抱住我的头,轻轻碰触我的唇,一下又一下,但并没有更深入的举动。我呻吟了一声,终于难耐地在陈安再次轻啄过来的时候一举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后率先侵入对方的口腔,引领这场唇舌之间的狂热游戏。
“唔——”陈安更加用力地捧住我的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加深这个吻,
随着喘息节奏的渐快,我们开始用身体小幅度地摩擦着对方,欲望愈演愈烈,空气里飘动的都是狂野热烈的情爱气息,光是吸入就是一种致命的春药。
陈安滚烫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脖子,轻轻的吸吮配合舌尖的舔舐,极其有效地令我的背部迅速窜起一阵战栗。
这样的回应显然还不能他满足,他曲起一条腿,膝盖缓慢地靠近我两腿之间的敏感部位,极有技巧地轻轻磨擦几下,然后后退,再贴上来,再撤走……如此反复,陈安的每一个动作都引发了我全身的剧烈震颤。在这醉人的情色的挑逗之下,我的下面已经异常坚硬,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在床上挪动了几下身体,他安抚地把手按向我的胸口,同时也压制了我想要翻身的想法。
“还早呢!”陈安低笑着说道,然后拉起我的手伸向他已经勃发的器官,当那火热坚硬的生命体密合上我的掌心时,立刻自动地紧紧吸附住,让我想要脱手都不可能。其实对于陈安性器的触感我已经相当熟悉了,但每一次的亲密接触还是能然我产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给你惊喜。现在我早已经知道,陈安绝对是个会颠覆掉你所有认知的人,任何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其实你都不必过于惊讶,我终于也学着坦然接受了,
我用我的手为他服务,却因此牵制了对方的动作,当陈安试图吻上我的腹肌时,我坏心地握紧他。他抬头无奈地对我一笑,呻吟道:“阿业,别这样——”然后拉掉我的手,身体顺利向下滑去。
沐浴后的**真得很方便,陈安是全然的赤裸,而我身上宽大的裕袍被轻轻一拨就立刻衣襟大开。
湿滑的舍尖探入了我腹部中央的凹坑,肌肉失控地痉挛起来,仿佛已经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刺激,我怀疑自己全身的敏感带是不是都已经被开发殆尽了,身体的反应已经全然被他人操控。我伸手抱住陈安的后脑,轻轻地摩擦着他柔软的黑发,却不能阻止他持续下移的坚定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试探地触碰着我的下体,近似一种爱抚,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被某人的唇舌诱惑着的部位,哪怕闭上双眼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最细微的舔弄。
“陈安——”当他放肆的舌头迅速地从头部到根部整个舔过的时候,我发泄般地低呼出他的名字。
然而刺激并没有到此为止,下一秒钟我就被一个湿暖的口腔整个包住,“呃——”,下腹立刻爆发出一股热流,让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射出来。
与此同时陈安的手指也进入了我,我察觉到了但没有抗拒,挪动了一下臀部放松自己。
他一边蠕动着头部,一边轻柔地活动着他在我体内的的手指,双重的攻击将我所有的理智全部溶化,我的手放开陈安的头发,抓紧住他的手臂,头无意识地后往仰去,被快感支配的下半身彷佛已经麻痹,其实是敏感得过分了。
“嗯……”陈安的一声闷哼让我意识到自己在他的口腔里有些过分深入了,那感觉一定不好,我向后撤了撤,看向他说:“陈安,来吧!”
他放开我的下面,凑上来跟我交换了一个带有男性气味的深吻,然后确认般地看着我,我闭上眼睛对他点点头。
一秒钟之后我才感觉到陈安有所行动。“阿业,让我爱你,阿业——”他在我耳边低语着,那含糊而有力的声音对我有着绝对的催情作用,我的心跳在瞬间变得得更加狂乱,并不仅仅是因为抵在我腿间的那个巨大的坚挺。
当身体从背后被灼热的硬物骤然分开,我再一次体验到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身心的冲击。可以感觉到陈安缓缓推进的动作,直至他完全埋入了自己的体内,疼痛和快感混合起来的复杂感受居然在瞬间将我推上一个峰顶。
还来不及在那意外的小高潮中多做沉迷,陈安已经开始了大力的抽动。那种退到出口处然后狠狠全部顶入的贯穿,激烈得几乎残暴。肆无忌惮的动作让两具身躯发出情欲的碰撞声,陈安拉高我的腰,持续加深进入的程度。
“阿业,叫我的名字!”他嘶吼着要求道。
“陈安陈安陈安!”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意识已经完全迷乱。
欲望在近乎疯狂的交缠律动中达到了极限,也许是陈安的前戏做得过于充足,我居然先于他达到高潮。当我被瞬间的极致快感所俘获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也由此驾驭了对方的高潮,陈安喊着我的名字将灼热的体液一股股射入我的体内。

42
这天大屋的管家打电话过来:“太太让您周末回来一趟。”
“知道了,你告诉母亲我会去。”
父亲去世之後,母亲一个人独居在半山的大屋,和一群上了年纪的佣人,过著几乎半隐居的生活。我的母亲向来不喜欢热闹和交际,我承认这一点我很像她。
基本上每个月我都会抽时间过去一趟看望她,而这次特地叫我过去,会有什麽事呢?
周日的傍晚我开车来到大屋。
一走进去,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我和蔼地微笑。
“妈。”
“晚饭马上就好,先在这里坐一下。”
我在母亲对面坐下,她的目光中虽然没有什麽异状却让我有些不安。
“你田阿姨说她介绍给你的女孩你都不喜欢。”闲聊了几句之後,她终於提出了主题。
“嗯。”我默默地点点头。
母亲宽容地笑笑,说:“不喜欢没关系,不过我最近有了个很不错的对象。”
我看著她没有接口。
她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田阿姨的小侄女齐可娜,我见过,是个简单的女孩,很不错。”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该庆幸母亲没有直接把那位齐小姐带到家里来个相亲大会,叹了一口气,我犹疑了一下,终於还是选择退一步问道:“妈,为什麽突然想要我结婚?”
“并不是突然,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天。”她看著我,很坦率也很认真,如同一贯对待我的方式,“一个家庭能给予你的绝对多过你想象的,纪业,它会让你变得完整。”
“可是妈,我想告诉您──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不想跟谁结婚。”话已出口我才想到它太不够婉转,然而这已经不是我所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为什麽?”母亲有些讶然,以往我也曾拖延拒绝过她的提议,但这样不婚的说法还是第一次提出。
“你有锺意的人了?”她的直感还是很敏锐。
“是的,我有固定的对象,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一年。”
“这麽久都没听你说起过,也没有听任何人提到过,为什麽这麽隐蔽?”她追问。
“我跟他,没有人知道。”这个话题越来越艰难,我就快应付不了了。
“纪业,你知道无论你喜欢谁我都会支持的,当初那个安雪儿尽管我觉得她并不适合你,可是你看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说著母亲对我鼓励地一笑,期待我与她坦白。
母亲说得没错,她一直待我非常包容,和安雪儿的交往固然让她意外,但她却立刻愉快地接受了。其实,如果那时安雪儿留下来,我也许是会最终同她结婚的,只是这个可能性永远都得不到证明了。
“她就这麽见不得光吗?让你要到搞地下情的地步?”面对我长久的沈默,她的脸色开始有些变化。
“他──是个男人。”我终於轻轻说出。
“什麽?”一向镇定自若的母亲也不禁大惊失色,“见你这样吞吐犹豫,我就知道不会是什麽好人,可是我以为再夸张不过是普通女孩甚至是酒家小姐,没想到你跟我说是个男人。”
相信没有哪个对儿子满怀期望的母亲听到他亲口承认和男人在一起还能保持冷静。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失态的样子,这和她在父亲去世时的绝望伤悲不同,而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质疑与惊慌。上一秒锺梁纪业还是个完美的模范儿子,此刻却成了罪人,尽管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真的做错了什麽,然而有些事情并无关对错,只是不可以得到认同。
我和母亲笔直地对视了半天,并不是我想要跟她这样对峙,而是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的想法,如果我可以。
“是谁?告诉我是谁。”她率先调开眼神,神色严肃地坚持问道。
“……陈安。”
“行宇那个陈安?”母亲再次受到强烈震撼,音调已经不受控制,“纪业,你真有本事,哪怕和男人在一起你也会挑个最叱吒风云的。”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有些难堪地撇过头不想让我看到。
“妈──”
虽然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和陈安不得不被第三者置评,所谓秘密并不是那麽容易守住,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人是在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亲人。对於这样残酷的质问,我自以为可以做到心中有数,然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是你无论做了怎样充足的心理建设,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却也是依然难以承受的。此刻我丧失了所有语言……
“你想说什麽,我在等待你的下文。”这时母亲又看向我,我只能默默地低下头,该说什麽才能如实地表达自己?
“纪业,你冷静一下,我们都冷静下来,仔细地考虑考虑,会不会是一时的迷惑,或者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後果,还有最重要的是你们有信心一同走多久?”她勉强压抑住情绪,试图用理智劝服我。
“妈,相信我,我曾经经历的挣扎不会比您此刻的少,但是最终我不得不面对真相──我想和他在一起,对於这个结果我选择接受。希望您也是。”
“我不能接受,我怎麽能接受……”母亲哀伤地在沙发上向後靠去,泪水终於滑落下来。
我没有什麽语言可以安慰她,此时让她如此失望难过的人正是我,而我并不能做什麽来挽回她的情绪。我坐到她旁边,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这温暖柔软的母亲的手曾在我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阶段给予我了那麽多那麽多……
而母亲只是哽咽著摇摇头,垂下眼睛不去看我。
“我下次再来看您。”最後我只得这样说,然後站起来踌躇了一会儿,终於转身离开。

刚出门口陈安的电话便追过来:“在哪儿呢?”
“……正打算回家。”我调整了一下情绪,以正常的口吻回答。
“我去找你。”
“嗯。”我挂断电话跨进车里。
到家之後,我没有进屋,停好车子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几分锺之後,陈安现身,居然开著一款八十年代的凯迪拉克过来。
我对著他的车弯了弯嘴角,他则一派豪爽地用力拍拍车门,说:“这是我老爸的收藏。”
“他的品位果然比你好太多。”我说完绕过车头上车。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於我最有自信的地方给予质疑?”他露出无奈地笑容,“你上车来是打算要一起出去?”
“嗯。”
“吃晚饭了吗?”得不到什麽反应的陈安只得开辟下一条话题。
原本我可以有一次温馨的家庭晚餐的,只不过事情总也无法那样美满……我深吸了一口气,提议道:“我们出去吃?”
“……也好。”他犹豫了一下,然後表示同意。


刚在座位上坐定,陈安目光随意向四周一扫然後勾起了嘴角,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对我说:“遇到了一个熟人。”
我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成熟大方的美女正向这边款款走来,这时陈安也站起来。
“没想到会遇到你陈安,否则我就穿你送我的那套小礼服了。”一开口就是熟捻到不行。
陈安轻笑,说:“奥黛丽,让我为你介绍,这是梁纪业,你一定知道他。”
我站起来,对她点点头。
那个叫奥黛丽的女人妩媚地一笑,开玩笑说:“这是什麽世道?长得英俊不凡的人都去做生意了,香港的娱乐圈怎麽办?”样子看起来很市侩。
“放心,奥黛丽,你的旗下从来就不缺帅哥。”
“那倒是。”说著她得意地笑了,然後目光在我和陈安之间摆动了几次,狐疑地问:“说真的,你们怎麽会一起来吃饭?”
陈安刚要回答又被她打断:“算了算了,我没兴趣知道。”说著回头看看自己的桌子那边,说:“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就不多做打扰了。”
陈安看了看那边桌前的知性美女,问:“是新人?”
奥黛丽很干脆地否定:“不,这个是我朋友,你小子想都不要想!”
陈安看了看我,讪讪地说:“怎麽会!我只是随便问问。”
奥黛丽临走之前再次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扔下一句:“公司破产想加入娱乐圈的话尽管来找我。”施施然离去。
重新坐下之後,陈安含义深刻地对我说了一句:“别小看刚刚那个女人,香港三分之一以上的娱乐圈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看得出来。”我的语气极淡。
他看看我,没有说话。
43
这个晚上的节目似乎出奇地多,从餐馆出来,迎面就遇到了丁力持,陈安和他交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陈总、梁总,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啊!”他走上来,状似亲热地说。
陈安冷淡地看著他没出声,我只得说:“幸会了丁总,我们就不耽误你用餐了。”说著要走。
“不必这麽著急吗!”丁力持出声留人,“我倒有些好奇了,上次你们两位的合作传为行业内的佳话,没想到两人也私交甚笃。”
我把目光投向他,冷冷地问:“丁总这是什麽意思?”
他刚要开口,刚刚那个奥黛丽突然出现,嚷嚷著:“等著急了吧?宝贝。”说著很自然地挽上陈安的臂弯。而那个刚刚远远坐在一边的知性美女则站在了我身边,对我投以得体而略显亲昵的微笑,外人看上去,我们的关系一目了然。
“原来是四人约会。”见状丁力持冷哼了一声,又说道:“梁总什麽时候也变得这麽洒脱不羁了?”
奥黛丽再次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我看看这是谁?哦,这不是TVB力捧的新人,咦?叫什麽来著?──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就让你在我的报纸电台上露脸,保证全港人民记住你的名字。”随即递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丁力持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显得有点心虚和焦急,他转头看了看她,有些不甘心地说:“想必你们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活动,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说罢带著女伴怒气冲天地走进餐厅。
四个人在原地沈默了一会儿,气氛莫名有些凝滞,直到陈安打破它,快速地说了句:“我送奥黛丽回家。”然後就钻进了自己的车子。
奥黛丽对她仍站在我身边的朋友挤了挤眼睛,又对我笑笑,说:“家欣交给你了。”我点点头。
转身对那个一直保持安静的女孩露出一个微笑,说:“谢谢你,家欣?”
“你好,我叫余家欣。”
“你好,梁纪业。”
她呵呵一笑,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家父余克俭。”
余家──香港的豪门望族之一。原来面前这位是名门之媛,她开门见山地自报身家,但语气中没有炫耀之意,只显得她为人坦诚。
我一笑,说:“那麽我有这个荣幸送余小姐回家吗?”
“就等你这句话呢!”看来性格也颇为活泼。


“要不要去喝一杯?”车上,余家欣突然开口。
见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她解释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不由苦笑,我已经到被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透的水准了吗?她这时又说:“不用觉得难为情,我大学学了六年的心理学。”
“噢?是因为兴趣?”
“没错,想知道这个世界多一些。如果是事物呢,亲自去看一看摸一摸试一试就可以了,但人则不同,如果没有正确科学的方法是怎麽都没办法了解其内心的,所以我下定决心学好这个。”
“看来你已经学有所成。”
“只能说比普通人敏感那麽一点点,人的奥秘太多谁都没有把握一一掌握。”
“为什麽那麽想了解他人?”
“大概是因为想通过了解他人来了解自己……”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来,有些好笑地看著我,说:“我怎麽感觉你更像一个心理学家?不知不觉就让我说出了从来不对别人说起的话。”
我笑笑没有回答。
最终还是把余家欣送回了家,为她打开车门之後,我说:“今天有些晚了,改天一定和你去喝一杯。”
“那麽说定了。”她淡笑著与我交换了行动电话的号码。
回到家意外地看到客厅的灯亮著,打开门陈安坐在沙发上抽烟,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呼呼地灌进来。
我换上拖鞋打算直接上楼,身後的人这时开口:“怎麽?跟我在一起被人看到很丢脸所以生气了?”语气中满是冷酷的讽刺,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我还没说什麽,他倒先发起脾气来,我站定转身看著陈安,说:“你送她回家怎麽不顺便留宿,嗯?”
“你到底在说什麽?”他怔了一下,然後烦躁地露出一脸“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
“我在说什麽?我在说被人看到又怎麽样?谁用你那个什麽奥黛丽来帮忙?”
“奥黛丽又哪里让你不痛快了?那次我们在警局你以为真的没有记者拍到,要不是她帮我压下来,你我能走到今天?”
“这麽说我要感谢她喽!”
“不然怎麽办,你愿意让人猜忌你?”
“陈安你少拿我当作借口,你自己不也是想著如何让这段关系避人耳目!”我脱掉外套甩在沙发上。
“我这麽做是为了谁?”
“我知道你为了谁!”我有些口不择言了,“一边享受著花花大少的名声,一边还有充满了神秘感的地下恋情,陈安你的生活还真够丰富啊?”
“你──”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好半天才找到语言:“梁纪业你也够了,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病,才找你这麽一个不懂得回报感情的冷血人,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想我的感受?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今天就告诉你,自从跟你上过床之後,我就没碰过任何一个男男女女的手指头!你现在因为这个来指责我!”
“少说得像情圣一样!”
“赵浩辉那次我就知道你很怕──是真的很怕,一点也不想让我们的事情公开……”
听他提到赵浩辉,我有些迟疑。其实我和陈安都知道,那件事已经触及到了彼此之间关系上的某种底线,让我们感到不安的并不是赵浩辉这个人,而是由他所引发的对自己的追索和拷问。双方都拒绝在这件事情上深究,以免过早地揭露某个仍然时机未到的玄机,这也是为什麽我们都在事後绝口不提有关赵浩辉的一切的原因,也使得那场风波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中蒙混过关。
“以我的性格,我想让全世界人知道我和你梁纪业躺在一张床上!你说我为什麽搞什麽地下恋情?嗯,我为什麽?还不是我知道你是个众人眼中的王子殿下,不敢随意破坏你的良好形象!我什麽时候这样为某人忍耐过?”话说到最後,陈安的语气几乎充满了委屈,不过他努力掩饰著不让自己太过难堪。
“……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关系。”沈默了一会儿,我缓缓开口。
陈安惊讶地抬头看著我,仿佛不能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
“你想让全世界知道,而对我来说只需要让我妈知道。”
他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向我走来,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懊恼地说:“你都没有跟我说过。”
一场歇斯底里的互相指责就这样在瞬间烟消云散。情绪发泄出来就够了,还有事情需要彼此共同考虑,但我知道这样的争吵今後要能免则免,我不得不说这太伤感情,起因都是这一天那一连串的刺激。如果不是我说出那句话成为了这次无休止埋怨的转折点,那麽这个夜晚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结束。我知道一直以来陈安都对我做出最大程度的容忍,但无论如何刚刚我所说的那些话却是任何人都无法置之不理的,想到我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转身走掉的场景,我突然觉得难过。我承认,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
“结果怎麽样?”陈安发问。
“还能怎麽样!”想到母亲忧伤的脸,我不禁难过起来,坐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
“你该让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一同面对。”他在我身边坐下,抱住我的肩膀。
“那样场面会更加失控。”
“我不介意被你母亲甩几个巴掌。”陈安苦笑著说道。
“反正你皮厚,被打几下算什麽!”我毫不留情地揶揄他。
  44
经过这一天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我和陈安在精神上都有些脱力。争执结束之後,两个人默默地各自洗澡,一前一後上床,然後并肩躺著等待入睡,再没有过任何交谈。所幸这样的安静是达成共识後的默契使然,而不是令人窒息的沈闷压抑。


清晨还在睡梦中,门铃就异常执著地响起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陈安正要爬起来。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吧。”他点点头,拉了枕头又倒回到床上半坐起来。
下楼打开门,把胳膊架在门框上,想看看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到访,结果外面站著的人却著实让我吃了一惊──居然是我的阿姨乐星。她是我母亲的小妹妹,也是这个家族里的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长期旅居国外,终年不见人影。
“你怎麽会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喽!”她一把推开我,毫不客气地走进来。
“你从西半球哪里回来的,在这个时间来我家做客?”我没有掩饰自己对於被人从睡梦中强制唤醒的不悦,我跟乐星的年纪差得不算多,所以她从来不让我叫她阿姨,与她之间也没有需要恪守的长幼规矩。
我拉上门,转身看著她走进去的婀娜背影,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後,末梢自然大方的波浪随著她韵律十足的步伐而轻微摆动,散发著属於这个年纪女人所独有的韵致。从小到大我跟乐星这个叛逆阿姨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对於她的亲切感却胜过所有亲戚,我仍然记得这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脸上时而流露的十六岁女子的纯真,以及时而散发的男人一般的强悍气质。如果她不是选在这样一个不适宜的时间到来,我想我会首先向她表示我的欢迎,而不是脱口而出的质问。
不过,对此她当然不会介意:“你管我从哪儿来!总之刚回来就听闻了一个爆炸性的大事件。”她回过头来看著我,眼神闪闪发光。
“你有什麽想说的?”我递给她一个了然的表情,很直接地发问。我已经猜到她是为这个来的。
“我想见见那个人──那个让你不惜忤逆我姐姐的男人。”
“──我来了。”
听到属於另一个人的回答,我和乐星同时向楼上看去,陈安穿著浴袍缓步走下来,体态慵懒得如同一只散步的豹子。
她看了看陈安,又看了看我,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开口却是对我说话:“的确是个漂亮的男人啊!纪业,你没有他漂亮。”
我的右边太阳穴跳动了几下,终於忍住没有说话。
“我觉得用英俊或者帅来形容我更为恰当。”陈安居然一派自然地接口。
“啊,没想到纪业是被你这种轻佻的人搞到手!”说到这儿,乐星走上前,开始对他“动手动脚”起来,“不过看样子,你们各方面都旗鼓相当。”
“没错。”陈安嘿嘿一笑。
“看过了吧?看过我洗澡上班了。”我再也无法忍受地开口道。
她看了我一眼,理都不理地在沙发上坐下,叠放著双腿,优雅从容地点燃一支烟。
这时陈安走过来,站到我身边。
“你们有什麽打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乐星开口。
“你指什麽?”我不动声色地问。
她沈吟了一下,然後沈静地说:“纪业,我想我还是有资格给你一些意见的,虽然我不认为像你们这麽棘手的感情事件会有什麽好的解决方法。”
“我们并没有想解决什麽,我们已经做出决定,我以为这显而易见。”说话的人是陈安。
乐星冲他摆了摆手,说:“不要急躁,你这样的性格真是好坏兼有,拥有他和失去他同样容易,你要小心。”她的食指向他缓缓点了点,然後看向我:“你确定了,纪业,不是开玩笑?”
我笑著摇摇头,拉著陈安一同坐下来,说:“你知道我从小长大都不是一个会随便开玩笑的人。”
“可是你一旦那样做了就效果轰动。”她对我眨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双眸里有著最坚定的东西,强烈地要求我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
没有回避的可能,我坦承:“是的,我爱他。”
顿了一下,她转头对上陈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笑了出来,说:“陈安,你本事不小!”
“这句话你应该跟梁纪业说。相信我,一年前的陈安绝不是你眼前的这一个。”
乐星有些玩味地一笑:“看来,我什麽都不必再说,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事实上我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麽事情是困难的,只要你有完成它的意愿。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我轻轻点点头。
她在烟灰碟里按熄指间的半截烟,继续说:“我不喜欢简简单单就可以到手的东西,纪业,我宁愿你不得不为此努力、争取、甚至打破某种东西,那样的获得会让幸福更加真实且坚定。”
“我知道你在这方面一直都是我的楷模。”我淡笑著说道。我这个阿姨的离家几乎是用“出走”的方式,执意要去追逐她认定的幸福。那段婚姻维持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虽然以和平分手为结局,但她并不认为那是一次失败,我知道她也从不为此後悔,她甚至不为任何事後悔。
乐星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哼了一声说:“你是这个陈旧的香港大家族里第二个挑战整个梁氏权威的人,我就知道你并没有看上去的那麽乖!”
我还没有说话,陈安就迫不及待地反驳了:“我怎麽没有看出他哪里乖?”
她再次笑出来,颇具风情的唇线勾出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指著陈安说:“这个男人我喜欢,纪业,你眼光不错。”
“还行。”我也笑。
然後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著我说:“我不能帮你说服姐姐,你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她自己不认可,那麽没有人可以改变她。”
“我知道──我有准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她。
“那你可要准备好。”她意有所指。


三个人站在那儿有些感慨地共同沈默著,直到乐星走过来,轻轻地拥抱我:“无论如何,我仍然要祝福你。”
“谢谢你,”我吻吻她的发顶。
她抬头对我温和而包容地一笑,此刻居然像极了一位和蔼宽容的长辈,然後她又转头对陈安说:“过来靓仔,让我抱抱你,除了纪业,我已经很多年麽见过这麽完美的东方人了!”
陈安笑著迎上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加上贴面礼,一如社交界那个集万千女人宠爱於一身的多情的陈家公子。
“啧啧!”她赞叹地发出声响,看著我故作疑惑地问:“你到底是怎麽办到的?”
这时我忍不住开起玩笑来:“他自己要贴上来,我有什麽办法?”
“喂──”身後传来陈安的抗议。

45
送走了阿姨,刚一回头就被一个吻封住口,陈安的手臂绕上我的脖子,固定住彼此的位置,持续加深这个起初就激越无比的吻。他几乎用尽全力,而我也在讶然过後全情回应,所以当我们停下来时,已经完全上气不接下气。
“干吗──”我无奈地想要谴责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却在与他对视著气喘半天之後一同爆笑出来。
“阿业,我爱你,很爱你。”
陈安直视著我,起伏不定的胸口并没有影响他通过视线传递情绪的能力,我推开他,潦草地打发:“好了,知道了。”
他抱住我的肩膀,凑过头来刻意压低嗓音蛊惑地说:“现在又不好意思了,刚刚你不是已经承认?”
“少无聊了!”我想挣开他,却被更紧密地缠住。
陈安贴在我身後,非常色情地用下面摩擦著我的臀部,说:“看来我们必须要庆祝一下,这是我们第一次互吐心声。”
“那好,你快去穿衣服。”我异常干脆地回答。
“你少来了!”他嗤笑著把手伸到前面滑进我的睡衣内襟,“哪儿都不用去,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庆祝好了。”

我该拒绝的,我知道,可是我没有……
长久以来徘徊在胸中、口里的话被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自我感觉都有些不真实。内心的情绪远远没有表现的那样轻描淡写,简单而凝重的三个字轻轻出口的瞬间,我几乎是屏息的,坚决、感慨、一点点让人面红的难为情,以及最终的豁然……所有的情绪通通在我身体里走了一遍,我终於还是体验到了来源於感情方面的复杂反应,要比我从前以为的百感交集得多。刚刚故作镇定的表白的余波居然在此时汹涌来袭,骚动著我的心神──我多想将那一刻永远定格!
身体的配合也恰到好处,呼吸在下一秒锺就炙热了起来,按住对方的手变成了轻柔的覆盖,我轻轻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回身抱住了陈安。
铺天盖地的热吻,吻到彼此都无法思考,吻到周遭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全世界只剩下这个销魂的场面需要自己去应付,眼中心里都也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从来没有试过这样肆无忌惮全神贯注的漫长接吻,仿佛只是这样已经足够。
唇齿间是属於另一个男人的迷人的气味,怀抱中是一具高大健壮的身躯,耳边是陈安痴情的迭声的呼唤:“阿业阿业……”这近乎甜美的滋味不可抗拒地渗透进入我的骨髓。
我和陈安相拥著向一旁的沙发靠近,我轻轻一推他就跌坐在了上面,我也立刻半跪在地上覆上他。
唇吻上他的胸口,感应到内部稳定的震动,我和著那激情的节拍轻轻吮吸啃咬,陈安在後面抱住我的头,温柔地轻抚我的发。
双手上下探索著对方的身体,仿佛在开启一段崭新的旅行,用沈著的姿态一寸寸地发掘著所有未知的领域。这欣长的勃颈,结实的臂膀,紧致的腰腹,性感的臀部,都是属於陈安的,我用我的全部感官去一一确认。
情欲的火花即使是以缓慢的节奏推进却仍然能迅速达到炽烈无比的状态──只要是跟这个人一起,不过我和陈安都没有为此而头脑发热地激进起来,而是极有默契地想要将这种感受保留得更久一些。
当我终於把手抚上陈安勃发的性器时,他叹息著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喔──”
没有犹豫,我俯身含住他,扑面而来的是专属於这个男人的张扬的麝香气息。他的坚硬在我口腔里兴奋地跃动了几下,伴随著陈安无可抑制的身体痉挛。
“感觉怎麽样?”我居然停下来这样问他。
“棒极了,简直无与伦比!”陈安闭著眼睛陶醉地摇头说道,然後突然在沙发上坐直身体,一把揽过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来!”他将我拉近,“我现在需要这个,我必须把你的心意以某种方式确定下来。”他平静地说出了我前一刻的心声。
我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秒锺,然後我不知怎麽就笑了。
我抬高陈安的一条腿,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推进,随著我的动作,陈安的呼吸有些窒住,搭在我背後的手也无意识地加了力。我俯下身吻住他,手再次探向他的腿间,立即引发了对方下腹肌肉的一阵紧缩。
完全没入的那一刻,让人失神的快感从结合处通过神经的轨道被无限放大地传达到脑部,这真是无法言喻的瞬间,居然感觉自己因此而变得完整。
“陈安……”出口的呼唤完全不由自主。


和陈安做爱无数次,每一次都获得了极致的快感,但今天显然与以往有所不同。血液中的对抗与藏匿著的暴戾已经无处可寻,我们对待彼此的耐心多到不可想象,想征服对方的念头完全散去,因为我们同时在心里承认,自己才是那个被征服的人,而且心甘情愿。认同的心情以及磨合了多次的身体,让这次**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场感官的盛宴中,我和陈安已经分不清让我们沈迷的到底是爱还是欲,但这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陈安在沙发调整了一下姿势,使这个局促的地点不能对我们的投入和尽兴构成障碍。
我们无止境地辗转纠缠,那些平时我会下意识避免的过於亲昵的举动此时都毫无保留地一一呈现。爱意与温柔主宰了彼此,谁也不想做出什麽粗暴的动作破坏掉这一刻脉脉温情。
抽出和挺进的动作,密集的轻吻,双手的抚摸和拥抱……两个人在节奏分明的律动中配合得天衣无缝,自然挥洒尽情享受,从没有过的默契和亲昵。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诚实地贡献出来,也同时释放了对方的全部热情。
在共同到达顶点的那个瞬间,我与陈安再次交换了一记热吻,把彼此的嘶吼吞没在口中。


美妙的眩晕在脑海里徘徊不去,身体里狂热奔腾的血液好半天才渐渐平息下来。我和陈安相叠著躺在沙发上,皮肤上满布著激情的汗水,我挪动了一下,然後翻身躺在地板上,侧过头出神地看向陈安在几只垫子里露出的侧脸。
身边躺著的这个男人叫陈安,这一点每次想起来仍然有些心惊。
回忆一路走来的旅程,一切那麽惊心动魄却又顺理成章,似乎时时都有可以调头走掉的岔口,可每每在犹疑之後又重新上路,有时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一切早有注定,然而随即我又意识到无论什麽都只能是缘於彼此的选择。
只是一个直视你双眼的微笑,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回眸,或者只是一句简单飘忽的话,陈安总是可以把自己独特的魅力挥洒於其中,轻浮中也带著所向披靡的优雅,让人不得不有一些感叹。其实,陈安是个相当执著专注的人,这一点从他持续光顾一家餐馆就可以看出一二,虽然他的神情言语永远充满了变数,好像很难被抓住,但其实他一直在原地,迷惑你的那些都只是那个人无数变幻的形象之一。
当他对我亮出那在黑暗中都闪烁著兴奋光芒的眸子的时候,当他带著淡淡的却惊人的绝望说他已经对我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当他在书房弹奏著里斯特的钢琴曲平和地注视著我的时候,我的脚步就逐渐走向他了。
有些事我一直不想承认,但也绝不会欺骗自己,以往我竭力避免著不想被陈安影响,因为我知道他具备对他人有著很大作用力的性格魅力,然而最终的结果是──我们互相影响了。
两个这样不同的男人能够共同走到这一步,我想我们已足够幸运。
明天,我不知是否还能保有这份幸运,但无论如何我与陈安已经同时迈开了坚定的步伐,我想我可以对未来期待……


“……你这个阿姨真的──很特别。”
“没错。”
“我让你上班迟到了。”陈安转头看著我。
“没关系。”我手伸过去揉乱了他的黑发。


46


如同身处平静的台风眼,哪怕周围涌动的都是蠢蠢不安的危险空气,我和陈安依然过著如同以往的生活,没有规律的见面以及很有规律的电话联络。我们都知道即将要面临的是怎样一场或者几场暴风雨的洗礼,却极有默契地一同沈静下来,享受这难能可贵的从容与安逸。
这样的生活也许是再完美不过的:我们在书房里合作弹奏一支曲子,午夜的时候在厨房做各种千奇百怪的宵夜,在浴室为彼此口交……经过那麽多那麽多的彷徨,当确定无疑的一天终於到来,我想我也能放下顾忌,全情投入到这段感情中来。而无论我的母亲、整个梁家会对这一禁忌关系作出什麽反应,我都会接受,可是不能妥协。是的,我不能──这条路上始终相伴的那个人,在提醒著我,也鼓舞著我。每次回首看到陈安那张神气无畏的脸,我也总会在叹息之後微笑起来。
※※※z※※y※※z※※z※※※
中午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到我的手机。
“纪业,我一直在等你电话。”是余家欣。
我暗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居然把这个人忘得死死的。我试著挽回自己的疏忽:“抱歉,家欣,我正想这几天找个时间约你出来。”
“虽然知道这是假话,不过我选择相信。今晚怎麽样?”她的说话方式一向直接,这一点和其他女人很不同,也因此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地点你来选。”
“就上次那间餐厅好了,我觉得那儿气氛不错。”
“好的,我去接你。”
结束了和余家欣的通话,我又把电话打到餐厅,以陈安的名义订了位,他有那里的VIP金卡,可以享受优先订位。
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加快了工作效率,确保自己可以在这个下午全部完成,我不想耽误这个约会。
有些意外的是,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余家欣又打来电话,说她现在不在家里,给了一个美容会所的地址让我去那里接她。
我开车抵达,正看到余家欣站在会所的门口冲里面的什麽人挥手,然後一转身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率真、柔媚、理性,无限气质尽在其中。
“很抱歉,临时被朋友拉出来的。”她温和地表示。
“没关系,这里反倒更近。”说著,我为她打开车门。
在餐厅门口当我向侍者报上陈安的名字时,余家欣有些诧异地看向我,我对她一笑没有解释。


停下刀叉,浅尝了一口红酒,我的视线投向对面正专心享用食物的余家欣,没有所谓淑女的做作的矜持,她有著自然大方地用餐方式。这样一个女人,美丽端庄,举止得体,知书达理,家世雄厚,如果我的对象是她,母亲大概会一百个满意吧?
“怎麽了?”她很可爱地摆摆手拉回我的思绪。
我一笑,说:“突然觉得你是位很完美的女性。”
“完美绝不是一件好事,纪业,相信我。”很笃定的语气。
“我以为人人追求的不过是所谓完美。”
余家欣用餐巾拭了拭干净的嘴角,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自诩为完美主义者,其实他是否真的知道什麽是完美?一个人所有人谓之好,他不一定真的完美;一件事有人说它坏,它也未必就不完美,更何况尽善尽美并不是那麽容易做到。”
很显然,这是一个真正有智慧的女人,她可以温和内敛地对待他人,也可以犀利敏锐地看待世界。
“你确定你在大学里学习的不是哲学?”我笑著说道。
“哲学是我的选修。”她也笑。
隔了一会儿,余家欣再次开口,语气却有些犹豫:“刚刚非要拉我去会所的人是奥黛丽,她不让我来赴这个约。”
“为什麽?”我很自然地问。
“她说你和陈安的关系密切,我是白费心机。抱歉我这样说,不过这就是她的原话。”
“作为专家你怎麽看?”我保持著微笑。
“如果用心理学来解释爱情未免太过庸俗,而且我也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个喜欢卖弄的女人。”
“我知道你并不是,但你真的是很聪明。”
“我想我可以为此而骄傲。”
“没错。”
我的婉转抵挡并没有达到效果,余家欣在一来一回的对话推拒中变得愈发执著,此时她直视著我的眼睛,带著一丝恳切和挣扎低声问道:“纪业,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所以请你坦白告诉我,你和陈安──到底是什麽关系?”
不习惯被人这样紧迫地逼问,我严肃地看向她,却在看清对方眼中那脆弱的企盼时无法生气,只好收回视线,淡淡地回答:“家欣,你已经知道何必再问?”
闻言,余家欣顿时泻了气,几次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麽,最终只能强作精神,苦笑著说:“没错,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让自己死心。”
良好的用餐气氛就此萎顿下来,我刻意保持沈默,给予双方情绪的调试时间,然後开口转换了话题:“你有什麽打算吗?在香港开一家私人诊所?”我知道她回国不到半年,暂时还没有稳定下来。
“不,”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的研究方向并不是病理。”
“那真的很可惜,我本以为可以免费到你的诊所里倾诉烦恼呢!”我故意开著玩笑。
“别说笑了!”余家欣也忍不住笑了,“年初我打算回英国,我的硕士导师手下有一个研究所,正召唤我过去。”
“那很好,很适合你。”
她看著我,微弯的嘴角难掩失落。
※※※z※※y※※z※※z※※※
在余家恢宏的铸铁大门前,余家欣沈默地注视著我,目光中有著温和的留恋,恍惚中我几乎忘了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家欣,祝愿你在英国一切顺利。”我有些词穷。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走近两步靠上来,随即一个轻浅的吻落在我脸侧。
我捏了捏她的手,说:“有的英国男人还不错。”
她笑了出来,说:“纪业,你倒真有几分像英国绅士。”
“希望这是夸赞。”
最後余家欣微笑了一下,然後深深地说了句:“再见,纪业。”
我对她点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然後驾车离去。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被人在黑暗中箍紧了脖子。
我先是一惊,继而又放松下紧张的肌肉,那熟悉的男用香水味道已经向我告知了对方的身份。
“你不是说今天没时间不见面的?”
陈安一个用力把我压倒在门板上,恶意地用下面顶了我一下:“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我接到可靠线报,说你跟女人去我们的餐馆吃饭?”
“我们”的餐馆?我暗笑,然後故作惊讶地说:“你不是买通了那里的服务生做你的线人吧?”
“我还没那麽无聊!”他说著放开我。
“那怎麽现在却来质问我,嗯?”我拉住陈安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开壁灯。
“有点好奇。”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是那个奥黛丽的朋友,余家欣。”我实话实说了。
“哦?”陈安有些愕然,“你们有联络?”
“以後不会再有了。”我淡淡地回答。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伸长手臂抱住我,在我身上蹭了蹭,说:“你怎麽这麽讨女人喜欢?”
“你在说你自己吧!”
陈安一笑,没有多说。
我脱掉外套挂好,问:“吃晚饭了?”
“嗯。”他应了一声,拖著我在沙发上坐下。
“你不会是真的为这件事特意赶过来的吧?”我有些不放心。
“你就这麽小看我。”陈安颇为不满,我挑挑眉毛,不以为然。
突然想到什麽,我对他说:“我妈并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梁家人,她选择一个人承担。”
“她并不想把你置於受整个家族批判的境地,她爱你。”
其实母亲会这样做我也有所预料,她的性格注定她首选的方式是独自解决,特别是这件事关乎她所一直看重的儿子。不过这也许并不是什麽值得庆幸的事情,我的母亲虽然温和,但是内心坚定,行事果断,她想要达成的事情通常会执著到底。我不知道她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来“拯救”她的儿子,对此我多少有些不安。
“陈安,如果……”我犹疑著开口。
“嘘──”陈安竖起食指轻轻放到我的唇前,“我们之间没有如果,嗯?”
“好吧好吧。”对视片刻,我终於笑起来。


终章──If this is the end


忙碌了整个上午,刚刚得到空闲在椅子上坐下,景天就推门而入,突兀地来了句:“纪业,你这次真的玩火了。”
“什麽事?”我还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能让乐天派的莫景天如此愁眉苦脸。
“昨天我去了大屋。”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心里默数这是半个月以来第几次被人当面质问。
我笔直地看向他,问:“你想说什麽?”
景天苦笑著摇摇头,说:“你也知道这是有问题的,不然你不会这样戒备地问我要说什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气和缓下来:“景天,我不认为这有什麽问题,就算有,也不是出在我和陈安身上。”
他烦躁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中有著无限的无可奈何:“本来我们可以把他的桃色新闻当作一个笑话看,但现在──”
“别这样说,景天。”我温和地打断他。
“好吧。”他耸耸肩,“纪业,虽然我从来都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刻板到万事都循规蹈矩死守条框的人,但你一直──很明确,和一个男人搞到这个地步实在不像是你会做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那样一个男人。”
听他这样说我倒笑了:“我现在依然很明确,虽然曾经犹疑过──而且你说陈安是‘哪样’的男人?”
“你知道他在社交界几乎声名狼藉。”景天坦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沈吟了一会儿,然後缓慢地说道:“在这个圈子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著伪装,这是制胜甚至是生存的砝码,你认为会有人赤裸裸地在众人面前呈现自己?不,我们只是活在一个娱乐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有某种形象。”
“你在为他辩解,虽然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吧,相信我,我很清醒,而且很认真。”
“真的那麽认真?”景天挑著眉毛,语气中已经开始带著轻松的调侃。
“真的!”我笑说。
“啊呀,不行!”他夸张地哼了一声又苦恼起来,“纪业,你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麽,我想想都觉得那不可实现!”
“那麽我就实现给你看。”
短暂而坦率的对视之後,景天终於放弃了最後的挣扎,他再次摇摇头说:“纪业,你总是用你标志性的不动声色的表情去做最惊世骇俗的事情,这次的感情事件大概会比上次的并购案更加轰动。”
“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如果惊动了其他人,那绝对是我期待之外的效果。”
景天有些默然,继而正色道:“纪业,我只是为你担心──”语气突然转冷,“而且你居然让我从干妈那里得到这个消息!”
对於他的不满我多少也怀有歉意,有很多次我都想向他如实地说出这件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还是被收了回去。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景天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抱歉,我该早点告诉你。”
“你的确是的。”他哼了一声,“与陈安相比,我还是觉得安雪儿更好点。”
“行了行了。”我阻止他的没完没了。
景天还想再说些什麽,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某人大大方方地走进来,开口就是抱怨:“纪业,你的秘书怎麽那麽难打发?”
正是我的阿姨乐星。
景天看著她有些怔住,疑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随口对他说了句:“我阿姨。”
他点点头,不过表情看起来仍然懵懂,说:“那我先出去了。”
走过乐星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个莫景天?”乐星问。
“嗯。”
“这几年他一直跟著你吧?你还真长情!”她笑著说。
“胡说什麽!”我有些不悦。
乐星无所谓地耸耸肩,开始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四处参观,摆弄摆弄这个,碰碰那个,如同在逛超级市场。
我点燃一支烟,在旁边静静地看著她的一举一动,没有率先开口,她特地跑来,应该不是没有事的。
终於,她在我对面坐下,随口问道:“成胜没什麽问题吧?”
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乐星居然会关心公司事务!不过我表面上还是维持不动声色:“暂时还可以维持。”
这时她笑了起来,说:“好你个臭小子!”
我不得不询问她此行的目的:“你今天来是──”
她默默地看著我许久,然後平静地道出:“今天我姐姐打算去找陈安。”她看了看手表,“可能已经出发了。”
“什麽?”我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母亲的第一次行动就直接卯上陈安。
“你要去阻止?”乐星见我站起来,立刻问道。
我镇定了一下,又缓缓坐下,说:“不,没有必要,她做她想做的,我只能承受结果,而没有权利阻止。”
我当然知道母亲去找陈安会说些什麽,但那不能作为我去制止她的理由。也许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除了等待,而我并不能做更多。
闻言,乐星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想你也不该去。”
“那为什麽过来告诉我?”
“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她乐呵呵地说道。
临走时,乐星在门口优雅地转身,一句潇洒的英文抛出来:“坚持住,宝贝!”
“我知道。”说著对她展露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


我长久地伫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直到一辆熟悉的银色车子驶进院子,无声无息地停住,然後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逆著光线的方向缓缓走来。我转个身,等待来人在门口出现。
打开门,陈安直接看到我,叹息地说:“你站在夕阳里,简直像个王子,或者神。”
我站在原地无声地冲他张开双臂。
他几个大步走上来抱住我,低声说:“你知道了?”
“嗯,她去找你了。”
“……我真的很怕女人哭。”
我轻轻地摩擦著他的背部,没有说话。
面对挫败我和陈安的自我调整能力越来越好,或者说内心的坚定让低落的情绪没有长久的发挥余地,片刻过後我们已经可以相视著微笑了。
“弄点东西吃?”
“那最好。”我笑著回答。
陈安做了简单的晚餐,两个人默默吃完。
这种和谐的静谧气氛在我和陈安之间存在得越来越多,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相处中,我可以体会到一种稳定持久的力量,以及幸福感。这样一份感情,在层层华丽柔软的丝绸包裹下有著无比坚实的内核,我想是真正适合我的。


直到洗过澡在床上躺下,陈安也没有透露与我母亲见面的情况,其实他们交谈的内容和结果我都可以猜出,所以并没有问。
如果想与这个人继续携手走下去,母亲是我们遭遇的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後一个考验,我可以想象那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
其他人的否定或者质疑我都可以一笑了之,唯独母亲的不行,无论她想做什麽,都是在努力保全我,而我也绝对不想伤害她。面对母亲,可以说我是束手无策的,也许我并不能做什麽,除了做自己,时间会给她以及所有人一个答案,如果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我和陈安的视线在黑暗中相遇,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不移。从什麽时候开始,陈安那炙热的双眸逐渐成为我的能量之源,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对视,就可以让我振作精神忘却所有的喧嚣与阻碍,勇往无前!
“我一直想和一个人依偎在一起,看著天空慢慢变黑,然後再一起等待天亮──就像现在我们这样。”陈安的声线在这样的夜晚里变得低沈而感性,散发著柔和的诱惑气息。
“那你可以躺在我的床上慢慢看,而我去著手研究收购行宇的方案。”我表情认真地说。
“随你的便!”他毫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然後停了一下,说了句:“反正我整个人都给你了。”
我霎时顿住,随即笑了出来,这个人一向懂得用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说令人心惊的话做令人动魄的事。
“那麽我接收了。”我把手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抚摸。
“我用不用说谢谢?”他抬头笑著问。
“不必。”我忍住笑意回答。
清晨的风从窗子外徐徐飘进,带著一点难得的清新,我不由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梁纪业,”陈安的声音很轻,仿佛唯恐破坏掉什麽,“叫我的名字。”
“陈安。”
“很好。”他无声地笑了,用肘部支起上身凑过来。
我会意,俯身与他再次交换一个浓到不能再浓的深吻,包裹著我对这个人所有的眷恋和对未来无限的期待,统统打包透过唇舌的亲密接触传递过去。
这一刻,只有我们。THE END

 

从今以後》番外──出游记

─────────────
梁纪业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陈某人正大大方方地翻阅自己的电子记事本。
“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他语气不善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上去抢夺。
“不过是看看下个星期我们有几天能在一起。”陈安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吻他,“结果被我发现了一个非常良好的情况。”
“什麽?”梁纪业伸手从被陈安霸占的众多垫子中抽出一只塞在了自己背後,在床上坐了起来。
“你下个礼拜基本上什麽事情都没有。”脸上的笑容明显带著“内幕”。
“难道你认为在公司处理日常业务不算‘事情’?”
“我明天飞纽约。”
“那又怎麽样?”梁纪业挑挑眉毛。
“跟我一起去?”
“不行。”果断地回绝,随即起身向浴室走去。
陈安的脚步照例跟上。“就三天,而且我们还没一同出游过。”
“去纽约出游不是什麽好主意吧?”站在花洒下冲水的梁纪业还有些迟疑。
“管它呢!反正你不是假期多得花不完?”陈安抱著手臂靠在门口静静地看著他。
“……好吧。”刚答应下来,梁纪业就懊恼地想敲自己的头,不知怎麽搞的,总是被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眼神蛊惑!
陈安的唇角不由飘出一个得意的浅笑,不过他没傻到让对方看到,用一个低头的姿势掩饰住了。缓缓走近,不著痕迹地贴上梁纪业的後背,音调突然压低,刻意制造性感的效果,轻轻唤道:“阿业?”
“嗯?”有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已经迫近。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向前抚摸上他的小腹,灵敏地捕捉到肌肉的骤然紧缩,另一只手则下滑至後方腿间的某个劲爆点。
“什麽第一次?说什麽鬼话?”想要回头质问,动作却瞬间窒住──那是被剧烈侵入体内的指尖所惊扰的结果。
“今天我们在老地方来一次‘真的’,怎麽样?”
……
……
“陈安,昨晚你还没够?!”
不多时,自梁纪业私人别墅二楼的主卧浴室间里爆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声。

冷。
某酒店的套房里,一张豪华的大床上,瑟缩著两个人形的物体,被子紧紧地包裹住身躯,只露出两颗头。
“去把窗户关上。”命令的口气中隐含著即将失控的怒意。
“我也冷啊!”扭了扭,没动弹。
“那你怎麽还一大清早就非要开窗?”再也无法忍耐的梁纪业终於吼出来。
“咦?”陈安突然坐了起来,向外边张望著。
“又搞什麽?”
不满於周身的温度被释放,刚要把大开的被角拉回,就听到陈安兴奋的嚷嚷声:“喂,阿业,下雪了。”
“哦?”梁纪业也不禁好奇地看出去。
果然,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色灰蒙,这雪大概要下上一整天。
“我们出去玩。”说完陈安就雷厉风行地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现在又不见你说冷!”梁纪业啼笑皆非地看著他迫不及待的行动。
陈安回头看了看还窝在那边的梁纪业,眼睛里闪过一丝作弄,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然後──“唰”地一把掀掉保暖的被子,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那人全身曝光於冷空气中。
……
……
毫无意外,在纽约市某栋建筑物的第二十四层的房间里,一声忍无可忍的喊叫尖锐传出:
“陈、安──”

打著公出名义来到美国的陈安,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身为行宇总裁所要履行的职责,余下的两天半当然顺理成章地和跟随同而来的梁纪业形影不离。
“你总是这样,借公司之名,行一己之便?”略带嘲讽的语气从来没有变过。
陈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市区的许多街道因为突降的大雪而处於半瘫痪状态,马路边有电视台的新闻记者正在做现场报道。到了访问市民的环节,女主播随手捞了一个路人过来,亲切地问道:“你好,请问这样的天气为你的生活带来了那些不便?”
被意外纠住的陈安就这样闯进了摄像师的镜头,而身边的梁纪业则谨慎地向旁边退了两步。
“呃──”惊讶过後,陈安调整出自以为最俊美的笑容,很愉悦地发言说:“没有任何不便,我喜欢这大雪,它太棒了!”
“……谢谢。”完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女主播只能尴尬地笑笑,转身继续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稍微正常点的采访对象。
“有病!”梁纪业努力收回了唇边那个忍俊不禁的笑,率先向前走去。
“你怎麽不说两句?”陈安追上他。
“没人陪你疯!”

不知不觉在外面跑了一天,真正属於这个城市的独特气息开始随著黑夜的逐渐降临慢慢渗透出来。
“真的很冻啊!”梁纪业自言自语道,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双手搓动著,试图靠摩擦产生一些热量。
这时陈安停下脚步,握著他的手放到鼻子底下印上温暖的一吻,然後一同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说:“我们需要一点白兰地。”
抬头看到不远处那块闪烁的霓虹灯招牌,梁纪业用下巴朝他比了比。
“好,走吧。”
拂掉肩膀上的雪,把大衣交给门口的侍应,跟随陈安来到了吧台前落座。
两个人安静地喝著酒,没有交谈,就好像是碰巧同来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陈安说话了:“那边那个女人盯著我们起码有十分锺了。”
梁纪业诧异地沿著视线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美豔的洋妞独自坐在沙发上,与他四目相接的瞬间,还露骨地递上一个诱惑的微笑。
看著身边陈安无所谓的表情,他的脸色沈了沈,说:“你自己搞定。”那个女人已经向他们走过来了。
“嗨,日本人?”是冲陈安发问的。
“中国人。”
“你们,”很小心地看了看梁纪业,“是一起的吗?”
“没错。”回答的仍然是陈安。
“早知道今晚会遇到你们,我就叫朋友一起来了。”女人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
“只有我们不也很好嘛!”轻佻地说。
“哈,你在暗示什麽吗?”
“……”
“……”
一番有来有往的调情之後,感受到来自梁纪业的极其不耐烦的眼神,陈安终於决定见好就收。“不过有一个问题恐怕很难办啊,我怕我的甜心不让我乱搞。”
“甜心?她来了吗?”女人看了看周围,傻傻地问道。
“喏,就是这个人啊。”指了指旁边始终不发一言的帅哥。
“什麽?”女人的脸色大变。
“我不是告诉你我们是一起的嘛!”表情很无辜。
“你、你……”挣扎了半天都讲不出下文的猎豔女只能羞恼地抛下一记鄙夷的白眼,掉头奔出店门。
“你到底干什麽?把对方勾引过来,又耍她一通,太无聊了吧?”等人一离开,忍耐了半天的梁纪业立刻不悦地痛斥道。
“哼哼,”陈安冷笑了一下,“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对你的兴趣要远远大於对我的?”
“你──”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这种事情有什麽好介意的?那个女人对於自己来说根本就是透明的。
犹豫了一下,手还是伸到了陈安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低声说:“别露出那种孩子气的表情行不行?”
“什麽?”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要不要给你面镜子照照?你看起来就好像是皮夹被偷了。”
陈安忍不住笑了出来,勾住梁纪业的肩膀站了起来。“我们赶快回酒店,干吗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一起浪费时间!”
“不是你说要出来玩的?”

飞机上。
“阿业?”笑眯眯地凑过来。
“嗯?”
“那天我还在记事本里看到了你再下个礼拜要去欧洲。”
“没错,怎麽了?”梁纪业没做他想地点点头。
“我想跟你一起去。”
“没门。”头开始痛了。
“阿业──”
……
……




 
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19 20:44

想起一句老歌: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has gone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题记

1
  蓝扬第一次看见徐灿的时候,他正趴在方桌上写作业,感受到书本上投下的阴影,他抬头,用稚气的声音冲着门口喊:“让开,你挡了我的光!”
  徐灿拎着行李端直地站在门框前,瘦削的身影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边。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微笑着招呼门外的徐灿母子:“你们来了,快进来。”随即转头对蓝扬说:“扬扬,叫妈妈,叫哥哥。”
  徐灿母子抬脚进门,老旧的地板被踩出扑棱扑棱的声音。
  蓝扬站起来,身高只及徐灿的下巴。他默不作声,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盖住漂亮的大眼睛。
  倒是徐灿,大大方方对着瘦高男人叫一声“爸”,然后转头对着蓝扬淡淡一笑。
  徐母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轻道:“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塞车……”
  第一天,一切都显得局促不安。
  “以后放学不用等我一起走,我搬家了。”徐灿蹲靠在学校后花园的石墙边,夹着烟的左手,手臂伸直了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搬家?什么时候搬的?”千赫望着徐灿,挨着他蹲了下来。
  “昨天,我妈再婚了。”
  “哦,”千赫的视线没离开徐灿,“你还好吧?”
  “没什么,就那样吧。”徐灿随手弹弹烟灰,“对了,还多了个弟弟,十二岁。”
  千赫没有再说什么,还是那样看着徐灿,徐灿盯着手里冒青烟的烟。
  良久的沉默。
  “走吧,”千赫突然伸手拍一下徐灿的后脑勺,站起来,“中午不回去请你吃饭。”
  徐灿摁灭烟蒂,跟着站了起来。像这样的时候,他觉得千赫像一个人,一个他一直幻想着的人,他欣赏他的霸道强悍,羡慕他的理直气壮,所以甘心情愿地跟在他身后,那是一种隐隐约约安全的幸福感。

  傍晚时分,徐灿沿着巷子的小道向深处走,那里,有他的新家。拐角处小孩的叫嚷声传入耳朵:“那是我捡的,干嘛给你?”
  “是我刚才掉在地上的!”
  稚气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徐灿回头。
  蓝扬站在几个比他略高一点的小毛头面前,哽着脖子,一脸的执拗。

  “不给!就是不给,怎样!”个头最高的男孩推蓝扬一把。
  “嘿!怎么了?”徐灿皱眉走上前。
  几个孩子都回头。
  高个子男孩脸一下子变得有点红,望着徐灿吞吞吐吐开口:“姐姐,我们刚才从……”
  “谁是姐姐!”徐灿跳起来给男孩头上一记爆栗,“看清楚!小朋友,”他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恶声恶气:“谁是姐姐,嗯?”
  “唔……”
  男孩摸着被打疼的头一脸委屈和茫然。
  一个三角眼,看起来像猴子一样的小孩连忙利索地从高个男孩裤兜里掏出五元钱,递过来:“哥哥,你别生气,这个给你.”
  “哼,”徐灿松开高个子男孩的衣领,接过钱,顺手拍拍猴子小孩的脸蛋,“去,回家去,再让我看见,我扁----”
  他做势举起拳头,小孩们轰叫着跑散开去。
  徐灿转头,蓝扬站在一边垂着眼睛抿嘴忍笑,细瘦的肩头一抖一抖。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蓝扬再也忍不住了,抬起眼睛望着徐灿咯咯地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亮晶晶。
  或许这样的眼睛真能让人联想到一些美好的东西吧,徐灿望着他,禁不住也牵起嘴角笑了笑,随即把五块钱塞到蓝扬衣兜里,“回吧。”
  蓝扬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沉默地向小巷深处走。

  同病相怜,蓝扬让徐灿不觉回想起小时候,往事历历在目……

  ……看,他没有爸爸……

  ……呦,你瞪我干什么?你小子找打……

  ……打他,他没有爸爸,是私生子……

  
  他猛地回头。
  蓝扬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对上徐灿含义复杂的眼睛。
  “下次,”徐灿口气冷硬,“谁要是再招惹你,你就这样----”

  啪!
  拳头砸在砖墙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拍起来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飘扬,模糊了蓝扬带着一丝茫然的黑眼睛……

  刚踏进院门,徐母从屋子里迎了出来:“灿灿回来了,啊,扬扬也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声音也是一直一直的细软谦柔:“快去洗手吧,晚饭好了。”
  
  昏黄的小灯下,方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三碗白饭,三副筷子。
  蓝扬不安的坐下,眼睛四处搜寻着。
  “扬扬,你爸爸今晚加班,你先吃好不好?”
  徐母微笑着看着蓝扬,“扬扬喜欢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下次做给你吃。”
  徐灿看了她一眼。我叫那个男人爸,你让她叫你阿姨。
  “鱼香茄子。”
  怯怯的稚气的声音传入耳朵,徐灿低头匆匆扒光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起身:“我吃饱了。”
  
  夜里徐灿又做了与很久以前同样的梦。梦里下着大雨,他和母亲走在泥泞的雨地,两人打着一把伞,徐灿半个身子淋的湿透。路很长,前面一片漆黑,他们不停地走,突然徐灿脚下一软,身体慢慢地向泥坑里陷下去,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徐母跪在一边缩成一团哭,灿灿,我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
  
  一切到这里戛然而止。徐灿睁开眼睛,全身冷汗。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开水。
  隔着窗帘间的缝隙向外看去,窗外月明星稀。另一张床上熟睡的蓝扬,静到连呼吸都细不可闻。
  
  徐灿再度躺回床上,睡意全无,睁着眼睛直至天亮。




2
早上的四节课,徐灿睡的天昏地暗。很奇怪,在人多的地方,他反而可以安然入眠。下午上课时一边抄黑板上的笔记,一边和同桌武飞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下课时便扯过前排的笔记,恶补起早上拖欠的内容。
武飞把头侧枕在桌上,对着徐灿的脸傻傻地笑:“我初中的哥们看了我们班的合照都妒忌地要死,嘿嘿,他们说我旁边坐了个大美女……”
徐灿把圆珠笔在桌上一顿,头也不回地朝武飞脸的方向抛过去:“找揍!”
“哎呦!”
正闹着,有人喊:“徐灿,有人找!”他起身走出教室,千赫倚着走廊的栏杆对他微笑:“今天星期三,学画地方不变吧?”
“噢!”徐灿如梦初醒,“我忘了。”
千赫看着他笑,口吻却命令十足:“那还不快走!”
“啊?”
“翘掉自习回去取画具,再去学画。”
“哦,好。”徐灿冲千赫灿然一笑,然后过去敲敲教室的玻璃,武飞抬头,徐灿冲着他比划:书包,收好,扔出来。
千赫凝视着徐灿的背影痴痴发呆。
一团黑色的东西很快被从窗户抛了出来,徐灿接住,转头对千赫勾勾手:“走!”
杨千赫和徐灿,一个喜欢黏着,一个从不问为什么。
这个时间学校的大门上着锁,要出去只有翻墙。
千赫望着又新加高的围墙:“没问题吧?你先上,我扶你一把。”
徐灿将书包扔过墙头,“不用。”随即两手一撑,不等千赫反应过来,他已经敏捷地攀了过去。
千赫低头一笑,也跟着攀过去。

走在街上的时候碰到千赫的朋友,对着徐灿上下打量一番:“呦,千赫,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千赫一窘,勾过那人的肩膀往远处拖:“乱讲什么!”
教训了那个小子再过来,他对徐灿道歉:“不好意思,那家伙近视,还喜欢开玩笑。”
徐灿抿着嘴对着街边的落地橱窗发呆:“我是不是,该把头发再剪短些?”

教画的赵炜是个年轻的男人,在闹市和朋友经营一间画廊。他喜欢让徐灿画一些繁复的立体几何模型,“你的笔法怎么总这么粗糙,你看,这里是虚笔,还有这里……”
他纤长冰冷的手指在画稿上游移,然后转头对徐灿浅笑:“不够投入,你心不静。”
眉清目秀的男子,笑的时候有恬然如水的风情,徐灿扭扭脖子,觉得浑身不自在。

学完画时外面已经全黑。徐灿下楼,远远看见千赫还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
“怎么还坐在这儿,不是说了我搬家,不同路了吗?” “噢,”千赫用两根指头揉着额头,“怎么给忘了。算了,反正等了这么久,我就送佛送西天,陪你回去再回家好了。”
怪人。徐灿心里暖暖的,表面却不着痕迹,默不作声地推门走了出去。

“你都画些什么?”走在路上,千赫问。
“模型,简单实物,有时也临摹。画得最多的是素描,立体几何模型。”
“我以为画人体,真人作模特那种。
徐灿笑而不语。
“改天我来当模特,你帮我画一副如何?”
“你?”徐灿笑着故意上下打量他,“好啊。”
“真的?”千赫眼睛发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来我家,我帮你画。”
“那,”千赫看一眼徐灿,试着问:“如果只凭印象,你画得出来吗?”
“印象?”徐灿停下来,眯着眼盯着千赫一本正经地看了半天,忽然噗嗤一笑,“当然,不就是人模人样嘛。”


踏进家门,迎接徐灿的是徐母永远不变的小心翼翼的笑脸:“灿灿学画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先洗一下手。”
蓝扬在里屋的小桌写作业,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徐灿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晚饭后,徐灿盯了一会儿那碗专门给他弄的红到发黑的酸梅汁,抬头对对面坐着的徐母开口:“妈,等一下我想出去理发。”
徐母织毛衣的手不停,“去吧。对了,也带扬扬去剪一剪。”她转头,对着里屋的方向,“行吗,扬扬?”
“嗯。”


徐灿和蓝扬一前一后地走出理发馆。两个人的头发都细细软软的,即时剪得很短了也平顺地贴着头皮,更加勾勒出漂亮的脸型。
经过拐角处时路边有卖烤地瓜的小车,蓝扬放慢脚步。徐灿回头:“怎么了?”
蓝扬伸手到裤兜里掏出几张一元的钱,抬头看着徐灿:“你吃烤地瓜吗?”
徐灿觉得好笑:“你要请我?”
蓝扬垂下眼睛,“嗯。”
徐灿摸摸他的头,“把钱收起来,我买给你吃。”

新烤的地瓜,捧在手里暖烘烘的。徐灿把大的一个递给蓝扬。蓝扬接过,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徐灿一眼。
徐灿突发奇想,自己看千赫的眼神是不是也这样。
望着蓝扬一头柔柔软软乖乖平贴的短发,忍不住再摸一把,“走吧。”

到家时蓝父也加班回来了,徐灿看他一眼:“爸,你回来了。”
“爸爸。”
蓝父慈爱的点头微笑:“两个都理发了。”
徐母显得很开心,抬手摸一下徐灿和蓝扬的头:“进屋去吧,看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个的小毛头!”



3
第二天徐灿的新发型便被班里男女老少摸了个遍,连胖胖的班主任上课时也特意走过来摸摸徐灿的头:“呵呵,徐灿,你上去把这道题做一下。”
武飞更是爱不释手地摸了很多把,放了学走出校门时还乘徐灿不备又摸一下,“手感真好。”
徐灿捏着拳头面无表情地看他,“武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嘿嘿,”武飞一把勾过他的脖子,“好说。”
前面有人站定,徐灿抬眼,千赫两手抄兜立在那里,脸色不怎么好看。
徐灿扒开武飞缠在他脖子的手臂,武飞借机最后摸一下他的头,“先走了!”随即飞快地跑开。
“有事?”徐灿问。
“没,没什么。出了校门,一回头刚好看见你。”千赫的脸色平复了一些,看着徐灿,“剪头发了,挺好看。”
徐灿笑笑。
“后天星期六,校队和十八中踢一场,下午两点,在十八中的操场,你来看吧。”
徐灿点头,“好。”
结果星期六徐灿和初中一帮朋友打了一天的台球,看球赛的事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晚上回家时已是华灯初上,走到巷口,意外地发现千赫站在那里。
“你去哪了?”
徐灿看着千赫身上的球衣,这才想起看球赛的事,“啊,对不起,看球的事我忘了。”
千赫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去你家时你妈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徐灿心里非常内疚:“对不起,下次一定……”
还是早春的天气,千赫身上穿着单球衣不禁瑟缩一下,问徐灿:“你有烟吗?”
徐灿摸摸裤兜,“抽完了。”他看着千赫,“去我家穿件衣服吧。”
“不了,”千赫转身,摆摆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徐灿望着千赫与越来越远的背影,真可笑,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现在竟由一个不相干的人一点一点地补回给他,虽然晚到了,虽然明知不可靠也不长久,还是无法不觉得隐隐的幸福
……
回到家看到蓝烟坐在桌边摆弄一堆塑料壳。徐灿好奇,靠近前去,“这是什么?”
蓝扬抬头看他一眼,“四驱车。”立即被徐灿浑身浓浓的烟味冲得皱起鼻子。
徐灿浑然不觉地在一旁坐下,拿起包装盒看看,感叹现在的人花样多。
“你能帮我把这个接进去吗?”蓝扬将两个零件递过来,怯怯地看徐灿一眼。
“好,”徐灿接过,触到蓝扬的手指。小男孩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星期天去学画的时候,赵炜说:“有进步,”摸摸徐灿的头,“这次心静下来了。”他问徐灿:“平时都画些什么?”
徐灿老实回答:“画你布置的那些。”
赵炜愕然:“我是说平时,在家呢?看到什么东西,没有想要画下来的愿望吗?”
徐灿摇头。对画画,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从五岁起徐母让他学,一学十一年,总是这样不咸不淡。”
赵炜叹气:“这可不行。徐灿,将来想考美院吧,光是基础扎实可远不够。你是个好苗子,但还是要多练。这样,你这几天先画一幅,正式一点的,水彩油画都行,内容也随便,下星期天早上你来画廊,我给你单独指导一下。”

晚上回去的时候全家人都在。蓝父买了烤鸭,吃饭的时候夹一大块放到徐灿碗里:“多吃点,你妈说你最喜欢吃这个。”
徐灿抬头,看见徐母柔柔地望着蓝父,顿时心里有一块地方觉得软软的湿润。

第二天又有校队的比赛,就在本校球场。这一次徐灿早早到了,千赫和队友们在练球,看见徐灿显得很高兴,冲他挥挥手。
徐灿远远地点一下头,找了一处较远人少的地方坐下。他习惯坐的时候曲着左腿踩在座位上,把左手臂伸直了搁在竖起的膝盖。
前面坐满了本校的女生,叫喊声不绝于耳。高大帅气得杨千赫,身世显赫又是校队的主力,一直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望着球场上乱糟糟跑动的人影,徐灿的思绪开始渐行渐远。他想到现在的家,想到昨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纤柔得徐母,祥和的蓝父,安静的蓝扬,再加上淡然的自己,一切简直和谐到不可思议……从来没有过的安心感淡淡袭来,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徐灿背靠着台阶,身上盖了件外衣。他抬头,千赫就坐在一旁望着他笑,周围天色昏暗,偌大的足球场已变得空荡荡一片。
徐灿脸红,掀起外衣递给千赫,“完了?”
千赫笑:“早完了,你睡得可真熟。”
徐灿站起来,尴尬得无话可说。
“怎么不问我们赢了没?”千赫好心提醒。
“噢,对了,你们赢了没?”
千赫哭笑不得,“赢了,三比零。我踢进两球,每次进球抬头看,你都睡得很香。”他叹口气,起身拍拍徐灿的肩,“别愣着了,走,吃饭去。”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蓝扬轻轻走到徐灿的桌边,徐灿抬头,蓝扬递过初一的代数课本,望他一眼:“这个题,你会不会?”
徐灿接过来,“我看看。”
徐灿讲的时候,蓝扬用铅笔抵着下巴垂着眼睛听得很认真,他的下巴上有深深的小凹槽,徐灿觉得那是用铅笔老抵的结果。
讲完了,徐灿问:“懂了?”
蓝扬点点头,依然低着眼睛,“谢谢。”
怯怯的,轻轻的。



4

  星期六的时候徐灿得完成赵炜布置给他的任务,他准备去郊外写生。

  千赫说:“画我不就好了?”

  徐灿笑着敷衍,“再说。”

  两个人大清早坐车去城外某处风景颇有名气的小山。早春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到处都是清脆的鸟啼。徐灿忙着选景,千赫跟在后面背着画具四处乱晃。
  “咦,这棵树上有鸟窝。”千赫抬头望着眼前的一棵树,树很高,点点翠绿地吞吐着新芽。
  “哦。”徐灿看一眼,不以为然。
  “有鸟窝就可能有鸟蛋,你吃过野鸟蛋没有?”千赫擦拳摩掌,跃跃欲试。
  徐灿眯着眼睛看他:“你会爬树?”

  千赫冲他扬下巴:“别看不起人!我小学每年放暑假都去乡下陪我外公,一天到晚跟着当地的小孩掏鸟窝,他们都把我叫老大!”

  徐灿挽袖子:“要不要比一下?”

  “呵呵,好,来!”千赫放下画具。
  两人像两只敏捷的猴子,哧溜哧溜便蹿上树去。徐灿伸手去掏,鸟窝里果然有蛋,便抓起来小心翼翼放到衣兜里,又小心翼翼地遛到树下。
  千赫也几乎是同时跳下树来,满手鸟蛋。

  不分胜负。

  徐灿问:“现在要怎么办?”

  千赫冲他眨眼:“你不是随身有带打火机嘛!”

  徐灿捡来枯枝,千赫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放入鸟蛋,再盖上薄薄的一层土。两人在上面生了一堆火,然后边抽烟聊天边等着蛋烤熟。

  ……

  “好了。”千赫把火弄灭,拨开土,取出一个烫手的鸟蛋,细细剥了皮递给徐灿:“尝尝,小心烫手!”

  徐灿接过,看了好半天,才浅浅地咬了一点,“挺鲜的,不过有点生。”
  “嗯,”千赫给自己剥一个,也咬一口,“我这个就熟透了,你放下,我再帮你挑个好的。”
  “不用,这个就可以了。”

六个鸟蛋,徐灿勉强吃了一个,千赫把其它五个吃得一干二净,徐灿笑他,“小心闹肚子。”
  “怪了,”千赫把最后半个吞进嘴里,“可能品种不一样,小时候从来不觉得有这么好吃……”
  收拾完残局,艳阳高照,两人在旁边的草地上躺下,千赫问:“徐灿,你有女朋友吗?”
  徐灿看着被树枝分成一块一块的天:“没有。”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没有。”

  “……我有一个家里指定的未婚妻。”良久,千赫在旁边轻轻的说。

  “哦,”徐灿笑,“包办吗?”扭头看见千赫垂着眼神情低落,不好再打趣,便又把头转了回去。

  徐灿和千赫认识已近两年,他从小没有父亲,第一次和千赫说话的时候,徐灿多么希望面前的这个人是他哥哥,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能挡在他前面,可以……

  “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千赫低沉的声音。

  徐灿闭着眼睛,“你。”

  “我?我什么?”千赫支起上身,深深的眼睛亮亮地盯着徐灿的脸。

  “别吵,让我躺一会儿。”

  下山的时候已近下午三点。徐灿懊恼地抓抓睡乱的头发:“你怎么也没叫醒我。”
  “哈……”千赫捂着笑疼的肚子,“你真是到哪都能睡!看你睡得那么美,怎么好意思叫,再说,我也忘了画画的事了。”

  徐灿叹气,“看来真不是那块料。”

  “别这么说,”千赫拍拍他的肩,“全当体验生活好了。”

  回到家,徐灿在院子里支起画架,没辙了,临时凑合一下,画个夕阳西下。
  蓝扬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地问:“你会画画?”

  徐灿转头冲他一笑,“是啊。”

  他画的时候蓝扬就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徐灿每次转头看他,他就把眼睛垂下去。蓝扬的样子很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眼睫毛长长地向上翘起,这样乖乖的表情让徐灿很想逗他一下,于是乘他垂下眼睛之际在他白皙的脸上来了重重一笔。

  “啊!”突然而至的水彩划过皮肤的冰凉触感让蓝扬惊叫出声,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看着徐灿,满脸惊恐和愕然。

  “嘿嘿嘿……”徐灿心情大好,看着蓝扬坏坏地笑,有一霎那他突然很想留住这一刻,如此不设防和甜蜜蜜地年纪,让人有一种转瞬即逝的错觉……

  第二天一早徐灿背着画具出门。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天空颜色苍白,阴霾地可以。
  走到巷口听到后面有人喊:“灿灿!”他回头,蓝父拿着一把伞小跑过来,“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有大雨,这把伞拿着,路上小心。”

  这是……梦里一直渴望会出现的情节……

  接过伞的那一刻徐灿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暖流通过,从手掌到心窝,都是暖烘烘的。
  路上的行人表情依旧淡漠,清晨的街角传来叫卖早点的声音,一切一切,一如平常。长久以来郁积在心头的悬浮的不安,隐隐的畏惧,此刻仿佛都被什么淡淡扫过了。徐灿抬头,雨过天晴的日子,终于不远了么……



5

  赵炜的画廊有一个前卫的名字:异绝。清早的店面显得冷冷清清,徐灿推门而入,里面正在擦拭画的男孩转过头来,徐灿解释:“我找赵老师。”

  “最里面那一间。”

  徐灿边走边看,两边墙上挂着的画很多是赵炜的作品,画如其人,云淡风轻。
  最里面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徐灿推开门,立即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骇得说不出话来。
  赵炜和一个一身西装的高大男人紧紧拥吻在一起,听见门口的响动,两人一惊,同时回头。
  徐灿呆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三个人就像电影里的定格画面,维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

  最后还是赵炜先打破尴尬,他从高大男人的怀里抽身出来,对徐灿抽抽嘴角,“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徐灿头低地不能再低,“我不知道老师有事。”

  高大的男人整了整西装:“先走了,炜,晚点再跟你联系。”经过徐灿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赵炜招呼徐灿:“进来吧,你都画了些什么?”

  那件事后过了几天,某日中午,徐灿和千赫等一帮高三的朋友坐在学校花园的台阶上抽烟聊天,突然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徐灿,借个火吧。”

  徐灿回头,高大一身西装的男人,指间夹一根烟,站在他身后。

  “哦。”他掏出打火机递上,他记得他,那个跟赵炜在一起的男人

  男人点着了烟,却并不抽,眉目带笑:“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可以吗?”
  几个男孩识相地站起来,千赫说:“我正好去买瓶水,徐灿你要吗?”

  “不用。”徐灿淡淡弹了弹烟灰。

  千赫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男人一眼,才不舍地离开。

  那人意味深长的盯着千赫的背影,半天,才转头问徐灿:“他是你朋友?”
  “你有什么事?”
  “……我想说,关于那天……”

  “那天我不记得有什么事。”徐灿淡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烟。

  男人摸摸徐灿的头,笑,“徐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实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会懂。这样说吧,我爱赵炜,总有一天我们会公开,可是不能是现在,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徐灿点头,“我不对任何人说。”

  别人的事,即使再荒诞不经,他也没兴趣过问。

  男人笑笑,“那就好,”他掏出一张名片,“我姓陈,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随时来找我好吗,我一定尽力,这是我们的约定。”

  徐灿接过,“好。”

  “我走了,”男人转身,“替我向你的朋友问好。”

  男人刚消失千赫便急急冲了过来,“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徐灿看也不看一眼,随手将那张名片抛进身后的花园。

  千赫盯着徐灿看了老半天,看不出什么眉目,才悻悻开口:“那人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对你不怀好意!”

  徐灿冷眼看他,“你还想得真够离谱。”随即跳下台阶扔掉烟蒂:“我回教室了。”
  

  放学时千赫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我送你回家,”他的口气霸道十足,不容分说便转身向前走去。

  徐灿没有开口,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出校门口时有人喊:“喂,徐灿!”
  徐灿转头,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笑嘻嘻塞给他一封信,“有人托我给你的!”
  不用说,是情书,当着校门口这么多人的面,他只好先塞进口袋。

  走在路上千赫突然问他:“你经常收到女生的情书?”

  徐灿不否认,“嗯。”

  千赫猛地转头盯着他,几乎是半吼的:“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啊?”徐灿眨眨眼,一时搞不清什么跟什么,千赫今天是怎么了?

  千赫盯了他一会儿,又转回头,默默向前走,一直走到徐灿家巷口还继续不停向前走。
  徐灿望着千赫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莫名其妙。  

  夜里接近零点的时候有电话响,徐灿去接,是千赫,醉得口齿不清:“徐,徐灿,我,我……”
  “你在哪?”徐灿问。

  “我……有话对你说!”

  “好,你在哪?”

  “门,门口……”

  徐灿放下电话,抓起一件外套往外跑去。

  徐母披衣出来,“灿灿,这么晚了要上哪?”

  “有事,我一会回来。”


6


徐灿跑到巷口,千赫果然在那儿,靠着墙坐着,冷得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醉眼朦胧地望着徐灿。
徐灿冷眼看他:“能站得起来吗?”看千赫没有反应,他蹲下,把千赫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它的腰顺墙一点一点将他支起来。
千赫突然反手搂住徐灿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徐灿一愣,这小子,大概是失恋了,怪不得今天不对劲。他使劲掰开千赫紧紧箍住他脖子的双臂,千赫一个站不稳,攀着徐灿往前一倾,徐灿被紧紧压在墙和他之间。
千赫喝了酒的身体贴着徐灿阵阵发烫,他抬头,目光如火,“我喜欢你,徐灿。”他的唇突然压上它的唇。
徐灿脑袋嗡的一声,随即本能的将千赫一脚踹开,千赫重重的跌在地上。徐灿盯着他,“你有病,”他全身颤栗如筛子,“……你有病。”
千赫被这一摔,酒也醒了大半,呆坐在地上,同样颤抖不止,一双眼睛惊恐绝望地望着徐灿。
“你有病!”徐灿盯着千赫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向巷子里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见。

徐灿在院子里将水龙头大开,捧起凉水一把一把的洗脸,最后索性将头伸到水管下面。全家人都出来看,徐母拿着毛巾跑过去,“灿灿,大冷的天,你这孩子,出了什么事?”
徐灿将脸埋在毛巾里,不说一句话。
直到进了屋,躺在床上,徐灿觉得身体仍像不听使唤似的轻轻颤抖。徐母和蓝父都出去了,蓝杨也爬上自己的床,拉起杯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徐灿一会儿,又掀开被子跳
下床,从壁橱里抱出另一床被子,走到徐灿床前,“你冷吗?盖这个。”
徐灿坐起来,摸摸蓝扬的头,“我不冷,去睡吧。”
他就这样靠着墙仰头发呆,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秒针前进发出的滴嗒声。过了很久,徐灿轻轻的叫:“扬扬。”
“嗯?”蓝扬乖乖地侧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对乌黑的大眼睛,静静望着徐灿。
“我抽支烟可以吗?”
“嗯。”
烟雾缭绕的时候,徐灿觉得,一切都虚浮得不够真实。


从那天起千赫再也没有在徐灿面前出现过。学校不是很大,可是要躲一个人,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武飞问:“咦,最近怎么不见跟你关系特别好的那个高三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徐灿语气冷漠:“学习忙吧。”

日子一样继续,上学,回家,星期三星期天学画。赵炜不时会对他特别辅导,徐灿有时记得,有时依然会忘。只是不再有人提醒他。
生活回到了认识千赫以前的模式,徐灿愈加冷漠,整日和一帮朋友抽烟喝酒,撞桌球,打游戏。有时夜间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下,他总会生出远处某个人影很像千赫的错觉。

有一天玩毕回家,已是凌晨一点。徐母披着衣服出来,满脸焦虑,声音却是柔软的:“灿灿,怎么这么晚……”
徐灿不看她一眼进门,“有点事。”
过了一会儿,蓝父走进里屋来,坐在徐灿书桌前的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祥和,“灿灿,你洗刷过了吗?”
徐灿忙着收好第二天上课的书本,“嗯。”
“我可以跟你谈一谈吗?”
徐灿放下手中的书,站直了,望着他。
“灿灿,你是大孩子了,应该少让长辈为你担心。你每次回来的一晚,你妈妈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你妈妈她,以前受了很多苦,你要体谅她……”
心猛然重重的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徐灿很想对他说声谢谢,为母亲,也为自己。
他望着他,想起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跟着街边的小混混逃学打架,每次弄得伤痕累累的回到家,徐母看着他缩在角落里哭:“灿灿,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很小的时候,他就很憧憬很憧憬,有一个有强壮臂膀的男人,可以管着他,在他不听话时狠狠地训他,甚至揍他他也乐意……那个男人,可以为他娇弱的母亲在雨天撑一把伞……

他望着他,那个缠绕多年的梦境,终于可以不再出现。


生活沿着一条鲜明的方向向前奔驰,春天,夏天。转眼又是一年的高考,高三年级毕业,徐灿他们升上高三。放假前徐灿和一帮高三的哥们坐在小花园里喝酒道别,他依然是那个曲起左腿踩在座位上的坐姿,淡淡地望着夹在左手的烟。

曾经相识一场的人,从此在生命里不再出现。


家里的日子日复一日的平静融合,徐母脸上开心的表情比过去十六年加在一起出现的还要多。蓝父慈祥,对他和蓝扬总一样和颜悦色,对徐母关爱有加,徐灿别无所求。有时候他觉得未来清晰可见:母亲和这个男人白头到老;他毕业,上大学,工作或是直接工作,休息时会和朋友小聚一下,只是不再有千赫……蓝扬渐渐长成大小伙,他会有自己的一帮哥们,疯的时候就玩到彻夜不归……

一切平凡而幸福。

7


可是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这所有宁静祥和的下面,正蕴酿着一场巨大的恶梦。每夜我躺在床上,被虚浮的恐惧感带着盘旋到高处,所有的一切都动荡不安;甚至当我笑的时候,四周都会不真实地摇摇欲坠……我总觉得,自己,其实只是,单脚着地。


那是和往常一样的暑假的一天,徐母和蓝父一道去镇上一个亲戚家。临走的时候徐母摸摸徐灿的头,“灿灿,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扬扬,中午你们去外面吃饭吧,给,这是钱。”
蓝父走到门口又转头对他笑,“可能晚上赶不上车,会回来晚一点,你们先睡好了。再见!”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灿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整天的时间过的混混沌沌。

晚上,和蓝扬坐在各自的小桌前写作业,徐灿觉得心里总有难过得直发紧的感觉。他抬头,望向蓝扬,正好对上蓝扬明亮的不安的大眼睛。
扬扬,不要告诉我,在你心里也有同样不好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点。十一点。零点。
两个人一直坐在桌前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都出奇的平静。
徐灿脑海里总是回放着早晨的画面:徐母摸摸他的头,手掌柔软温润;蓝父回头,对他慈祥的笑……

门外突然传来一大帮人低低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听起来格外刺耳。
徐灿捏着笔的手心里满是湿汗。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徐灿和蓝扬同时站了起来。
一群街道邻居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居委会主任大妈眼睛红红的,怜爱疼惜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两个单薄的男孩,“孩子,你们一定要……”她说不下
去了,掏出手帕来抹眼睛。
徐灿的手紧紧抓住木桌的边缘。
“……你们父母……车祸……”
……
天昏地暗的感觉顿时袭来,徐灿觉得脚下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转。周围陌生人说话的声音,低泣的声音,此刻都远得不真实,唯一清楚的只有早晨徐母出门时柔柔的语调:灿灿,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扬扬……

混混沌沌的朦胧中,徐灿望向蓝扬,他站在那里,垂着手,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瞪大一双茫然惊恐的黑眼睛,细瘦的肩头瑟瑟轻颤。
……
……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上前两步,默默牵起蓝扬一只手,将他的一根手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转头,对着正在抹眼泪的女人,淡漠地开口:“阿姨,麻烦带我们过去吧。”


医院简陋的太平间,像一个空荡荡的仓库。徐灿看见放在水泥台上用白布盖着的两具尸体。身后大门洞开,潮湿的冷风吹进来,只有手心里蓝扬的手指,还有微热阵阵传来。
徐灿站在原地,他不敢上前,不敢相信早上还抚摸着他的头对他回头微笑的人,是此刻水泥台上两具没有温度的躯壳。
蓝扬的脚步,迟缓地迈向曾经最亲的亲人。很久很久,他伸出一只手,从侧面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边。
一只手露了出来。
男人的手。蜡黄的手指,指尖已经泛起了青黑色。曾经为徐灿递过雨伞的手,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什么东西从一角开始崩溃……
不要看了!不要再看了!徐灿在心里喊。脚,不由自主地拖着身体来到蓝扬身后,他伸手,轻轻蒙上他的眼睛。
温润的液体在那一瞬间流入指缝,一股一股地滑过。
巨大的创痛汹涌而来。不会再有人对我们柔柔的笑,不会再有人为我们挡风遮雨。扬扬,你和我,我们这样害怕,这样脆弱……


后半夜的时候,徐灿一个人坐在那幢残破的旧楼一个通风的走道口。他点上一只烟。
烟雾缭绕的时候,仿佛看见母亲的样子。她拉着年幼的徐灿的手,穿过一个又一个弯曲的小巷,找上那个欺负自己的小男孩家里。她站在那里,满脸强势,虚张声势的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镇摄的女人,可那紧攥着徐灿的手却一直无法自制地轻轻颤抖……
从那天起,徐灿的梦里总是在下雨,他和母亲撑一把伞,半身淋得湿透……
如今,连那唯一的半把伞也不会再有。徐灿觉得自己是悬浮的,和眼前的青烟一样,飘在空气里。

身上突然覆下一片黑影。
徐灿茫然地转头。
千赫。
他站在那里,两颊凸陷,布满血丝的眼里溢满着痛苦和疼惜。
徐灿再度茫然地转回头去。
千赫突然跪了下来,他跪在徐灿的面前,用力地拥住徐灿单薄的身体。没有语言,他那么用力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徐灿想要推开他,可是当伸手碰触到千赫身体的那一刻,他还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伪装的坚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把脸深深埋进千赫的颈窝,“让我靠一下……”
……
……是谁,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要你给我依靠。

8


第二天的葬礼。蓝家的亲戚一大堆,来了,号哭一番,又匆匆掉头走掉。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不足十三岁的孩子。而徐家,本身就没有任何亲戚。

本来不大的房子此刻变得空荡荡。徐母织到一半的毛衣,蓝父未喝完的凉茶,都还静静摆在原处。
徐灿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幻觉,有时候他听见母亲柔柔的声音:来洗手,灿灿,扬扬,吃饭了……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一段,在屋门口张望。
什么都没有。
一切静如死灰,什么都没有发生。
突然间很多声音在耳边同时响了起来:……灿灿,我不知道怎么办……

……多吃点,你妈说你最喜欢吃这个……

……灿灿,这么晚了上哪去……

……这把伞收着,路上小心……
……

头痛的仿佛要炸开。徐灿靠在墙上,惊恐地大喊:“扬扬!扬扬!”
蓝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神色呆滞,一双空洞洞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一切声音在蓝杨出现的那一刻突然消失。
徐灿觉得全身的力气刹那被抽得精光,他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

而蓝扬,则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他总是在夜里大睁着空洞洞的黑眼睛,呆滞的面孔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的脚步开始虚晃,徐灿觉得他像一根羽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第三天的时候,千赫递给徐灿一个药瓶,“给他服安眠药。”
徐灿摇头,“他才十二岁,不能吃那个。”
“我知道,”千赫抓住徐灿的手,把药瓶塞到他手里,“我在安眠药瓶子里装了钙片,你给他吃,骗他这是安眠药。”他的手紧紧握住徐灿的手,“相信我,我咨询过医生的,这是心里疗法。”
徐灿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灿让蓝扬吃了药。“你睡吧,”他给躺在床上的蓝扬掖好被子,“吃了药一定能睡着。”
“我不闭上眼睛,”蓝扬稚气的声音轻轻传来,眼睛依然没有焦点地大睁着,“我怕,我总看见那只手。”
“扬扬,”徐灿伸手被子里蓝扬的一只手,“扬扬,我就在这里,你握着我的手,把眼睛闭上,什么也不会看见。”
或许是千赫的心理疗法发挥了作用,或许是徐灿的手使人安心,或许仅仅因为太过疲倦,蓝扬渐渐闭上了眼睛。
徐灿手里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徐灿静静握着,趴在床头睡去。

一切都不再似从前了,生活却还要继续。家里的积蓄,以及各种各样的赔偿,一共不足十万,徐灿把那些钱存到银行。开始的几天,巷子里的大妈大婶总会送点饭过来,后来徐灿有时就带蓝扬去外面小摊吃,有时仅仅泡个面。他常常找不到要用的东西,屋子里一片东倒西歪,两个男孩的生活,糟乱成一团。

还好有千赫。他常常带大包小包东西到叙灿家,有时屋子里太乱,他就打电话叫家里的保姆过来收拾一下。第一个月的水电费,徐灿去交的时候被告知已付,他清楚,也是千赫。

“你别这样,我过意不去。”站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徐灿冷漠的开口。
“不要这么说,求你不要这么说……”千赫急急地扳正徐灿的双肩,一双深深的眼睛,那么热切地望着徐灿,“让我呆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呆在你身边……”
徐灿垂下眼睛,“你喜欢我吗?”
千赫扳着他的双手重重一颤。
“那天晚上说的,是醉话吧,你说你喜欢我。”
“不,不,”千赫激烈地摇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徐灿,你相信我,我喜欢你,不只是喜欢,我爱你……”
徐灿抬眼,对上千赫火热的眼神。他对他淡淡地笑,“是吗。”
下一秒千赫的唇已经覆上他的唇。
徐灿没有拒绝,这是他的邀请。
唇舌相交。
这样不对。
他很明白,这样不对。可是有什么关系,不会再有人对他在乎。那么,他也可以不在乎。
对不起,千赫。我无法回应,我只能回报,以这样的方式。


生活里唯一不变的事是学画。从徐灿五岁起,母亲就要他学画,他不喜欢,但没有拒绝。因为死去的父亲,是个画家。画画变成可他和他之间唯一的羁绊。现在,则是她和他,他们三个人。他开始真正的画画,画房子,画深夜静静的小巷,画山林,画天空,唯独不画人。
他怕蓦然回首,惊觉物是人非。
他的画线条粗糙,笔法虚虚实实,却别有一番不同的韵味。赵炜非常赞叹,常常摸着他短短的头发轻笑。


9


转眼到了开学。徐灿给蓝扬报了名。他的高三也即将开始。一切,都还在继续。
千赫选了这个城市的一所大学,他依然三天两头拎着大包小包到徐灿家,在徐灿学完画后送他回家。
“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我每天晚上站在暗处,看见你回家我才放心。”千赫站在巷子口,对着路灯后面那一片有阴影的地方扬下巴,“喏,就是那里!”
徐灿望着他,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

他们在深夜的路灯下接吻。
眩晕的感觉蜂拥而至,这结实的可以停靠的胸膛,这有力的拥着我的手臂,他们都不属于我。我明白,却沉迷,我不相信一切,却还是无法自拔……

徐灿每次回家晚的时候,蓝扬总是站在屋门口,看见他,茫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然后默默地进门。他愈发安静,脚步轻到悄无声息。自从徐灿握着他的手睡的那一晚之后,他总是和徐灿同时睡觉,睡前不忘乖乖吃千赫带来的“安眠药”。有时侯徐灿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睡得呼吸静谧。可是清晨徐灿起床,对面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对他打招呼:“我去上学了。”背着书包的瘦小身影,在门口一闪就消失了,向一只无声无息的猫。

生活之于徐灿的乐趣,开始变得无从寻找。高考在即,功课压力渐渐大起来,并且家里,始终有一个让他挂心的蓝扬。除了学画,他每晚放学就早早回家去,陪着蓝扬做功课。
千赫常来,徐灿会递给他一支烟,两个人坐在外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时候觉得扬扬简直真的和你是亲兄弟,特别是……”千赫痴痴地盯着徐灿,“眼睛。”
徐灿只是垂着眼睛淡漠地笑笑。
千赫转而面向另一张桌子的蓝扬,“扬扬,别写了,来吃巧克力。”
蓝扬抬起头,漠然地扫过千赫,又扫过徐灿。
“扬扬喜欢吃什么?我下次买给你。”千赫锲而不舍。
徐灿皱眉,随手向烟灰缸里弹弹烟灰,“收声,千赫。”继而冷漠地吸一口烟,“扬扬,去里面学。”
蓝扬抱起书本默默走进里屋。
“呵呵,”千赫站起来绕到徐灿身后,一手轻轻画过徐灿的脸,将头贴在他耳边低语:“你还吃醋啊……”
徐灿向旁边缩缩,“你别打扰他。”
千赫凑上去,轻轻舔弄他的耳垂,底沉的声音无尽地诱惑:“接吻吧。”
“嗯。”
缠绵的吻带着铺天盖地地气势而来,千赫捧起他的脸,徐灿脖子后仰,尽情地回应……
……一切都是混乱的,世界在无尽地旋转,旋转,但却空虚的可怕……
蓝扬刚才的面孔却在这个时候蓦地映入脑海,茫然的眼神,凹陷的脸颊……
他猛地推开千赫。
“怎么了?”千赫看着面前的脸孔,没有激情时出现的红晕,反而有些苍白,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立即被习惯的冷漠所代替。
“等一下。”他有点踉跄地跑过去推开里屋的门,“扬扬!”
千赫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徐灿,他的眼睛,刚才还黯淡的眼睛,此刻由于激动和紧张而亮得动人,那双眼睛盯着蓝扬,颤颤地开口:“扬扬……,开学……这么多天中午,你是不是……是不是都没吃过饭?”
蓝扬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该死!”徐灿一拳擂在墙上,“该死!我忘了!你怎么不向我要钱?”他对他吼:“你怎么不向我要钱!”
蓝扬抬起眼睛,无辜的,茫茫然让人心碎的眼神。
难受,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他别过脸,“别用那样的眼睛看我,”浑身在不可自抑地抖着,他狂躁地对他吼:“该死,别那么看我!别看!”
“徐灿,别这样,”千赫从背后抱住他,“冷静点,你吓到扬扬了!”
徐灿推开他走到屋外,烦乱地叼上一支烟。手抖的厉害,几次都点不上火。
千赫拿过火机,“我来吧。”
红色的火星亮了起来,徐灿重重地吸一口,后仰着头靠在墙上,“……我怎么办,他什么也不说,我又总忘……我真怕,怕有一天他会像我妈和他爸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夹着烟的手还在颤抖,“你看见他的脸了吗?还有他走路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曾经最怨恨的字眼,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当日母亲的害怕与无助,在他身上重演。

千赫叹气,出神地望着眼前颤抖不止的男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单腿曲起,坐在一堆人中间,漂亮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冷漠的眼神,左手淡淡地夹着一根烟。那种半保护的坐姿是一种依赖,而冷漠的眼睛却代表拒绝……他在一刹那就爱上了这个矛盾的男孩,他给他他渴望的东西,而他,却把自己藏在冰一样的玻璃面具后面。他不似女孩般柔弱,他只是伸手的时候,怕抓到一片虚无;他只是回头的时候,怕看到满目疮痍。他只是,不曾有过真正的依靠,不曾相信真正的依靠……
徐灿,你,不爱我。你的表情,你逃避的眼睛,你没有温度的唇,都在诉说一个事实,你不爱我。我也在怕,很害怕很害怕,怕你如同那晚一样,将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的我一脚踹开,任我在后面一声一声地叫唤,你不停地向前跑,头也不会……

他搂住他,浅浅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徐灿的脖颈,语气沙哑低沉:“别想了,我们今晚去外面……”
我不是圣人,我无法付出不求回应的爱。我也很自私。
对不起,徐灿。

他们在旅馆的床上做爱,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千赫进入的时候,撕裂般的疼痛让徐灿无法思考,在激烈的律动中,他觉得自己在坠落,以一种终极的速度不断地坠落,他粗重地喘息,闭着眼睛,只感到天旋地转……

收场的时候,他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几点了?”
千赫抬头看看床头的手表:“凌晨一点半,”他把徐灿搂在怀里,温柔地抚着他的背,“睡吧。”
徐灿推开他覆上来的手臂,撑着坐起来,“我得回去,我不在,扬扬是不会睡的。”他抬腿下床,牵动肌肉酸痛难忍地叫嚣着。
千赫的眼底划过一丝尖锐的刺痛,他紧紧地攥起手,紧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然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

10


徐灿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屋门大开,蓝扬瘦小的身体靠在门框上瑟瑟地抖,他望着他的眼睛亮得怕人,以至于徐灿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流下眼泪来。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用那双亮亮的眼睛一直一直望着他。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院门口,一个站在门前,默默地望着对方。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徐灿给他一个苍白牵强的笑:“愣着干嘛,回屋睡觉吧。”

迈进屋子后徐灿连脱掉外衣的力气都没有,便直接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难受和浑身散架一般的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渐渐陷入了一片黑压压的世界……

再清醒的时候感觉好像过了很久,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千赫焦急的脸,“徐灿,你醒了?”
徐灿试着想坐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都使不出来,他皱眉,“现在几点?你怎么来了?”
千赫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我早就来了,你高烧,都两天了。”他的手伸到被子下抓住徐灿的手,“对不起……”
徐灿抽回。
“小心传染。”他的眼睛四处搜寻着。
“扬扬上学去了,我给了他吃午饭的钱。学校那边也帮你请过假了,你就安心,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徐灿转头望着他,“我没事了,谢谢。”

即使身体相交,心,依然离得这样遥远。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波澜不惊。秋天,冬天,转眼又是一年的春天。徐灿一个人到去年和千赫一道来过的小山上写生,感慨万千。曾经近乎安定的一切不复存在,混乱,失措的悬浮感,却一日也没有消失过。他和他曾只是普通朋友,在这片山林里心无芥蒂地玩闹过。现在,他们如情人一般拥抱做爱,可他却变得迷惘,并且开始失望。

千赫,我们这段变了质的感情,注定维系不了永远。


春末的某一天,在校门口有一个女孩拦住徐灿。女孩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傲气的语调:“你是徐灿吧,我想和你谈一谈。”
徐参两手抄兜,冷漠地开口:“你说。”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不太想在这里说,换个安静的地方吧,或者你非得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
徐灿冷冷的笑了。

已经……不会有人再在乎……

他对他点头,“好,你跟我来。”
他带她穿过教学楼,朝小花园走去,那是他唯一觉的安静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中午的校园深处人迹罕至,女孩有点退缩,不安地开口。
徐灿回头,冷冷开口:“怕什么,我是个同性恋,不会拿你怎么样。”
女孩脸一红,站住,“就在这儿谈就好。”
徐灿也不免强,转过身,“好,你说。”
女孩开门见山:“我是杨千赫的未婚妻。”
徐灿哦了一声。
女孩回复仪态,看着他优雅地笑,“徐灿,你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一个。很多人喜欢你吧?我要是走在街上看见你也会脸红呢,更不用说千赫,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最喜欢漂亮的东西,而且会不择手段,不弄到手誓不罢休。长辈们都拿他没有办法。我知道你们从认识到现在的很多事,他在你身上可是下了大功夫。可是徐灿,你有把握把他永远像现在这样吃得死死吗?你们同样是男的,再过五年,十年,等他……”

十年?徐灿在心里笑,他对自己说:“一年。”
“什么?”女没听清,急着追问。
“没什么,”徐灿的口吻依旧淡漠,“你的话,我全都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
女孩在后面平静地说:“你不可能拥有他。”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


徐灿破天荒地中午回到家,没有胃口吃饭,他倒头躺在床上。原来一切,都是他不曾考虑过的复杂。本来以为再难堪,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他几乎忘了,千赫有显赫的家世,今天是一个未婚妻,明天呢?徐灿自嘲地想,董事长亲自来吗……
……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发暗,竟然就这样睡了一个下午。
桌上放着蓝扬的书包,他已经回来了,此刻却跑到不知哪里,不见踪影。黯淡的房间,老旧的家具,这一切沉闷地几欲让人发狂,胸口有什么,被堵在那里,无法倾泻的难受感压得他窒息,徐灿对着门口喊:“扬扬!扬扬!”
没有人回应,徐灿下床走到外屋,走到院子里,他的脾气终于陷入了无法自抑的暴戾,对着空荡荡的原子几乎是吼:“扬扬!扬扬!”

隔壁的阁楼有人打开窗,好奇地张望发生了什么事。

蓝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悄无声息地。
徐灿被吓了一跳,他看向蓝扬,对上他那双纯净的黑眼睛,茫然,空洞地望着他。
他对他吼 :“你跑到哪里去了?你不在屋子里学习干什么?”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忿恨,所有的痛楚被全数挑起:“为什么我要这样守着你!为什么我要照顾你!为什么!”

蓝杨站在那里,大睁着一双茫然无辜的黑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难受,让他愧疚,让他疯狂,他的表情扭曲,怒吼的声音也变得嘶哑痛苦:“该死,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告诉过你,别样那样的眼神看我!别看!”
他挥起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蓝扬身后的墙上。

“不许看!”

“不许看!”

“不许看!”

……

手背开始渗出点点血迹,弄脏了院子白色的墙壁。
蓝阳站在那里,身躯微微发抖,眼神却始终不曾逃避。
最后,发泄到精疲力尽,徐灿索性靠着墙坐来。
“去,”他气喘吁吁,掏出十块钱,不看一眼站在旁边的蓝扬,“买包烟。”

蓝扬接过被血模糊了一角的钱转身出去,一会儿又回来,递给他一包烟和剩下的钱。徐灿打开,抽出一支递给蓝扬,冲他一扬下巴:“拿着吧。”
蓝扬默默地接过。
11


千赫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曲起左腿抽烟的徐灿和站在一边的蓝扬。
徐灿对他招招手,“进来吧。”
千赫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既气愤又内疚:“她去找你了是不是?她对你说什么了?”
徐灿淡淡一笑,“没说什么,我都忘了。”转头对着蓝扬,“扬扬,进屋学习去。”
千赫看着徐灿,“徐灿,你别听她说什么,我和她……我不会……”
徐灿递给他一支烟,“行了,我没说不信你。”
千赫这在才注意到徐灿的右手:“你的手这么了?”
“没什么。”徐灿站起来,“进屋吧。”
“没什么?!”千赫生气又心疼地拉起徐灿血淋淋的右手,“这叫没什么!你跟我来!”他二话不说拉着徐灿出门直奔前街的小诊所,直到徐灿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才提着一小堆抹的吃的药又把他送回来。
“徐灿,”千赫在院子里搂着他,温柔的吻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脸上,“徐灿,你要对自己好好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两人同时回头,蓝扬呆呆地看着他们,满脸惊讶和不知所措。

何其眼熟的一幕。不同的是徐灿原来的那个角色换成了蓝扬。他难道之前一直不曾觉察?还是,虽有所察觉却不肯相信?可惜,扬扬,这就是真相了,荒唐吧,可笑吧……
……
又是吱呀一声,蓝扬退回屋子,门轻轻地掩上了。

之后几天,每当和蓝扬在一起的时候,徐灿总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怪异的视线。
终于有一次,吃着从外面买回来的快餐,徐灿被那道怪异的眼光折磨得忍无可忍,索性放下碗筷,冷冷地直视着蓝扬:“你想说什么?”
蓝扬慌乱地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徐灿盯了他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他低下头,心里说不出的窝囊。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徐灿跑过去,哗地一声拉开大门。
千赫就站在门外,夕阳在他银灰色的运动外套一边染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猛然深深吻上他,搂住他的脖子,唇舌相交,无尽地纠缠。
……
……看见,他只是想让蓝扬看见,他不愿隐瞒,更不会逃避,没有任何原因的,仅仅想让他看见。就这样地看见……
……
……背后,燃烧着火焰一样灼热的东西,他脑海里全是蓝扬的眼睛,纯净的,无辜的,茫然的,空洞的大眼睛,还有那一日他狂躁的叫喊:不许看!不许看!
不许看!

不许看!

不许看!
……

他突然挣脱千赫的唇,猛地转过头。
一切都静悄悄的,蓝扬低着头吃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灿从此更加肆无忌惮。他和千赫在里间的屋子里做爱,床板摇晃振动的声音,肉体摩擦撞击的声音,粗重喘息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他不知道对外面的蓝扬来说这会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很多个夜里,他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

蓝扬似乎对所有的一切视而不见,对徐灿依然少言寡语,对千赫冷冷淡淡。

千赫苦笑:“再过四年,扬扬就活脱脱一个现在的你,你看他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调,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哼,”徐灿盯着里屋的门点根烟,神情淡漠,“不过是脾气倔罢了。”


转眼四月末,美术专业的报名考试即将开始。千赫说:“考我们学校吧,我们学校美术系不错。”他带徐灿去他们学校,美丽的校园,大片大片清幽的绿树和草地,手拉着手幸福漫步的恋人们。他带他去他的公寓,最好的双人间,条件一流。千赫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你来,我想办法,我们住一起……”

徐灿只想逃离。他渴望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与千赫之间真真假假的纠缠,还有蓝扬那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黑眼睛,这一切几乎让他快要发疯。他从未感觉到过踏实,总觉得自己落魄地飘在空气里……

可是徐灿明白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他试探着问蓝扬:“扬扬,如果我考去外地……”
蓝扬猛地抬头,睁大一双无助而惊恐的眼睛。
“哼哼,”徐灿冷笑着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很好。”他把志愿表揉成一团扔到边上,“我哪儿也不去,你学吧,我哪儿也不会去。”

第二天,他在另一张志愿表上,从头到尾都填上了本市那所寂寂无名的美术学院。

徐灿本来想找个机会把这个决定告诉千赫,可过后的一个星期,千赫不知什么原因都没有现身过,美术考试将至,他决定去找千赫一趟。

走入那所美丽的校园,穿过片片绿荫,踏进那幢豪华的双人间的公寓大楼,三楼,千赫的房间房门虚掩,一个在哪里听过的女声传出来:“你到底玩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杨千赫,搞到众人皆知收不了场,继承人的位子就是千喆的了!我会退婚,恒太集团也再不会帮你!”
千赫的声音是徐灿从来不曾听到过的冷淡:“黎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男孩的醋都吃。我不过喜欢漂亮的东西罢了,到手之时自然离放手之时不远。轻重缓急,我会权衡。怎么,信不过你未来的丈
夫么……”

徐灿冷漠地转身,离开。
很好,千赫,我们从此互不相欠。


12
美术专业考试徐灿通过的毫无悬念。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铺天盖地的综合复习,模拟考试,几乎没有让人喘息的余地。和千赫之间一如过去,徐灿只字未题那天的事,心里彻底的放弃,反而换得他淡淡的安然。

高考后的八月,收到志愿表上填的那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一切一切,发生的如此理所当然。

徐灿带着蓝扬去扫墓,他坐在母亲墓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过去一年,往事如梦如幻。眼前的蓝扬,长高了一些,愈发纤细单薄。徐灿盯着他瘦瘦的手腕,“扬扬,回去我们去菜场买点菜,以后自己做饭。”

晚上的时候,徐灿照着不知从哪里翻出的烹饪书,把切的不像样的菜一古脑倒进锅里。

饭桌上,蓝扬望着碗里粘稠并且形状怪异的食物,不禁轻轻皱眉。
“怎么了,第一次,你不给点面子?”徐灿心情不错,甚至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蓝扬的头。
蓝扬抬头亮晶晶的看了他一眼,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徐灿坐下来,也将自己面前的那碗舀一勺放进嘴里。立即,半生不熟的蔬菜夹杂着浓重腥气的调料味,刺激着胃里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徐灿跑出屋子,在水池边将水龙头打开,不住地干呕。
当他抹着用凉水冲过的脸走进屋子,蓝扬竟然还坐在桌边吃着那碗东西,一口一口,仿佛浑然不觉其中滋味。
徐灿像看见疯子似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样,他尖着嗓子颤抖着问:“你……在干吗?”
蓝扬停下筷子,抬起眼睛看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

所有一直压抑着的东西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他发狂一样将桌上的碗筷一把扫到地上,“别吃了!”
他抬脚踹翻桌椅,“别吃了!别吃了!”
蓝扬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双茫然的,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不停喘着粗气的徐灿。

徐灿突然冷冷的笑了。

我以为,一切已经趋于结束。可是我错了,我们之间缠绕的痛苦和折磨,原来,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他蹲在地上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身后传来蓝扬轻轻的声音:“明天我来做吧。”


时间如水流逝,转眼又是开学,徐灿向校方申请了不住校,他每天晚上坐十二站公车回去,陪着上初三的蓝扬。千赫越来越忙,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徐灿对着话筒觉得无话可说。

就这样,我们淡淡地,淡淡地,走向收场。

赵炜给徐灿介绍了一份临摹画的工作,薪水颇丰,徐灿倒也落得轻松。而他自己的作品,笔触日渐粗糙凌乱,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叛逆的美感,深得学校里几个教授的赏识,被拿去展览过,参赛过,也小获奖过。赵炜曾挑过他的几幅画带去画廊,卖出的价格足以应付蓝扬的学费。而徐灿的为人,却总是冷漠的可以,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全美院的人都知道,今年的大一有个徐灿,非常漂亮也非常傲气,他经过的时候,男孩女孩都会脸红心跳。


千赫于寒假里的一个黄昏站在小巷的门口,那天下着小雪,徐灿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头顶和肩膀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花,他站在那里,对着他艰难地开口:“徐灿,我……要出国了。”
徐灿哦了一声。
“我……”
“我明白。”徐灿点头,给他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明眸皓齿,千赫看痴了过去。

就这样,我们淡淡地,淡淡地,走向收场。

千赫抬起手,想要触摸一下徐灿的脸,然而他的动作终于在徐灿冷漠的眼神前停顿,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卡在喉咙间的“等我”两个字,终于没有说出口。

他怔怔地望着徐灿淡漠的背影,等我,徐灿,等我拥有一切的时候,那时候将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阻隔,那时候我会给你完整的承诺,请你,一定要等我……

13
又是冬去春来。人的一生,很短的相聚,很长的别离;很短的求索,很长的回忆。
最难耐的人体素描课,模特还没有来。徐灿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转着手里的铅笔,想起千赫曾向他要过一幅自己的画像,他当时说好,然而这个承诺,最终还是没有兑现。时间过得不算久,可千赫的脸,在记忆里竟然模糊得无从辨认。徐灿在心里冷笑,我么原来这般陌生,爱也好,怨也罢,都如此如此地不彻底……

一个老师走了进来:“同学们,今天模特有事不能来,课不上了,大家回去吧!”
原本静悄悄的教室开始喧哗,有人收拾东西匆匆离去。徐灿没有回过神,依然坐在那里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

“真可惜,听说今天的模特特别漂亮。”男生们笑闹的声音传入耳朵。
“有多漂亮,能和咱们的徐灿比吗?”有个男生过来勾住徐灿的肩膀,甚至动手动脚地解开他领口的一颗扣子,“我说徐灿,不如你上去给咱当个模特吧,半裸也行!”

啪!

徐灿手里的铅笔折成两段,他转头,盯着那人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你的手指,挺细。”凛冽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那人的眼睛,“不知道是我的铅笔硬,还是你的指头硬?”

僵局。

所有的人都愣了几秒,随即讪讪地离开。

徐灿站起来,默默收拾起自己的画具。尊严,屈辱这些东西,虽不曾让他激越,却也从来不曾,让他能够,平静面对。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有人喊:“徐灿!”
徐灿回头,是今天画室里的那个男生,他冷冷地看着他。
那男生抓抓头,冲他嘿嘿一笑,“对不起了,今天在画室里,我玩笑开过分了。”
徐灿牵了一下嘴角,算是回答,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那男生追上来,在徐灿身边滔滔不绝:“哎,我本来以为你跟那班人一样,假正经!**的这美术学院里每一个都跟老子玩假正经!台上的妞漂亮怎么了,艺术!艺术个屁!还不是一个个嘴张的要流口水!老子就喜欢夸她身材正点,美色当前,老子我还想吹口哨呢!……嘿嘿,今天早上多有得罪,我不知道……”他的手又要习惯性地来搭徐灿的肩,悬在空中时猛然想起早上的一幕,不免心有余悸,又是嘿嘿一笑收回来,从裤兜里要出烟叼在嘴上,东摸西摸找火。

一只打火机突然递到眼前,男生诧异地抬头,徐灿垂着眼睛淡淡一笑,“也给我一根。”
“哦!好!没问题!”男生受宠若惊,急急地掏出烟递到徐灿面前,“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我名字,李越。”


晚上跟着李越和他们一帮子臭味相投的哥们到处乱晃,游戏厅,酒吧,一路尽是熟人,跟徐灿勾肩搭背,“徐灿!哎,大忙人,多久不见啦,忘了兄弟们了?”

“呦,徐灿,最近跟哪混?也不过来聚聚……”

……

武飞看见徐灿更是兴奋,抱着徐灿的头一顿乱摸:“想死我了!大美人!你走了就没有人在球桌上捣得过我这个‘杆王’了!来来来,今天开十局,输一局吹一瓶!”
徐灿笑着掰开他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就你那,传说中的三口倒,谁敢跟你玩,忘了上回怎么回去的了?”
……

李越算是大开眼界,眼珠快要掉出来似地瞪着徐灿:“看你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徐灿嘴里叼烟手上点火,“不敢当。”

一帮人玩得发疯,在午夜坐在马路边喝酒抽烟,对着过往的高级小轿车扔酒瓶,然后轰叫着掉头就跑……


徐灿回家时已过了凌晨两点,里屋的灯还亮着,蓝扬还坐在那里写作业,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淡淡抬头看了徐灿一眼。
这一眼立即让徐灿内疚得心虚,他哼哼了两声,走过去心不在焉地翻翻蓝扬的学习资料,“……这么大的人了,我不回来你自己不会先睡啊?”
蓝扬望着他:“你饿不饿?”
“啊?”
“晚饭还留着,你饿的话我给你热。”
徐灿望向外屋的饭桌,果然还留着蓝扬晚上做的饭菜,碗筷都还整整齐齐摆在桌上。顿时更加心虚一截,索性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和衣往床上一躺,面对着墙嘀咕:“有病,这个点吃什么饭。睡觉去,你明天还上不上学!”
蓝扬没有再说什么,关了灯默默躺到自己的床上。


14
生活在转了一个大大的圈后又回到了原处。徐灿常常和李越那一帮子出去胡闹,不用再想很多事情,性格也明朗了不少。只是他不敢太晚回家,最迟十二点,一定要回去看着蓝扬睡下。徐灿心里一百万个不爽,看到蓝扬看见他安心的眼神时却又烟消云散。蓝扬每天留在桌子上的晚饭往往变成了第二天的早点,他的厨艺不怎么样,但比徐灿强一百倍。
中考前的一个月,徐灿向李越告了假,每晚寸步不离地守了一个月,蓝扬挺争气,拿到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徐灿比蓝扬还激动,看蓝扬的眼神更是无限欣慰:“扬扬,爸妈知道你这么争气,会很高兴的。”
蓝扬亮晶晶的眼睛垂下去,抿着嘴,很久都没有说话。


上了高中的蓝扬变得不似从前,有好几次徐灿按点回去,竟然发现他不在,到晚上近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看徐灿一眼,依旧一言不发。徐灿也从不过问,蓝扬渐渐长大了,他应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只是,有一丝淡淡的失落的惘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刚升上大三的某一天,一个有钱的家伙作东,叫着徐灿等一大帮子去一家上档次的高级夜总会去疯。
夜总会里烟气迷朦,彩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徐灿蓦地瞥见一个极眼熟的身影。
蓝扬!
他竟然在这里当起侍应生来了。庄重的黑色西服,端端正正地系着红领结,衬托出略显稚气的面孔,让徐灿不禁轻笑,臭小子,缺零花钱可以直接向我要啊,性格怎么这么迂回。

他窝在角落的沙发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蓝扬的一举一动。扬扬长大了,不知不觉中快要赶上他的身高,声音也不再似小时候那样稚气十足,清清亮亮地像在弹钢琴。唯一不变的是他的一头乖乖平贴着头皮的短发,勾勒出漂亮的脸型。自从十二岁那年徐灿带着蓝扬去理过发,两个人都一直保持着这个简单清爽的发型。

正发呆,李越推他一把:“哎!瞧了你半天了,干什么啊,盯着人家漂亮小男孩猛看,哪来这么低俗的嗜好你……”

一声粗声粗气的嚷嚷打断李越的口沫横飞:“酒洒在我裤子上了,小子,让你喝三杯算轻的,你又不是女人,还怕喝醉了我占你便宜不成?”

一片轰笑。

徐灿回头,蓝扬站在一桌客人面前涨红了脸,狠狠地盯着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

一瞬间脚下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他冲过去拽住蓝扬猛地向后一扯。
蓝扬倒了一个大大的趔趄,转过头,惊讶无比地看着一边的徐灿。
徐灿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桌人,“不好意思,各位。他是我弟弟,未成年,不能喝酒。”
“哦?”刚才说话的男人横一眼徐灿,转头对着桌上的其他人,“这个小兄弟也不错。”然后他又转回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徐灿,“他未成年,那你成年了吗?要不你替他喝?”
“没问题。”
徐灿转回头对着蓝扬,一扬下巴,示意他走开。然后端起桌上的啤酒,一口气连饮三杯,脸不红心不跳。
“好!”满桌的人鼓掌,有人恶意地吹个口哨。
李越带一大帮子人过来:“徐灿,什么事?”
“没什么,跟几个大哥喝个酒。没你们的事,玩去吧。”
同桌的一个丹凤眼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副大哥派头,对徐灿投以欣赏的目光:“小兄弟,不嫌弃的话坐下来,大家说说话。”
这个人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不一样,徐灿不知怎的想起赵炜,想起千赫,浑身不舒服,又怕他们为难蓝扬,只好坐下。
另一个人递给徐灿一杯酒:“小兄弟酒量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再喝?”
徐灿冷笑:“总不能坏了大哥的兴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时间桌上的人敬酒不断,又是八九杯下肚,徐灿毫无反应。有人赞:“看来喝酒是你的长项啊,不知道小兄弟还会什么?”
徐灿歪一下嘴角,口气冰凉:“小混混会干的事,都是我的长项。”
“哦?”几个人相视大笑,“那我们岂不得担心得罪了小兄弟,被小兄弟拿来练身手?”
徐灿看一眼那几个人,伸手拿过桌上一只空酒瓶在手里把玩,“打架要什么身手,敢豁出去不就得了?”

所有人一愣。

“哈哈哈……”一阵大笑从对面传过来,丹凤眼的男人向周围的人挥挥手:“去找小姐耍乐子吧,别为难小朋友了。”他对徐灿眨眼一笑,“小子,有种,我们聊聊。”

其他人各自散了开去。男人自我介绍:“在下许东德,朋友们给面子,叫我一声德哥,小兄弟怎么称呼?”
“徐灿。”

就这样一来二去,基本上是许东德问,徐灿答,不知不觉过了两三个小时。许东德倒不怎么为难徐灿,也不会逼着徐灿喝酒。
眼看十二点,想到蓝扬第二天还要上学,徐灿开口:“德哥,我想回去了,怕家里人急。”
“哦,”许东德看看表,“啧,啧,十二点了,说得高兴,时间竟然过这么快。”他盯着徐灿,“徐灿,要不以后,陪着你弟弟一起来上班吧,你们俩的工资我按三倍给。”
“我脖子怕痒,系不了领结。”
“没说让你端盘子啊,”许东德眯着眼睛看徐灿,“我这儿刚好缺个保安,你不是能豁出去打吗,干这个合适,衣服也没讲究,随便穿!”
徐灿还要推托,许东德喝一口酒,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一点点的威胁:“徐灿,这名字我可是忘不了了,你弟弟叫什么?徐什么?我呆会儿得去查一查。”
徐灿心里大呼倒霉,表面却不动声色,“我明天来,只是我弟他上高中,功课忙,恐怕……”
许东德爽快:“行!一会让老万给他结一下工资!”
15

到门口的时候李越那一帮子围上来:“徐灿,怎么样?没事吧?”
李越的声音最大:“我看那几个老家伙一个劲给你灌酒,**的,光天化日,男人都调戏,世道……”
徐灿看到蓝扬站在门口,招一招手,“扬扬,过来。”
蓝扬垂着眼睛,两手抄兜跟在后面。
李越的大嗓门一路不肯闲着:“哎,我们刚才一打听,那个小日本是夜总会的大老板。”
“小日本?”
“就一直坐着跟你说话的那个,长得像日本一个踢足球的,中,中,中那个什么来着……”
“中田英寿!”后面有人插嘴。
李越一搂徐灿的肩:“小日本的来头很黑社会,少惹的好,咱们以后都不要去那了!”
徐灿心里苦笑,晚了。
在十字路口和李越他们分道扬镳,夜晚清冷的街口,一下子只剩下徐灿和蓝扬两个人,徐灿盯着蓝扬,蓝扬垂着眼睛。
很久,徐灿开口:“扬扬,以后别去那里了。”
“嗯。”
“你……缺钱花吗?”
蓝扬摇头。
徐灿舔舔嘴唇,觉得再无话可说,“走吧。”

睡觉的时候,关了灯,徐灿在黑暗中面对着蓝扬床的方向:“扬扬。”
“嗯?”
“家里的存款,还有五万,即使以后都用完了,我也会赚钱,你什么也不用担心。还有……”

你从来就什么也不欠我的。

这句奇怪的话不知怎的,突然从徐灿脑海里冒了出来。但终于没有说出口,他顿了一下,“你睡吧,明天好好上学。”

徐灿晚上不得不到许东德的夜总会报到,开始是每天,后来徐灿跟许东德再三交涉,总算有了让步,每周一三五。说是保安,高级夜总会气氛良好,鲜少发生打架斗殴,就算真的出事,还有其他七八个高壮威猛的保安在场,一走过去气势就是摄人的,轮不到徐灿出场。徐灿唯一的任务就是某天许东德来的时候陪他聊聊天,许东德倒不灌他酒,也没有不规矩的动作,只是每次都拖的他很晚。
许东德在这一行算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名下有七家大大小小的夜总会俱乐部,财大难免气粗,对下面的人说话三声五令,唯独对着徐灿的时候比较和颜悦色。其实平心而论,和许东德聊天挺有意思的,但徐灿心里就是别扭,疙疙瘩瘩的。
这样过了一个月,徐灿终于忍不住:“德哥是大忙人,总找我这种什么事也不懂的小鬼聊天,会不会太浪费时间?”
浪费我的时间。
许东德盯着徐灿表情严肃:“徐灿,明人不说暗话,我是那个圈子的人。我能识人,你也是,我说的没错吧?”
徐灿抿着嘴,不置可否。
许东德笑:“放心,我许东德从来不强人所难。你去打听一下,跟过我的人,哪一个不是甘心情愿的。而且,”他对着徐灿貌似坦荡荡地一笑,“打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没动过那个心。唉!你看这里跟着我混的那些人,都是冲着钱来的,人到了我们这年纪,太多事情压着,难免势利,没意思!有像你这么大的,哼哼,只有在床上说话的时候才对人胃口。哥我就是喜欢你这脾气,没别的,就想认你做个兄弟,可以说说心里话。”
徐灿淡淡的笑一下。
“前几天不说,怕吓着你。徐灿,你信我这个做哥的么?”
徐灿盯着许东德的眼睛,“我信。”
许东德哈哈一笑,“那就好,”眼睛发亮地盯着徐灿,“改天带你去见识一下我那种俱乐部里的红牌,一个眼神飞过来就能让你飘了。”

徐灿冷笑,免了。

许东德似乎心情大好,“明天把我的小睿带过来让你看看,他还一直缠着要见一见你这个让我乐不思归的小子呢!”
徐灿好心提醒:“明天星期四。”
“哦,那后天。”


见到小睿的时候,连徐灿也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敢相信男孩竟然能够这么媚。和女孩子娇弱的美不同,但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有别样的风情的,说话的时候眼神四处飘忽,一动嘴,脸上就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蛊惑得简直让人想把他抓起来一把搂在怀里。相比之下,徐灿淡白得简直像一幅平面画。他要为徐灿点烟,搞的徐灿觉得浑身都难受。

许东德接到一个电话,临时有事,让徐灿送小睿先回家。坐在豪华大奔里,徐灿找不到话题,小睿一言不发,偏偏又是这种奇怪的关系,徐灿觉得异常尴尬,搜肠刮肚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德哥对你挺不错的。”
“哼,”小睿露出本来面目,不屑地开口,“他对情人都挺好,不过挺好不长罢了。劝你趁着正得宠,多捞点油水,机不可失。”
徐灿心里苦笑,想起他和千赫的曾经。原来,不论演一场心知肚明的假戏,还是玩一局各怀鬼胎的游戏,收场都是一样的。这个世界上很多的情分,算来算去,不过换得个同样的结局。


果然,不出三个月,许东德身边又换了另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孩。不过他的一帮兄弟倒是对徐灿兴趣更大,进进出出的看见两人坐在一起,免不了对徐灿品头论足一番:“德哥,到哪里找了这么个宝贝?真是冰雪气质啊!”贴着许东德的耳朵悄声:“想必在床上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许东德笑而不语,徐灿便假装没听见。久而久之,夜总会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浓重的暧昧色彩,徐灿依旧淡漠,我行我素。

终于有一回许东德喝高了,抓着徐灿的手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徐灿,徐灿,如果他当日能有你一半容忍,我们也不会换作今天这个收场……”

那一天许东德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脉脉与苦涩,徐灿于是知道,嚣张跋扈的许东德,也是有一段疼痛的过去的。

后来徐灿渐渐留意到,许东德身边所有的男孩,都是一式的染成褐色的头发,一动嘴就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


16

日子就在这样的周旋中度过,一晃已是大四。徐灿最近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隐隐约约有预感,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学校那边几乎没有课了,他终日跟着李越一帮混日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未来一片渺茫。这天下午和几个朋友从台球厅出来,路经蓝扬的学校,心里不知怎的,突然间很想见蓝扬一面。于是挥别那几个人,独自站在路边等。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学生们笑着闹着,一阵一阵地从校门口涌出来。徐灿很快看到蓝扬,夹在几个男生中间,那几个男孩有说有笑,蓝扬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其中一个男生伸手搂过蓝扬的肩,徐灿不自觉地就皱一下眉。几个人仿佛说到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表情眉飞色舞,蓝扬垂下眼睛浅浅地笑,那个男生兴起,在蓝扬的脸上拍两下,徐灿顿觉心里一把无名火腾地升起,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迎过去,一把挥开那男生停在蓝扬肩上的手。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上下打量徐灿,“喂,干什么?”
徐参看一眼望着他的蓝扬,“去吃个饭。”转头就走,留下身后一堆莫名其妙的男生。

一路上,徐灿也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尴尬不已,两个人默默无语。

找了个餐厅坐下,徐灿叫了几个蓝扬爱吃的菜,自己则点上一根烟。

餐厅的音响里反复播着一支流行的歌,女人空灵而幽幽地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徐灿盯着蓝扬冷笑,“这什么歌?唱得真好。”
蓝扬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徐灿摇了摇头。
徐灿别过脸,伸手往烟灰缸里弹弹烟灰。
女人幽幽的声音继续在空气里飘荡:“手心突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徐灿问蓝扬:“扬扬,你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
徐灿左臂伸直了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浅浅地对着蓝扬笑,“应该找一个。”他微微对着窗外一扬下巴,“你看,那些小姑娘都盯着你看呢。”

落地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女孩子们,对着窗边坐着的两个漂亮男孩偷看个不停。

因为这天是星期三,还得去到许东德那里报到,吃过饭,徐灿便和蓝扬在餐厅门口分手。望着蓝扬瘦高的背影,徐灿觉得,扬扬真是长大了,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走到夜总会门口的时候,不好的感觉更强烈了,有那么一瞬间,徐灿觉得四周出奇地安静,似乎有一种难以言预的诡异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有几个人急急的跑出来,差点将徐灿撞倒。徐灿抬脚进门,里面破天荒没有客人,侍应生和小姐们个个面色苍白,经理一把一把地擦头上的汗,徐灿问:“怎么了?”
经理一把拉住他:“哎,徐灿,出事了!快,你进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徐灿快步走到里面的小厅,桌椅东倒西歪,烟雾缭绕中,几个人怒吼着正大打出手。他扯住一个保安:“怎么不上去拦?”
“谁敢拦!你没看见德哥手里的刀!德哥发飙了,吼着谁拦他宰了谁,你不知道他那身手,小张和老五都被刺伤送医院去了!”
另一个人插嘴:“德哥这回要玩完,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启正’的杨公子,弄不好会闹出人命。”
徐灿冷眼望去,蓦地瞥见一个极熟悉的身影,脑袋轰地一声,他冲过去,一把将挥刀乱砍的许东德往墙上按,“德哥,你冷静点!”
许东德杀红了眼,双肩被徐灿死死按住了,便不断挥着小臂甩头,“滚开!你滚开!再拦连你也宰了!”酒精的效力经过这猛地一推突然发作,眼前一片昏花,许东德的力气减一大半,徐灿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压住他。
身后一身血的男人捞起一个酒瓶走过来,照着徐灿的后脑勺砸去,却脚步一虚晃,重重砸到徐灿背上,他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利物刺进身体的疼痛令徐灿全身一紧,许东德乘机一把推开他,挥起一刀就冲他的头划去。
徐灿抬手挡着后退一步,还是被刀子重重划过手臂和额头,他大喊一声:“德哥!”
许东德一愣,徐灿重新把他向墙上按去,血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过眼睛,入目的一切一片血红,徐灿脑海里也全是红色,他豁出去了,这一刻生命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制止许东德。他望着许东德的眼睛,仿佛要望穿般的眼神:“德哥!”
许东德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徐灿,充血的眼里,有了一点晃动。
徐灿一声声唤的真切:“哥!”
“哥!”
……
许东德眼睛的颜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哥!”
终于,哐铛一声,许东德手里的刀松脱掉落在地上。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按住许东德。

伤口阵阵刺痛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而来,满目的血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暗,许灿全身一软,一下子陷入了无际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眼里全是白色,白的墙,白的床被。许东德超级放大的脸凑过来,眼中布满血丝,看样子几天不曾睡好:“醒了?”
看他满脸浓浓的悔意,徐灿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却发现自己连动嘴的力气也没有。
许东德的样子简直要痛哭流涕:“徐灿,做哥的对不住你。我……我发起飙来就谁也认不出来了……”
许灿对他虚弱地笑笑。

“家里那边你放心,我让人给你家去了电话,说是你跟着我出一趟差,半把个月才能回去。”

算你聪明。

“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你安心养病。”许东德心疼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转,突然伸手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我他妈不是人!”




17

后来徐灿才听说,那晚和许东德打架的,是启正集团的大少爷杨千喆。
杨千喆,不是杨千赫。

不过徐灿觉得无所谓了,心里更隐隐有了对许东德的一丝愧疚。

其实,背上,手上,头上的伤都不重,严重的是那晚失血过多导致的贫血。徐灿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才被许东德批准出院。

当他头上缠着纱布踏进熟悉的家门时,蓝扬的脸色难看得怕人,他盯着徐灿的额头,冷冷的一言不发。徐灿觉得自己反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对着蓝扬近乎讨好的笑一下,“划伤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蓝扬盯着他,“有个朋友在那里工作,我都知道了。”
“呵,是吗,”徐灿心虚,盯着面前的桌子,“那你怎么也不去看看我。”

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蓝扬先开口:“你吃饭吗?”
“不了,不饿。”徐灿这些天被许东德的大补补得怕了,“等会儿你帮我上一下药。”许东德托人从外国带的最贵的药,说是不留下任何疤痕。

棉棒蘸着药在皮肤上游走,留下一大片冰冰凉凉的湿润,蓝扬的手有时不小心触到他的背,痒痒的。徐灿想起小时候捏着蓝扬的手,暖暖的软软的,那样的镜头,恍若隔世……


不留疤的药终于还是让徐灿右额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毕业在即,许东德问徐灿:“徐灿,将来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正好,”许东德拍着徐灿的肩,“我有意往房地产方向发展,你学过美术,搞个装潢设计公司什么的岂不是很对口?”
徐灿笑,“那方面我一窍不通。”
“不通可以学嘛,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连酒吧门都没进过!”许东德语重心长,“年轻人再有本事,白手起家终要消磨一番时间,徐灿,咱们给彼此一个机会,你信不信得过哥我?”
“我信。”
“那就没问题了,”许东德再拍徐灿的肩,“我也信你。”


蓝扬即将高考。饭桌上,徐灿问他:“扬扬,想考哪个学校?”
蓝扬头也不抬,“考完再说。”

徐灿点上一支烟。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也终于将要离开。


许东德把一堆文件证书连同钥匙交到徐灿手上,“都搞定了。地点安泰大厦十七楼1708,看你最近忙毕业,名字我都请人取了,‘天艺装潢设计公司’,还成吧?人手方面你就自己看着办,还有,你看还缺什么,资金周转方面尽管找我。”
徐灿皱眉,“德哥,我……”
“放心,有事哥我罩着你,对了,改天把印好的名片给你送过去,徐经理!”

结果最后连人手都是许东德帮忙解决的,一个招聘会全数搞定,许东德有的是钱。徐灿整日跟着两个资历老道的副经理,两个月下来也学了不少东西。起初的客户是许东德找来的熟人,后来开始有客户主动找上门来,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

然后是七月的高考。那段日子徐灿忙的晕头转向,到了十几号才想起来,打电话给蓝扬:“扬扬,考的怎么样?报了什么大学?”
电话里蓝扬的声音冷冷淡淡:“很多。”
徐灿干涩地笑两声,“你肯定没问题的。晚上我不回家吃了,见个客户,你自己早点睡,不用等我。”

挂上电话,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心里空荡荡的,像一口不会响的大钟,他只能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许东德说:“都是经理了总不能还住以前的旧房子,让别人看见我这当哥的脸也没处搁,”他掏出厚厚一叠资料,“你选个址,算哥送你的毕业礼物。”
徐灿再三推拒不过,只好在面积上压缩:“公寓就好,弟弟考学走了,我一个人住太大,心寒。”

结果许东德买下一套离安泰大厦不远黄金地段二百来平米的大公寓给他。还要买车,徐灿坚决不肯收,“无功不受禄,哥,等我有朝一日把天艺给你做大了,再送也不迟。”


找了个星期天,徐灿和蓝扬一起搬家,新房子一切都配备齐全,家里的东西徐灿觉得基本没什么可拿的,他只取了衣服,顺便象征性地搬一些以前的课本。而蓝扬则比较恋旧,大箱小箱装个没完。
徐灿倚在屋门口看着蓝扬忙里忙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接一件。
“扬扬,太旧的东西就不要了,你喜欢可以买新的。”
蓝扬不吱声,抱着一堆东西往箱子里放。一个小铁盒从他臂弯里滑了出来,摔在地上。盒盖开了,从里面滚出一支烟。
徐灿不解,“扬扬,你抽烟?”
“不抽。”蓝扬亮亮的看他一眼,忙着把其他东西放好。
徐灿捡起地上的盒子和烟,拿到眼前细看:“嘿!什么好烟哪……”
蓝扬从他手里一把抽过烟和盒子,兀自轻轻装好。
徐灿耸耸肩,乖戾的小孩。

他一直看着蓝扬,直到蓝扬从紧缩的抽屉里取出一件未织好的毛衣。

那是母亲的遗物。

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少年时代的烙印,虽不再疼痛,却永远也不会抹去。

18

搬了家的第一天晚上,蓝扬不在,徐灿和许东德两人喝酒到深夜,许东德有些醉了,徐灿只好叫辆车送他回去。

在那幢豪华别墅的门口,许东德突然紧紧抱住徐灿。

徐灿没有推开他。

该来的总是要来,不过一个或早或晚的问题,他不愿逃避。

有时候连徐灿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怕的人。无力去坚持的时候,他总会选择冷酷残忍的方式放纵着伤害自己,并且,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又何必挣扎?他只是一个凡人,很多时候,无力回天。
从盯着许东德的眼睛说我信的那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
起初是惧于许东德的权势,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徐灿自己也弄不明白他对许东德,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感情。

然而,可以肯定,不是爱情。

手,已经已到了脖颈。

我欠你的,该清账了。

可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失望渐渐浮起,徐灿想,或许他对他,一直还是期望着点什么的……

挑逗似的抚摸并没有如预想般而来。徐灿低头,发现许东德正扣好他衬衣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他抬头,口齿不清:“夜里、冷,小心、小心,着凉。”接着推开徐灿,摇摇晃晃地向别墅大门走去。

徐灿望着许东德的背影怔怔发愣,全身的血液,突然都涌起一股新鲜的刺痛,不要对我太好,许东德,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会站不稳,他日你轻轻一推,我便将粉身碎骨……

许东德已经打开了门,回头,对着徐灿摆摆手:“回去吧,外面冷!”

让我……怎么报答你?
我欠你的,终此一生,恐怕再无法还清。


八月中旬,蓝扬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本市的大学,还不错,正是千赫以前读过的那一所。而他的成绩,高的够得上国内任何一所一流的名牌大学。
徐灿觉得惋惜:“应该上个更好的。”心里却有一丝连自己也不齿的自私的喜悦,他终于可以不必离开,不会像他夜里常常梦见的那样,一去不返。
蓝扬轻描淡写:“志愿报高了,调配的。”

徐灿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蓝扬的志愿表上,每一栏每一栏,都填上那同一个大学的名字,一如徐灿当年的决绝。


天艺的业绩一月胜似一月,许东德计划着让徐灿往建材那一块发展,“资金方面算我借你的,我看人很准,徐灿,你能成大事,日后发达了要加倍还我。”
徐灿无话可说,唯有尽力。
他年纪过轻,没资历又无甚学历,再加上一副过于醒目的外表,外面风言风语自然传的不堪入耳。一日酒席间,许东德的一个老部下喝得大醉,贴着徐灿的耳朵话说的刺耳:“小子,尾巴别翘到天上去了,劝你早作打算,许东德靠不了一辈子,他快大难临头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风传,启正的杨千喆扬言要弄的许东德永世不得翻身,正四处找他的岔儿,许东德,哼哼,垮台的日子不远了……”

那一次后徐灿便再也没在许东德的地方见过那人。他越想越觉得他说的不全是醉话,便含蓄地给许东德一点提醒。
许东德一脸不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许东德十七岁白手起家,还怕一个靠爹养活的公子哥不成!”

徐灿冷眼看着许东德一脸轻浮的和面前的小男孩调情,隐隐感到或许真的会有大祸临头……


那是和往常一样的一个夏日的周末,徐灿和几个大客户吃饭到很晚才回家,打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蓝扬和几个男孩子在看球赛,个个赤着上身,看到徐灿,淡淡打个招呼。
徐灿盯着蓝扬巧克力一样光滑的背,喉头一阵干涩,随手解开衬衣领口的几颗扣子,“怎么不开空调?”
蓝扬盯着电视:“坏了。”
徐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记得明天打个电话找人来修一下。”
“嗯。”

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了门,徐灿点上一支烟。外面男孩们的叫闹声,远得仿佛千里之外。他打开窗,城市的夜空,非常非常地宁静,没有月亮,几颗星,稀稀拉拉地悬在那里。

一切一切,太过平静。

太过平静!

每次将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徐灿意识里都会有一段这样不寻常的平静。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
徐灿一把抓起:“喂?”
“徐先生,出事了!”是徐灿安排在许东德俱乐部的眼线,电话里人声嘈杂:“一伙条子冲进来,从人堆里揪出几个贩毒的,现在正乱呢。”
徐灿心里咯噔一声,“在哪?”
“美豪。”
“我就来,”徐灿往门外走,“看见德哥就拉着他,千万别让他乱来。”
“明白。”
徐灿手握在门把上,又不放心地回头,“扬扬,有人找上门来问起许东德这个人,就说没听说过,知道吗?”

他抬脚出门,蓝扬跟了出来。徐灿问:“还有事?”
蓝扬垂着眼睛,“很严重……的事吗?”
电梯的门打开了,徐灿笑笑,“小事,我一会就回来。”转身走进电梯。

到了美豪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许东德被两个警察铐着,狂怒地挣扎着大吼:“**的,你们眼睛瞎了,有人栽赃我!我要找我的律师!”
警察态度不吭不卑:“许先生,请你合作,我们依法办事,一切到警局再说。”

19

一夜之间风云色变。警察从美豪和另外几个俱乐部里搜出来的毒品足以让许东德掉三回脑袋,几个当场被逮住的人,一口咬定许东德是他们的老大,许东德百口莫辨。
更绝的是,美豪出了内奸,有人暗递到警局的真假莫辨的账本里,有来路不清的黑钱。许东德的产业徐灿不是很清楚,但是隐隐约约知道,也并不是十分干净的。

他明白,杨千喆这回是下狠的了。

许东德名下所有的资产被全数查封,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唯独天艺没事,警察甚至不曾找徐灿问过话。
那时徐灿才知道,打从一开始,许东德就将天艺的一切放在他的名下。

许东德的罪迟迟没有定,因为他背景复杂,而且这一垮台,其中还牵连了几个大财团的利益。

然而想要将他保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徐灿四处走动,找门路托关系,许东德当日的一班酒肉兄弟,如今已作鸟兽散。有人苦口婆心:“徐灿,做做样子就算了,小心惹火上身。”有人冷言冷语:“何必那么痴情。跟过许东德的人,又何止你一个!”

徐灿权当没听见。滴水之恩商思涌泉相报,更何况许东德当日给他的,是涌泉。

如此颠颠转转了一个月,上头终于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发了话,五百万。
许东德当日八面威风时,区区五百万确实不在话下,可如今他全数财产充了公,徐灿卖了房子和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离那个数字还有一段距离。倒是许东德平日里一些无甚权势的朋友,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你五万我八万,凑在一起也有了不小的一笔。这些人中甚至有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一看就知道和许东德“交情”不一般。
徐灿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穿着很一般的少年,他给徐灿的支票上填着十三万七千,看样子已倾尽其能。那个男孩送了钱,走到门口,还满脸忧心的回头怯怯望着徐灿:“徐先生,德哥他……真的不会有事吧?”

徐灿在心里大叹,许东德,算你深得人心!

所有这些加起来,还差一百万。徐灿考虑着是不是卖掉天艺——那是留给许东德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一日正坐在办公室,有名陌生的男子找上门来。男人只扔下一张支票和冷冷硬硬的一句话:“告诉许东德,我乔鑫从此不再歉他任何东西!”
徐灿抬头打量,面前的人,褐发褐眼,一说话脸上就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个,大概就是原版。

支票上,填着五百万。


许东德走出警局的那天,两只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他站在那里指天发誓:“徐灿,若我许东德还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必定要和你同享!”

徐灿没有想过这么远,当务之急是要有难同当。他把特意留下的乔鑫那张支票的复印件给许东德,顺便将他那句话一字不漏地转达。许东德满目伤痛地盯着支票上龙飞凤舞的签名,“你从来就什么也不欠我的。”

你从来就什么也不欠我的……

何其耳熟的一句话,何其深情的一句话。徐灿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时候,听什么人这样对谁说过。


东山再起的第一步要筹措资金。徐灿帮着许东德四处奔波,却屡屡碰壁,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不免有些垂头丧气。这一日到了这家赫赫有名的东盛银行,已是不报多大希望。侯了一刻钟,忽闻天籁,董事长有请。
忐忑不安地跟着秘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黑木办公桌的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见徐灿斯文一笑:“你好,徐灿,好久不见。”
徐灿受宠若惊。想自己虚活二十又三,所结识的最财大气粗的,不过当日一个许东德,什么时候又曾和这么本事的人攀亲带故过?思来想去没有个头绪,只好对面前的人尴尬地笑笑。
陈曦正摇头轻笑,“我猜当天我一转身,你就丢掉了那张名片吧?”见徐灿依然一脸茫然,只好挑明:“赵炜和我现在过得很好。”
这下徐灿全明白了,原来真的是故人。
陈曦正翻着面前徐灿送来的资料,“其实,徐灿,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你名下的天艺公司业绩稳定,完全有资格做贷款抵押,为什么这么多家银行没一个肯借钱给你?”
“恐怕是得罪了某些人。”
陈曦正继续笑,“启正集团的杨千喆先生请我喝过茶。不过,我个人认为,我们的约定比起一杯茶来要重要的多。我决定帮你。”他的目光,颇有几分凝重地望着徐灿,“我原来一直以为,将会是另外一种方式。赵炜常提起你,他觉得你非常有天赋。可惜,徐灿,你终于没能成为一个艺术家。”

走出门的时候,陈曦正又叫住他:“徐灿,那天我见过的你的那个朋友,你们还好吗?”
他指的是千赫。徐灿回头,淡淡地答话:“已经很久没有过联系。”



20


资金的问题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解决。许东德不愧是当年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人物,不出两年,他的东越房产已是风生水起。许东德说话算话,将自己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徐灿。而徐灿的天艺,已经由当年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变成了如今实力不可小觑的天艺集团。许东德比徐灿还自豪,“啧,啧,看你现在,俨然一副一哥派头,颇有大哥我当年的风范啊!”

许东德自己倒是一下子老了许多。经过一番大起大落,他说话做事不再气焰嚣张,人也收敛了很多。徐灿去他家的时候,竟然发现门厅里供着个佛堂。许东德轻描淡写:“我老了,求个平安,现在换你们年轻人去闯天下了。”
有个男孩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许东德笑得很安心,“德哥,你回来了。”又转头对着徐灿:“徐先生,你来了,坐一会儿,晚饭就快好了。”
许东德正色:“什么徐先生,叫徐哥!”

那个男孩徐灿记得,正是许东德落难之时,曾满脸忧心地问徐灿德哥会不会有事的那一个。
许东德对着男孩的背影扬扬下巴:“我现在想通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年纪大了,再玩下去难免力不从心。这个孩子,真心对我好,又是老实心眼,我认了,这辈子也不再奢求其他。”又拍拍徐灿的肩膀,“徐灿,做哥的劝你一句,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牢牢抓紧了,免得将来后悔一生。”

徐灿垂下眼睛笑,如当日一样不置可否。

那一晚,许东德喝的弥顶大醉,拉着徐灿的手满口都是哲理:“我许东德这一辈子,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下过地狱,也上过天堂,到头来,什么恩怨情仇啊,还不是转瞬成空!现在,徐灿,我算是想明白了,一句话!徐灿,就一句话!平平淡淡才是真……”
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他又给自己和徐灿各点一支烟:“哎,别光说我了,徐灿,也说说你?”
“我?”徐灿笑笑,觉得自己也有些微醉了,索性把头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我有什么可说的,累!小的时候,总希望前面能有人帮我挡着,后面能有人让我靠着,”他伸出夹着烟的左手在空气中抓一下,“可是,每一次伸手的时候,都害怕什么也抓不到……”转头看着许东德笑的迷离,“总觉得自己在飘……”
“徐灿,”许东德单手搂过他的肩,“徐灿,你低头看看,你的两脚,不都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么……”


至于那一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回的家,徐灿全无印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衣和蓝扬躺在一张床上。
“你醒了?”蓝扬看着他,表情淡漠。
“呃,那个……你怎么……”徐灿大窘,说话舌头直打结。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拉着我不放。”蓝扬低头看着徐灿抓着他手腕的手,“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哦!”徐灿连忙放手。
蓝扬跳下床,揉着被捏出一道红痕的手腕:“要不要喝水?”
“嗯。”徐灿坐起来,不自在地盯着蓝扬忙碌的身影,“……我昨天晚上,是不是……醉得很不像样?”
蓝扬把一杯清水放在床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徐灿,盯得徐灿全身不舒服,“你老问我,你是不是两只脚踩在地上。”
“呵呵,”徐灿不禁低头一笑,“没事。”他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今天不是星期六,你跑回家干什么?”
蓝扬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是你打手机给我的。我出来的时候你就坐在校门口。”
“唉,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徐灿懊恼地挠挠头,“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醉。”


时值中午,徐灿便带着蓝扬去外面吃饭。
两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刚刚坐定点了菜,就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对蓝扬礼貌地一笑:“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蓝扬对此人不理不睬。
“不知上次我的提议,您考虑的怎么样?我们环宇娱乐公司绝对是国内一流的造星机构,旗下的知名艺人不胜枚举,像XX,XXX,您不会没有听说过吧?而眼下的这一支饮料广告,商家是国内知名品牌,指定需要一位像您这样有健康阳光气质的……”
原来是星探。徐灿看着那人在一边口绽莲花,而蓝扬毫无反应,觉得很有意思,便冲着蓝扬扬下巴:“喂,小子!人家这么辛苦,你不给点面子?”
那人这才转头注意到另一边的徐灿,顿时眼前又是一亮:“这位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哎!说什么呢你!”被反将一军,徐灿有点恼羞成怒,“去去!”

回过头,就看见蓝扬坐在桌子对面垂下眼睛抖着肩膀笑。不禁好气又好笑:“哎,我说,你这小子性格怎么这么差劲!平时从来不见你笑,我一出糗你就乐!小的时候,也有这么一次,为什么事记不清了,你也笑得这么高兴……”
蓝扬破天荒地笑着插嘴:“别人把你叫姐姐。”说完笑得更厉害。
“还说!”
……

落地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撒进来,斜斜地给每个人身上铺了一层金色,温馨到难以言喻。


21

这一日许东德宴请宾客,徐灿竟然在其中发现了几年前在他耳边冷嘲热讽着要出事,然后立即溜之大吉的人物。那人看见徐灿,也不避讳,上前来打个招呼。
徐灿冷哼一声,“杨千喆可是还在,您怎么敢来这里,不怕他再害德哥一次,顺便把您给连累了?”
不想那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不但丝毫不见脸红,反而大刺刺地拍拍徐灿的肩:“徐总到底是年轻人,整天事又多,外面的情形,难免看不清楚。上一次杨千喆闹得满城风雨,启正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打下圆场。而且他这么一闹,启正的实权,现在都已经落到了人在美国的二少爷杨千赫手里。两人虽说是兄弟,这么多年斗的厉害,德哥的事反倒帮了他一把,这个杨千赫,恐怕要乐得每天给咱德哥烧三柱高香还来不及呢……”

杨千赫。杨千赫。时隔多年,再次有人提及这三个字,自己是不是已经能够,云淡风轻?


那一年的除夕,徐灿问蓝扬:“扬扬,今天晚上跟朋友有没有约?”
蓝扬看他一眼,“没有。”
“那好,今晚跟着我,去德哥家吃顿年夜饭。”

年复一年,徐灿已经是越来越害怕,那种一个人的寂寞。他不再渴望依靠,却从来没有感到过踏实。

我在等,一个人。

而许东德之于他,无疑已变成了一个不可替代的,亲人。


打开门的时候,许东德和他的小情人看到徐灿身后的蓝扬,眉眼谈笑间立即生出几分暧昧,许东德暗地里给徐灿竖大拇指,不错!真不错!
徐灿笑,和许东德勾肩搭背,“德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恐怕已经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吧?”
许东德顿了顿,随即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徐灿的亲弟弟,那便也是我许东德的亲弟!”转头对着坐在一边的蓝扬:“小弟,你哥可是宝贝你得很哪,这么多年,在我这个做大哥的面前都没有提过,不知小弟怎么称呼?”
蓝扬这次还算有礼貌,对着许东德微微一笑,“蓝扬。”
“徐蓝扬?”
徐灿脸红,“德哥,我随母姓。”
“这样啊……”许东德看看徐灿,又看看蓝扬,眼底闪过一抹含义复杂的深邃。

饭第间,蓝扬端起酒杯:“德哥,这几年,谢谢你对我哥这么照顾。这杯酒我敬您!”说完一饮而尽。
徐灿斜眼看着他笑:“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做事还挺有人样。”

吃过饭起身告辞的时候,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许东德在门口一把勾住徐灿,“徐灿,记不记得大哥当日说过的话?人在身边的时候,一定要牢牢抓紧了!哥我看的可是心里都明白!”
徐灿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明白?德哥你说的全都不明不白。”
许东德怔一下,“你小子,是装还是真糊涂?”看徐灿真的一脸茫然,叹口气,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背,“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走吧,走吧,跟小弟回家去吧!”

许东德家离徐灿的住处并不远,两个人步行回去。
走在路上,徐灿对蓝扬说:“那个小夏做的饭,我觉得还不如你好。”
蓝扬问:“你还饿吗?”
徐灿心情大好,“你做我就吃。”
“嗯。”

徐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扬扬,马上就要毕业了,将来怎么打算?”
“还没想好。”
“要不先来天艺干?”
只是随口说一句,徐灿知道以蓝扬的个性一定不会答应。不想蓝扬垂着眼睛回答:“也好。”

前面家门口的路灯下,某一个站定的人投下长长的黑影,徐灿和蓝扬同时抬头。

记忆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徐灿淡淡拧眉,“千赫!”

和当日一样的眉眼,和当日一样的笑容。千赫对徐灿点头,“我等了你很久。”

一直等一直等,等这个很久以后的今天。

“进屋坐吧。”依然是淡淡的口吻。淡得让千赫有一种错觉,七年前那个飘雪的夜晚,只是转瞬的昨天。
他望着徐灿,眼神也如同当年,“我在一个餐厅定了位子,赏脸一去?”
“好。”徐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扬扬,你先回去。”

蓝扬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徐灿,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又低头向前走去。

千赫凝视着蓝扬的背影,“扬扬长大了……”


22 (END)

高级餐厅里,徐灿和千赫对面而坐。千赫要了一杯咖啡。
徐灿什么也没有点,他看着千赫:“你不是在美国?”
“现在回来了。”千赫笑笑,“老爸终于交了权,过完年就到这里的总部上班。你不会一点也没有听说吧,——徐总?”
徐灿笑着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不敢当。”

有什么轻轻的东西,迅速在眼前流过,幻灭,消失……

“你变多了,徐灿。以前,你坐的时候,总是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子上。”
“老了,腰腿硬,那么坐着难受。”
……

千赫凝视着眼前的徐灿。七年,多漫长,多遥远。他面容漂亮的轮廓还有少年时代的影子,神态间却多了一份坚毅内敛的成熟,额角一道隐约的刀疤诉说着淡淡的沧桑。

你一直都好吗?……

这些年怎么过的?……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时间,空间,无限延伸成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是他,一头是他。千赫的心像被那细线拉扯着,绷得紧紧的。
他的眼睛,有几分热切地望着徐灿:“徐灿,我离婚了。”
徐灿也望向他,眼神坦然却冰冷,“挺遗憾的。”
“我……”
“没关系,好女孩还很多。”
千赫一怔,下一秒眼神转为恨恨,声音却是嘶哑的:“你恨我是吧,徐灿,你恨我。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不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抓住我的时候,也仅仅是需要依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拉你一脚陷入那个为人所不齿的世界,然后闪身而过……可那时的我,又能如何?我是认真的,从始至终,一直一直的坚持。我只等你一句话,徐灿,在我终于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徐灿笑,眼里,却是能让千赫咬牙切齿的平静,“多少年了,还什么有的没的。”

我不恨你。

他们之间,不曾有过海誓山盟,不曾爱的刻骨铭心,只是在他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他在那里。于是一个迷恋,一个依赖,情到最深处,不过是一场双赢的赌局。

局散的时候,我们各奔东西。

“我不恨你。我只是从来都不相信而已。”

啪的一声,千赫似乎能听见心中那道绷紧的细线断裂的声音。他将手肘撑在桌上,抱住头苦笑,他知道自己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平日锐利而充斥着霸道气息的眼神这一刻也满是苦楚:“徐灿,徐灿,你如果不从商,真是浪费。你必定能飞黄腾达,知道为什么?”他恨声:“你冷漠,而且残忍。”

“我吗?……”徐灿眯起眼睛,往事缓缓从眼前飘过,“……或许吧。我以为,你一直都明白。”
“是啊……”千赫摇着头,有点失神地喃喃:“是啊……,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我不恨你。

“我们互不相欠。”


凌晨两点的新年夜,清冷的大街上,一切,都显得那样孤寂。

终于结束了。真正的收场。
徐灿觉得心里有一种畅快,很多年来梗在心头的一块结,终于消去。

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对自己说,不是他。

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些什么。
他的爱情,藏在一个深深深深的地方,深得连徐灿自己,都找不到,开启那片神秘之土的钥匙。

我在等,一个人……


打开家门的时候,蓝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轻轻地开口:“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温暖到眩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如此依恋,这种单纯的守候?

蓝扬起身往厨房走去,一会儿,从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徐灿走到厨房门口,“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蓝扬不回头,“你不是要吃饭吗?”
“噢,吃。”徐灿走到蓝扬身边,看着蓝扬忙忙碌碌,不觉感慨:“这些年跟着许东德,山珍海味都吃遍了,回过头,还是觉得自己家里的饭最好……”

蓦的,一滴眼泪,从蓝扬的脸上划过。

“扬扬,你怎么了?”

心,突然开始嘭嗵嘭嗵地狂跳,有什么埋在心底深深深深处的东西,慢慢,一点一点地浮现。

蓝扬转过脸,泪眼朦胧中,他轻轻地对他说:“求你,不要离开我……”

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瞬间现实和记忆模糊了界限。九年前那个小男孩失神地望着白布下面一只失去温度的手,他用手蒙住他的眼睛,他的眼泪就曾这样,晶莹的一道一道地在他指缝间划过。

扬扬,不要哭……

他想要伸手再次蒙住他的眼睛,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他下巴下面的小男孩,他和他一样高,他只能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他贪婪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痕,每一道,每一道,心底深埋的感情,在那一刻汹涌地奔腾而出……

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辛酸的失落,疼痛的伤害,无助的迷惘,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化成了彼此竭尽全力的守护和不自知的依恋?……

“扬扬,不要哭。”

“我不离开,永远也不离开……”

命运安排他们相遇,他们无措过,挣扎过,彷徨过,可是,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彼此,早已深深纠缠在一起,不弃不离……


……

清晨,徐灿睁开眼睛,幸福地望着在他臂弯中熟睡的蓝扬,和小时候一样,他睡得极其安静,连呼吸也静谧到悄无声息。

新年的第一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斜地照在徐灿身上。身体,心里,全部都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及,温暖的安心。

他凝视着他的睡靥,被长长的眼睫毛轻轻覆住的眼睛,细直端挺的鼻梁,薄薄的挂着安心浅笑的嘴唇,带有小凹槽的漂亮下巴……从此以后,终此一生,他都会,这样凝视下去……


我,一直一直,在等一个人。

当我等到他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双脚着地。



 
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19 20:22

陈家平这个人多多少少有点自恋。本来嘛二十六的年轻小伙子,收入不错,又长得人模人样的,难免有点沾沾自喜轻浮了一点。
  偏偏他姐陈家敏看不过去,双手抱胸在一旁冷冷地道,这么能耐啊,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弟媳妇回来啊。
  陈家平讪讪地笑两声,借口上班飞也似地溜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姐姐陈家平。主要是陈家敏实在太高深了,时不时地阴他几句,那话听起来好像大姐训弟弟,细细地想,简直别有深意。
  大学时,陈家平仗着父母全在国外,天天出去鬼混。一天回家,陈家敏坐在客厅里也不说话也不开灯,差点没吓死刚风流回来的陈家平。只听“啪”的一声,一沓东西甩在桌子上。陈家平赶紧开灯,一看,顿时红了脸。桌子上一沓保险套。
  姐,你这是?
  陈家敏冲弟弟笑,白森森的牙。瞧,做姐姐做到我份上的,你上哪找去。
  陈家平忙说,姐,你可千万别听他们造谣。我只是和哥们出去打打球,保证不会弄出一条“人命”来。
  陈家敏就又冷笑了数声,说,我就怕你弄不出“人命”来,倒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还没听AIDS有治好的。
  姐姐啊,您怎么扯那里去了?
  没听电视上说吗?性滥交啊,找小姐啊,同性恋啊都是高危行为。 
  最后几个字刺得陈家平几乎没跳起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她知道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些什么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刚要开口,陈家敏已经站起身回自己房里睡觉了。陈家平一个晚上惊魂莫定,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度着陈家敏的脸猜她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自己多心。忐忑不安地过了一个月,没有发现什么不良迹象。再过个一段时间,陈家敏和丈夫闹离婚,分走了对方一半家产,争了孩子的抚养权后,潇洒无比二话不说就签了字,神色间半点悲苦愤怒伤心的情绪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个离婚妇女。
  陈家平说,姐,你别撑着,想哭就哭吧,你还有我们呢。
  他姐姐奇怪地看看他,说,那个男人背着我不知和多少个女的搞到一起,他不和我离我还不和他过呢。哭?有病。
  陈家平哑口无言。可怕的女人,这让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不结婚怎么了?没人伴你终老怎么了?看他现在的生活。没事出去打打球喝喝酒健健身,碰到顺眼的玩玩一夜情,不知有多舒服。

  文思明在本市最繁华的街区设了一家专卖店,专门坑那些有钱人的钱。作为店长的好处,就是能穿到文思明的新款服装,把本来就自诩风流潇洒的陈家平衬得玉树临风。本来嘛,一个GAY设计的衣服,也只有同类才能穿出异常的美,体现那种极致的精致。
  店里的大都二十刚出头的姿色过人的女员工,天天把自己打扮得孔雀似的。来文思明消费的大都是钱都到烧手的主,万一钓上一个金龟主麻雀变凤凰了。
  陈家平就天天坐店里喝咖啡翻杂志看一帮美女争奇斗艳。一来二去,美女们还没搭上哪个金龟,他却勾到了一个。
  后来想想,他的楣运也是认识了沈从文之后开始的。
  沈从文他父亲经营从一家上市集团,母亲好像还是高官的女儿。他少爷却跑去和一个叫谢克乔的朋友弄了一家名唤GIR的设计室。
  那个谢克乔是缺了大德的了。又精又狠,他设计的名牌贵得吓死人。据沈从文说,那些社会名流认为GIR的名片是一种身份象征。
  这两个人搅到一块,本来就有点脾气的公子哥沈从文就更加变本加厉了,玩得比什么时候都要凶。
  陈家平和沈从文的第一次在店里的更家室里,刺激无比,两人连对方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陈家平被压在冰凉的墙面上,又惊又怕又兴奋,从吮着沈从文的手指变成咬着他的手指,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两人色胆包隔着门到做到了最后一步,
  大概第一次太对味口了,意犹未尽,两人开始维持着肉体关系,要么去开房,要么去沈从文的小别墅,反正都只是玩玩而已。
  约好见面时间。沈从文开着一部蓝色新款的道奇蝰蛇跑车,陈家平的眼比那车还蓝。男人对车有一种狂热。
  “怎么没见你开过车啊?”沈从文难得好奇。
  陈家平脸黑了一半,硬梆梆地说:“穷,没钱。”
  沈从文笑笑,觉得不好多问。两人去饭店吃饭,带了一瓶红酒直奔小别墅,喝着喝着自然喝到了床上去。
  陈家平早上出门就丢了钱包,得罪了一个各户,一天眼睛直跳,没想到楣运直跟到晚上。正当两人欲火焚身,沈从文在他身上用舌头点火,忽然,沈从文“唉哟”一声惨叫,从他身上翻身掉了下来。陈家平一吓,一时所有恐怖的念头都涌上了上来。暗杀?隐疾?心脏病?警察会不会以为他谋杀啊?伸手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没死。“喂,你没事吧?喂?”
  “牙……”沈从文捂着脸,呻吟。
  牙?只是牙疼啊。陈家平松一口气,不对。听说有人牙疼痛得用脑袋撞墙。“怎么办啊?”
  “医……院……”
  对对对……手忙脚乱穿上衣服,架志他就想往外冲,一看,沈从文还没穿衣服呢。赶紧找一件系带式的睡袍给他穿上,也没忘顺手拿走桌上的车钥匙。
  “快。开车……”沈从文有气无力地靠在车上瞪着陈家平,就他这样他还能开车吗?挣扎地坐进副驾驶座。
  “你让我开车啊?”陈家平的声音有点发抖,脸色有点发红,样子有点怪。可惜沈从文没看见,点点头。
  陈家平硬着头皮坐进驾驶座。手一摸方向盘,两眼放光,只差没笑出声。“是你让我开的。”后果就你负了。
  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火箭一样飞出去,那速度……陈家平的表情像吃了过多的兴奋剂。他一直没能考上驾照,考官一坐进他的车,下场都是抬着出去,没见人开车跟自杀似的,给他驾照,谁为路上行人的人身安全做保证,他自己死就算了,谁知会位多少人陪葬。好在沈从文痛得昏昏沉沉的一心一意跟自己的牙齿作斗争,没发现自己正坐在急速飞车上,几次险些性命不保。
  车子冲过医院十多米才倒回来。十一点,不会关门了吧。挽着沈从文推开玻璃门。一个身穿白大褂戴口罩,外加一无框眼镜的医生正背对着他们收拾什么。
  “大夫,你快给他看看牙齿。”
  医生转过身,瞄他们一眼,眼皮跳了跳,寒光乍现。陈家平只觉后背发冷,沈从文本来躺在诊椅上也没怎么,忽然也变了脸。
  医生指指时钟,用一种很变态,不阴不阳的,幸灾乐祸地说:“阿呀,宝哥哥,你来~迟了~我要下班了。”
  “啊……”陈家平急道,“那不行啊,他会疼死的。”
  医生瞟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肥皂。“你见过牙疼死人的吗?找出来我看看,我只见过半死不活脱了衣服半夜裸奔的。”
  深从文的脸青青白白的。陈家平估摸了一下形势,这两人十之八成是认识的,搞不好还有纠缠不表的关系,他只为即时行乐,实在没必要掺在里面。“那个,医生,我还有事,您看他的就交给您了,我得走了。”说完逃也似地蹿进车里,发动车子,很没良心地把床伴扔在了那里。
  孙家平沾沾自喜,自认把事情做得一举多得,皆大欢喜,刚好他开着车出去逛一圈。还没等他得意多久,老天就看不过去了。
  车速越开越快,等看见前面好像出了车祸刹车也来不及了。“砰”的一声,蝰蛇的前盖都掀了起来。陈家平当场当懵了。
  一个人匆匆跑过来叫:“从文,你没……”下一秒,声音马上变了调,喝道,“你他妈的是谁?”
  陈家平缓缓地转过头。居然是GIR的大当家谢克乔,现场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更是黑着一张脸,活像每一个人欠他几百万一样。
  “你们几个人站在这干嘛,挡道啊?”这不存心找撞嘛,跳下车也没弄状况,好像也没有人死了。倒楣,车成这样,他得赔沈从文多少钱啊。
  “你……是……那个陈家平。”谢克乔终于觉得这张脸隐约好像看过。
  “是啊是啊……”陈家平欣喜。
  旁边一人道:“你高兴什么啊?把我车撞成这样,看我不抽死你了。”
  陈家平侧侧脸,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发狠话的家伙。“吵什么,我开的车也成这样了,有你这么停车的嘛。”
  “怪我嘛?”那人指着谢克乔和另两个人骂,“要不是这向个神经病堵着道,我吃饱撑着把车停这等你这傻瓜撞?”
  另两个神经病之一跳了起来,冲到那人面前直着脖子嚷:“神经病骂谁呢,你长眼不会改道啊。凑什么热闹!”
  谢克乔看直跳的人一眼。“还不是你自己想撞我的车引起的。”
  “谁说撞你车?你哪只眼看到的,我只想刮掉你几道漆。谁撞了?撞了没?”这个西装笔挺的家伙跑到两部车旁,比划着,“这么大的距离,猪都塞下了。”
  谢克乔咳嗽一声,大概觉得和此人计较实在有失风度,笑笑避到一边。
  那不知进退的小了好像和谢克乔卯上了。蹦到他面前继续叫阵。他身边的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楚诚帆。老板,算了吧。”
  “周岩,你敢胳膊肘往外拐,我要扣你工资,扣你全年奖。”楚诚帆活像只刺猬,见人就扎。
  “你敢?”叫周岩地瞪眼。
  “你看我敢不敢。”楚诚帆见手下以下犯上,刚要大怒,见周岩似乎真的动了气,气势一下没了。“我……我是不敢。”
  陈家平见谢克乔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个周岩一眼,很不友善的样子。此地不宜久留,反正车也不是自己,沈从文要追究起来,肉偿好了。刚要趁一阵兵荒马乱开溜,一只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我在旁盯着你呢,果然你小子想要溜。驾照。”
  陈家平本来就心里发悚,被他貌似交警大队很有气势的一喊,一时头脑发晕,嘴一快,说。“我没。”
  “没?”那人愣了愣,随即冷笑,“好啊,无照驾驶开车撞人。”
  “我只撞了车。”陈家平申辩,还是你先乱停车的。
  那人一瞪眼。“不服气?不服气咱上警局。:
  借他十个胆他也敢上警局,现在交通法严得跟什么似的,让陈家敏知道他开车,那女人非扑上来咬他不可。抓住那人衣袖。“我说,哥们,咱这事还私了吧,看您的衣服看您的车就知道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上警局多难看啊。”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我承担一切责任,赔偿一切损失。”
  那人刚要开口,陈家平马上又说。“您看,我也够倒楣的,赔了您的,还要赔车主的,您老大人大量别跟我这草根计较。”
  这话不知怎么得罪了刺猬楚诚帆。“开蝰蛇的还草根,那我开二手赛欧算什么?”
  陈家平没气晕过去。“这是我的吗?我连零头都付不起。”
  “哦,那不更好,反正不是你的,白撞白不撞,废了也不心疼。”楚诚帆说。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陈家平欲哭无泪。决定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那个,我说,兄弟,高姓大名?”
  “欧阳业。”
  欧阳、司徒、慕容这些复姓大都给人豪气冲天很侠义的感觉,高手用得大都姓这个,光气势就非同凡响,光字都多出一个。陈家平无限蟾仰。“请问欧阳修是你什么人?”
  欧阳业咬咬牙。“欧阳修是死人,但我和欧阳锋挺熟。”
  陈家平小时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后天天拈花惹草,没看过武侠小说,也不认识金庸,更不知道欧阳锋。问:“那是谁?”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杀人不眨眼。”欧阳业捏紧拳头,骨节啪啪作响,一看就是会家子。
  陈家平赶紧讨好。“您来文思明我给您VIP待遇。”
  “我不穿文思明,只穿凡赛思。”欧阳业不领情。
  “噢。凡赛思,日本高级牛郎最青睐这个牌子。”陈家平见欧阳业脸都青了,马上改口,“当然,凡赛思自然是国际大牌。”
  “好了,别吵了,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谢克乔扔下话,跳上车,“事情因我而起,我请。”
  本来想走的楚诚帆听到“请客”马上又拉着助手跟了上去。
  欧阳业和陈家平的驾座卖相实在太难看,只好坐进谢克乔的车。
  谢克乔不愧是有钱人,一选就选了本城最好的私菜菜馆。一落座,楚诚帆一拿过菜单什么贵就点什么,一点还点了一桌。
  陈家平早就饿得眼睛发蓝。心里盘算,等他钱赔了之后,以后估计只能面包方便面度日,那些佳肴看上去就像跟他道别似的,一道一道看上去特别美味。
  其实所有人中最倒楣的就是欧阳业,他和所有的人毫无瓜葛。开车经过,见前面两车三人对峙,场面颇有一触即发的味道,一时古道热肠停车看看。紧跟着倒了血楣,还没五分钟陈家平这个疯子就开车撞上了他停在那的车。本来就气,等一坐下,就见楚诚帆把夜宵吃成一国宴,更是吃惊,全处于又气又惊的状态,深觉得这干人全都不正常。
  楚诚帆平进省吃俭用惯了,难得大吃大喝又不自己掏钱,乐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都比平时放大了很多。他的助理周岩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跟了这么一个BOSS。谢克乔平时坑别人的钱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被别人坑钱照样面不改色。两个虽都是老板,一比就知道显然两人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坐了一个多小时候,结果他还是要赔钱。陈家平翻着自己的存折几乎没哭出来,偷卖店里衣服的心思都有了,心神俱碎啊。不洗脸不洗脚往床上蒙头就睡。陈家敏有点小洁癖,也不去想弟弟是不是在外受了委屈,即使知道她也懒得理,上去一把掀开棉被。“你猪啊?猪都比你干净。”
  “有我这么干净的猪嘛。”陈家平一晚上受的刺激太多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自己骂了自己都不知道。
  陈家敏向来在弟弟面前说一不二,当场沉下脸。“陈家平,说什么呢?反了你了。”
  陈家平势不如人,乖乖去洗漱,边刷牙边想,依他目前的情况,搁在古代就得加柚子叶洗澡去秽气。瞪着镜子,啊,不愧是帅哥,老天你也下得了手让我这么不幸。
  第二天,陈家平顶着两个熊猫眼去店里,累得把咖啡当水喝,喝得直反胃。那张脸白里泛青吸血鬼似的。一干女员工见他脸色不善,猜测他大概失恋了。谁知陈家平只是心疼钱。陈大店长也不至于穷到这地步,只是他这人一向不知道存钱,挣的钱全砸在玩和数码产品上了,一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他就成穷光蛋。
  瘫在贵宾室的沙发上。只听一个美女员工发出感叹。
  “哇,金龟啊!”
  另一个流口水。“金钻啊。”
  “好英俊好潇洒。”
  不用看也知道来了一个款哥。这帮女人卖名牌卖久了,以为自己也是名牌了,眼光跟着“高贵”起来,一般小白领早就看不上了。
  就听一个很刻薄的声音说。“果然是GQY设计的衣服,连平面广告都很色情。”
  色情?陈家平扬起半边眉毛。文思明的平面模特是一位中法混血帅哥,好看得没天理,他陈家平没猎物时就看着墙上那张脸意淫。梦中情人被说得下了一个档次,冷讽道。“这叫情色。”
  “有什么不一样?”
  “裸体不等同于性感。”陈家平很没好气地说。债主是债主,反正死活都要赔钱,他干嘛要讨好他。
  欧阳业大咧咧地往沙发一坐。一抬头,大惊。“你病了?脸色怎么跟个死人似的。”
  “是啊……我得绝症了。”
  “哦……死前记得赔我车钱。”欧阳业很冷血地说。
  陈家平一时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忍忍。“请问欧阳先生到小店有何贵干?”
  欧阳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着没有回答。据说从一个人的坐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像欧阳业这种坐着两腿分开,双手放在扶手上,说明此人要么不拘小节,要么具指挥者的天质或支配性的性格,主人不会是什么禁欲主义者。
  从陈家平的角度看,这个姿势真是他妈的性感极了。陈家平这个人完全是肉欲至上,人家和他有生死大仇他也会忽然色心大起在脑子里剥光别人的衣服。现在,他就在想象,欧阳业脱光衣肤后身材是什么样子的。身材比例显然很不错,平时应该也很注重保养,皮肤看起来也不错,肌肉很有劲道,咬起来肯定很带劲。
  想着想着……陈家平口水都快流下来。欧阳业看他神情古怪,他也是花丛里过来的老手,差点没气晕过去,居然被别人意奸。“喂……”
  “什么?”陈家平还没回过神。
  “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吗?”陈家平赶紧擦嘴角。
  欧阳业嘴角抽搐,真想冲过去捏死这个小子。偏偏陈家平这混蛋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怎么,我就淫你了,你告我去啊,你去告是你的本事,所以他奸笑两声,心里觉得占了对方便宜,那些钱我就当过夜费了。脑子这么一想,眼神就更色了几分,只差没冲过去扒欧阳业的衣服。
  本来一个男人不明用意地盯着另一个男人,平常人也不会想到这方面去。主要是欧阳业这人天生有一种吸引男人的特质,几次被男人搭讪,一来二去练就火眼金睛,往人群里一扫,就能看出哪个家伙是圈子中的人,十拿九稳。

欧阳业冷冷地哼一声。
  陈家平也很不爽地哼了一声。
  其实陈家平之所以这样阴阳怪气的,主要是因为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心一意认定欧阳业是来找麻烦的。欧阳业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过来买衣服罢了。鬼使神差跑来这家店,死不死地青天白日被一个男人吃豆腐。
  陈家平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敬业精神,用棺材板一样的声音给等同上帝的顾客介绍新款的服装。顺手拿起一件衣服往欧阳业身上一比,夸张地赞叹。“啧,不错,帅极了。”
  “这就是你们的VIP待遇?”欧阳业一看他吸毒过度昏昏欲睡敷衍了事的样子就很火大。
  陈家平斜着眼白他一眼。将衣服往架上一挂,双手抱胸。“你他妈的烦死,所有的衣服全在这,爱挑不挑的。”
  欧阳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刚想发怒,就见一个老头背着手,身后跟着一帮美女店员,派头十足地边看看衣服边点点头。一时摸不清这是哪路的神仙。老头又瘦又精,架一副老花镜,背有点驼,不见什么惊人这处,可这年头人不可貌像,越是真人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陈家平的脸比刚才更难看。天要亡他,他是不是要去打打小人啊,还让不让人活哪。
  “什么人?”欧阳业的声音明显幸灾乐祸。
    “你看呢?”没好气的。
  “有点像裁缝。”
  一语中的,这老头还真的就一裁缝。陈家平佩服,厉害啊,眼光刀似的一扎一准。他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这老头是对街一小店的老裁缝,做过长衫做过对襟衫,偶尔也为死人做做寿衣。到了这年头还有谁做衣服,真做衣服的都是有钱人定一架飞机飞法国巴黎什么地的。老头生意冷清得不行,可他有一绝活,戴起老花镜瞄一眼成衣就能裁出衣样来。
  几个白领更精,看中文思明的哪个新款,让老头来店里看看。就对街,出小巷总共走也五分钟,方便得不行。老头手一背,慢慢转悠,硬是将一帮见惯世面的美女员工给唬做了,以为来一个三高的款爷,前呼后拥热情扬溢地为老人家介绍当季服装的独特之处,还双手奉上香茗。老头回去就捣鼓出一件一模一样的,售价八百。差点没把定衣服的乐死,正品要价一万八啊,这得差多少倍啊。老头也乐,做一辈子衣服也没做过八百一件的,党的政策好啊,商机无限啊。
  自此老头就有事没事地来店里转转。听说,他那店最近翻修了。
  陈家平拿他没办法,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他也没大批量仿照,你能怎么样?
  老头一踱就踱到了陈家平的前面。看看他,摇摇头。“小伙子,脸色不好啊。不舒服啊?年轻人多运动运动,不然等老了之后,这疼那疼的,像我,腿就不行,一下雨,关节就痛,唉……”
  陈家平顿时郁闷到不行,还要遵守员工守则强颜欢笑。清清喉咙,想拿出一店之长的风度,怎么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身份,尤其是在欧阳某人明摆着看戏心态的状况下。哪知姿势摆的太过,转身太猛,再加上一些身体因素,他少爷一个跟跄就往地上倒去,一时大脑呆滞……
  如果此时在拍电影,男主角会适时出来英雄救美,伸手接住女主角,女主角惊魂莫定,睁开眼与男主角深情对视,背景音乐响起,自此水到渠成……
  现实里,陈家平这个主角很不雅地摔向地面,人称这种姿势为:狗啃屎。
  这一下不但让陈家平掉了面子连里子都丢了狼狈到了极点,任何事物人物到他眼里都有了血海深仇还需血债血还。老头一见,出事了,溜了。一帮员工跟店长混久了,知道他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比较好面子,以免被灭口,全都跑外间去了。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本来欧阳业很想保持绅士风度,被他怨毒地一瞪,顿时哈哈大笑。“你的眼睛活像午夜凶铃里的贞子。”
  妈的,敢把他跟那种恶心巴拉的女鬼相比,他最讨厌这种东西。从地上爬起来,靠近欧阳业,保持一种暧昧的距离,若有若无的,吹着气,说:“你知道贞子除了吓死人之外还做了什么嘛?”
  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和男人调情。
  陈家平的五官不是最出色的那种,比他好看的男人多得去了,可一个常常寻欢作乐的人总会带上一种堕落的诱惑姿态。
  文思明说,女人的魅惑来自高跟红唇。男人的风情是骨子里头透出来的。
  当一个女人脸色苍白很病态地楚楚可怜地躺在那里,会勾起人的保护欲,换成一个男人的话,幸许就会形成虐待欲。
  欧阳业只感到陈家平温热潮湿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脖子上。似有似无,像只充满情欲的手戏弄挑逗的拨一下欲望的弦,奏出的都是不怀好意的靡靡之音,扰人之乐。所以,当他再看向陈家平的时候,眼光已经不是纯粹的男性角度。陈家平的五官是染上妖淫色彩的。
  知道妖精是怎样在六根清静的出家人面前摆弄风情的,挑逗原始欲望的吗。陈家平就有过之而无不及,非赤裸裸的诱惑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欧阳业一时手足无措,心跳有那么一丁丁的不规则,自然,他还是很冷静的。
  陈家平倒也没真想过勾搭欧阳业。他再爱玩,再没节操,再色欲熏心也不会看到一个漂亮的男人就想把他拐上床,他旨在扰乱敌方军心,目的一达到,马上退开。狂笑。“哈哈哈……欧阳业,你居然脸红。
  欧阳业没有他预期里的暴跳如雷。这小子只是轻蔑地伸手掸鸡毛一样拍了拍衣服,不发一言就走了。
  陈家平获胜,乐不可滋地倒在沙发上,身心一放松,马上和周公去下棋。
  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正和一位俊男在床上翻去覆雨。欧阳业不知怎么站在床边,还穿着件巫师袍,一只手还拿着黑蜡烛,他冲他露出牙齿一笑,抽出一把尖刀,说:“时……间……到……了。”
  陈家平吓醒过来。决定不要去惹欧阳业这种阴阳怪气的人。
  冤家的路总是窄的。
  两人再见面时,陈家平正被陈家敏六岁的儿子折磨得几乎吐血。那个小家伙顽劣异常,半夜不睡觉跑到他房间非要他讲故事,还不许照书看,他要听现编的,要新鲜出炉的。
  所以,当欧阳业再看到陈家平时,他照旧脸色发青,面无血色,欲求不满状。
  陈家平昨晚给小侄子编了一个不知所去的一条金鱼和一只癞蛤蟆恋爱的故事,脑细胞损失惨重,仍处于梦游一样的状态。直琢磨陈家敏怎么会生出这么恶趣味的儿子。抬头见欧阳业人模狗样的站在前面,跳起来。“你他妈为什么在这?”
  “你他妈站的还是我的地呢。”欧阳业斯文扫地的回骂。
  这家餐厅是他开的?陈家平舀起一勺汤。“怪不得这么难吃。”
  欧阳业气得太阳穴直跳。笑谑。“你的床伴够凶猛的。”
  陈家平下意识地摸摸锁骨上方的创口贴,这是沈从文这个王八蛋弄上去,最近不知怎么了,姓沈的混蛋是越来越粗鲁,非得弄些什么上去才甘心。害他昨天晚上被子小侄子很好奇地摸了又摸,摸了又摸,还很有求知精神地问他,舅舅,这是什么啊?偏他半件高领的衣服的都没有,今天只好欲盖弥障地弄了块创口贴,怪是怪,总比让他一个大男人在脖子上弄一根丝巾强多了。
  “我身上还有没贴创口贴的,你要不要看?”陈家平冲他眨眨眼。
  “好啊。”欧阳业说。“脱。”
  陈家平一口汤呛在喉咙里,难受得直咳嗽,面红耳赤见鬼一样。“什么?”
  “你说让我看看,我就让你脱啊,不脱怎么看?”欧阳业理所当然。
  陈家平握住胸口,飞个媚眼,指着兰花指,学女孩子娇羞状。“死相,讨厌,我不嘛!。”
  欧阳业瞠目结舌,半晌作声不得。四顾看有没有人朝他们这桌看过来。松一口气。
  “我猜你是那种欠人干的?”
  “你问得真露骨。”陈家平也不生气。“偶尔偶尔。”这又没明确区分。不过,他少爷比较钟情于当个受,躺在那里被子人伺侯得舒舒服服的有什么不好。作一号都累啊,不但要让自己得到性趣还要顾及身下的人有没有乐趣。不然,跟强暴差不多,他性爱好正常,没什么兴趣玩SM。不过……很下流地瞟一眼欧阳业,听说肌肉结实的人鞭打起来比较爽。
  欧阳业看他眼珠发蓝,表情色色的,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人吃饭都能吃到发情。
  “你……”陈家平打量他一番,“你不会真的想玩玩吧?”
  欧阳业高深地,很留余地,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一笑,粉潇洒地走了。这个没教养的,搅得人一头雾水却很无良地走了,摆明让人不好过嘛。陈家平不碰圈外的人,对方主动送上门的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只是这么地“秀色可餐”。
  侧侧脸,欣赏一下自己的倒映,自恋一番。果然是帅哥啊,怪不得怪不得。
  楼下停车场,欧阳业面无表情靠在车上吸烟。这里可以看到陈家平坐的那个位置,隔着一层茶色玻璃。
  他是对陈家平有点兴趣,对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档事有点好奇。不清不明的诱惑是很致命的。夏娃偷吃禁果也不过是对一样新鲜加禁忌又不明了的东西好奇导致的。如果吃过一口,味道极差,说什么也不会再去吃第二口的。
  欧阳业正是出于这种心理,一向只认女人的他,竟会对一个男人抱有性期待,这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滋味。不是对男人好奇吗?那就找个人试试,不好的话,下次求你你也会一把推开的。他喜欢的终是女人,肤如雪,发如丝,唇如花,香软温玉抱满怀。
  他的打算是非常好的,自私本性毕露,只是漏算了一点,万一上瘾怎么办。他大爷幸许不知道,很多人就是因为好奇才一脚踏上黄泉路,再也拨不回腿的。
  好奇心杀死猫。是至理名言,切记切记。
  陈家平后来得知欧阳业是为这种原因万劫不复的,死都不信,自动把他归划入是因为被自己的迷倒的。他这么帅,这么有魅力,这么性感,你不是因为迷上我才来找我的,谁信啊。
  因为别有用意,欧阳业就大大方方在挥挥手,修车费也不用陈家平赔了。陈家平大乐,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给欧阳业的脸色不知有多好。想想本来要飞的钱又回到了你手里,就跟得一笔意外之财差不多,值得好好庆祝。欧阳业当时想,把你给美的,你去卖身,意外之财不是更多。
  “看不出你是常常健身的人。”在健身房欧阳业看陈家平明显缺少运动的身材抱有疑惑。
  “你懂什么。”陈家平捡起一个份量最轻的哑铃举了举,眼睛却满场游走。健身房可是他们的天堂,一众美男大秀身材,大饱眼福之外说不定还能遇到同道中人。
  这里可以反证明欧阳业还处于一种较正常的阶段,他尚未从同性的身体看出哪里有性诱惑。陈家平却开始对一个金发猛男流口水。欧阳业极看不上他这副样子。等欧阳业把外衣一脱,陈家平眼珠子亮了亮,只差吹口哨,根据他的目测,足以推断欧阳业的身材不错,没想到这么好,尤其是他的皮肤,浅蜜色的,又紧又滑,看上去就可口得不行。要不是它们的主人是欧阳业,陈家平早扑上去。
  不敢动手只能动眼。怕被人看上健身房干什么啊。所以,陈家平看得理直气壮。等运动了一会儿,眼前这具充满美感的肉体挂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汗珠效果好得如同出浴裸男。
  “你看得够开心的。”欧阳业讽刺。
  如果你脱了背心,脱了运动短裤,我会看得更开心。陈家平摸摸鼻子。
  “除了上床,你们还能做什么。”
  陈家平咕咕笑。“你给女人送花牵手烛光晚餐,目的不也是为和她上床。”他们较喜欢直奔主题,符合天性。
  据说原始社会,男人追求对象,是守在暗处,一棍打昏对方,拖进洞就可以办事了。比现代省了不知多少程序。
  欧阳业也笑。
  一个作家在他书里写男女主角的床戏,大量诗意地渲染环境事物,认为这是性交之美。有病,如果你同一个人上床时你还能清楚知道自己是身在天堂还是地狱,你根本就没尽兴。
  对另一具肉体投入的,忘我的,濒临死亡的,原始的激情才是性交之美。
  他们无疑深谙此道,身心俱得到无比满足。
  欧阳业在冲洗后围了一条毛巾出来。陈家平已经换好衣服了,他的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在滴着水,皮肤也笼着一层烟离的水气,五官柔和,整个人都是新鲜、明朗、清爽的。更衣室隐隐约约情色的气味。陈家平显然没预料还有这样的“艳遇”。欧阳业的手插入他的头发托着他的后脑吻上他的唇,陈家平愣是还没进入状态,回过神时,立马不示弱地回吻过去。
  天雷就是这样勾动地火的。
  欧阳业喜欢主控地位,对方是男是女他都要掌主导权。陈家平则无所谓,快乐至上,热情如火,谁让这块是他肖想过的肥肉呢。
  吻着吻着,两人都有点不耐烦。陈家平的手很不安份地潜进他的下体,围一条小毛巾,下手方便。下一秒,欧阳业分开两人的距离。捉住他的手一把丢开。
  陈家平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拉开门,欧阳业一拳砸在橱柜上。
  


几天不见,沈从文似乎瘦了一点,坐在地板上喝酒,上好的威士忌,很是腐败。陈家平平时腐败不起,这时乐得陪着一起糟蹋名酒。人隋炀帝还拿芝麻油洒大街呢,他们好歹也是拿来喝的。自欺欺人心理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家平的酒量不好,喝得全身发热,甩掉外衣倒在地板上喃喃地道。“被拒绝了?!”想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白瞎了他。
  沈从文喝得明显比陈家平要多得多,很忧郁地靠在窗上,看上去还很清醒,其实已经差不多了,无论陈家平说了句什么,他都哈哈地笑。对着酒杯横眉竖目。“当心我一掌拍死你。”
  踢踢陈家平。“喂,家平。你是怎么进圈子的?”
  “我阿?我…………”陈家平觉得脑子里有大堆想说的话,关也关不住,大有滔滔不绝之势,把自己从中学到大学的那点破事全都抖了出来。十几岁时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当时年少轻狂,和男人玩和女人玩反正都是玩,有什么大不了的,取悦自己最重要,一头扎进五光十色光怪陆奇的世界,不复回头路。生活太精彩刺激,渗入的一点点命运捉弄的小悲哀同水里一线变幻的色彩。
  他年轻,尚来不及悲伤。
  “哈哈哈……有意思。”沈从文对着杯子倒酒,瞄准了好一会儿终于成功把酒倒在了杯子外面。“我不讨厌女人,总会结婚生子……”
  事业家庭女人孩子,一生就这样……
  他“啪”地倒在陈家平身边。喷着酒气亲密地无摩着他的脸,眼神却很遥远,看着另一个人。“你说……好不好?”
  “老土。”
  “你说,人一大怎么就跟小时候不一样呢?”沈从文严肃地思索“高深”的问题。
  “你受刺激了?”陈家平捧着他的脸。晃什么晃啊,晃得他都找不准他的脸是在哪搁着的。真好,我也受刺激了,难兄难弟啊。陈家平感动得泪盈于睫。
  “妈的,怎么会这样?” 沈从文很是沮丧,低头吻陈家平的下巴。
  “滚边去。”陈家平很不爽地推开他。上他还一副快哭的样子,当他犯贱啊。
  “靠,让我上你会死啊?”沈从文骂。
  这两个人明显都不大在状态。完全鸡同鸭讲。
  陈家平傻笑两声,翻身趴在沈从文的身上一通乱吻,七手八脚地解扣子,解了半天一颗也没有解开。“操,什么东西,不玩了。”
  “你说不玩就玩,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什么鬼东西。”沈从文激动地喊。
  陈家平一头倒在他身上,动也不动,偶尔伸出拍拍他的胸膛,心里恼火,枕头怎么这么硬,拍都拍不松。真是不上道。
  今夕何夕啊?沈从文很诗意地很朦胧地很昏昏欲睡地想。
  谢克乔第二过开门进来,以为这两个人被人谋杀了,人事不醒地蜷在地板上,因为冷,陈家平死揪着自己在外套,可怜的沈从文只盖了半只袖子,一屋子的酒味。谢克乔上去就给每人一脚,偏这两人死猪一样半点反映都不给。火大的谢克乔去浴室接了壶水,当头就浇了下去。
  两个人跳起来,落水狗一样抖着水珠子。
  “醒了,去把收拾干净给我下来。”
平时发号施令怪了的人说出的话威严十足。
  两个人乖乖地去弄干净自己哈欠连天地坐在餐厅里吃早点。陈家平咬一口面色,又吐了出来,一股酒精味。
  春天都过去好久了,你们俩还在叫春呢。
  “不行,我要回去睡觉。”陈家平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冲两个人挥挥,游魂一样飘了出去,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去睡得昏天暗地。气得陈家敏直骂,文思明怎么就请了你这种东西当店长?砸自己招牌?
  

欧阳业的日子也不会有多顺意,越来越有回不到正途的趋向。怀里的女人脂粉香气过分的甜腻。烦躁地抽烟,烟灰点在烟灰缸里是时间的尸体。闭上眼睛会想起陈家平的笑,狡猾、不怀好意、带腐蚀性。 
  他像沙漠中濒临死亡严重缺水的旅行者,面前有一只很诱惑的瓶子,里面盛着的却是毒水。
  喝不喝,他都死路一条。
  越是不去想就越会想起,越是想起就越是暴躁,身边的人全遭了殃。合伙人林清实在看不过去。
  拿着一只苹果雕刻玫瑰花,没心没肺地说。“那还不简单,喝了瓶子里的水。”
  饮鸠止渴?
  “不喝,你还不是死,反正都要死,毒死总比渴死好,至少死得快一点。”
  “你不会说好听点?”
  “事实都是丑陋的。”林清很哲学地说,指指自己,“看看我。我原来是画画的,现在却给萝卜雕花,前者是艺术家,后者是做饭的,你说现实惨不惨……天意弄人啊……”
  “就你那鬼画符也叫画?”欧阳业哧之以鼻。
  “话可不能这么说,鬼画符也是艺术,叫你画你画得出来嘛。”林清说,“对了,你那毒药是指什么?搭上哪个有夫之妇了?这个女人呢,就像调味料,搁上那么一点,生活就变得有滋有味,你笨得当主食,迟早会营养不良。”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嘴就三种用处,吃饭,说话,接吻……”放下手里的东西,随手翻一本杂志,文思明首席模特身份曝光,疑是某富商之子。“哇,这个男人穿着张扬,我欣赏。”
  听得欧阳业很是刺耳,二话不说把林清赶了出去。
  “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吃火药了,这么躁……”
  一个陈家平居然搅得他心神不宁,真见鬼,真窝火。
  存在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人总不能被鱼刺卡成内伤。
  陈家平看到欧阳业时着实出乎意料。
  “欧阳业,你就跟那玩火的小屁孩一样,又怕又好奇。”我难道是供你消遗的?
  欧阳业笑笑,只是打开车门。好,还是不好?好,二话不说去开房间,不好,立马走人。陈家平咬牙切齿,直想抽自己一耳光,跟咬着骨头的狗似,吃不到半点肉还舍不得松口,这点得道行。
  “换手机了?”欧阳业没话找话。
  陈家平捧着手机大玩游戏,表情十足。头也不抬。“我有一抽屉,最旧版的多有,改天给你看一下。”很是臭屁。他的钱全败在电子产品上了。
  欧阳业倒看着顺眼,比平时人精的样子好多了。
  电梯门一开,陈家平指指门。“你家啊?……”
  “难道你家?”
  单身男人的房间也一个德行。欧阳业的住处有点乱,却还比较干净。陈家平一进门就被一副巨大的油画给吸引住了。
  “我朋友画的,你喜欢?”欧阳业说,他搬家时,林清硬塞了给他,还服务周到地帮他挂好。
  陈家不咳嗽一声。“我很欣赏。”对于不懂的事物他一律抱敬仰之心。
  两人都有点讪讪的。欧阳业暗骂一声。“你要不要喝酒?”
  “好。”
  “冰箱在那边,帮助拿一罐,我先洗澡。”
  当他免费佣人?陈家平愤愤不平,刚想回刺几句,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透着点情色的意味。喝一口冰啤酒,液体滑过喉咙“咕”的一声响。
  “真想上床?”陈家平看着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的欧阳业说。
  欧阳业把手上的毛巾一丢,走到他身前,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下身,听到他“噢”地一声。“不然请你来喝茶?”
  “哈哈……我最主要担心你的技术问题。”陈家平咽一口唾沫,笑得干巴巴的。
  “看上去你比我来得紧张。”欧阳业再逼近一步,身体紧密地贴合。
  陈家平呻呤一声。“靠,你真的第一次?”
  这话就像问一个四十岁未婚的女人还是不是处女一样。欧阳业黑了脸。
  “我只是说说而已。”陈家平尴尬地打哈哈。生怕这个家伙恼羞成怒结果了他。这也太不划算。
  欧阳业越来越不爽他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讲一堆废话存了心在他的唇上又吻又咬又吮的。等陈家平觉得呼吸不够顺畅推开他的头时,嘴唇早变得又红又肿。
  “宝贝,你太不解风情了。”欧阳业调侃。
  陈家平擦一下唇,表情凶恶,上去一把扑倒欧阳业,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扯开他的浴袍,奸笑数声。“宝贝,你太不乖了,所以,我要玩你后面。”
  这话又色又黄,流氓味十足。欧阳业睨他一眼,由着他从自己的肩部一路吻到小腹处,湿滑的舌头触着舔着慢慢地转着圈,刺激得不行。
  陈家平吻得很有兴致,手也不安份地摸向他的腰迹。
  不能让他再为所欲为了。欧阳业一翻身抒他压在身下。陈家平吃吃地笑,等一会就笑不出声了。欧阳业调情的手段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辅作的动作一旦点燃欲望剩下的只是本能的兽性的冲动。互相握着对方的欲望摩擦套弄,肌肤与肌肤间温度灼人,空气里全是淫靡的气味。
  在对方的手里释放欲望。两人气喘地互相盯了几秒,目光是打死了的节。
  “去床上。”欧阳业说。
  “你……”陈家平本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嘴。身体没有得到满足,现在最重要的是填满空虚的身心。其它放边先。
  床头柜有保险套不稀奇,润滑油都有。陈家平瞪一眼,意思说,你知道的真不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欧阳业把他往床上压,什么都不知道他敢把男人带上床。他一向奉行,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微凉的软膏一探入后穴,陈家平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讨厌冷冰冰的润滑油,更何况欧阳业是个新手,理论知识再强也没实际操作过。陈家平打心眼对他抱有怀疑态度。
  有点恶心,却不想半途而废。他喜欢看着陈家平侧着脸忍耐的神态,这让他眉梢眼角风情万种。
  “啊噢!你好没……”陈家平叫起来。
  “闭嘴。”欧阳业动了动手指,换来陈家平怨恨的一眼。
  “妈的,再不做给我下去。”陈家平很不耐烦地骂出口。他这么委屈自己配合他的动作,他还在那边慢慢吞蜗牛一样磨叽,他发慢工出细活啊。
  “你不会不行吧?”
  不识好歹。欧阳业扬起半边眉毛,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灼热处,怀疑一个男人不行比杀他还要命。陈家平呼吸急促,索性闭上眼睛。欧阳业俯下身新亲吻着他的后背蜻蜓点水一样寻找着他的性感带。
  “啊……”突然的进入两个人同时叫了出声。
  陈家平感到痛,皱着眉把呻吟咽了回去。欧阳业微喘着气,这样的交合新鲜刺激多于肉体带来的快感。反扣着陈家平的手,把他整个钉在床上,一点一点更深得让自己进入。
  “哈……嗯……”陈家平的汗一下子渗了出来。他后悔了,应该让欧阳业和几个倒楣鬼都做几次再来和他上床。“你……轻点……疼。”
  “痛是做爱的一部份。”欧阳业不理他,就是要他痛。心里某个阴暗处有一点那么报复虐待的心理。就是这个男人,让他窥到另一个未知的禁忌世界罂粟的绚烂。让他不安,烦躁。像回到青春期的少年为第一次打手枪惴惴不安。不让他痛一下怎么对得自己,再说,他也痛。
  “嗯……啊哈……”陈家平在床上根本是一个妖精,得不到生快感,那还上什么床。
  呻吟声催促着欧阳业加快律动。,身体渐渐跟不上这咱节奏。“慢……一……点……慢点……啊……” 
  欧阳业抱住陈家平,温柔得如同安慰。伸手握住他肿胀的性器,好玩似地玩弄着。
  “嗯……”对,就这样。陈家平舒服地赞叹。体内的凶器迅在体内的最深处迅猛地抽插几下,隔着一层安全套泄出浊热的精液。
  ”啊……啊……”内部的冲击让陈家平叫出声,在欧阳业的手中泄了出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近切地呼吸着空气。野蛮人,害他又痛不难受,早知道就不用后背位,欧阳业这个混蛋一点都不懂把握分寸。

欧阳业有点虚脱在躺在一侧,喘着气,用手抚额。他完了,他不讨厌这档事,甚至很期待下一次。这回,真是玩火自焚。
  “喂,你干嘛一脸不爽的样子。”被子奸的是他吧?
  愤怒地瞪他一眼。苦笑,他选了毒药,就是没算到有结毒药不会毒死人却会让人上瘾。整个把自己赔了进去。
  陈家平推推他。”小子,扶我去浴室。“
  “自己去。”欧阳业在床头柜里翻找着香烟,老大不高兴。伸手拉过陈家平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见他似有似无地笑,恨不得捏扁他的脸。
  打开花洒胡乱地冲洗一下身体,两个人都有点倦乏。汗津津的床单睡起来很能不舒服,卷成一团丢进床底下。
  欧阳业一觉醒觉得口渴,下床去喝水。一客厅刺眼的阳光。阳光里,陈家平赤身裸体窝成一张单人沙发里抱着一瓶酒喝。肉体在光线里是内着光的。“早……”
  “早什么,十点半。”欧阳业倒了一杯水,”哪来的红酒?”
  “那边的纸堆里翻出来的。”陈家平摇摇瓶子,已经喝得差不多有一半了。“差点摔我一跤。”
  “空着胃喝酒?你找死。早晚得胃溃疡。”一想,不对。“你在哪找的酒?”
  “那个墙角。”陈家平有点莫明其妙。
  欧阳业冲过来一把夺过瓶子。这回死定了。“操,你一下子就给我喝了四万多块钱。”
  “什么?”
  欧阳业的餐厅接了一个订单,一个客人要一瓶酒中之王柏翠跟女友求婚。他们特地从法国定了回来。一瓶酒差不多要九万人民币。当时林清还说,真奢侈,他们结婚是不是喝黄金水。
  他放在家里刚过一个晚上就被陈家平这个扫把星给喝了,让他上哪再找这样的一瓶酒来。
  陈家平也傻了眼。怎么办?难道让他吐出来?
  “好喝不?”欧阳业真想放他的血灌进瓶子里。
  “差不多就红酒味。”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么值钱,肯定会品出一些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这瓶红酒也够冤的,本来身负重任也就罢了,还死不死地被一个完全不懂酒的人糟践了。
  欧阳业咬咬牙,好极了。一瓶柏翠的红酒得到评价居然是和普通的红酒差不多。
  

陈家平很是心虚地接受批评。不会又让他赔钱吧?这能全怪他吗?有人会把这么名贵的酒随随便便往角落里放。
  “你怎么跟个灾星入户似的。”欧阳业一屁股坐沙发上,一时也没了辙。
  他灾星?他碰见他之后才尽没好事呢。陈家平不满地忍气吞声,谁让这次的冤大头是欧阳业呢。
  再去定购一瓶肯定不可能。两个坏胚对视了一眼,狼狈为奸地合谋出损人利已的“毒计”。就是找一瓶新酒兑进去,来个瞒天过海。
  以陈家平的意思,直接上超市买一瓶王朝回来倒进去,他就不信定酒的那败家子能喝出来。
  欧阳业骂:“有你这么缺德的嘛。当和你一样白痴。”再怎么也要找一瓶拉斐。
  两个人开着车绕城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想要的酒,好不容易找到一瓶柏翠,人家老板抱着酒死活不肯卖,立起两根眉毛就把两个人轰出去了。
  “两暴发户,拿钱压我。”
  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回到车上,沮丧到不行,没精打彩地又绕了几条街,天黑才抱着一瓶拉斐回到公寓,研究着怎么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欧阳业不愧是经商的比陈家平这种花架子店长高杆多了。兑好酒后,再倒出少许浸入软木塞,让它充分吸收酒味。
  “开的时候不会发现吗?”陈家平看着被开瓶器戳出的小洞。
  “开瓶的肯定是我们的人。”欧阳业说,“你小子就祈祷明天不会出什么意外,万一真是品酒高手,闻一下瓶塞就知道动了手脚。”赔钱事小,声誉事大。
  横他一眼:“你说,我得怎么收拾你?”拍拍他的脸,很是暧昧。
  陈家平赔着笑,想讹我?我陈家平怎么着也不是吓大的。摸摸肚子,忽然想起自己一天没吃饭了。“喂,有什么吃的?饿死了。”
  “下楼去买。”
  “八楼,不去。跑了一天,累死了。”陈家平赖在那一动不动。
  “你捅这么大搂子还拿乔?”欧阳业很有气势地扔出一句话。姿势眼神非常之到外,如果含一根雪茄就是黑社会老大杀人前兆。
  陈家平理亏,举手就范。到楼下超市很快就捧回几碗方便面。
  “你让我吃这种垃圾。”欧阳业极度不满。他喝他好几万的酒,他让他吃几块钱的方便面。
  “这是方便面吗?这是营养湿面,非油炸,不加防腐剂,健康食品。”陈家平笑话他落伍。
  不满归不满,又饿又累,欧阳业臭着一张脸一口气吃了两碗。放下筷子,踢踢陈家平。
  “去。扔垃圾去。”自己起身就冲往浴室冲。
  陈家平还傻愣愣地去拎垃圾袋,见这架式,条件反射地追过去抵住门。“欧阳业,来者是客。你懂不懂待客之道?”
  “不懂……”欧阳业霸着门耍流氓。“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陈家平张口结舌,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欧阳业的脸皮这么厚。
  “干什么?害羞?”欧阳业贴着他的脸,喝着气。
  “我害什么羞?大爷,我这不是已经是你的人了嘛。”陈家平恶心他,故意探出手,想趁机摸一把。门啪地一声甩上,差点撞断他的手指。

 
第二天欧阳业打电话过来。“陈家平,晚上喝一杯。”语气遗憾,“看来你不用为我为奴为婢了。”
  “我从不认为我有这样的机会。”陈家平老神在在。事实上他一天如坐针毡。
  当天晚上两人一起吃完饭。欧阳业就被陈家平顺进了一家GAY吧。酒吧在地下一层,步下窄窄的楼梯,两壁发着蓝光的广告灯,很是惨淡。等转个弯,隔着墙听到喧嚣的音乐,入口处一个人戴着半边的天使面具,“唰”地每人塞一份宣传单一只保险套。
  欧阳业一看“预防艾滋,提倡性健康”。陈家平又塞回去一个安全套。“我们俩个一起的,一个够了。节省资源。”
  那个半边天使喔的一声,轻佻地吹一声口哨。欧阳业以前风流归风流,还没见过这种场面,被陈家平扯着拉了进去。里面刚好是蹦迪的时间。激烈的舞曲,中间舞池挤满了随着节拍舞动的人。一位英俊逼人的DJ挥着手把场内气氛调高到最热点,对着话筒大声唱:“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
  欧阳业第一次发现这么流俗的歌词也可以让人感动。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亲吻,有人只是相对而舞,眼神却鱼水交溶……
  一场狂欢,尽情,尽兴,仿佛劫后余生,用尽每一分力气。
  陈家平点了一打啤酒。老板还送来一盘水果。“我们没有点果盘。”
  “噢……”老板为他们点上桌上的蜡烛,“今晚一对客人庆祝共同生活十周年,请全场果盘。”
  “祝福他们。”陈家平笑。
  “结婚?”欧阳业诧异。
  老板笑。“很多人结了婚也不一定能过十年。”
  欧阳业点点头。
  大部份人去跳舞,只剩零零落落的几个人。“你猜会不会就是那一对?”
  陈家平看过去,一对男子在座位旁的空道上互相拥抱着跳舞,没有随着快节奏的拍子,而是慢慢地移动着舞步,时不时地耳语一番。全世界繁华尽褪,不过他们脚下一尺见方土地。无端让人想哭。
  “也许。”陈家平喝干瓶中的酒。有点痛心的苦涩。肩上一热,是欧阳业的手,愕然转过头。只是很随便的一个动作,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望他的侧脸,他望狂乱的舞台。
  只是无意的一搭,状若安慰,连温度都是无心的。
  很多人的失心并不值得。对方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暗示都没有,是自己误会。
  他不是他世界的人。
  “他们都是出来玩的情侣?”
  “不是,很多人幸许都不认识。”他说。
  “那个男孩看起来还很小。”十八九岁的小男孩,皮肤白嫩,左耳一枚耳钉,他似是倦了,靠在差不多年龄男孩的肩头,交握着双手。
  诗经说,执子之首与子偕老。人生百态,牵手只是一瞬。
  “他们在里面亲密无间,一出去也许就会分手。”陈家平淡淡地说。见多了,难免冷血。
  音乐停止,人群停下舞步回去座位。有人又走上去,点了一首歌,用假声唱梅艳芳的歌,原音重现一般,众人纷纷叫好。陈家平一时兴起,趁着酒兴,跑上台去拿着话筒就说:“我把这首歌送给我今晚的男伴。”
  他一指位置,欧阳业快惊呆了,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一时只好尴尬地跟着一起拍手。
  “你以目光感受,浪漫宁静宇宙.
  总不及两手,轻轻满身漫游.
  再见日光之后,欲望融掉以后,
  那表情会否同样温柔.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
  来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一点的靡烂,一点的璀璨,一点的悲哀,一点的意犹未尽……唤起无数感叹,一曲终了,众人半日回过神来。一位主持人走出来,忽然说:“我们请这位帅哥的男伴上来KISS一个好不好?”
  陈家平笑。“抱歉,我同伴第一次来,还是算了。”
  “KISS……KISS……”底下的人纷纷起哄,“不上去,我们就上去亲他了。”
  陈家平一时下不了台。欧阳业毕竟不是圈中的人,让他抛头露面实在有点于心不安。欧阳业还在想:看不出啊,陈家平唱歌还真有两下子,听得他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也被风尾扫中。
  后桌一个男人色迷迷地盯着台上的陈家平。“你不去啊?我上吧?”
  “你敢吗?”简直活腻了。欧阳业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片怪叫中勾住陈家平的脖子。又深又火的法式热吻。陈家平茫茫地抬起头,茫茫地接受,目光流转,似喜似悲。真敢啊……让你亲一下,不是让你当众和我热吻啊……
  猛掐他一下。陈家平趁势跳开扯着他逃也似地冲下台去,低声骂。“你有病,还真当众上演激吻戏码?”
  “不然怎样?轻轻碰一下?”欧阳业说,“那叫吻吗?那叫唇与唇的碰触。”
  陈家平差点气晕过去。他是小巫,欧阳业是那个大巫,还是死不要脸的那种,比他这个正牌的GAY还要敢。
  主持人在上面说:“两位帅哥的表演真的很热情,我很担心接下来的节目吸引不了众人的喝采。”
  两人难得大窘。幸好灯光一暗,所有的人都去看台上的钢管舞。穿着透视衫的男孩抱着钢管,在呻吟似的音乐中做出充满性暗示的动作。
  “你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欧阳业用牙签插起一块西瓜,有深仇大恨一样扔进嘴里。
  “证明我们不是同道中人。”陈家平收回目光,举起酒跟他碰一下。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你能解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陈家平对着他,抬手描绘他的五官,见鬼,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该死地合自己的胃口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是怎么搞到一块去的?
  “别喝了。还要开车回去。”欧阳业抓住陈家平的手。一到这里怎么这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又蹦又跳的。“家平。”
  浪费是一种犯罪,反正我又不开车。陈家平很是豪爽地干掉了所有剩下的酒。期间还有人跑过来敬酒,被欧阳业杀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靠,我坐这儿,还有人敢上来勾搭。再斜一眼陈家平,整个妖精。
    妖精已经东倒西歪了。
  “喂,你不是说你酒量很好?”欧阳业拍拍他的脸。
  “是……啊……哈哈哈……”陈家平得意地点点,摇摇晃晃地伸出一根手指,“我……是千杯……不……醉一杯倒。”
  “去你妈的。”欧阳业笑骂。认命地扶他出去到车里坐好。
  “再……坐……会。”陈家平挣扎想下车,被一把给塞了回去。
  “不许去。给我坐好。”欧阳业恨恨地道。等他一坐进驾驶座,陈家平就缠上来,吻着他说。
  “那个谁……哦……欧阳……业。我们做吧。”
  “做个头。”欧阳业推开他,“你给我坐回去,醉鬼。”
  “那我……”陈家平硬是不让他开车,微微扬起唇笑,“那我帮你口交吧?”
  欧阳业脑子轰地一声响。陈家平身上的温度很高,因为喝醉的关系,两颊粉红,眼睛水润润的,嘴唇红嫩得像掐得出水来,一时呼吸急促。“你……”
  陈家平已经凑了过来,低下身去。欧阳业感到他的牙齿隔着一层裤子小狗一样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咬着自己的分身,一时血脉贲张,急切地想要更快感的刺激。陈家平却不再动了,静静地趴在那里,他睡着了。
  欧阳业愣了愣,只想一脚把那小子踹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急驰回到住处,一掌拍下去。“下车。”
  一懵一懵的陳家平很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不明狀況地沖他笑,直笑得歐陽業一肚子的火,揪住他的領子拖下車,一路飛沙走石地沖到公寓,一打開門,直接到浴室打開水龍頭就把他的頭往下按。
  陳家平嚎叫一聲,跳起來,紅著眼指頭他的鼻子就罵。”幹什麼你?“
  “酒鬼。”
  歐陽業又氣又恨,見他濕了一片頭髮搭在腦袋上跟個哈巴狗時又笑起來,衝動地吻著他的唇,一時難分難解。
  “不會喝,喝什麼酒。”揉什麼似地揉著他的腦袋。
  陳家平受辱,氣得不行。形象盡失,如果他那幫美女店員看到他們店長這副德行估計得暈倒一半。
  蒸騰的熱水彌漫了一室的水氣,陳家平整個躺在歐陽業身上。“擠死了,換個大點的浴缸。”
  歐陽業低頭就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水霧裏的臉,生動得失真,他一下一下摸著帶著香味的皮膚。以前做夢也不會想到會和一個男人親膩地躺在水裏大玩鴛鴦浴。
  他走進了怎麼樣的一個世界,為什麼會欲罷不能?
  流浪者,情感的流浪者,沒有起點,沒有目的,從這站到下一站,這一程有人相伴,另一程又剩下一個,直至生命終結。
  剩下的也許只是一窗一窗的風景。
  “玩玩就算。歐陽業。”陳家平吻著他說。

    就你小子还管起我来。那时欧阳业很是狗眼看人低不可一世地这样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家平在店里很是记恨地喝着咖啡。很有一种搅乱一池春水的感觉,一心烦意乱,看什么都很是不顺眼。
  店员美美挑着媚眼说。“店长,你更年期还是怎么着?成天灵灵异异的。”
  “造反啊你?”
  “哼。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美美瞟他一眼。
  他又哪招她了?陈家平目瞪口呆。美美回瞪,下一秒扑到他怀里哇地大哭。“美美,你别哭,乖女孩,来来来……我们出去坐坐……”陈家平无奈,冲其他几个人点点头,就把哭得一蹋糊涂的美美带到了旁边的咖啡茶座。
  “你请客啊?”美美捧着菜单止住哭。所有的女人全都有变脸的绝活,让人叹为观止。
  “我……”陈家平看她一眼,怕她又要哭忙点头,”我请客我请客,随便点。”
  “你说让我点的啊。”美美吸吸鼻子。
  “是是是……我说的我说的。”
  “那我不客气了。”
  你的确很不客气。陈家平看着食物想。“你吃得了你啊?”
  “吃不了。”美美怒道,“吃不了就不能点啊?”
  “行,能点能点……”失恋皇帝大。陈家平抽出一根烟,刚想点火,对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又怎么了你?”
  “不许抽烟。”
  “喂,我不是你男朋友,你不用拿我出气吧。”
  “闭嘴。”美美扔过一个眼刀。开始攻击面前的食物,先吃三色冰淇淋,再吃椰丝蛋糕,再……
  食物有时是可以疗伤的。如果有效,胖点总比伤心点好。陈家平喜欢照顾年龄比他小的女孩子,主要是童年老被年龄大的女人压迫。大的全都面目可憎小的全都活泼可爱。
  “你已经不瘦了。”陈家平提醒。
  “店长,你有没有失恋过?”
  “没有……通常情况下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陈家平说。
  “吹。”
  “我会在对方想开掉我的时候先踢到他。”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美美扁扁嘴。
  哪首歌里说,爱情它是一个难题,不过不失为一个可爱的难题。陈家平笑笑。“小丫头,有什么好值得伤心的。”
  云淡风清,有时是无可奈何的潇洒。说的好听,有时自己未必放得开。
  美美眨眨眼。“店长,你在恋爱嘛?”
  “是啊……我天天在恋爱,”陈家平也眨眨眼。如果他没记错方位,欧阳业与朋友合开的那家餐厅就在斜对面。
  那个人……哈。真是不好捉摸。
  “放你一天假吧。”陈家平起身说。
  “真的,谢谢店长。”真是英俊而有风度的男人啊。
  “工资照扣。”
  可恶。老是阴着一张不够威严的脸,你真以为你很深沉啊?再点一份冰淇淋。美美觉得心情更恶劣了。
  陈家平跑对街角去抽烟,以四十度角纯洁地仰望天空。旁人纷纷驻足抬头一同仰望,以为天上有不明飞行物,有人很是关心,小伙子,流鼻血的话要拍额头的。陈家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你在这干什么?”有人语气不善。
  “又碍着你了?”陈家平语气更是不善,可惜,愣是没有对方霸气。
  欧阳业看着他的脸,目光幽深,似是认真似是开玩笑。“来找我?开始想我了?”
  “你……”你个死不要脸,就你还要我本大爷特地跑过一个转弯一条街来找你,美死你你这个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陈家平用烟指指他的脸,“你脸皮有没有城墙厚?”
  “我的脸皮有多厚,你还不知道啊?”欧阳业抢过他的烟,吸一口,“你小子不要吸这么烟,脸跟个吸血鬼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土匪。陈家平抢不回来,干生气。他像吸血鬼,有他这么帅的吸血鬼嘛。
  “晚上来我家。”欧阳业想想又掏出一把钥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你先进去,买些啤酒,上次喝光了。”
  “见鬼。”陈家平把钥匙扔回去,“欧阳业,我不是女人,不喜欢拿着另一个男人的钥匙。还有,我晚上必需回家,我老姐颁下懿旨了。”
  “你他妈……”欧阳业脸上挂不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和他什么关系啊?上过几次床罢了。不过,陈家平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欧阳业家的钥匙阿猫阿狗全都给的。“算了。”
  “我先走了。”陈家平。
  “送你?”
  “你以为我是十八岁的小姑娘?”陈家平要笑不笑的。
  欧阳业也冷笑数声。好啊,老子我送定你了。裤子都在我面前脱了,还在跟我玩这么酸不啦叽破戏码。扭住他的胳膊。“走。”
  “欧阳业……”这个男人和他以往所有的男伴全都不一样,自我的让人想痛揍他。陈家平看看四周,大街上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 
  
    “刚才那女的谁啊?”欧阳业随口问。
  “店里的一个小丫头。”陈家平在车里又点了一根烟,“喂,去超市。”
  “什么?”欧阳业一脚把刹车踩进地毯里。
  “超……市。还有种说法,自……选……市……场,你没去过啊?”
  “整我呢?”
  “没。哪敢啊。”陈家平阴阴地笑。“宝贝啊,要不要一起进去逛逛啊。”
  还真当公园啊。“买什么?”
  “买菜。”陈家平说。有种你跟我进去。
  欧阳业比陈家平凶多了,真以为我不敢,你不怕丢人难道我怕啊。把你能的,就你这点小把戏还拿出来秀。所以造成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柜台前选白菜的诡异景像,欧阳业明显是资产阶级的,指着红薯说,这个土豆长得真怪。旁边一小孩抬头,叔叔,这不是土豆。欧阳业忽然很是好学,问,这是什么?陈家平几次想东西砸晕他。胡乱地拿几样东西,拖着欧阳业就走。他错了,他还没修炼到欧阳业这种地步。结帐时,小姑娘愣是研究性地看了二人好几眼,还有些人看陈家平。靠,穿着文思明的衣服买菜,估计是假的,买不起就买不起,穿假冒的,丢人。
  陈家平欲哭无泪。他的风度呢?他的形象呢?这帮没眼光的。
  欧阳业闷笑,把车里的音乐开得山响。

  陈家敏看到欧阳业时,笑。“哟!这是谁啊?哪家的?结婚没?有对像没?姐给介绍一个。我单位里新来的小女生啊,全都水灵灵的。”
  欧阳业一愣。陈家敏长得很有大家气度,五官线条圆润柔和,很有汉唐女子的那种风韵,一开口却跟个千年老妖似的,透着一股邪气。
  “姐,你天天游手好闲,哪来的单位。”
  “大人说话小人插什么嘴。”陈家敏瞪弟弟一眼,转头,又堆上笑,“瞧我,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欧阳,欧阳业。”欧阳业微微笑。
  “这姓好,名也好。不像我家小陈,名字跟人一样普普通通的。”陈家敏说,“你怎么还站外面啊?进来坐坐再走。”
  你挡着门,我能进吗?欧阳业想。嘴上说。“姐……听家平说您很会做菜,我死活要送家平回来就是是想上来蹭一顿的。”我本来了不想坐的,你既然这么说,就非要进来坐坐。
  “呵呵……欧阳先生真会说话。”
  陈家平摇摇头。他小侄子在里面写作业,咬着一个苹果。“舅舅,你和妈妈一块长大的啊?”
  “是啊。”陈家平唏嘘。
  “真可怜。”小侄子很是同情

  “家平,窝在那干嘛,也不出来招呼朋友。欧阳啊,你坐。我给你们做饭去。“陈家敏很是热情,又冲着儿子的书房喊,“你可给我好好的该干嘛干嘛去,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九九试试。?”
  这到底是冲谁的啊。陈家平叹气,这么多年,陈家敏还是只跟他这一手,直揪得心里发凉。
  欧阳业坐在实木椅上,心里寻思,不管这话冲着谁的,反正不可能是冲着那个六七岁的小鬼去的。
  陈家平去泡了两杯茶过来,他们一家人都对外来饮料不太对付。用老爷子的说法,中国人不喝茶喝什么?不知所谓,不许准备咖啡,谁来都喝茶,不爱喝,喝白开水去。虽然老爷子现在不在国内,但威严还在,这家里照旧只备茶。陈家平算了一个另类分子,不好的说压茛根不懂生活,他喝茶喝咖啡纯粹为解困,在他爸面前却装的却很像一回事。
  “伯父伯母呢?”
  “我爸被一个艺术团体邀请,去各个城市国家介绍中国文化。我妈也一同陪着出去了。两老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滋润。”陈家平见欧阳业不喝茶,又去洗了几个苹果。
  “给我削一个。”欧阳业大老爷一样地说。
  “削什么。没听过苹果要连皮吃才营养的嘛。”陈家平扔给他一个带水的苹果,口气很冲,他从小到大就没削过任何水果皮。
  “怪不得你营养好成样。”欧阳业作恍然大悟状。
  “我说你跑我家损我来着……”
  欧阳业大笑,靠过去说。“说真的,什么时候一起出去放松一下,找个荒山什么的……”
  “打住,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陈家平没好气。
  “你……”欧阳业刚想伸手过去搂他的肩。
  陈家敏出来说。“欧阳啊。呆会可别嫌姐做得菜不好吃啊。你看这小陈,带朋友回来也不多买点菜,这不是存了心让外人看笑话嘛。”
  “哪能啊。”欧阳业从善如流,故意四看,“这也没外人。”
  “那就好。”陈家敏说,“你们怎么不说了,继续聊继续聊。”说着又进了厨房。
  “那您忙啊。姐。”欧阳业绝对是那种跷着腿等饭吃的主。长这么大他就没进过厨房,在别人家也是往上一坐,气定神闲地等着布菜开饭。
  “你姐她离婚了?”这么可怕的女人,不离婚才怪。
  “离了。怎么了?”你谁啊你?轮谁也轮不到你说什么。
  “噢……那男人太没眼光,大姐这么漂亮能干。”欧阳业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他又不想找死,在别人家客厅坐着还说主人的坏话。
  一会儿的功夫。饭菜的香味就飘了一屋。陈家敏让几人过去吃饭,还开了一瓶酒,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小侄子方磊磊很是兴奋,吵着也要喝酒。
  “方磊磊,你还来劲了?”陈家敏看儿子。小孩怕母亲,委委屈屈坐回去啃肉骨头。
  饭桌上陈有敏客气得好像欧阳业是他们家恩人似的,又添酒又挟菜,把弟弟和儿子冷落到一边去。。欧阳业倒好,吃好喝好,他长久没吃家常菜了,吃得又香又甜,时不时地夸一下陈家敏的手艺,也不怕人家会不会毒死他。陈家平心虚,疑神疑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果然。陈家敏开口:“欧阳,你看我们家小陈怎么样?”
  这话就跟恨不得把女儿卖出去的老家长似的。陈家平吓得一哆嗦。
  欧阳业挟了一大块鱼肉,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还不错,挺好的。”
  “姐呢,就想麻烦你给小陈介绍个女朋友。”陈家敏笑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看他老这么吊儿郎当很不顺眼。您可别嫌我烦,小陈的那些狐朋狗友啊都是吃喝玩乐的主,没一个难上心的,我一看欧阳先生就觉得是个做事的人,眼窝子也不像常人那么浅……”
  “姐,您就别抬举我了。”
  “我没什么本事。”陈家敏淡淡的说,“一个结了婚的女人,眼睛难免有点毒,看什么一向不会错得太离谱。”
  欧阳业是属奸商型的,从小还看三十六计,当下皮笑肉不笑。“姐,您别说,我认识的女的还真挺多的,介绍给家平嘛……”他目光一暗,顿了顿说。
  “我还真舍不得。”
  陈家平心头一跳,脸上一热,猛扒几口饭。
  “这是什么意思?”陈家敏不解,认真地问。
  “我用过的,怎么可以给别人。”欧阳业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踩了陈家平一下,他色胆包天也不怕踩错了人。陈家平装没感觉,镇定自若地吃饭吃菜,心里直把欧阳业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在他姐面前和一个男人调情,除非他不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欧阳业仗着他不敢出声,脚上越发使上劲。
  “用过的?这是什么意思?”陈家敏放下筷子。
  陈家平在旁说。“姐,他是指他只认识和他有关系的女人。有好女人他自己早留着了,还轮到给我啊。”
  “哦~~”陈家敏拉长音调,抑扬顿挫,很是韵味。“这男人长得讨人喜欢又事业有成,大都就这毛病,一茬一茬地换女人。”
  “婚前花心婚后收心嘛。”欧阳业打哈哈。
  小侄子见饭桌上几个大人你来我往明枪暗箭的,很是无聊。
  等吃好饭,陈家敏好似恢复了正常,有说有笑的,话里不藏针也不带刺。欧阳业倒摸不着头脑了,直坐到九点钟,才站起身说。
  “大姐,我得先走了。”
  “哟……这就走啊,不再多‘坐坐’?那姐不留了,下次再上来玩。”
  欧阳业一面点头一面抓过陈家平。“你送我下楼。”
  陈家平很是不情愿,一路没给欧阳业半个笑脸,下楼到拐角处,身子被推了一个踉跄,整个往墙上倒,一只手伸过来护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撞上,欧阳业大力压过来,把他往墙里挤,灼热的唇就覆了上来,灵活地撬开他的牙齿。陈家平呼吸窒了窒,反手抱住他。
  外面道上一溜昏昏的路灯,有风有星,交缠的身体却如剪影般单薄,一世界暗色的风景。
  “这种地方,别玩的太过。”陈家平阻止欧阳业进一步的动作。
  欧阳业用膝盖顶顶他的膝盖。“怕了?”
  “你发情也不看地。”陈家平喘着气。“快滚回去吧。”
  欧阳业笑,又咬了一下他的唇,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陈家平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车滑着车道,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楚。不断告诉自己:陈家平,你不能认真,不能在意,圈子里的人尚不能玩真的,何况一个贪新鲜图刺激的。
  灰败着脸回去。陈家敏坐在那里,点着一根又细又长的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回来了,早点睡吧。”
  “姐,你也早点休息。”
  “家平……”
  “什么?”他回过头。
  “没什么。”
  轻轻的一声叹息,烟一样地散开。陈家平闭了闭眼,几次想冲过去跟陈家敏说:姐,我是个同性恋,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和一个女人结婚,我连吻她们都做不到。
  请原谅我。我也不想如此,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也许欧阳业也察觉到某些危险的情愫。打电话来说他这段时间出差。陈家平知道他身边有女人,也好,冷冷也好。
  两个人原本都不想认真,有些东西浅尝则止就好。


  幸好一到月底,店里的事特别多。美美因为上次的事对陈家平很是用心,见他脸色很疲倦,关心地问:“店长,你没事吧?”
  “没事。”陈家平挥挥手,他昨晚睡得迟,又喝了一点酒,早上又没吃早饭,到现在胃就受不了了。
  “我去帮你倒杯热水吧。”美美也不等他回答,飞快地就倒了一杯水回来。
  陈家平接过,用杯子烫着水。忙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一闲下,心里就开始不舒服,看着窗外白得泛蓝的天。问:“一个有山有水有竹子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知道。就像拍卧虎藏龙那里一样。”美美兴奋地说。也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劲。
  陈家平没看过《卧虎藏龙》,却已经从心底看不起该片导演,烂眼光,和欧阳业一样低级,跑那鬼地方去,还带着一个女人。 
  喝一口滚烫的水,胃似乎舒服了一点。拿了业绩表去总公司。
  文思明穿一件黑色的低领毛衣,配一条深蓝色围巾。他本人绝对比他设计的衣服更吸引男人。凡是见过他的人脑子里只会想到一个形容词,“漂亮”。不是那种奶油小生和中性美,东方人里极少数很男人的漂亮,性感得让人窒息。
  某媒体曾评价“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你和他上床。”
  这应属较正面的说法,用文思明的助理端木叶子说。造成以上评价的根本原因是:如果这个男人不想跟你上床,他根本不拿正眼看你。
  端木叶子当初进公司完全是冲着顶头上司这张脸去的,她大小姐捧着名牌大学毕业证书当嫁妆,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是很少的。岂知,一个男人英俊不凡、谈吐优雅、品味不俗,如果职业又恰好是设计类的十之八九是个GAY。
  文思明更是其中的饕餮,有一种较为夸张的说法:本城三十五岁以下,十八岁以上,姿色中上的男同志,十之九上过文思明的床。
  在一期专访里,主持人问:为何只设计男性服装?答:我只喜欢男性的身体线条。
  
陈家平与文思明的纠葛要说到中学时期。当时陈家平刚彻底弄清自己的性取向,对同性的肉体近乎狂热地膜拜。经常躲在浴室里偷偷看着另一具雄性躯体发呆,体内烧着的火直灼得整个人发烫。他家教严,上头又有一个严厉的姐姐,强压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禁忌情愫,整个人压抑得不行。
  文思明就是这时转来学校的,他本来应是二年级,校方整他,非要按排他在一级班。作自我介绍时,文思明只用了十个字:我叫文思明,我是同性恋。当场吓得班主任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陈家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掏掏耳朵,确信自己没听错,一个激灵坐直身,台上的男孩张狂凛然,当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下课就跑去和文思明套近乎。文思明比他大两岁,这小子自作主张开口就亲热地喊“哥”。
  居然会有这么精彩的人物做他的哥。感动得无以复加。
  大家都是同道上的人,文思明很是看不起那些自我否定的家伙,明明喜欢男人还非要掩饰地拉上一个女的自欺欺人,这些女孩何其无辜。再说喜欢同性怎么就矮人一截了,怎么就被人看不起了,怎么就要见不得光似的藏着掩着?
  文思明敢如此嚣张不是没付出过代价。他与父母绝裂,一到他十八岁,父母就停止了对他的一切经济支出,学费生活费全都是文思明自己利用假期与空余时间打工挣回来的。
  陈家平偶尔会去文思明租的小阁楼过夜。有一晚看到文思明手上一道被美工刀划开的十多公分的血口子,禁不住伏在他膝上就哭了。
  文思明用没受伤的手摸摸他的头安慰。“我都不哭,你有什么好哭的啊。”又说,“你想要点什么就要付出点什么。我只以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青春少年原本应是无忧无虑,放肆飞扬的,因为那么一点点的不同硬是变得沉重酸涩,明朗的笑,青稚的愁里就有世故的苍凉。
  陈家平也是在那时学会了拈花惹草,到处去招蜂引蝶。陈少爷那时皮肤细嫩,眉目如新,滴着水似的新鲜可口,不像现在跟个千年僵尸似的。引来一群流口水的色狼。
  这一玩不要紧,功课一落千丈。他姐陈家敏那时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认为青少年有些叛逆心理属正常情况,居然没有深究,非但没深究,连过问都不过问,如果她知道弟弟天天跑去和男人呆一起……唉……造化弄人说的就是这个。
  倒是文思明看不过去,挨个酒吧地找把陈家平给找了回来了。文思明的魅力远大于陈家平,一出现乌烟瘴气的地方,一公子哥就冒冒失失地跑来搂文思明的腰,文思明反手就是一下,砸碎一只瓶子指着,慢吞吞地说:你还要做点什么嘛?公子哥一见这架势,爬起来就溜了。
  “你成天就和这些猪狗不如的混一起?”文思明扫视一下四周,没一个人能入眼的,不禁直摇头。
  多年后,陈家平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品味这么烂。其实,他又有什么品味可言啊。
  文思明后来出国学服装设计,进LJ工作,再炒了LJ成立文思明这个品牌,成为服装界的设计大师。
  陈家平却过着闲得发慌的日子,成天吃吃喝喝睡睡,文思明就把陈家平哄了出来做牛做马。
  陈家平原本想,店长这一职务很有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优越感,美滋滋地就过来想继续又有钱又能吃吃喝喝睡睡的好日子。
  谁知,他就一猴子,没老虎也只是猴子,还是忙得要死的猴子。背地里直骂文思明缺德,连弟弟都“黑”。
  端木叶子用涂着紫红色口红的嘴吃着冰糖雪莲子,说,你这傻小子,哪有好事能到你这种懒鬼捡,没见店还没装修好,韦行风就溜国外去了嘛。
  陈家平仰天长叹,自认命苦地任劳任怨。

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陈家平抓起水壶往几盆常绿植物一通猛浇。
  “你干什么?”文思明放下手中面料样版。
  “没见它们快枯死了吗?”睁着眼说瞎话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文思明笑看他一眼:“怎么?玩出火来了?”
  “没有的事。”陈家平死鸭子嘴硬。
  文思明也懒得理他,给他看新一辑的平面广告样本。照片上的韩诺照旧出众得惨绝人寰,陈家平两眼冒星星,怎么会有男人好看成这个样子。听说有一个欧洲老太太狂迷韩诺,常常跑来索要没有公开的照片海报,称韩诺是世上唯一一个穿男裙装得体又性感的,她称他为:哦,这个性感的海妖,他的眼睛是一个深夜的海。
  现在,这个迷人的海妖却对陈家平失去了最初的吸引力。是的,他的身材很性感,眼睛很漂亮,神色很妖魅,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翻着照片,陈家平叹气。
  “我们……”他说,“可不可以认真一次?”只一次。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像一只飞倦了的鸟,在浪中看见一截浮木,不知道可不可以停下去休憩。他不想淹死在海里,也不想累死在风里。
  先爱上的人总是输得最惨。
  文思明翻出一张照片给他。自己起身去倒了一杯苹果白兰地。
  “谁?”陈家平看着照片,不认识,这是哪一号人物,看上去很睿智。
  “他是一名心理医生。智商有一八O。”
  “哇哦……”陈家平瞪大眼,又一个非人类。
  “他很恪制,很理智,很冷静客观。六前他被辅导的病人追求,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文思明笑,“据我所知,他不是同性恋,目前二人在英国办领结婚证书。”
  一口水差点呛死陈家平。“和自己的病人?”
  “那个病人就是韩诺。”
  陈家平完全被水呛死了,面无人色地瞪着照片,恨不得看出两个洞来。
  “如果你想得到荆轲这样的死士就要像燕太子丹杀马取肝。”
  陈家平尸体一样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很是绝望,亲爱的,我也想,可是我不是太子丹,也找不到千里马,找到了也舍不得杀了它取出肝做出一盘菜。
  孬种,完全没救。
  你爱他吗?爱到死心塌地不顾一切,付出一切在所不惜?直到让他觉得拒绝你就是一种对自己的辜负,不怕他不肯陪你看日出日落做世上最无聊的事。
  这样的爱情未免可怕。为什么不能开心相恋,偶尔抵死缠绵,牵手时牵手,分手时头也不回。
  “老板,我身心俱疲,需要假期。”陈家平哀鸣。
  文思明非常同情,目光怜惜。“不行。”
  “没人性啊。”
  文思明打开门,笑。“不送。”
  陈家平对着合上的门板比了一下中指。端木叶子吐血。“你就这点本事?”
  这个女人的旗袍开叉居然快到臀部。“大姐,你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端木叶子大怒。弄断自己保养到一寸长的指甲,脱下脚上七公分高跟鞋追杀陈家平。
  陈家平抱头鼠窜。端木叶子一跳一跳地去拾鞋子。“姓陈的小子,下次来公司看我让你竖着进来爬着出去。”
  女人真可怕,漂亮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陈家平跟闹了天空的孙猴子一样,昂头去觅食了。等到一家餐厅坐下打开食谱,怎么看都觉得封面眼熟无比,环顾四周,天杀的,是欧阳业的餐厅,刚想起身一只手按住了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
  “哥们,干嘛去?”来人扯出一个笑容。
  陈家平看这位长得俊秀笑起来却跟面部肌肉硬化似的。头皮一阵发麻。“走人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靠,他想换个地方吃饭也不行啊,你们什么时候改开黑店了。
  “哥们,你要走也可以,但你总要告诉我你对我们的服务哪里不满?菜不好吃,菜式不好?样子不好看?量不足?服务员不够美?还是空调不够冷?”他啪地打开菜谱,“看我们新推出的商务套餐,专为单身白领倾情打造,三菜一汤,一晕二素,色泽以绿色为主。开胃健康环保,保证营养均衡,全面补充人体所需维生素……而且,您听,本餐厅音乐可供顾客自由挑选,古今中外,复古流行,无论是王丹凤还是小甜甜布兰妮……”
  你精神病院十三床跑了来的啊。陈家平愣愣地张张嘴。“我要听《思凡》”
  “……”来人愣住了。“那是什么……?”
  “昆曲《思凡》,知道不?”
  “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什么样的?”
  “你听着,小尼姑年方二八,却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听过没?”
  “没……”
  陈家平怒。“你个土老冒,连《思凡》都没听过,还敢跟我吹,边去。”大摇大摆走出餐厅,晃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把人家给绕晕,饭都还没吃呢。
  坐在广场的阶梯上,一架飞机从南向北划出一道白色的轨道,一个小孩拉着汽球跑来跑去,用打火机点烟,风大,怎么也点不着,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乍一看像搞行为艺术的。
  陈小春在歌里唱,一个男人一只狗,枯坐淡水河口,大声喊,我们都要女朋友。
  寂寞的男人寂寞的狗,可他要的只是女朋友。
  寂寞和幸福有时都是毒。
  陈家平将头埋进自己臂弯,一种安全的姿势,手上还是那支没有点着的烟。存了心的死心,所以,很难彻底。
  当晚回去,陈家平想,明天我要找个男人上床,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知情识趣…………
  
      半睡半醒间,一阵电话铃响,迷迷糊糊捞起话筒。“喂,哪个孙子,说。”
  那头一阵沉默,又低笑。“没教养的东西。”
  “欧阳业?”陈家平翻身坐起来,人也醒了。
  “外面有下雨吗?”欧阳业的声音听起来是不真实。
  陈家平怔了怔,跳下床,唰地拉开窗帘,残月如钩。“你搞什么鬼,没下雨,天气很好。”
  “我这里在下雨,落在竹叶上,像哭。”欧阳业说,“你猜我在干什么……我在和一个女人上床,她用桔子味的沐浴露,吻起来像糖果……”
  你半夜打电话来给我炫这个。陈家平像被人打了一拳,握话筒的手青筋暴露。
  “我听到雨声……”欧阳业说,“我以为,听到你在你哭……”
  陈家平深吸口气,骂:“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才会没事躲起来哭,我操你的,滚回去和你的马子亲热,少来搅我的好梦,说上这么一大堆废话,你他妈的小脑长偏了……”扯断电话线,姓欧阳的,少他妈的恶心我。

  纵然心无碍情如海,未了情缘在心中独白,只盼也无猜也不怪不再让相思成灾……

  欧阳业是第二天回来的。陈家平站在门外等他,白灰灰的脸,眼窝往里陷,两只黑眼圈。
  欧阳业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下巴一片青,啪地把包扔在地上,冷笑。“你谁啊?我们认识?”
  “欧阳业,算了,结束吧……”
  钥匙在孔里转动了一下,咯地停止,欧阳业慢慢推开门,回过头。“再说一次?”
  “我不想玩了,结束吧……”
  “我们开始过?”欧阳业轻轻拍着他的脸,像拍一条狗。
  陈家平心中一痛,想走,脸上忽然重重地挨上一拳,站立不稳往外跌出去,鼻子嘴巴都是血。欧阳业不分轻重地把他推进去,甩上门,上前把他按在地上连着好几个耳光。
  “我操……”陈家平脑子嗡嗡地响,一开口,嗓子里的血就往外涌,他父母都没有动过他一根指头。眼见欧阳业又是一拳过来,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肯定会死在这里,他这么年轻,还这么帅,还这么有为,居然会横死,天妒英才。
  “跟我说不玩了?你说不玩就不玩了,我甩了最喜欢的一个女人连夜赶回来,你小子跟我说不玩,靠,要不是你,我会和一个男人上床,会和抱起来干不叭叽半点滋味没有的同性搞在一起?”
  我干不叭叽?陈家平大怒,凭什么他在别人的怀里就是宝,到他身下就是跟草。
  “跑来勾引了我,玩儿就算了?”欧阳业冷哼,“又搭上哪个倒血楣的,下面带个把还到处勾三搭四的,活腻了。”这两人王八绿豆一窝货色。
  “我……”陈家平一阵咳嗽,我帅,有魅力,你嫉妒?
  “就你这猪头还帅呢。”欧阳业抽几张面纸,没轻没重地给他擦脸上的血,痛得陈家平哇哇大叫,“我告诉你陈家平,要玩不玩我说了算,你少在那边给我搞些有的没的,把我惹急了,杀人放火,哼,一坑埋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家平推他,挣扎着起身,噪子时一甜,又吐出一口血,当场把自己吓得半死。颅出血?不死也要废了。
  欧阳业心里也发慌,刚才他一气,下手没有分寸,打得太狠了一点。“去医院。”
  “不去。”陈家平碰碰自己的嘴角,跑浴室看面目全非的脸,吡牙咧嘴,很想咬死欧阳业。
  “去不去?”
  “不去……”陈家平吊起眼睛吼。你把我打成这样让我怎么出去,存心让别人看我笑话?
  欧阳业不由分说上去就把嚎叫着的陈家平押上车,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成一片,心里很后悔。“叫什么叫……给我闭嘴。”
  一到医院,众人以为是打架斗欧,看样子又不像暴力分子,很是好奇,陈家平脸上过不去,把西装盖在头上,弄得跟个逃犯似的。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陈家平问。“医生,我是不是脑出血啊?”欧阳业一头黑线。
  脑出血?你还真想得出。“那你怎么还没死?”医生很没好气。这些小青年又怕死又要逞强斗狠。脑出血,你流鼻血了吧。“谁打的?”
  “我。”欧阳业倒坦白。
  “他欠了你钱还是拐了你老婆?”
  “都没有。”但他拐了我。
  医生点点头,冲着陈家平。“报警没?”
  “什么?报警?为什么?”陈家平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
  欧阳业心情恶劣,不等医生说话。在旁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赶块给他包伤,万一他得了破伤风,看我不拆了这里。”
  医生回头一看,这个人像个不善之辈,这年头什么毛病的人都有。医生欺软怕硬,当下再也不敢说什么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陈家平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动作那个干净俐索,还附送上一个白衣天使的笑容。
  “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医生忙点头。
  欧阳业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大头怪一样的陈家平就打道回府。一路上,看看陈家平这副模样,越看越好笑,大笑出声。陈家平扑上来就想灭了他。
  交警一看,有人明目张胆地开着车蛇行,追上去就让两人停车。陈家平放倒座位,往后就倒,这种样子上他怎么见人。交警很敬职,怀疑有什么隐情。“给我下车。”
  等陈家平一下车,交警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去。“这是……这是……”
  “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欧阳业忍着笑。
  交警咳嗽一声,正正形象。“是不是想再回去一次啊?扣分。有你这么开车的嘛。”
  陈家平那个气,那个恨。等一会去,一脚把门踹开。
  “给,打个电话给你姐,说这几天住朋友家了?”欧阳业说。
  “我干嘛不回去?”陈家平暴起来。
  “就你这样能回去嘛,不怕把姐吓死。”
  陈家平哼得一声。听到欧阳业嘿嘿地笑。“咱这就叫同居。”
  陈家敏一听,不回家了,要住外面。为什么不回,不想回。他姐怒,那就不要回了,当这酒店。陈家平傻了眼,他一下子成没人要的……欧阳业,我们梁子结大了。
  欧阳业坐在沙发上抽烟,似笑非笑,很是吓人。
  他回来时,原本只想找陈家平谈谈,没想到这小子一张口就给来个不玩了。整一闹剧。
  
  “我要吃苹果,削好皮,切成小块。”陈家平跷着腿说。
  “苹果连皮营养好。”拿着鸡毛当令箭啊你,把你给美的。
  “那嚼起来费劲不是。”陈家平指指自己,“你把我打成这副样子还不得伺侯我啊。”
  “你……”算了,自己有错在先,让你小子狂几天。乖乖地去削苹果,切成小块,串上牙签,干着跟班才干着的活。
  陈家平拿起一块,咬一口,“呸”的一声。“真难吃,这么面,你会不会买东西。难吃死了,不吃了。”
  欧阳业强自冷静,不让自己发火。你有种,陈家平。
  起来伸个懒腰。“去,给我放洗澡水去,还有,去买牙膏牙刷,牙膏我要用高露洁的,牙刷我要电自动的,刮胡刀……噢,最近我不能刮胡子,毛巾……”陈家平住了嘴。欧阳业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还要什么?一次说完。”他抱着胸直盯着他,我就不信你敢说。
  “还没想好,先这么着。”
  “哼,陈家平,你别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在我屋檐底下呆着也敢冲我张牙舞爪的。当心我干了你奸尸。”
  陈家平在浴室“咚”的一声滑倒在地。
  欧阳业趁他洗澡的时候出去买薏米红枣粥,香甜糯口,陈家平还没吃就一肚子苦水,他想吃红烧肉、煎鱼,烤鸭……等尝了一口,才发现十分美味。
  “哪买的?”
  “……”欧阳业粗着脖子。“附近。”
  “我怎么没看见附近有粥店。”
  “给我快吃,废话这么多。”欧阳业不耐烦,抓过他执汤匙的手,就势把一匙粥吞进了肚子。
  陈家平见口粮被抢。“给我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吃啊?”欧阳业恶心地说。
  陈家平嘴里含着一口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抬脚就去踢他,被欧阳业抓住脚腕扯到地上去。
  “啊……”陈家平惨叫,“粥……粥……欧阳业。”
  “你个禽兽,我都这样了,你还在那……”陈家平嘴上骂,身体却很配合地缠上去。
  欧阳业笑笑,扯扯他头上的纱布。“哈哈……我还在那什么?满肚子黄汤。你的头绑的比腰还粗,我有那个性致嘛。”
  陈家平红了脸,恼羞成怒,这不是人的,又耍他。“我睡床,你睡沙发。”
  “你家还是我家?”欧阳业上床,掀开一边被子,拍拍空位,“要么和我‘同床共枕’要么睡地上去。”
  让我睡地上?门都没有。陈家平跳上来,一把拉过被子,听到欧阳业意义不明的低笑。
  心很不规律地跳动。
  第一次,他和一个男人在床上却什么都没有做。皮肤呼吸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比深入更让人脸红心热。
  欧阳业你到底想把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变成什么样?
  陈家平的脸部受伤,形象难看,自然不肯去丢人,请了假休养。欧阳业也不肯去上班,气得林清哇哇大叫。两个人没事干成天腻在房间里,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碟来看。陈家平品味低俗,专门看一些血淋淋的恐怖片。欧阳业见大屏幕上一个人抓着只肥大的活老鼠“吭哧”就咬掉半只,肠子内脏一片血污地挂在嘴边。脸色不禁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陈家平却津津有味地吃腌制品。
  外卖吃腻了,陈家平列了一张单子让欧阳业去菜场买菜,说要自己做着吃。
  “去菜场?为什么?”
  “那里的东西新鲜啊。”陈家平露出白牙齿笑,“超市的东西像停尸房的尸体。”
  欧阳业一阵反胃。他这几天,天天面对着一些腐尸烂肉僵尸吸血鬼之类的。很是受刺激。换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压一顶帽子就出门了。
  欧阳业买菜的速度很是迅速,他大爷只会认蔬菜和活物。用手一指想买的东西。“这个。”既不问价格也不挑选好坏,一圈下来,抱回去一大堆东西。陈家平一看,不错,有鱼有肉的,配料却一样也没买。“我不是给了你一个单子让你照着买嘛?”
  “靠,你让我拿一张纸条去问那些大妈哪个是姜哪个是葱啊。”
  陈家平晕。“你有认识的蔬菜吗?”
  “有啊。很多,像小黄瓜啊小蕃茄啊小菁菜啊。”
  “哦。真……是……了……不起。我记得你是开餐厅的吧。”他们给顾客吃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我只投钱,不管其它的。”欧阳业说。你见哪个餐厅老板扛一菜篮子上街买菜的。
  陈家平一想也对。”算了,你把西红柿青菜还有肉洗洗。“
  “我洗?”
  “难道我洗啊。”你叫伤员洗菜。
  欧阳业咬咬牙。“哗啦”把东西混在一块倒进水里又“哗啦”全捞出来。“好了,去给我做饭。”
  “我说,你做。”陈家平捡份报纸,泡壶绿茶。往餐桌旁一坐。
  “不会。”
  “我教。”陈家平喝口茶,兴致高昂,“去,先把西红柿切瓣,打两个蛋……”
  欧阳业用刀剁着木板,一下一下又一下,剁得陈家平不安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想说什么缓缓气氛,却见欧阳业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西红柿,横一刀竖一刀,青菜拦腰齐齐斩断。他看他一眼,擦一下刀,每擦一下陈家平就哆嗦一下。“还要切什么吗?”
  “哈哈……哈哈……”陈家平站起来,他早把头上的纱布拆了,伤也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是脸上还没消肿,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不用了不用了,您看,我也好得能动了。哈哈哈……还是我来吧。”
  你的伤一开始你就能动。欧阳业瞅着他。“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来染房来了。”
  “没啊。哪能啊。”陈家平凑过去讨好地笑。
  欧阳业捞过他的下巴,比刚拆纱布时好看多了。点点他的唇。“使唤我,好玩不?”
  “好玩……不不不,我啥时使唤你了。”陈家平摇摇尾巴。
  阳光里,欧阳业微微眯起眼。他想起陈家平的笑,奇怪,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总想起他以前的笑。伸手抚着他的脸,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靠近去,他用和他一样的洗发水,闻起来却和自己的不一样。忽然就有一点情动的感觉。口干舌燥。
  扭扣一颗一颗被解开,温热的舌饥渴地舔吻着对方,身体比理智更要忠诚于自己。手指过处,皮肤就着起火,陈家平向后仰着头,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天鹅,欧阳业看到他的头发在自己的手指尖间一丝一丝滑过,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心里,点点,点点的痛。
  他觉得他怀里的这具肉体是珍贵的,易碎的,他的脸在阳光里是半透明,像只苍白的影子,会随时消失掉,他不禁用力抱紧他。以证明他是真实的,具体的,有血有肉的……
  “家平……”他低低地叹气。
  这一声家平像炸雷一样在陈家平的耳朵里。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没有,什么都没有……欧阳业,不要给我无谓的奢望……

“现在,我没有跟你玩。”
欧阳业说。
“知道了。”陈家平闷闷的,靠在他的怀里在阳光里眯着眼睛。
“你他妈的给点反应好不好。”欧阳业很是不悦。搞得他一个人在旁唱独角戏似的。
陈家平翻一个白眼,你不能换个地方再和我深情款款啊,哪不选选一油腻腻的厨房,对着一堆青菜萝卜烂叶子。
“你那什么反应?”欧阳业更加不高兴了。
  “让我放鞭炮庆祝啊。”陈家平怀疑他脑子有毛病。我至于为了你一句话欢欣鼓舞乐不可滋嘛。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可是那天夜里,陈家平睡梦里都带还带着笑。欧阳业偷偷起来拧开台灯,对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可爱。溜下床,取过数码相机,连拍几十张脸部特写存在电脑的一个加密文件里预备留以欣赏。
  不知道这算不算变态嗜好的一种。先别说陈家平谈不上俊美非凡倾国倾城。就他小子现在这张脸,嘴角一处淤伤,太阳穴下方一小片青紫,脸如果再白一点就跟警方贴的尸体认领的照片一德行。可人家欧阳业要么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么毫无审美观可言,他怎么看都觉得陈家平伤痕累累的脸有一种奇异的美,那些淤青也跟特地化妆出来平添几分残缺美似的。漂亮得跟个妖似的。
    手指有点留连地停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这种笑的名字,是不是叫幸福?
  明天,他会在他的怀里醒来……
 
    物质生活一充足,精神生活就会变得很空虚。这两人的日子是越过越越不健康,凑到一块时几乎都在上演春宫游戏。
  欧阳业到处浏览各个同性黄色网站,搞得一电脑病毒,有一天电脑终于不堪重负罢了工,一开机就会每隔个三秒自动跳出黄色页面。陈家平躺在床上幸灾乐祸。
  “亲爱的,这种事你还不如来问我,亲身示范,童叟无欺……”
  “我要玩SM,你奉陪?”欧阳业开了几次机,死了心,打电话叫维修理人员上门。
  “我S,你M?”陈家平眼睛都亮了起来。
  欧阳业把手上的烟放到他嘴上,拍拍他的脸,好像又瘦了一点。“和我在一起,你只能被我搞。”
  “靠。”陈家平吸了口烟,伸出中指比了比,被欧阳业抓住,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忙不迭地抽回手,瞪着指上的一圈牙印。
  “看什么看。我身上还不是被你咬着一块一块的。”欧阳业说,也不知道陈家平属什么的,牙齿这么利。
  陈家平淫笑。“要不要咬咬你下面。”
  “妈的,你流的血都是黄的。”欧阳业笑。切,他自己也比陈家平好不了哪儿去。心念一动,抬手抽走陈家平腰上的皮带,“啪”地缠在他两只手腕上。拉紧扣好。
  “你……”陈家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给气得的。“姓欧阳的。”
  欧阳业笑笑,慢条斯理地给他脱衣服,外衣,长裤,内裤,只留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陈家平的身材偏瘦,可是皮肤鲜艳漂亮白净,保养得跟个公子哥似的,躺在那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王八蛋。”陈家平气苦,下半身凉凉的,手被绑到一处,稍微动一下身体,体肢体语言仿佛在说:赶快上我吧,随便做什么都行。虽然他的确也很想让他上,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么被动的样子,他要回吻他,回摸他,现在却跟只翻不身的乌龟一样。
  欧阳业大乐,他很喜欢陈家平这副样子。压住不停挣扎的陈家平,威胁:“再动,我直接上你。”
  “啊哈……哦……嗯……不……要啊 ……你放过……我吧,不要……哈……嗯……”陈家平夸张地呻吟。
  欧阳业一头黑线。“又没虐你,你叫什么。”
  “没什么,配合一下现在的气氛和姿势。”陈家平翻个大白眼,你敢虐我,我今晚就下毒谋杀你,把你剥皮浸福尔马林。“可是,你解开我的手,这一点也不好玩。”
  “呵。”欧阳业低头吻他的唇低笑,“不行。不如偶尔尝试一下,鞭打、滴蜡、贞操带、洗肠剂什么的,天然一点的,就用小黄瓜……”
  “我白瞎……”陈家平被说得很兴奋,嘴上还是很有气势。心里很清楚,欧阳业和他都是属于原始派的,喜欢肉体直接的接确冲撞。不过,最近,欧阳业的技巧是越来越高明了,他都快招架不住,好多次玩到快虚脱。想他江湖经验这么充份,怎么可以败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
  欧阳业的动作越来越过火,耳边陈家平绵长暗哑的呻吟更像催情剂,手在他后穴轻轻地打转。
  “窗帘……”陈家平闷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下身敏感的地方。“嗯……”
  “别管它。”欧阳业连头也没抬,手指一点点伸进去。
  “唔……会有人……看见的。”陈家平喘息。
  “没人看见,你烦不烦。”欲火焚身,谁管那么多。
  “门铃……”
  “听错了。”欧阳业说,又伸进去一根手指。
  “是门……铃……欧……啊……阳业。有人……”陈家平动了动,一时喘不过气来。
  这回连欧阳业也听了。想起自己好像叫了人过来看电脑。偏死不死的这种时候过来,抓抓头发,咒骂一声。不管他。
  “你不是说有文件要处理。”陈家平提醒。
  “FUCK。”欧阳业忍无可忍。起身套了一条长裤,过去哗地一声拉开门,身体内蕴着一团火,谁情事被打断会有好脸色。
  门外是一名很清秀的小帅哥,刚出校门的样子,青青涩涩的一张脸。见欧阳业赤着脚,裸着上半身,头发乱乱的,表情凶恶,当下以为自己按错了门铃。“对不起……请问……是有人打话叫修电脑嘛。”
  欧阳业用打火机点根烟,危险地打量他几眼,打量得小帅哥忐忑不安。
  “等一下。”欧阳业说。甩上门。跑回去拉起陈家平,给他解开皮带,拾起地上的衣服递给他。
  “这条内裤不是我的。”陈家平说。
  “一样。”欧阳业不耐烦地皱眉。
  小帅哥很是老实地在门外抱着一叠软件乖乖地等着。进来后还很是有礼貌的鞠了个躬。
  “别来,最讨厌小日本。”欧阳业没好气地挥挥手。“书房在那边。”
  “噢。好的……”小帅哥腆着脸。
  陈家平靠在门上很是友好地向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小帅哥连忙笑,这一位比刚才那一个好多了,和颜悦色的。
  “电脑在那边的书桌上。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谢谢……”小帅哥边走边回头道谢。
  陈家平还是出去倒水,没走两步,只听身后“咚”地一声响,回过身,小帅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正不明状况地坐起身,伸手就去解脚缠在脚上的东西。欧阳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小帅哥的手指上挑着一条陈家平的白色内裤。
  “这个……这个…………”小帅哥懵了。
  陈家平咳嗽一声,没种地躲进卧室去了,留下欧阳业一个人丢人。欧阳业又吸了一口烟,没事人一样非常镇定地过来,一把接过内裤,揉成一团往沙发底下一丢了事。“快点看电脑,我要用。”
  “是是是……”小帅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等他一开机,欧阳业想起什么,暗叫“糟糕”。果然,小帅哥瞪着自动跳出的页面上两个正在69的欧美猛男,当场傻了眼,面无人色地坐在那里。
  欧阳业装模作样,脸都不红一下,抱着手臂,用下巴比了比屏幕。“怎么回事?”
  “应该…………是……中毒了。”小帅哥面无耳赤,局促不安地回答。
  “能弄好吗?”
  “能……”声音都快没了。“那个……有些……网站,不能……随……便……进的。“小帅哥结结巴巴的说。
  “废话,这我能不知道?这不无意点进的。”
  “哦……是是……”小帅哥忙点头,也不知道在是什么。除掉病毒,修复一些受损文件,这才说,“我帮你按一个好点的杀毒软件。”
  “快点。”欧阳业坐在沙发上点点头。
  小帅哥苦着一张脸,他也想快,但安装软件总要点时间的吧。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一下沙发底下,感到沙发上欧阳业冰冷强势的目光,猛一个哆嗦。一完工,接过钱,飞也似地走了。
  陈家平咬着一只苹果哈哈哈大笑。他的肚子都快笑痛了。真是可爱的小孩。

十月底,陈家平开始忙文思明周年晚会的事,累得像条狗,身上摸上去全是骨头。欧阳业逼着他每天早餐吃鸡蛋喝牛奶,八点就会把他弄醒,搞得陈家平苦不堪言,怨声载道,他宁愿多睡一点。
   文思明的周年晚会就在他自家的私人花园里,点了成千上百的蜡烛,气氛很是不错。文思明说,这样的场合比较适合寻欢作乐。欧阳业对文思明很感冒,这个以性感著名的男人每一个眼神都是带桃花的,再加上他好像和陈家平有一段不明不白的过去。拣了一个角落喝酒,看陈家平一晚上跟个色情狂一样流口水,你有种,晚上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身穿红色晚礼服的女子冲他轻轻地笑。欧阳业笑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她伸手。女子嫣然一笑把自己交到他的手里,跳亲昵的贴面舞。俊男美女很是吸引眼球。
  陈家平正和韩诺说话,一回头,一时有点不是滋味。韩诺见此笑了一下。“你的举动让我感到很伤心。”
  “什么?”
  “从来没有人看着我,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韩诺说。“而且……”
  陈家平觉得腰上一紧,发现韩诺正抱着自己。“喂……”
  “嘘……”韩诺伸指放在他的唇上,“制造惊悚效果不是和一个女人跳贴面舞…………”
  下一秒……
  有人不禁尖叫。
  两个男人的深吻……其中一个还是本身就是话题人物的韩诺。文思明也不禁摇摇头,对身后个人道:“他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以为我还在日本。”那个人道。
  “不生气?”
  “生气的不是我。”那人笑了起来。应该是那个搂着艳女跳舞的男人吧,五官都扭曲了。他话锋一转,“而且,全场应该有两个人心情很不好,还有两个人在不安。”
  文思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卧室的窗口。“你是心理医生还是私家侦探?”
  韩诺一找就找了个这么恐怖的人物。

欧阳业不着痕迹地放开怀里的女人,一个眼色,陈家平干笑两声,乖乖地跟着他去了吸烟室。欧阳业轰走吸烟室里的两个人,关门上锁。
  “欧阳业……”猛然堵上的吻让他自动地消音。陈家平有点发抖,他从没见过欧阳业这么凶狠的表情,像只兽。身体被压在墙上,被挤压的生疼,“欧阳……”
  欧阳业扳过他的脸,稍微地放松力道,拥着他往沙发上倒,手触到旁边的小矮柜,上面一只水晶果盘,居然,全都是散装的保险套。
  “这是文思明的住处。”陈家平把脸压在胳膊上,呻吟一声。他家到处是这玩意。
  “以后给我离他远点。”欧阳业黑着脸。他还以为媒体对文思明的评价较夸张,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和韩诺是闹着玩的。”陈家平抓住他的手说。
  “哼。”但是只要是个男的,姿色过人一点,你就想撩拨一下。
  “痛啊。”这回是真的痛了,陈家平皱着眉,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凄惨一点。
  “你就这点本事。”有色心没色胆,偷了腥,连嘴都不擦。
  “啊…………”那个韩诺,好心办坏事。害他现在被欧阳业压在身下为所欲为,外面还有一帮宾客。虽然,文思明本身设一个烟室,就是别有用心。
  欧阳业猛的一个挺身,两人都痛得吸口气。换一个姿势让他坐自己的身上,吩咐。“陈家平,你最好让我满意,不然,晚上你别想睡觉。”
  陈家平吸一口气,支住往下坠的身子。这么累人的姿势,有你这样的攻吗?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光会折磨我。
  “快动。”欧阳业拍他一掌。
  哀怨地瞅他一眼,这么喜欢在下面,直接让我上你不是更好。敢怒不敢言地轻轻晃动腰部。“嗯……”
  欧阳业一笑,有点爱怜拉低他吻他的唇,下身却毫不留情地更深地去侵犯他。“啊……”陈家平咬牙猛地往后仰。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识趣地离开。坏事是要关起门来做的。
  两人在里面耗了半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彼此。陈家平帮欧阳业整理领带。“真是贤慧。”欧阳业笑起来。
  “你去死。”陈家平脸微红,横眉竖目地拉紧领带。“出去?”
  “再坐会。”欧阳业拍拍沙发示意他坐下,然后往他腿上一枕,惬意地从旁边拿了一根小雪茄。
  门外,韩诺似笑非笑地靠在那里半晌。隔音效果真好,什么都听不到,遗憾。
  “怎么不进去一起玩一下3P?韩公子以前专玩妓女,然后迷上老男人?现在有什么爱好?”男子轻笑。
  “舍得回来了?”韩诺看他一眼“3P也知道?”
  “你以为你是最先打我主意的男人?”他的病人千奇百怪,什么没见过。
  韩诺哈哈笑,过去抱住他。“唐远,我签了卖身契给文思明了。”
  “十年合约?”
  “帮你老公我把他催眠了,让他当众跳脱衣舞出丑。”韩诺出馊主意。一边大力拍门,“喂,你们玩够赶快出来。”
  “韩诺?”唐远阻止不及。
  门一开,欧阳业不友善地瞟他一眼。然后,一拳过去。韩诺握着半边脸。“你他妈的……”
  “别像狗一样到处乱咬。”
  “你……”韩诺大怒,敢打他的脸?见鬼,这个小气鬼,开个玩笑也不行。唐远忙拉住他,看他伤势,还好,不重,显然手下留情。
  “还不走。”欧阳业不爽地扯着陈家平就走。
  陈家平盯着他的手半晌。他居然打了韩诺,还打了他的脸,他们还要他这张脸为他们做广告。
韩诺挣脱唐远,抄起一只古董花瓶就冲过来,他从小到大说一没人敢说二,一个心情不好,全家放下手上的事来哄他。哪受过这样的气。
“欧阳业?”
“诺?”
“你们吵死了。”楼上冲下一个人,对着他们就怒喝。
韩诺没好气的回过身。他们打他们的架,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等一看到来人的脸,手上的花瓶一滑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陈家平也半天合不上嘴。幻觉幻觉……

文思明一进来就见到令人头大的一幕。
“文思明,我还以为你当初只是撬走了LJ一个主力部门,连……”你够狠。“妈的,不想秘密外泄,给我三个月的假。”韩诺冷笑。难得啊,你也有把柄的时候。
陈家平见事态不妙。“欧阳业,你好像说要早点退席的?”
“慌什么。”欧阳业赖在那里。居然会有这种事,他也看文思明不顺眼,哪肯放过看他倒楣的时候。
“欧阳业。”文思明说,“家平可是我的员工。”
欧阳业露齿一笑。侧头。“陈家平,你他妈明天给我辞职。”
“靠,你养我啊?”
“好。”
陈家平马上闭嘴。
“你们,真幸福。”那人羡慕地看他们,失神,苦涩地轻叹,语气中有着让人感伤的沉重。忧郁的神情让人揪心的痛。一下子让所有的人黯了神。这么沉重的代价,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他也永远学不会韩诺的没心没肺,偏偏碰到的人还是文思明。
谁能料到文思明的情人会是他。
“以为你是个人物,原来是个懦夫。”韩诺讽刺文思明。“搞得别人有家不能回,你不是想甩手不管吧。”
“韩诺。”唐远沉下脸。
“所托非人,直接甩了他。”欧阳业道。“陈家平,我们走。”
文思明沉默片刻。
“全都给我滚。”
韩诺冷笑数声,冲着那人道。“有些人,玩玩就算。”
不爱他,就放了他,你怎么忍心让他无声哭泣。

陈家平在回去的途中沉默。事实真是难料,怎么会这样。欧阳业拉过他,让他靠在他的肩上。
欧阳业,你是否会让我为你付出一切却伤到最深。
“陈家平,我不要你时,不会给你任何奢想。”这是他对他的仁慈。
爱,会让人变成胆小鬼。这样的快乐像偷情,一天又一天,晃晃忽忽的不安。
睡觉时拥抱在一起,手臂上承受着一个人的重量,时间一久会变得酸痛。欧阳业吻着他的发,真的有点茫然了。
这样一辈子?还是一晌贪欢?
亦舒说:这样的爱,拖一天错一天。
可我,现在,不想放手。和我赌一局,赌我对你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他们不过全是自私的人,不想惊天动地,也不想有多少的刻骨铭心。
失恋的时候一起失恋是有道理的。陈家平被沈从俊拉出去喝酒时,差点没认出他。沈从俊不知瘦了多少,脸色尸白,吸毒者没两样,走路都是虚浮的好像随时会晕倒。欧阳业自从和陈家平在一块,和以前的莺莺燕燕几乎不联系,哪能让他和旧情人见面喝酒,不喝都乱性,更何况几杯黄汤灌下去。等他开车过来时,也是吓了一跳,就沈从俊现在这副模样,不要说对陈家平做什么,随时进医院都有可能。
沈从俊见到他,哈哈哈地笑。挥手就叫来了几打啤酒。“我们不醉不归。初次见面,我们干一杯。”
陈家平傻了眼,看他一口气喝干了一瓶酒。欧阳业陪着喝了几杯,又一个伤心的人。妈的,就不能让他见见比较幸福的几对嘛。
“喂,你打个电话给谢克乔吧。”欧阳业说。他是不想理沈从俊,半死不活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我没他电话。”
“我有。”欧阳业扔给他手机。林清是GIR的忠实客户,没事就收集谢克乔的作品。
谢克乔在那边愣好一会,骂一声,一个没看住,居然跑来找陈家平。沈从俊最近到处找人喝酒,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快逼疯了,一看他的来电,绞尽脑子开溜。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喝酒。”沈从俊靠在陈家平的身上。“别离开我,求你。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从俊……”陈家平伤神。
欧阳业火大,他和陈家平最近本来就不怎么太平,又跑来一个沈从俊来刺激他们。
“哈……”沈从俊又喝了一瓶酒,想起什么,给陈家平看手上的戒指。
“你定婚了?”定婚你喝什么酒啊。
“是啊。哈哈……”沈从俊凄怆地大笑,“来祝我幸福快乐。”
就你那样还幸福快乐。欧阳业把陈家平拉回来。“幸福快乐你跑这干嘛?”还挑这么冷的天。
“妈的,我要结婚你不高兴啊?……”沈从俊冷哼。“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他妈凭什么扔下我……你凭什么不要我。”
欧阳业推开他,要发火,想想还是不要和一个发酒疯的人计较。
“我告诉……你……我……”沈从俊捂住嘴,摇摇晃晃地冲向洗手间。在里面吐得一塌糊涂之后,清醒了一点,又跑回来,捋着衣袖叫欧阳业继续喝。
谢克乔匆匆赶来,夺走他的酒瓶。“沈从俊,你自作自受,发什么疯,是不是想再进医院。”
“滚。”沈从俊推他。“我怎么自作自受了?我做了什么?……”叫完,又缩在座位上孩子一样蜷起身子。“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陈家平扶他一把,手上一热,烫着一样收回来。泪像伤口的痛。
谢克乔也无计可施。不过,沈从俊摊上的那个人可真够狠的,说走就走,等沈从俊一发现发了疯似地找他也找不回来。
如果我是过街的老鼠,你就得陪着我挨打。不要跟我玩那一手,去结你的婚,成你的家,我不预备再要你了。
这是他的原话。沈从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晚了,整个人立马崩溃。
“求你回来……和我一起,我什么都不要了,真的,什么都不要……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走,求求你求求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沈从俊喃喃地低语,手握着胸口,想驱开心口不能排解的痛,这么痛,痛得他不能呼吸,痛得想要用别的痛来冲淡他。


陈家平心酸。在细雨中站了很久,他宁可不爱也不要爱得这么辛苦。
“胆小鬼。”欧阳业揉揉他的发说。“真是个胆小鬼。”
亲吻有点淡淡的愁,却又那么的引人坠落。不理别人驻足好奇又鄙视的眼光。
我是真的爱你,即使这样的爱倒带来伤痛。
陈家平当晚回去就发了烧。模模糊糊地叫陈家敏,说对不起。欧阳业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不管了,这回真的不管了,他想和他好好过,看到他难过,他比他更痛。不知不觉,这个人已经溶入了他的骨里血里,分也分不开,他不爱也罢,爱了就爱到底,不想逃避也不想找什么借口。
那时陈家平像只游荡的妖,冲人诱惑地笑,来去洒脱。现在他却缠在网上挣不开脱,笑都是带不安的。
将脖子上挂着一个玉佛像解下来戴在他的脖子上。说“我爱你。”
我爱你,不是说说,而是一个承诺,承诺我要和你在一起。

欧阳业还在思考怎么对父母说时,林清却事先我发现两个人的苟且。这个小子蹦起来三尺高,指着欧阳业骂。“我和你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知道你从小就爱招惹女人,爱玩爱闹,妈的,你连男人也搞……”
欧阳业听他说话难听,当场拉下了脸。“林清,我们是朋友,但是,你别太不上道。”
“我不上道?靠,你和男人玩到一起?你想气死伯父伯母?”
“林清,你给我听清楚,我没有在玩他。”欧阳业怒道。
“什么意思?”林清愣了一下。“你说你是认真的?你脑子进水了。欧阳业我跟你说……”
“我认定他了。”欧阳业斩钱截铁,掷地有声。他有过很多很多的人,却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爱过任何一人,玩过就算,聚过就散,可是,这次,他是想真的停下来,停在一个有陈家平的地方,也许他从不是最好的,可是,他只要他。放纵了这么多年,只此次,他付出全心全意。性别不对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心之所爱难道就不值珍惜此生嘛。
我只怕,错过他,我找不回来自己。也许还会恋爱,还会有另一个人,还会好好生活,却会有说不出的遗憾。
“林清,你最好不要去找家平的麻烦,这是我和他的事。我父母那边我自己会去说。”
“你个见色忘义的。”林清气得甩门就走。
欧阳业狰狞地笑。我活在这世上,凭什么以你们的心意过活。爱上一个男人,我自己都认栽了,你们在那边反对什么。

林清总认为欧阳业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等隔个一个月,才知道他哥们那天说的话全是真的。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女人堆里出来的人却扎进了男人怀里。林清也是一肚子坏水的那种,小时候上房揭瓦无所不为的,欧阳业父母自然是不敢告诉的,欧阳业他又拉不上来,自作主张就跑去找陈家平这方入手。
  一个城市能有多大,一查,陈家也是书香名第,陈家平的姐姐还是某知名富商的前妻,这也是一个人物,分走了丈夫一半财产不说,连公婆到现在还是帮着前儿媳,逢年过节,只准儿媳带孙子进门也不肯让儿子靠近半步。
陈父陈母大都时间在国外,鲜少回家,陈家平是和姐姐一起生活的。
  林清一寻思,谁家大姐希望小弟是同性恋的。两方一施压,还不怕这两人给散了。
  陈家敏刚好在家,打开门就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伙子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笑道。“您找谁?”
  “那个,请问,陈家平是不是住这里?”林清搓着手,脸上笑得很是和善,可惜虚假得一塌糊涂。
  “是的。可他不在,有事?”陈家敏柔声问。她的五官线条本就圆润,一笑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可以让我先进去嘛?”
  “瞧我,怎么让客人在外面站那么久。”陈家敏忙开门,“怎么称呼呢?”
  “哦,我姓林。”
“小林啊。坐坐,我去洗些水果,你先看会电视。”
  陈家敏的热情让林清有点招架不住,你说人对你这么好,你却跑来找她弟弟的麻烦,难免心虚。“那个……没事,不忙的……”
  “那哪成啊,总不能让客人干坐着。”陈家敏边说边剥橙子,“小林,你找我家小陈有事?急不?”
  “那个……我主要是来找您的……”林清犹豫地说。
  “找我?”陈家敏不为所动地笑一下。“找我有事?”
  “大姐,你对家平的那个……有些事?您了解嘛?”
  陈家敏一下一下撕下橙皮。“哪方面啊?”
  林清哽在那里,清清喉咙,站起身,鼓起勇气,索性竹筒子倒豆一古脑说了出来。说了之后女觉得理直气壮,他这不也是为他们好嘛。

陈家敏把橙肉往盘子里一扔。前一秒还和言悦色的,现在风云突变,道:“你是说,我家小陈愣是把一个好好的欧阳业勾引成了一个同性恋?是这个意思吗?”
  林清笑两声。“您看,大姐,我们谁也不愿看他们这样不清不白混下去,您说,这让别人怎么看他们?还让不让……”
  “甭和我说有的没的,你的意思的就是我家小陈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有一才有二……”哼,我这个弟弟从小我看着长大,我都没吭声让你一个外人跑来指责他,他杀人放火也轮不到你伸一个小指头,还跑到我家来张牙舞爪的。要打要骂要剥皮那是陈家自个的事。“我告诉你姓林的小子,别说现在是你们欧阳这个混小子缠上我家小陈的,就是小陈勾了欧阳业,那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给我出去……”
  原本一心想打如意算盘的林清当时就作不得时。“嗨,我这不也是为他们俩好嘛,你怎么不讲道理……。”
  “少来,我不爱听这些个废话。”陈家平这个混蛋,你倒会给你姐我长脸,人家都有人上门来挑刺。看我怎么收拾你……陈家敏内心也气,可她是帮亲不帮理的人,自家的人关起门来自家教训,外边是不肯示一点弱的。“是个人就给我别玩阴的,出去出去。”
  这女人怎么讲话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林清也火了。“你怎么说话?我怎么就不是人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着了?……”
  “哦,你想把我怎么着?”陈家敏顺手就抽起桌上的水果刀。我就不信了……欺负人有欺负地头上。
  “我告诉你,我可是武术馆秦风的关门弟子……”林清心里直打悚,虚张声势地叫。
  “我还他师姐呢。”陈家敏冷哼。还秦风,我还陈真呢。一脚把他踹出去,踢到南天门不用回来了。
  陈家敏轰走林清,自己也气得手脚直发抖。她前夫偏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问儿子的事,冲着电话就喊。“怎么着,我自己的儿子我还照顾不好他不成,要你三天两头没事一个电话追命似的,我告诉你,别看我陈家没钱没势的好欺负,好汉还怕不要命的呢。”
  他前夫在那头握着话筒发呆了半晌。估计自己当了谁的炮灰,陈家敏是有点脾气,可一向讲道理。谁不要命去招惹陈家敏,他们虽然离了婚,陈家敏曾是他的前妻,他宝贝儿子的娘这可是一辈子不变的事实。看不起他前妻不就是削他面子。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了你。
  欧阳业正和陈家平在外面吃饭。陈家敏的电话就过来了。
“陈家平,给我回来。叫上你身边的小子。”
“姐……”
“谁啊?”欧阳业问。
“我姐,叫我回去,还有你。”陈家平感觉很不不妙。
两个人不敢怠慢,饭也没吃好,匆匆地往这边赶。欧阳业倒不慌,事情早晚会捅开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陈家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似笑非笑,让人看着直发毛。见到两人,道:“来得倒快。”
“大姐吩咐了,能不快嘛。”欧阳业笑。
“别给我耍花嘴。”陈家敏冷笑,看到这个心里就来气。
“姐,什么事?”
“什么事?你们说什么事?怎么?你们就没话跟我说?”陈家敏几句话,陈家平汗都快下来了。
“你们俩弄的那点破事,还要藏着掩着?欧阳业,你那个什么婚前花心婚后收心的……哼,在我眼皮子底下捣鬼,哄谁了你。陈家平,你出息了你,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姐,啊?一个一个给我藏着那点鬼伎俩,真当我不清不楚啊?”陈家敏越说越气。今天要是她父母在家,两老还不气的得进医院。
欧阳业一听,这话也挑明了。“大姐,既然你知道。我也就敢承认。是,我是和陈家平在一起,都快一年了,我们也不想断。”
“你倒是敢做敢当啊。”陈家敏也没想到欧阳业承认的这么爽快。
“谈不上什么敢做敢当。你和一个人好了,连认的胆都没有,他妈就不是男人。”欧阳业说。“大姐,我们今天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我向你要了陈家平。哪天我负了他,你过来大耳光刮我,我二话没有。”
“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不是没挣扎过,上一次来陈家,回去时发现自己对陈家平的恋恋不舍,自己也吓一跳,没两天就找个借口跑出去出差,还带了个女人。可是不行,他中了陈家平的毒,无药可解。在外面,满脑子想的念的都是他。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不是圈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潜规则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认自己的心。对不对,错不错,别人的评价算狗屁,他只由自己的心意来。
“欧阳业,你要不是用了我弟弟,我倒欣赏你。”陈家敏说。
欧阳业嘿嘿地笑两声。回过头就对旁边的陈家平说。“陈家平,我为你做了几分,就不许你在一边做乌龟。”
我为了你入了地狱,你也得下来陪我。苦的甜的,一起扛着。
陈家平一时百感交集。他梦到过这样的日子,真发生了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这么轻松。
陈家敏那个火,当我的面你们还眉来眼去的,当我不存在。“欧阳业,你先回去。我有话和家平说。”
“好。”欧阳业站起身,“陈家平。我等你。”

陈家敏看着弟弟眼角的一抹脆弱,不由心酸。从小就知道这个弟弟看上去没心没肺却很是善良。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那么小的一个小人长成今天英俊漂亮的大男孩。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没空来管他们,十三岁她监督他写作业,看他小小的身子整个趴在书桌上在本子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有一天,小小的家平跑来和她说“姐姐,我爱你。”那天,他们学校新教他们一个“爱”字。他一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回来说他爱她。
“姐……”陈家平看到她脸上的泪,一下子懵了。他姐离婚时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姐,你别哭啊……姐……”
“你别叫我姐。”陈家敏夺回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姐,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别哭啊。”陈家平内疚。
“家平,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你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你知不知道姐心里有多难受?”
“姐,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原本只是打算一个人过的。我没想过要和欧阳业……”陈家平坐一边,说,“我不能和一女孩子在一块,总不能害人家女孩一辈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懂事的时候……姐,我回不了头的。”
“我一直没说过你什么,总以为男孩子贪玩爱闹,过一段时间就会收回心。”
“什么时候知道?”陈家平惨淡地笑。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很早,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只知道那次有个男孩来找你……”陈家敏摇摇头。那么露骨的眼神,她怎么看不出来。
“姐……”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当做不知道,总想着事情不说破总还留有余地,总想着哪天你想明白了,正正经经地恋爱生子,幸许那次是我看错了。”陈家敏叹气,她一直盼着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看着他兜兜转转,周旋各个人之间,直到再也转不出来。他不见得有多开心,不开心也不表露出来。她见到弟弟就心疼,心底深处实在是明知他回不来。
上天给了他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不爱女人,偏要爱男人。什么道理?
“家平,你说说,你对得起我们吗?”陈家敏疲倦万分,真不知道能怨谁,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姐,你成全我这次吧。”也许,上天可怜他,真的会让他幸福。
“别和我说这个。我累了。”陈家敏皱眉,站起身。她没有做好这个准备,不知道怎么祝福弟弟和一个男人的天长地久。
“那……你休息。我去接磊磊放学。”
“不用,有他爸接他。”
陈家平心里泛苦。命运开他这么一个玩笑。

欧阳业回去找林清算账。林清一看到欧阳业凶神恶煞的一张脸,转身就跑,被揪住衣领拖到停车场就是一顿闷打。
  林清这一来搞得里外不是人,也心灰意懒。道:“好,由着你们闹。我看你怎么和伯父伯母交待。”
  欧阳业的父母都是律师。他父亲就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对儿子的所作所为不大看得入眼。叫这小子学法律,他偏跑去和林清弄出一餐厅来,林清这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光会动嘴皮子。老子他对感情无比认真,娶了一个老婆,从来没有动过什么二心,儿子却无比滥交,花花草草成群,怎么看都来气。
  欧阳业的母亲得知儿子和一个男人玩到一块,第一个反应就是胡说八道。她那个儿子,八岁就懂得拿棒棒糖哄骗小女生,让他去荒岛,他首先会向上帝祈求赐给他一个女人,说他是同性恋,荒唐,不可能的事。
  “什么?他要和男人过?好事,省得糟蹋别人家好女孩。”他父亲翻着报纸,也没放心上。
  两人互相取笑了一下。直到儿子一个电话过来。
  欧阳业的父亲指着儿子道。“你给我再说一次。”
  “你们听到的是真的。”
  他老爸上去就给他一拳。把做娘的一阵心疼。“阿业,你的意思是说,我一辈子也抱不到小孙子了。”
  “他不搞男人你也抱不了孙子。”欧阳父咆哮。
  “你们不也反对歧视同性恋?”他还记得两老接过一个案子。一家公司为这个理由辞退了一名男员工,两老分文不取帮这名男子讨回了公道。
  “废话。他是我儿子吗?”欧阳父瞪眼。他怎么这生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老头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欧阳夫人说。“人权上,毕竟是有选择自由的。同性婚姻的合法是早晚的事。”
  “你乐意你儿子是个同性恋是不是?”
  “你冲儿子还是冲我呢?”欧阳业夫人脸上挂不住。“欧阳承,你吹什么胡子瞪什么眼。”她能乐意吗?
  “我说你这个老太婆怎么不看事呢?”欧阳承太阳穴直跳。“我走了,看到这个兔崽子就头痛。”
  欧阳夫人看老头子生了气,对儿子说:“儿子,这回妈妈也不帮你了。反正你看着办吧,我是要抱孙子的,不然死了也不瞑目。”
  两老一向开明,但是,这剂猛药下的也实在是太狠了些。欧阳业抽了一天的烟,见鬼,让他上哪找个孙子来给她抱。
  老头回去一直寻思不明白,半夜起来就把老妻给摇醒了。“你说。你那混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前也可从来没听他儿子有断袖倾向。他们是不反感同性恋,可真要到儿子头上,弯就转不过来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同性倾向,先天的后天的种种因素,道理什么他都知道,就是想不透啊。
  “我能知道他的事吗?”欧阳妈妈道,“你儿子长这么大,什么事不是他自己拿的主意。怎么,你怀疑不是真的?你没见他这么正儿八经的样嘛。你儿子是头牛,认准的事,能拉回来嘛。”
  “那不行,不能让他这么下去。”
  “老头子,你这是要干什么?”欧阳妈妈想了想,“我不插手,儿子大了,我就不管了。我现在没法接受,但也不插手,由着他自己来。”
  “你是不是不想抱孙子了?”
  “两码事。别扯一块去。”欧阳妈妈躺回去继续睡。“从小你也不是没多少管他吗?说是不能让孩子按大人的想法活,老了倒罗嗦了,我是不做这些讨人嫌的事。眼不见为净。”
  “你这个老太婆。你儿子领一个男儿媳回来,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他的一些老哥们一问,让他怎么说。
  “那有什么样好丢人的。英国现在都允许同性结婚了。你那些老同学老朋友的,不都是一些自由论主义者吗?有什么好接受不了?他们接受不了才丢人,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教育。”欧阳妈妈一把扯回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这些干嘛,睡觉睡觉。”

内忧外患一堆,生活还是要继续。陈家平起来发现眼眶发黑,两眼无神,只好架了一架墨镜出门,坐车时,唬得几个中学生给他让座,以为遇上一个盲人,一旁老大爷愣是用很可惜的目光瞅了他半晌,瞅得陈家平很是心虚。
  美美几个人在店里聚成一团窃窃私语。“你们在干什么?”阴森森地从背后问。
  几个人吓一大跳。美美跳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就说。“店长,你有没有看报纸。我们的死对头LJ已经确定了下一任接班人哦。是蓝俊秀,不是蓝俊雅。那个老头是不是得老年痴呆症了,他当初不是一直对外称蓝俊雅是唯一的继承人的嘛。”
  “蓝俊秀不也是他孙子吗?”另一美女奇怪的说。
  “你知道什么啊?蓝俊秀虽然也姓蓝,可他是外孙,还隔了一层呢。虽然也满能干的,蓝老头一直对他不是很好。”
  “不过,有没有发现,蓝家的人全都长得很好。我听说,蓝俊雅的妈妈是混血儿,怪不得生下的儿子皮肤这么白,眼睛还是黑蓝色的。看起来就像个贵公子,英俊,优雅……”
  美美不满。“你胳膊肘干嘛往外拐啊。我们老板才帅,时装界第一性感美男子。还有文思明的御用模特,全是超级帅哥,现在的韩诺,以前的莫天。哪个都比蓝家的两个小子强,韩诺本身就是混血儿,蓝俊雅还是隔代的……”美美又冲着陈家平,“你说对不对?店长。”
  “行了,知道你忠心。”
  “那年终有多少奖金啊?”一干人期待的抬起头。
  “你去问你那个时装界第一性感美男子老板文思明啊。”他还想知道呢。我比你们缺钱多了,陈家平在心里说。
  “店长…………”
  陈家平实在没有多少心情和他们玩闹。欧阳业中午的时候在林清的数声冷笑里偷偷地溜了过来。两人像地下工作者一样躲在车里吃中饭。陈家平饿得够呛,抢过便当就吃。
  “你十四号出来的?”欧阳业嚷。饿死鬼投胎一样。
  “……”陈家平喝口汤,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说,“昨晚我姐死都不肯做饭,饿死我了。”
  欧阳业哑口无言,这个女人够狠的。不过,谁让他拐了他弟弟的,仔细想想也不对,是陈家平拐了他才对。
  “别说得像我强奸你这么难听。”陈家平没好气。
  “哈哈……我们现在是和奸。”欧阳业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对了,什么时候有空?”
  “干嘛?”陈家平擦擦嘴,啧,味道真不错,他怎么买不到这么好吃的便当。
  “去和我爸我妈见个面吧。”欧阳阳说,“你看,我都见过你姐了。……”
  陈家平心烦气躁,什么都是问题,什么都不如意。“不见。真当我是丑媳妇啊?”
  不见?欧阳业瞪他一眼。“没门,不见也得见。你吃慢点,鬼跟你抢?”
  “欧阳业,咱不要搞得这么麻烦。你有空我有空,大家来玩一下,有些事……”陈家平笑两声。
  “什么意思?”欧阳业一把抽回他手里的筷子饭盒。冻着一张脸,“你有空我有空?你当我吃饱撑的?玩?玩我谁玩不起,要找你个没姿没色的,召妓都还银货两讫,简单便利呢。”
  “你少损我两句你会死。”没姿没色你还和老子倒一张床上去。
  欧阳业看他吊起双眼,情不自禁伸出手,抚着他的眼角。陈家平的眼睛很漂亮,眼形好看,睫毛很深,眼珠子黑黑的,微仰着头看人时,眼光是从眼角流下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轻狂销魂。他想象着这双眼睛在自己的指下变老会是什么样子的,想着想着心头就痛。
他是他的?
他应该是他的。
“陈家平,说好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嗯?”
我说出来。那就是真的,你懂吗?
陈家平半晌才说。“好。”
断背山》里,恩尼斯的妻子看到丈夫和杰克拥抱只是隐忍地关上了窗。陈家敏从窗口看到弟弟和欧阳业深情相拥是火冒三丈地从三楼就直接把洒水壶砸了下去。方磊磊张口就问。“妈妈,舅舅和欧阳叔叔为什么抱在一起?”
  “给我进去做你的作业。”陈家敏喝一声。把孩子委屈的什么似的。
  楼下两个人滴着水上了楼,冻得直发抖,大冷天的一大壶水浇下来。“大姐,你看我不顺眼冲我来啊。”欧阳业说。
  “你们俩还嫌不够热闹是不是?”不闹得人尽皆知还不肯消停了。“大白天的你们干嘛啊!”
  欧阳业陪着笑脸乖乖按训。方磊磊拿大眼睛溜了几个大人一眼,自作聪明地说。“我知道他们在干嘛,他们在接吻。”
  陈家敏脸上红绿交错。“方磊磊,你哪学的这些?是不是你爸爸教的?下星期不许你见他了。”
  “不见就不见。”方磊磊嘟嘟嘴。
  “小磊磊,下星期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欧阳业说。把儿子哄好了,妈妈也好说话了不是。
  “幼稚。谁去那啊。”方磊磊不屑地说。
  一句话轰得欧阳业灰头土脸的。你看,陈家的人天生就有一嘴毒牙,一口下来,血不见一滴却受伤惨重。陈家敏就老不咸不淡地刺他们几句,搞得欧阳业实在对她是恨之入骨,又不能太和她斤斤计较,不然也太没品,再怎么着你也不能和一个女的来劲,更何况还是陈家平他大姐。
  “喂,咱俩私奔得了,省得烦。”
  “你当我们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啊。我还殉情哩。”陈家平说。你当我不烦啊,以前他都自由啊,想去一夜情就一夜情,想勾哪个帅哥就勾哪个帅哥,现在和欧阳业接个吻都胆战心惊地以为陈家敏会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给他们当头棒喝。
  还有就是欧阳业的父母。两老虽然现在都是按兵不动,难不保什么时候就出来思想教育。两律师啊,告他一个诱拐罪怎么办?陈家平想起就想弄死欧阳业,你跑跟你父母说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欧阳业比他更不爽现在的日子,特烦身边老有眼睛似地盯着他们。
  “什么,你要休假一个月,别说门,连窗都没有。”林清叫起来。
  “你吵什么啊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能那么惨,谁让你差点把我的事给搅黄了。”
  林清真是有苦说不出。“欧阳业,你是不是看我特好欺负。”
  “哪能呢。”欧阳业狡狯地笑笑,“谁让你是和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呢。有散的夫妻没散的兄弟。”
  “你……”林清指着自己的脸,“别人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只会捅你兄弟几刀。”
  “这不,我那位也不是女人。”欧阳业拍拍他的肩膀,“来来,兄弟我这向你赔罪。别放心里去,哪天你得空了,也可以过来揍我几拳。”
  林清嘴角抽几下,心里骂他不仗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从小我就认识你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把钥匙。“这就是我老宅的钥匙。我说,欧阳业你还真能,别人拿金屋藏娇,你拿朋友的主屋偷情。”
  “什么叫偷情?你见这么光明正的偷情?”欧阳业说。“那,这里的事也麻烦你了。”
  “滚。”林清说。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地步。欧阳业走后,林清扯了一个人就在那边一通说,从友情一直说到爱情,从爱情再说到亲情,再在那边说两个人之间感情形成种种因素和人体激素的关系。反正他是受到了刺激。他不是没见过陈家平,也就一男人,又不像古时的戏子一样妩媚娇艳也没有一些温柔美好的感觉,相反还有点讨厌。上次就是那小子跑来餐厅寻了他半天的开心。欧阳业什么人不爱,喜欢陈家平。不是他不明白,实在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欧阳业是行动派的,把陈家平哄上车直驱林清乡下的老屋。
  陈家平看着眼前民国初期格局的房子眼都直了。“这里这里……”
  这里什么东西都是古董级的,是砖瓦都看似很值钱的样子。一个大院,主屋,还有侧房,偏房……
  “真看不出,你那朋友这么有钱。”陈家平摸着雕花木床两眼放光,这卖了得值多少钱啊。
  “少打瞎主意,就这张床,有人出价三十万,林清他爷爷还死活不同意。”欧阳业说,“看到院子里那棵大树没?别看这么大,最年轻的一个了,我和林清小时候种下的。二十多年了。”
  是很不错,可是偌大的一个大院就他们两个人,因为只是定期回来打扫一翻没人居住,配着古旧的家具房屋着实阴森森的。
  做爱的时候,陈家平很是担心,万一这三十万的床架垮了怎么办。不成气候的家伙。
  这日子的确很有赛神仙的味道,白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不远的小镇上吃东西,回来钓钓鱼晒晒太阳,陈家平搬一张躺椅往院子里一放,躺在上闭着眼听MP3,脸上一片斑驳的树影。笑道。“欧阳业,你他妈的真会找地方。”
  人的色心一起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陈家平里面穿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羊毛衫,略隐略现,有那点情色的意味,可他外面还穿着件厚厚的外套,就这样欧阳业还看出性感来,真是了不起。陈家平还在想,这人怎么半一不说话,一扭头就看到欧阳业很是下流的目光。这把陈家平给美的,感情他是越不定期越有魅力,就这样还能把欧阳业迷得神魂颠倒,要不是天气太冷了,他肯定会很配合地脱掉一件衣服。
  院子里的水缸让两人养上了金鱼,过个几天起床一看,全军覆没,没一条活的,全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陈家平又跑去买了好几条,照旧没养活的,一气之下就买了好几只乌龟回来了,这下好了,全活了,可是把这东西养在老大的一个水缸里毫无乐趣可言,那些四脚东西爬在水底动也不动。一捞出它们又缩成一团,留个乌龟壳给他们。欧阳业把钓得拇指大的鱼也全扔进去养,这个倒好,养肥了还能吃,只是照旧没有观赏性可言。
  这两俗人愣是过不来怡养天性的日子,避世避成这样气死先辈,吃着新鲜的蔬菜还怀念超市的便利。半个月下来,两人都嫌无聊了,没办法,城市里的寄生虫,吸惯了严重受污染的空气对新鲜的空气反而不受用。再说,事情也不能老这样放着。一个月没到,两个就乖乖地原路返回。
  
  一回来才发现事情早就风声水起。欧阳业的父母这段时间一直没能睡好觉,为儿子的事情心烦。等这两人一回来,叫上陈家敏就来个三堂会审。陈家敏前夫方循以前还是挺照顾这个小舅子的,他是大场面上的人物,对于这事见怪不怪,恶心归恶心,但也不能让别人把前妻家给欺负了。
  欧阳业的母亲一看到方磊磊,儿子的事也不管了,抓了一大把零食就往小孩子怀里塞。什么名字啊现在在上几年级啊喜欢吃什么啊……方磊磊嘴甜,一声声阿姨地叫,叫得欧阳妈妈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他抱回家去。
  几个长辈,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气氛一直很是僵硬。陈家敏见不是回事。
“欧阳先生,我年轻,不懂说话。小陈和欧阳业的事你们看着怎么办吧?该分就分该散就散。我父母是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知道了两位老人还不气得心脏病发作。陈家平,我告诉你,你要么选欧阳业,要么选我这个姐姐和老父老母。废话我不多说了,累。”
  “大姐。你这是……”欧阳业刚想说什么,被他父亲一瞪,只好坐回去。
  欧阳业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你这还不会说话。别人是先礼后兵,你一上来就是先兵后礼。“欧阳业,你们到底想要怎么着,把话说明了。”
  “什么怎么着。你们摆一出这么个戏,不就是想让我们散吗?”欧阳业说,“那不可能。”
  “你那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和老子说话的吗?”欧阳承骂。
  “老头子,有客人在,你干什么啊你。”欧阳妈妈说。他们又不是吵架的。“阿业,家平,不是我们跟你们过不去。你说你们两人怎么过一辈子?啊……”
  “妈,别人怎么过我们也就怎么过,日子还不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欧阳业道,“他欠我这么多,能不还吗。”
  “你们说得轻巧。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有这么好过嘛。”陈家敏看弟弟一眼。两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对方。“现在你们年轻,以后呢?混个十年八载的过不下去了,怎么办?”
  “这不,结婚的还有离婚的嘛。”欧阳业一激动,口不择言,醒悟过来。“大姐,我不是冲你。”
  欧阳妈妈忽然说。“家平,你一直站着没说话,怎么想的?”
  陈家平抬起头。许久才淡淡地道。“伯母,你们一定要我们散了,最终我也拗不过你们。可是。给我们一次机会,就这一次,说不定我们还真的慢慢就过了下去,要真过不下去,我也认了。”欧阳业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意外地碰上,意外在一起,意外地认了真。老天已经够厚待他了,他可以知足了,生命再苦再累,也没有了缺憾。
  不可深想是不是?深想了什么事可以做下去?最后一秒也会出了错。你来了这世上,再苦还是要活下去,谁让你没勇气死。我们有时就像感情的拾荒者,在一堆垃圾里翻寻稍微完好的一点的东西,上不了台面不要紧,这是你捡到,是你的不是别人的。往酸里说,缘分是两粒砂在宇宙洪荒里的重遇,等了几千年才等来一瞬,有些砂遇了之后还不定能粘一起呢。
  他不想放掉他,放掉了谁知哪年哪月才能再遇到另一次。真要齿摇发白时再来深情款款,你们没吐,自己先晕了。
  这个圈子里容不得太认真,可是,又有哪一个人不想认真的?他低头撞到宝,别人羡慕的双眼发绿,自己难道自虐的把它扔出去?
  欧阳业说他对他是真的,他不知有多少次在偷偷地笑,居然能够得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请让我们在一起。”

  欧阳夫妇一时不说话,谁都不容易。他们要他们分,怕他们的感情不认真,玩掉了时间精力,可是,什么样的感情才是真的?为对方挡死?谁没事希望遇上这种倒楣的血事。全都二十多的人了,你管了未必肯听。唉。
  陈家敏站起身。“陈家平,你要过就和他过吧。我不问你的事了,白当你这么年的的大姐了。你俩这点事,让咱爸咱妈知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扭头就走。
  “姐……”陈家平脑子一凉,眼睛都红了。想追上去,“姐……我……”
  方循一把拦住他。“你傻了。仔细想想,我送你姐回去。”
  方磊磊有点恋恋不舍,亲亲欧阳妈妈说。“磊磊要回去了,阿姨再见。”他爸爸一把把他扛在肩头。“来,小鬼,我们先回家。”
  欧阳妈妈怔了怔,说。“阿业,你这么小的时候啊,你爸爸也总这样把你放在肩上的。唉,现在你都这么大了。”
  “对不起。”陈家平说。他们让两家的大人这么失望。
  “不是你的错。路啊,早就在那里了,有些事,是注定的。老一辈人说这叫宿缘。”欧阳妈妈叹口气。“我不跟你们说什么。我生下阿业不是让他为我们做什么,生命是他自己的,我再看不过眼,也没法子代他过是不是?你也是好孩子。我们这些老头老大一时半会就是想不开。”
  欧阳承还是有点气不过。 这个小子,从小就没干过让他看得舒服的事。“三年,三年后,你们还这么坚持,我不再说你们什么。不然,该结婚的结婚,该干嘛的干嘛。”
  欧阳业本还以为就此雨过天晴,老头居然还给他来这一手。“行行行……到时,三年后,我们不愿再在一起过了,再分。”
  “不过,妈,真的有可能没孙子给你抱了。”欧阳业对离开的双亲说。
  “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妈我没有这么大量。”欧阳妈妈头也不回。
  房间里一下子又只剩下两个人。陈家平半靠在他怀里,悲若的,甜蜜的,欣喜的……大笑数声。梦想成真,多么难得。
  给你五百万换不换?
  噢,换。陈家平说。
  欧阳业上去就是一拳。谁让你盗用广告语,不嫌恶心。

三年的可以发生多少事情,三个三百六十五天,一千零九十五个二十四小时……有NN乘以N种的可能。
  只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的:那就是,陈家平能够考到驽照。
  把外衣狠狠地甩到地上,陈少爷倒了杯水三口倒下去。“妈的,胆小鬼,做什么考官呢……靠,说我开车技术不好,猪……我靠。”
  欧阳业不说话,心里很是同情那个考官。坐上陈家平的车就跟死神手拉手差不多了,能活着可真不容易。想当初,他一直纳闷陈家平为什么老是每天苦哈哈地挤公车上班,陈家平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听他说清楚是什么。等他终于见识到陈家平开车的架式,绝口不提让他买车的事了。
  “你就不能保持在一定的码速嘛。”
  “我也想,但是我不知不觉就会加速。”陈家平说。发展到后来就会变在飙车,而且,方向盘一对手,他就不允许其他的车比他快,非把前面的车给拦下来不可。“开车跟个蜗牛一样还不如走路。”
  开车开成你这样还不如直接自杀。欧阳业心里说。
  陈家平看报纸时盯着一条新闻说。“真是的,非法执枪?明天我就去无照驾驶。那考官故意整我。”
  你把别人的心脏病都吓出来了,他让你通过他就有病。
  “我们的晚饭上呢?”陈家平打开冰箱,全是啤酒。他简直想哭,三年了,欧阳业还是没有贮存食物的习惯,怪不得他老是长不胖,活生生被饿的。
  “自己做太麻烦了。”欧阳业从背后抱住他,低头就去亲吻他的发。这小子头发永远清爽爽的。他们啥都没长进多少,就是身体交流越来越溶恰了,每一个分寸都把握的恰到好处,充分发挥肉食动物的天性。
  陈家平呻吟一声。玩了这么久了,对对方的身体仍旧没有厌倦的迹象,抚摸仍旧可以在身体上点起火。轻轻在咬吻着他的手指,舌头卷着指腹,整个人伏在沙发上喘息着。欧阳业笑了,就是这样,他们最初遇到时,陈家平那种死也不肯委屈自己半下的表情吸引着他。手下肉体的温度一点点晕开渗入。
  他们的家人还是抱着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这已经很好了。欧阳妈妈还是会打电话来抱怨一下没有孙子可以让她养。陈家敏倒有心血来潮叫他们去吃一顿饭,顺便叫欧阳业把家里的电器全都整修一遍,没事也要生点事出来不让他闲着有时间打情骂俏。
  他们自己驱车去西藏旅游,留下一张陈家平昏昏欲睡地靠在车上鼻子脸颊红红的照片,要多傻有多傻。会去酒吧喝一下酒,也会在那里相拥着跳舞,那种舞步像生活的节奏,配合着跟进滑步。陈家平心血来潮去学法语,那个法国帅哥老师让欧阳业很不爽,你教归教,眼神这么淫荡。第二天晚上陈家平去夜校就听闻那个法国帅哥被人修理了。
  欧阳业的餐厅弄了一个情侣套餐服务,骗小情人的钱,陈家平说,你们的广告怎么印得跟色情酒店似的。林清无比恨他,怒道。“食色性也。你懂什么啊。就像你们俩人一样,没事做不是吃就是上床,过得一点内涵都没有。”陈家平无语可说,谁让人家说中的是事实。
  
三年,已经习惯了太多的事。习惯睡着的时候有人在身边,习惯吃饭时有人挑三拣四,习惯赤着身子窝在沙发里喝酒。于是,很悲哀的发现,他们所谓的爱情成了习惯,闷得陈家平很想出轨。
想分开不?
不想。
哼,你识相,不然我让你现在站着下一秒就躺着。
欧阳妈妈打来电话说,今年过年你们一起回来吧。
坐在一起时还是有点尴尬。欧阳承一个晚上都是用鼻子哼着的,拿了一个晚上的架子。欧阳妈妈对陈家平说。别理他,他就这个样子,别往心里去。年夜饭吃过后,四人全坐露台喝茶看烟火。欧阳妈妈说起欧阳业小时候的事,陈家平哈哈哈大笑。
“小时候啊,他是我的,现在啊,他是你的。”欧阳妈妈说。
“他现在也是您的。”陈家平笑。
欧阳妈妈握他的手。“好孩子……。”
欧阳承板着脸哼了一声。

最爱你的是我
否则你怎么要我
否则我怎么可能赴汤蹈火
你说什么都错

你最爱的是我
还以为差一点走火
却带来属于我两个的烟火
美得我没话说

一个人是快活
二个人才是生活
两个人都寂寞
倒不如一起寂寞。
  
  有时,我们并不需要全世界人的祝福。
  欧阳业给他一杯酒,红色酒液,散发着水果的香味,杯底有沉淀物,并不纯粹。杯子与杯子轻轻的撞击叮的一声轻响。不会再常常再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和你早已不再仅仅是这三个字可以概括。
“新年快乐。陈家平。”
“新年幸福,欧阳业。”陈家平笑,飞扬灿烂。
如果你选择生活,不要往前想得太多,也不要往后想得太远。过去的就过去,未来永远无法提前预知。我欠你不止一点,你也欠了我不止一点,所以只好纠缠不清……

(完结)



 
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19 18:35

他居住的地方并不大,是个有点保守的小镇。



  他是个不太有人管的孩子,父母都在外地,他跟精神有点问题的姨婆一起住,听说姨婆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和现在的他十分相似。



  姨婆最爱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做饭,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只挑爱吃的吃,不再试图吞下全部。



  二,是穿著漂亮的蕾丝洋装,坐在她雕饰华丽的妆镜前,一样一样地玩赏她的昂贵首饰。



  保守的意思即是说,像他这么个没人管教的孩子,被欺负是正常而且应该的。尤其,他和姨婆有着同样的喜好。



  他喜欢口红,喜欢眼影,喜欢指甲油,喜欢耳环,喜欢钻石,喜欢花裙子,喜欢一个正常女生所有会喜欢的东西,包括男人。



  所有的孩子在青春期时总需承受许多压力,包括同侪、身体、功课,以及想飞翅膀又不够硬的心情,过度的压力需要一个出口,比如他。



  便当无故失踪算小事,当万年值日生亦属平常,被踢被踹叫家常便饭。



  这些,他没怨,反正怨恨也没有用,不如想开点过日子。



  可是当那个人随着一声怒吼闯进他的生命里,心里仍会激动。



  他不知道是否他的个性天生容易崇拜英雄,这个问题他没有探讨过,只是知道当与他同年纪的少年制止别人对他动手时,他的心里有了这个人。



  他名唤弥真,一个不够男孩子气所以他很满意的名字。



  而丰禾是他的名字,他认识他,原因无他,他们两个同班,谁都知道风纪股长的名字。



  家里开跆拳道馆的丰禾仅凭着几声喝,即将小流氓们吓得落荒而逃。



  他上前道谢,换来一句骂。



  「臭人妖,别靠近我!



  弥真微怔复笑。「那你干嘛救我?



  丰禾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加上练拳造就的肌肉,以及中上成绩,有让女孩子目不转睛的本钱,弥真亦然。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弱小。」丰禾冷冷淡淡地应道。



  弥真笑了,女孩子似甜甜的笑法。



  丰禾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要走,少女似的男孩却从后抱住他的腰。



  「变态,滚开!」丰禾的声音极冷,但没有动,遑论开扁。



  「哪里变态?」弥真声音轻柔,有一种刻意装出的女孩子调。



  丰禾终于受不了地推开他,依然没有揍人。



  「你就是变态,男不男女不女的变态。」



  「你不觉得漂亮吗?」弥真不在意他的恶言,扬起美丽笑靥。



  比起对他拳打脚踢的人、私下欺负他的人,丰禾的恶言算得了什么。



  「像你这种违背自然的人,总有一天会受到逞罚的。」



  很八股、保守的说法,十分像生长在这种保守小镇里的丰禾该有的言行,但弥真依然笑得不痛不痒,淡淡响应。



  「上帝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上天不会错,所有的一切都有其意义。」丰禾固执道。



  弥真自顾自地说下去,第一次找到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他有种吐尽一切的冲动,无论隔天他的话会不会传遍全校,会不会让姨婆被校方约谈,他都想讲。



  「等我自己赚了钱,我要去泰国动手术,从此以后再也不是男孩子,我会很漂亮,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我知道我将会成为理想中的女人。」



  他笑靥灿灿,自有一种自信在。



  「恶心。



  受不了他的言行,丰禾转身就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像雏鸟跟着母鸟一般,丰禾或许讨厌他,但不会欺负他,这点很重要,这点也就够了。



  「滚开。



  在靠近丰禾家的地方,忍耐不住的少年再度回头,瞪着镇上有名的变态神经病,发出低吼。



  弥真没出声,又走近一步。
你不怕我揍你?」丰禾扬起拳头威胁道。



  「你不会,你讨厌欺负弱小。」



  弥真笑得灿烂,像个恋爱中的女孩子。



  打那天起弥真总在丰禾身后绕啊绕,像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小狗。并且,对着每一个企图抢走丰禾的女人吠叫。



  丰禾对他的行径从狂怒、厌恶、排斥,最终归于无奈,冷漠地看着他划地盘的举动,心知阻止不了,亦不再阻止。



  丰禾的忍耐力在得知弥真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时消失大半,不欺负弱小已是他性格里的一部份,无论弥真的缠让他多么难受,他依然没有动手揍弥真,怎么看都很脆弱的弥真。



  「离我远一点!」忍耐力濒临瓦解的丰禾找出弥真,恶狠狠地瞪视着。



  弥真只是笑,笑得美滋滋的,没应声。



  「你到底要缠到什么时候,我可不想跟你交朋友。」



  没理会丰禾话里的恶意,弥真维持着笑,只回答前面的问题。「如果可以,希望是一辈子。」



  他懂得打扮,姨婆给的零用钱又足够,天天穿不同的漂亮衣服,贴上各种美丽的假指甲,平心而论,他比镇上任何一个女人还美,可惜他的美丽只有他与姨婆欣赏,连许久未见的父母也斥责他是个变态。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成天看见你那张男不男女不女的脸。」丰禾逼视着他,换来他的笑靥。



  只是眸子底,有一点点悲伤。



  笑着,又哭了。

丰禾并不是个无情的人,至少,看见弥真落泪时,他退让了。



  「如果你还想停留在我身边,就别去动手术,我讨厌人妖。」他挑中弥真最大的梦想。



  弥真没有犹豫,笑笑地点点头,他喜欢丰禾,是女人爱男人的那种喜欢,为了所爱的男人,有什么不能牺牲?至少,他是如此如此傻的女人。



  「你搭几点的车?」丰禾转身的瞬间,他出声问着,声调是一贯的柔柔和和,有种少女的节奏。



  他们将要读的学校在邻县,单程三十分钟,三天后进行新生报到,毫无意外他想跟丰禾坐同一班车。



  丰禾冷冷回眸瞄他一眼,转身离去。



  「别对我有任何希冀。

  想了想,他补上这句,却没打断弥真的好心情。

  想与丰禾搭同一班车并不难,只要从最早的班次一直等,总会等到丰禾的出现。

  可是高中生涯并不同弥真想象,他们读的是男校,附近却有所男女合校,丰禾是很多女孩子的目标,而他似乎也乐意被当成目标,在众少女中挑选所爱。

  弥真自认并不输她们,他只输在上帝的错误,把他生为男人……


  丰禾交女友的机会多了,他搞破坏的功力亦有所增强,毕竟扮起女生来少有人比他更漂亮。



  在这方面丰禾并没有太多干涉,可是平衡有被破坏的一天──



  丰禾有了真命天女。


  弥真依然笑着,笑起来多了一抹悲伤。


  丰禾喜欢的对象是同市某女中的学生,他在爱情里陷落得极快,快得弥真几乎没有办法阻止,或许他也不想阻止,因为……

  「吻我……


  丰禾重重皱起眉头,低首俯看一直比他矮的弥真,犹豫着要不要照办。


  「吻我,我就不捣蛋。


  弥真一径笑咪咪地,笑里有希冀,他知道丰禾终究不会拒绝他。


  「你……


  丰禾欲言又止,心里想着女子的清甜可人,想着昔日弥真的战绩,想着将至的约会,想着、他轻闭上眼。


  弥真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怀着一点点伤心甜蜜掺杂的情绪,瞅着他喜欢了很久的人,嘴角扬高,踮起脚尖,唇瓣轻触。


  他忘不了这天,无论原因为何,无论当时丰禾在想什么,他只牢牢记得一件事情──丰禾愿意吻他。

这就够了,就够了。


  日后的每次约会前,丰禾像什么约定似的,总会拉他到阴暗角落处,轻吻他。



  一开始的吻很轻,仅是唇瓣相触,随着岁月过去,在弥真没看见的地方,丰禾不知发生过什么,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还是他也对他有一点点动心?



  笑,想起这件事他总会笑,意味不明的笑着,没胆子深究丰禾的心事。



  可是丰禾温暖舌尖探入他口中时,他依然幸福到想哭。



  别去想太多,别想片刻之后拥着他的少年将去何去,仅在他怀里汲取快乐,日子会幸福到快要不能呼吸。


  时光飞逝,丰禾持续长高,比弥真高了一个头不止,弥真停留在他很满意的位置,没高到穿女装突兀,亦没矮到穿男装难看。


  高中生涯里,弥真学会的不止完美化妆法,不止怎么用衣服掩饰他跨间的男性象征,还有什么样的吻能让他爱了好久的少年发情。


  他喜欢挑逗他,希冀有一天他爱的人能留下来,不去赴将至的约会。


  但,一次也没成功过。


  就某种定义来说,丰禾是个专情的人,他的世界里没有少女以外的情人,以至于初次邀少女上床前,他很努力地拿弥真来练习。


  关于这点,弥真很难解释他自己的心绪,做爱练习是他的提意,他的引诱,他的主动,哭泣的人依然是他。


  这一切姨婆都看在眼里,在他每天回家时,总会走出她的天地,拥紧与她一般疯狂悲伤的灵魂。


  紧紧地,有些疼痛的拥抱着。
疼痛与温暖,让他明白自己还活着,活在这痛苦的人世里。


  平和的假象终有打破的一天,日子在高三下的某天。


  将毕业的人面临升学压力总会做出疯狂的事。
弥真的成绩一贯维持在百名内,不够好但考上大学应该没问题。丰禾的成绩向来很好,打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说法。但,丰禾爱的少女并不。


  他一直没弄懂丰禾为什么爱上女子,她并不是个足以让人倾尽真心的人,至少她的传闻并不。


  可是丰禾爱她,拒绝了其余爱慕他的人,专心一志地对待她。


  专心一志的结果──怀孕了。


  弥真沉默地听着丰禾苦恼的话语,挤不出平日常有的笑。


  他的脑子里飞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有一点苦涩味在舌根泛开,眼睛发酸。


  这几年丰禾对他好,也对他不好。


  虽然不耐于他的靠近,却又保护他不受别人欺负。


  听着,听着,一滴水珠落在细细嫩嫩、白底透红,漂亮的脸上。


  他喜欢丰禾,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有点疯狂的那种喜欢。


  其实他可以想象不远的将来,自己露出后悔神情,想得出来唯一关心他的姨婆难过的脸。


  可是他还年轻,可是他爱丰禾,像个疯狂的女人极尽一切讨好男人般,爱着。



  如果刀子够利,全是软组织的腹部并不难刺,用一点点力即能将刀子推入正确的位置。


  少女望着他,并不很讶异,有一些习惯此种场面的味道。


  孩子,掉了。


  少女的双亲不愿声张,毕竟他们的女儿怀了孕,闹出来对他们不利;事情后来被姨婆用大笔金钱压了下来,找了认识的医院处理,没进警局,没扯出丰禾,甚至没通知他的父母。


  那天,事情结束后,他坐在客厅,姨婆穿著不合时宜的蕾丝洋装,戴着重死人钻石项链,面庞上却没有平日少女般的天真无邪。


  弥真玩着手指,看着他精心画好的指甲彩绘上染了血腥,他不说话,不辩不驳,事实就如同别人看到的一样,原因不用说,他对丰禾的心情亦不用说。


  姨婆却没有任何责备,仅只紧紧、深深、温暖地拥住他。


  他对那天最深刻的记忆是,姨婆的泪好温暖,像温泉水滋润了他不知何时干裂冷冰的肌肤。


  姨婆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他靠在姨婆年迈的身躯上,炙热的液体落在花瓣般柔嫩的脸上,感受上天的不公平。


  姨婆其实不是他母亲的阿姨,而是父亲这般的亲戚,正确的说她是曾祖父年老时用强硬手段得到女人,元配死后姨婆被正式娶进门,祖父辈的孩子那时跟她差不多大,怎么也不愿意开口唤母亲,而陌生地叫声阿姨。


  曾祖父死后,姨婆得到大半财产,比任何一个孩子都富。


  她是怎么在那个时代保有自己的权利、财富,没有人说得清楚,仅是约略推测得到姨婆曾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

  再精明的人都会恋爱,独居的姨婆到底遇到了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是个谜,弥真有记忆时,姨婆已是众人口中『富裕的疯婆子』了。


  唯一爱他的疯婆子。


  「姨婆,人为什么会恋爱呢?」


  泪光里,他问着,孩子般无助地问着。


  这个问题姨婆没有办法回答,恋爱里,她不曾幸福过。


  所以她也没告诉弥真一句很重要的话──


  恋爱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爱错了人。


  隔天姨婆帮他办了休学,之后他轻易取得免役,跟着姨婆离开伤心地。


  免役……穿著漂亮洋装的结果,是精神问题的免役。


  弥真倒觉得他没有问题,错在上帝将他放错娘胎,他想当女孩子,该当女孩子,比女孩子更女孩子。


  却是,丰禾口中的变态。


  希冀着下辈子,听说穿耳洞来世会变成女性后,他忙不迭地穿了,左耳两个,右耳三个。


  永远都不要成为男人!


  跟着姨婆来到另一个国度,弥真倏然发现他未曾好好地了解姨婆。


  他一直以为姨婆会讲日语是时代所至,没想到姨婆压根儿是日本人。


  弥真并不了解那个时代,弄不懂姨婆的例子算不算特殊,他只是乖乖地、失神地跟着姨婆走了。


  离开国门前,姨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硬是将他收养过来,从此两人正式相依为命。


  刚到日本那年,弥真是个乖孩子,日子里只有两种事情会出门,一是买衣饰、买菜,二是上课,其余时间都跟着姨婆躲在厨房训练手艺。


  姨婆常常说他得煮得好饭,才抓得住未来老公的心,好象他真的是个女孩子,漂漂亮亮总会嫁人的女孩子。


  姨婆喜欢洋装,尤其是很梦幻的蕾丝,以及维多利亚风,却常帮他买和服,一件又一件目不暇给。


  为了它们,弥真开始上课学习如何保养和服,怎么穿怎么配,长时间学下来的结果,竟是他不喜欢和服。


  笑,到了异国才发现自个儿始终是中国人。


  弥真始终没弄清楚姨婆的钱从何处来,仅仅听姨婆提过一次,她原在在东京有好几块地,后来想说将老死台湾,价格又不错全都卖了,没想到正好卖在泡沫经济的最高点。


  姨婆说她懒得管,交给别人去弄,每年吃利息就好。


  他没多问,直觉地知道姨婆的收入不止这些,但他问那么多做什么?他重建自个儿的生活都来不及了。

  二十岁生日那天,姨婆送了他一套怎么看怎么贵的长袖和服,他微笑着穿上,不忍拂逆姨婆的大和梦。


  姨婆要他出门玩,要他别太早回来,找个好男人共渡一夜亦无妨。


  他微笑着点头,穿上木屐,提着小手袋,秀秀气气地回身朝着姨婆一鞠躬。


  「お母さん、いろいろお世话になりました。ありがとう。」


  姨婆扬起笑,泪水滴在她最爱的粉红色蕾丝上。


  她没有怀孕生子过,这辈子,只有弥真叫她一声母亲。


  母亲……是啊,她又怎是他的姨婆,这么多年,除了生下他以外,她一直是他的妈妈,保护他、爱他、教育他的妈。


       新宿二丁目他闻名已久,秀气地点酒喝,朝着身旁的人微笑。他以为他能在天亮前到家,却料想不到他真的会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醒来。


  醒来的时候记忆片片断断的连贯不了,依稀记得男人在他酒醉招不到出租车时出现,然后……然后呢?


  他躺在床上,男人在未掩门的浴室里淋浴,空气里混和着皂香与激情的味道,不敢多想的弥真很鸵鸟地把头埋进羽绒被里。


  却没有拒绝走出浴室的男人,那深深挑逗的吻。


  虽然痛,但他喜欢被拥抱。


  认识戴维克后,弥真才知道什么是SEX,从前他和丰禾之间的只是孩子嬉戏而已。


  戴维克的本名是什么,他没问过;戴维克到底是哪国人,他没问过。只知道他是个艺术工作者,终会离开日本,知道他爱男人不爱女人,如果弥真动了手术他们之间马上完蛋。


  一开始他们只在需要的时候见面,戴维克是个很棒的调情高手,被他拥抱是件舒服的事。他有普通男人所没有的细心,记得弥真每件衣服,注意得到他头发上的小变化,会在特别的日子送上小礼物,像个情人而非床伴。


  弥真一直都傻,从前是,现在亦然。


  很快地,他停留在戴维克家的时间延长,他为他煮饭、打扫,穿著漂亮的和服挽着戴维克的手出门逛街。


  和服,戴维克一句喜欢,弥真完全陷落,开始感谢母亲买得够多,让他可以一套一套换着穿,像只为了求偶而开屏的雀,努力绽放缤纷。


  母亲要弥真带他回家,弥真用一种混和着幸福与空虚的笑说:「我们不是恋人。


  不是,从没是过,一开始戴维克即告知他将有的分别,要他另觅良人,是他自己陷落了,不拔。


  昔日的姨婆,今日的母亲大人却说,诚实的男人算是好男人。


  后来戴维克成了弥真家中常客,弥真喜欢能常常看到他,姨婆喜欢有人帮忙吃餐桌上永远过剩的菜。


  夏季他们一起去看烟火,趁乱在人群中唇唇相触。


  那瞬间,他好幸福。


  幸福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总是为爱情奉献所有的弥真,为了这个只爱男人的人几乎褪去女装。


  他留长发,却乖乖地将它们扎好,不露妩媚;他穿女性和服,仅限于和服,其余时间男装取代了女装,长裤取代花裙子,男性古龙水取代了女性香水。


  但他幸福,戴维克是个专情的人,在这里,在此时,他是唯一,这就够了,一切足矣。



  机场送行那天,弥真刻意穿上相识时的长袖和服,梳了好看的发髻,钗上他最好的发饰……


  明明拚命告诉自己不可以哭,最后的最后弥真依然哭得凄凄惨惨。


  「我走了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戴维克笑着说。「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可以买好多裙子,可以不必迁就我,可以选择动手术当个女生。」


  「我宁可当一辈子男人,换你留下。」弥真低泣。


  戴维克笑着低头吻他,终是走了。


  其实弥真懂。


  戴维克给了他美丽的梦,给了他恋爱所有快乐的体认,但他若不离开,他们终会争执至分手。


  梦,没有一辈子的。


  戴维克爱的是男人,弥真却认定自己是女人,他能委屈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呢?终于忍受不了的时候怎么办?


  不如现在走,留个美丽的梦,两个人都快乐点。


  回家的时候,母亲穿著整齐等着他,带他到喜欢的店吃一顿大餐,洗了温泉却没住下,他想回家,在他的床上狠狠大哭一场。


  眼泪落尽,沉沉睡去。


  隔天母亲送了他一套珍珠首饰,他笑了。


  美丽爱情的眼泪,落了成珍珠,他懂得的。


  这世上,有个人爱他如昔。

戴维克离开后几个月,他暂别母亲回了台湾,虽然对故乡小镇没有好感,但他怀念台湾的风土人情,喜欢这里的食物,喜欢满街汉字的招牌,喜欢台语剧。


  严格说起来,他并非回乡探亲而是来玩。却又不像玩,租了间小小的公寓,带足了衣服,又拚命地买衣服,每天每天花艳艳地出入他唯一知道的同志酒吧。


遇见那个人是在离开台湾前一天。
那天他一反常态没做打扮,简单的T恤、牛仔裤,身上仅有肥皂香,脸上只擦了他爱用的保养品,柔柔长发简简单单绑了马尾,用得还是中午便当的橡皮筋。

  那个人却在此时对他展开追求。


  弥真对着男人浅浅一笑,年轻的面庞上淡淡的没有激情,复又回头喝他的气泡矿泉水。


  他今天前来是为道别,不是钓男人,或被人钓。


  可是男人拉着他进了舞池,柔柔地吻上他的面颊,哄孩子似的。


  弥真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让他们的交会划下句点。


  有些事情说来玄妙,仔细想想或许有迹可寻,无论如何他爱丰禾,爱戴维克,却对眼前的男人没好感。


  不知是否因为男人太过唐突的态度,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花心感让弥真不安,总之,这个人,他连一夜情都不愿意发生。


  孽缘之所以孽,当然是因为他们又相遇了,在日本,在日本的街头上。


  这次,他没放他走。


  严格来说,弥真不是个爱混夜店的人,跟外出玩闹比起来,他更喜欢待在家里打扫,跟着母亲学作菜。


  戴维克走后他身边维持空白的原因,大至如此。


  但是母亲老了,她镇日微笑着,有意无意探探弥真的口风,希望他身边有人,希望他幸福。


  他总也笑着,不知空白的感情将落于何处,身边没有人让他心动。


  母亲病入医院时,弥真慌乱地找上男人,只因他身边没有其余选择。


  「我们交往吧。」电话里,他急促地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男人笑答。


  「那我只好去店里,随便买个男人充数。」


  男人笑着,笑声让弥真忐忑。


  「我怎么会让你如此为难。


  笑声最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如是道,弥真闭上眸,不知该怎么响应。


  其实他没有牺牲什么,只是他仍觉得心沉沉往下落,难受地。


  「你不问吗?


  挂掉电话前,男人忽尔问道。


  「问什么?」弥真傻傻地反问。


  「我的名字,你总不会连自己情人的名字都不晓得吧。」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笑时却让弥真有种被嘲弄的厌恶感。


  「我知道。」弥真轻声虚弱地响应。


  他的名字听过一次就忘不掉,至少弥真忘不掉。


  丰,单名一个丰字,丰禾的丰。


  男人陪着他作戏,在母亲病床前进进出出,帮着他找到好医生,请专人打点一切。


  母亲出院那天,温和地执起丰的手,要他好好照顾弥真。


  弥真笑盈盈地没露出破绽,眼角却泛起泪光,母亲以为他感动,要他别孩子气,不知他在为欺骗而内疚。


  他和丰并不适合,这点弥真很早即知。


  初遇那天,以及在街头偶然相逢时他都穿得简单,丰并不晓得他骨子里是女人,生错性别的女人。


  对于丰的误会,弥真的反应是照了一整天镜子,试图从镜中的身影找出端倪,怎么他们都看不出他骨子里是女人,戴维克是,丰也是。


  跟爱和服的戴维克不同,丰压根儿受不了他穿女装。


  他没有直接抗议,仅是带着弥真不惜血本地买了一套又一套男装,拚命称赞他穿起来好看,弄得弥真的衣柜一半是男装,一半是女装。


  密切往来后,弥真弄懂讨厌丰的理由,跟丰本身无关,一半是他的名字,一半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像国中时附近一个会欺负他的大学重考生。


  其实不关丰的事,但他就是讨厌,本能的厌恶。


  矛盾的是,他跟丰在两点上很合,他喜欢丰的家人,母亲也很喜欢,喜欢到差点不问弥真同不同意就将他嫁了。


  二,床上很合,合到每次结束后,弥真都会坐在床上自我厌恶,弄不懂他怎么会跟讨厌的人上床,还觉得快乐。


  交往之后丰曾跟他提过他父母的婚姻,以及他跟家里的抗争。


  丰大至上算是日裔第三代,实际上混了蛮多国的血。


  他的祖父是住在海外梦想大陆的日本人,汲汲求生了一辈子,娶了个白皮肤、说英文、
开朗的女子为妻,生了一堆萝卜头。


  外祖父则是中国人,逃难到了彼岸,娶了个说闵南语的秀气女子为妻,一样生下一群萝卜。


  外祖父对女儿的终生并不担心,唯一的坚持是不能嫁到日本鬼子,老人家对当年的战争记忆犹存。


  两个亚裔第二代谈恋爱的时候讲英文,成天谈情说爱完全忘了问问家世问题,女孩子到男方家吃饭时男方家长不在,看着白皮肤的未来婆婆,女孩子暗自高兴,不是日本人就好。


  女方家长对混血的男子尚可接受,觅了个黄道吉日要男方来提亲。


  对于白种人弄不懂中国人的习俗,老爹尚可包容。想当然尔,见到一个白种女人所有人自动讲起英文,该发现的事仍旧没人发现。


  订了日子,拍了电报给人在远地的男方家长,家长承诺结婚当天赶到。


  帖子发了,喜宴订了,连喜饼都想法子做了,结婚当日女方家长傻了。


  他恨了大半辈子的日本鬼子,愉快地朝他行礼。


  老爹丢不起脸,咬牙嫁了。


  之后,两夫妻又生了一堆萝卜,其中一棵叫丰。


  丰的家是做生意的,几年前在日本成立分公司,把丰弄来主管。


  放出去的野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隔年家里即接他的出柜电话,从此人仰马翻。


  一开始是劝,家族里稍微能讲上几句话的人全到了,丰依然故我,他说那段时间他很堕落,夜夜跟不同的人度过,好在理智还在记得做安全防护,家里人看不下去后来干脆把他拎回国关禁闭。


  顺便一提,听完这事后弥真吓得跑去做筛检,却没弄清楚丰糜烂的生活已是多久前的事情,天真外加没常识被母亲笑了很久。


  之后发生了什么,丰妈妈炒米粉给弥真吃时略略提过几句。回家后,丰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又不是鬼,靠打营养针过日子,他说他不是故意但真的吃不下东西。


  最后,大家都依他了,心疼地依了他。


  说罢,丰妈妈盛了一盘正港台湾味炒米粉给弥真,笑咪咪地说:「我还怕丰会带什么可怕的人回来,好在是你,嫁来我们家当媳妇吧。」


  他暧昧笑笑,没胆子跟丰妈妈说,他和丰家谁都处得来,就是跟丰不对盘。


  可是人的个性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化,他依然是容易求全的性格。


  丰带他和母亲渡海见双亲时,他已经有骑虎难下的感觉,母亲又和丰家人好到三不五时丢他和丰在日本,一个人跟丰家人住,俨然已经结为一家,和和乐乐的。


  弄得弥真没法提出分手,虽然他很想,真的很想。


  为了这件事他哭过不止一回,弄不懂为什么他就是没法爱丰。


  在他生命里,丰是待他最好的男人,只要他肯付出爱情,等待着他的一切都很美好,如梦似幻地。


  但他没办法就是没办法,爱情非关理智,他无能控制。


  丰似乎知晓他的心情,却从未开口询问,避去尴尬。


  但丰对他越温柔,失衡的感觉越严重。


  认识两年后,母亲把在日本的房子处理掉,用欣慰神情要他搬进丰的住处。


  他不忍拂逆,没料到小小的乔迁宴,聚来丰家所有人,他在众人包围下几乎窒息,想着将要跟这个男人同住一辈子……


  那夜,他吐到挂急诊。


  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身心症。


  众人走后,丰在附近帮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办了可打国际电话的手机,帮他瞒着大家,让他有一点独立的空间。


  丰帮他挑的家具,帮他挑的生活日用品,等住进应该很独立又陌生的空间,弥真终于懂了,懂他为什么不爱丰。


  柜子里满是男装,妆镜前放着男性用品,鞋柜里是男鞋……


  那天,他去了丰的屋子,穿著他新买的洋装,指甲彩缯画得美丽万分,眼影用了三种颜色,又新颖又调和,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是戴维克离开时母亲送的。


  他对着丰笑,悲伤的笑了。


  这个人爱他?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啊?


如果丰那天没有说了那句话,他可能当场就摊牌了,可是男性身躯包裹下的是女孩子的心,有点梦幻的女孩子性格。


  他喜欢丰弯起嘴角,用曾经让弥真很讨厌的声音说道:「很漂亮。


  听着赞美,他试图扳起脸,没成功。


  「眼影是你画的吧,别人没法画得这么漂亮。」


  满口蜜的男人让他红了脸,尤其他看过丰对别人的严谨。


  喜欢听好话的弥真,那天躲在厨房做了一桌菜回报男人。


  他见识过丰家的人,有点美式风格加上细心,对于所爱的人向来称赞得很彻底,在沉默环境长大的弥真特别抵抗不了这种攻击。


  最后,把自己也送给丰吃了。


  丰的工作是一阵忙一阵闲,闲的时候会带弥真渡海探望母亲以及丰家人。


  弥真再想念母亲也不敢自己过去,怕他们一人一句问丰的近况,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问过丰为什么爱他,丰沉思良久,给他一个很适合的回答:「如果诉说得完,就不是爱了。」


  弥真瞬间沉默,想起跟丰家人住一块的母亲,想起对他很好的丰妈妈。


  想起往昔母亲总会端出满坑满谷的菜,想起每次渡洋而去时,丰妈妈特别为他做的台湾小吃,丰家奶奶会烤蛋糕给他吃,爷爷陪他安静的钓鱼。


  他们待他和母亲这么好,无非是希望他能让丰幸福,可是他却不爱这个人,无法爱。


  那一夜,他哭着入睡。


  顺便一提,丰被他哭烦了,干脆把他弄上床,换另一种哭法,再醒来头脑昏昏悲伤的情绪已去掉大半。


  勉强保持的平衡终有破坏一日,在遥远的,海洋的另一端,他的母亲在丰家过逝了。


  她死在睡梦里,死状安详。


       把弥真交给丰,看着丰对她爱的孩子好,看着丰家人接纳弥真,她已无所憾。


  弥真接到消息哭到不能自抑,丧事全赖丰打理。



  丰的妈妈在丧礼后紧紧抱住他,抱住他快速消瘦、单薄的身子,丰在一旁细心地用手绢拭去他的泪。



  这是丰的细心,依他的哭法,再用面纸擦只怕要破皮了。



  「不哭不哭,你还有妈妈啊,从今以后我是你妈妈,谁敢欺负你妈妈都会保护你,不哭。」



  丰妈妈的声音像个母亲,哄他像哄亲生子,挨着温暖的怀抱,泪水渐渐停歇。



  他好希望能生在丰家,合情合理地拥有这些家人,在被爱的环境里长大。



  「我是你妈妈,你还有我们。」丰妈妈拍抚他的背脊,爱怜地。



  他在另一个妈妈怀里入睡,醒来时抱着他的人却是丰。



  他呆呆地望着这个爱了他好久,他却不爱的男人,蓦地觉得有点冷。



  「对不起。



  望着男人因为混血、融合众家之长而好看的脸,他仅能吐出这三个字。



  丰安静地,瞅着他的眸子有些悲伤。



  「对不起。」


  弥真没哭,哭不出来,他没负过谁,但他负了这个人,负得好多好多。


  「是我甘愿的。」他沉声道,声音意外的清朗。「因为你值得。



  那天之后,他很认真的试,试着爱丰。



  换下了丰不喜欢的女装,住在他的屋子里,每天把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为丰煮饭,为他搭配衣服,跟他出游,跟着他出席家族聚会,做个尽职的伴侣。



  失去母亲的痛和失衡的生活维持不了多久,没有爱情支撑的日子十分难熬。



  他开始躲在房里整理母亲买给他的和服,以他的年纪还能穿的长袖和服,在箱子最底看见母亲乔迁宴时送他的白无垢,弥真怔怔难以动。



  母亲希望他穿著它嫁给丰吧,所以还买了幸菱,可是他不想啊,不想啊……



  没有人听见他内心的嘶喊,只看见他表面上灿灿的笑。



  生日当天,他穿上许久未穿的长袖和服,挑了一条特别华美的腰带,长发梳得光亮用了他最漂亮的发饰,载上耳环,穿上漂亮的木屐,拎着小手袋。



  望着镜中的自己,弥真呆呆出神,好久未曾看见的妆扮,漂亮的妆扮,仿佛他就该如此,合该如此,他不是男性,不该是……



  傍晚,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弥真秀秀气气地坐着等丰回家。



  怀着坚决的等待,悲伤的坚定。



  望着他,丰拎着礼物的手十分僵硬,从他的表情预知了结果。



  弥真端正地跪坐着,恭谨朝着照顾他多年的男人一拜。



  「对不起。」



  到了最后,他仍然只会讲这么一句话。



  丰用他从未看过的愤怒将手中的东西摔出去,掩面靠在墙上。



  他长跪着,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丰换回原本的和善面庞,轻声道:「我跟料亭订了位子。



  他抬头,没有应声。



  「生日快乐,是你喜欢的那家料亭。」



  眸子闭了又睁,扬高笑,假意但仍灿灿,起身整整了衣衫,挽上丰的手,像对亲昵的情侣。



  可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分就分了,今天的甜蜜不会延续到明日。



  用餐时两人皆沉默,全餐的最后是白饭,和配饭的酱菜。



  「你做的酱菜比较好吃。」挑起一片萝卜,丰笑着打破沉默。



  弥真抬眸直视着他,望着他将饭和酱菜咽下,望着他用悲伤神情看向自己。


  「对不起……



  「你喜欢穿女装我又没不让,等会儿带你去买好不好,你喜欢什么牌子?」男人笑着,讨好的神情曾经出现在弥真脸上,而今是男人讨好他,男人爱他,残忍的是他。



  「你明知道问题不在这里。」轻轻地,弥真说出这些年未曾说出的话。



  男同性恋爱的是男人,他不是,他是渴望成为女人的男人,跟爱女人的人在一起才有幸福可言。但丰是彻底的同性恋者,而非异性恋或双性恋。



  丰放下筷子,专注地看着他,语调蜕化为许久未曾听过,带点嘲讽的调子。



  「是吗。



  到家前,丰仅说了这么一句话,到家后又是另一回事。



  人都有好几个面,丰从没对弥真露出残酷的一面,但不代表他没有。



  没察觉异样的弥真,坐在熟悉的客厅里,仍然只有那么一句话,虽然不足以表达他的歉意,可是他不会说别的了。


  「对不起。」


  丰,对不起辜负你的情意;丰妈妈,对不起没让你的孩子幸福;母亲,抱歉骗了你……对不起。


  「我没要求你什么,只要你肯留下就好。」


  「可是,这样对你我都不好。」弥真困难地表达心思。「你是好人,你值得更好的人,总会有一个爱你,你也爱的人存在,现在不分别怎会有将来的邂逅。」


  离别是他唯一能为丰做的事,祝福他遇见更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幸福。」丰神情悲哀,悲哀于他们相识多年连这些都没谈过。


  子非鱼,怎知鱼苦或乐。


  「那么你能接受吗?我还是想去动手术,这个念头没有断过,我想当女人,完全的女人。」弥真坚然。


  「维持现状不行吗?」语气几近恳求。


  衣饰华美的人摇着头。「我不爱你。


  这句过于坦白的话瓦解了平和假象,丰倏地站起,替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


  「告诉我,你再来要怎么维生?」


  丰站得有一段距离,平冷面庞上情意隐去。


  弥真疑惑地望着发问的男人,他记得母亲有遗产,应该不少才对,不足以让他维生吗?


  「你在想遗产的事对吧,你没仔细看过文件吗,令堂的财产早在她生前就花光了,留下的部份扣掉遗产税还不够你一个月的花费。

  丧礼的钱是我付的,你最近的花费是我付的,离开了你要怎么活?高中肆业除了打零工还能做什么?劳力工作你有办法吗?」


  弥真静默着望着被他所伤的男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以理解母亲的心思,丰对他好,丰家人也对他好,留下大笔金钱供他度过余生似乎没有必要,所以……


  「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对不起。」弥真又是一鞠躬,态度不动不移。


  男人没再试着用言语沟通,用他甚少使用的蛮力将纤纤弱弱的弥真扭入甚少使用但弥真常常打扫的客房里。


  他没跟弥真说过,套房设计的客房没有窗户,通风孔亦被死锁,没装电话,遑论网络设备,而且可以反锁,若发生火警被锁其中的人绝对逃不出去。


  衣衫被剥去,发饰悉数扯落,男人将他压上床,狠狠地。


  望着瞬间改变的人,弥真蓦地忆起多年前为了丰禾行凶的自己,思即此他闭上眼,回拥男人,由他在身上肆虐。


  清醒时,男人坐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电视摇控器,一台转过一台,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却记得关成静音不吵他睡眠,记得帮他处理善后,记得把他睡惯的枕头、羽绒被搬来……


  「如果我能爱你就好了。」弥真用低哑的嗓音道。


  丰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弥真看不见的面庞上,有一颗炙炙的泪。


  他有一点弄不懂事情怎么会这样子,总之他还住在丰帮他租的小公寓里,接受他的照顾。


  「让我照顾你吧。


  那天的最后,丰如是道,而他没有反对的力气。只是看着这个男人,心越来越痛。


  丰开始帮忙接触手术的事,包括事前的辅导、费用、术后照顾等事。


  可他们都明白,彼此不再是情侣关系,弥真的生活和往昔一般闭锁,镇日关在家中做他最近迷上的压花,除了必需的行程,偶尔到丰的屋子打扫、做饭外几乎不出门。


  丰,则开始试着和别人交往。


  分手的事却忘了告知丰家人,大盒大盒的礼物从远洋寄来时,弥真更没有告知的勇气,丰亦沉默着。


  受不了沉重气氛,他终决定回台湾。


  丰托人在他希望的城市弄了间小公寓,把他大批大批的衣饰寄了一半过去,却留下他睡惯的枕头与羽绒被。


  「留给我做个纪念吧。」他刻意不看弥真,声调低沉。


  弥真不管他有没有看见拚命点头,忍住眼泪。


  他这辈子,负了这个男人,负了他的情,负了他的意,负了他好多好多。

 

几年前他在机场送戴维克,哭得凄凄惨惨,这次丰送他,他忍住眼泪,没有哭。



  不想有太多时间尴尬,原本算准了时间到机场,没料到世上有班机误点这回事。



  弥真当下决定提前入关,一直沉默的男人却在此时拉住他的手。



  「这个,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的。」



  小巧的方形红色绒盒被塞进他手中,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



  「不给你,我也不想给别人,如果你觉得讨厌可以丢掉没关系,我建议是拿去卖,一个人生活需要用钱。」
  含着眼泪,他除了点头依然只会点头。



  虽然知晓其中是何物,弥真仍旧开来看,简单大方、男女适宜的钻戒,是他有次看上的,他记得,还记得,记得那天他说如果结婚,就要这个。



  细心的男人,记得牢牢的,他却选在他求婚那天,诉说分别。



  弥真没说,没说其实他会,如果让丰抢前一步求婚,他会答应的,会答应的!



  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谁比他更爱他?



  收起绒盒,他在丰的怀里拭去泪水。



  时光难以挽回,他们分别了,该分别的!他没有权利把他不爱的男人绑在身边,做了决定他不悔。



  为丰禾行凶时没悔,送走戴维克时不悔,现在亦不会后悔。



  重新挤出笑容,挥手道别。



  转身的瞬间,丰拉住他,表情是未曾见过的困难扭曲。



  「如果……



  他直勾勾地望着男人,不懂他要说什么。



  「做了手术,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愿意,来找我。」丰快速但清晰地说着。「我没试过,不知道能否接受,但我会努力,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



  弥真僵立原地,一时没法接受听见的话语。



  接受什么,成为女人的他吗?



  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心里开始有一点点恨。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才讲这种话,如果他早些时日开口,他会爱他的,会爱上他的。



  迟了,一切都迟了。


  飞机上,弥真取出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最靠近心脏的手指。



  哭得凄凄惨惨……


  到了台湾,他找出一条皮绳将戒指套上,挂在颈间当成纪念。



  台湾和日本的物价差有点多,丰事先帮他存在银行的钱有点太过,让他没了找工作的意愿。



  昔日与丰初遇的地方存活至今,弥真常去,店主说他是活招牌,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一坐就是一夜,永远笑着,像个广告。



  弥真笑笑,没对店主的玩笑做响应。



  坐得时间长了,引来一些怪怪的人,弥真总是婉转回拒,跟一夜情比起来,他觉得DIY还好点,如果心动他不排斥再谈恋爱,可惜没有。



  和丰相处了三年多,即便不是爱情也会有别种感觉,生生挖除那部份,还是让他心里乱乱的,有点痛楚。



  人生十分有趣,有趣的是他在店里遇见国中同学,当时欺负他欺负得特别严重,原来是为了掩饰。



  聊了一会儿,没提到丰禾,没提教会他什么是激情的戴维克,没提到刚刚离开的丰,不着边际地说着话,然后分别。



  隔天,他在老位子上,桌上放着淡淡的调酒和一碟店主特别请的三明治。



  那个人走近他时,他一眼就认出他来,仅管经过这么多年,仅管当时他们还是孩子,他依然认得他。



  丰禾,他生命里第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们同年,二十四、五的年纪才刚刚当完兵,据说当兵时是一个男人一生里体格最好的时候。



  丰禾依旧比他高,甚至比记忆里还要再高一点,结实的肌肉看起来很迷人,仍然是他喜欢的相貌。



  弥真敛起微笑,平和地望着他曾疯狂爱过的男人。



  丰禾却避开他的视线,跟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弥真等着,等丰禾先开口,不然他不知该说什么。



  很久很久之后,丰禾开了口,吐出三个最近弥真常听到的字。


  「对不起。」


  弥真的笑靥消失,低头呷了一口酒,却没再抬头。


  他没有期望过丰禾会向他道歉,更没想过他们会再遇。对不起是吗,原来对于当年的一切他也觉得抱歉,原来在丰禾眼里,他不止是个变态而已。


  「其实蛮漂亮的。」玩弄杯中圆形冰块的丰禾小小声地说。


  弥真先是讶异地扬起眉,旋即了解丰禾说的人是他。


  人会变,真的会变,昔日不敢坦承的事终会诉出。


  那天之后丰禾常常会出现,他刚在这个城市找到工作,荷包并不充盈但他想见弥真,好象补偿什么地天天前来。


  原来丰禾找过他,听了旧同学说他会在这里出现,立刻寻来。


  对物价已经没什么概念的弥真,在店主提醒下才想到入场费的问题,改跟丰禾约在别处见面,比如他的小公寓。


  弥真喜欢台湾小吃,在外头吃过后总会回家试着煮,富裕出身嘴巴精的丰都满足于他的手艺,丰禾更没得挑。


  看着丰禾的好胃口,煮菜的人却红了眼眶。


  他以前常常煮给另一个人吃的,另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



  逝去的不要多想,想也没有用。明白这层道理的弥真没有哭,起身帮丰禾添了碗新饭。


  「你身边没人?


  一个凉凉的夜里,饭后弥真咬着冰透的梨看新闻,丰禾扭扭捏捏许久仍是问出口。


  弥真点头,一个径地笑。


  「如果你还……考虑我吗?」最后几个字一反原本的吞吐,说得相当顺。

他的话让弥真笑不出来,如果是当年丰禾这么说他会高兴得飞起来,可是现在……


  他看向远方,静默着。


  蓦然想起有个人曾这么对他说过,『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


  叹息后,他望向丰禾。


  「你想过后果吗?你轻松说的行为至今被视为异端,不被社会接受,你想过后果吗?或许我们之间三天五天即告吹,但卷标贴上了,三年五年都不一定拔得掉。」


  他想起离开台湾的时候,亲生父母嫌恶的脸,想起丰家人口中淡淡的过去,丰那让全家族为之动容的抗争……丰禾,想过吗?


  他的话让丰禾笑了,开朗的笑法,好似他什么都不在意。


  「我说我都想过了你大概不会信吧,但是人生里若不牺牲点什么,何来得到。」


  丰禾的笑是他喜欢的感觉,忆起当初为何爱上他,阳光直接的感觉跟任何人都不同,他对少女专心,弥真不止一次想过如此这个男人爱他就好了,专心地,只爱他一个。


  「牺牲?


  「总是会有的吧,习惯不同,想法不同……」丰禾用温和的声音解释道。


  弥真安静着,他总是迁就别人,压抑维持不了永远,对丰禾他变成疯狂,所以他没挽留戴维克,是这样吗?


  那丰呢?他迁就过他什么?


  试着爱他时成天穿著男装,想离开时完全任其本性,他的世界为什么总是二分法,没有调适。


  忘了怎么送走丰禾,只记得他没有应允。


  那夜,他没入睡。


如果要试,如果要弥真自己决定值不值得试,如果由他定夺……


  他想再跟丰重来一次!


  不要是那么强烈的进入,给彼此一点空间调适,他也牺牲什么,也做点什么,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逐。


  不再是为了安抚母亲,不是为了对丰家人的欠负,不要在意他的名字与声音,单单看他这个人,看他值不值得心动。


  做他从没做过的事,还原成单纯的两个人。


  如果可以,如果他对他有感觉,手术的事他可以放弃,不让丰去面临调适问题,也让他稍稍安心,觉得负欠得少一些。


  想着纠结在胸口的痛,减轻许多。


  头等舱的座位永远很好调。


  性格里有点说是风就是雨的弥真,搭最早一班飞机飞往丰住的城市。


  下了飞机他才想到重要的问题,丰身边有没有别人了?


  怀着一点不安,他从机场拨手机给丰,号码没变,声音依然,只是懒懒的不怎么有精神。


  「我在日本。


  弥真怯怯地说道,不确定对方还要不要他。


  他听见电话掉到地上的声音,愉快地笑着,相处三年多这点辨别能力他尚有,要的,丰还要他。


  杂音过去,丰的声音回复平稳。


  「钱,我还有,不是那个问题。」


  弥真的心情很好,好到有一点不可思议。


  不管丰在说什么,他决定自己过去,凭自己的意思决定行进方向。


  「我搭出租车过去,你感冒了吗?要不要吃稀饭,我一会儿弄?」


  虽然问了问题,他却没听响应,啪地挂掉电话,去出租车处排队。


  丰窝在家里发霉,这是弥真的结论。


  把人丢进浴室,家里打扫干净,四个炉同时开动,电饭锅里是稀饭,病人专用的那种。


  望着干干净净的屋子,望着洗干净的男人,弥真扬着笑整理冰箱,庆幸丰家附近有超市,不然他不知该怎么办。


  一切弄好,食物放上桌,叫男人吃饭的时候,弥真站在客厅入口,望着他相处过三年多的男人,有一种到家的安心感。


  「丰,我们交往吧。


  三年前,他讲过同样的话,可是意义不同,绝不相同。


  弥真花了一段时间找寻两人共同嗜好,他不想再为了谁完全改变自己,也不希望丰完全迁就他,有一点距离比较好。


  两个月的积极寻觅,几分讶异的发现,他们的共同喜好只有一个──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这样就够了,非常足够。


  散步慢慢变成假日前出外踏青,踏青慢慢变成爬小山,回到丰家时一样去爬山、划船……


  戒指,现在还在胸前当项链,无因为它,载着做家事容易把东西刮伤,也不卫生。


  纵使丰有一丁点不高兴,但他仍爱穿女装,取而代之的让步是,他不会去动手术,维持原状。


  他和丰禾仍有连络,单纯的朋友而已。


  后来他听别人说,如果房事很合,喜欢对方的体味就是非常、非常喜欢了。究竟为什么非常、非常的喜欢花了三年都没变成爱,弥真弄不懂,丰却说他压力太大了,把自己搞到不懂什么是爱,什么不是爱。


  听话的时候弥真皱着眉,现在才发现丰挺、挺容易替他决定事情的,反正他习惯被动无所谓,别犯到他的禁忌即可。


  但,为什么他之前一直觉得丰很好,丰很棒,丰是个好男人。


  沙猪,根本就是只沙猪,用糖果包装得漂漂亮亮的沙猪!


  其实弥真知道,会抱怨的时候,已经是爱了,很爱很爱。


  丰妈妈……哦,他现在改叫妈了。


  妈盛炒米粉给他时低声笑着说:「我以为你们完了呢,现在挺不错的嘛。」


  弥真呆在原处。原来大家都知道,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被瞒得牢牢的呢。


  「什么时候结婚?」丰的哥哥自个儿盛炒米粉顺口问。


  「有必要吗?」他反问。


  有差吗,丰的妈他叫妈,丰的爸他叫爸,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爷爷、奶奶、堂姐、堂弟全都跟着一起喊,结不结婚,有差吗?


  此语一出,在场者全部凑过来。


  「你就让丰每年了红包,不让他有机会捞啊?」


  弥真笑了,低头吃炒米粉。


  「真的不要结婚。



  家族餐聚上当着众人的面,丰朗声问他。


  弥真笑着。「没必要。


  「好!


  丰低头亲吻他的脸颊,他害羞闪开时,淫贼则朗声对着众人道。


  「不结,绝对不结!」他的声音压过起轰的众人。「结了婚每年要给红包,多划不来啊,我跟弥真两个每年可以领双份呢。」


  商人本色让大家都笑了。


  「我一次给你双人二十年份,结!」


  丰妈妈豪气干云道。


  「不划算!」丰快速反驳。「依现在的平均寿命,我们俩的人生可不止二十年。」


  丰家拥有极大发言权的外祖父,一口喝干手边的酒,声沉但俱有极大权威地说道:「我给二十年份,外加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免包红包的权利。」


  「我也加二十年份,把弥真娶进门吧。」丰爸也加一脚。


  「只要弥真肯嫁,钱不是问题。」祖父说得更狠。


  望着众人,丰闭上嘴,思考片刻,低头看向弥真。


  「这笔生意挺划算的,你意下如何?」


  弥真笑盈扁地,甜腻腻地开口道:「不嫁!


  二字一出,众人哗人,几个生性热情跟弥真较熟的同辈已冲了过来,极力劝服。


  众人极力劝服的理由十分简单,外祖父年纪大了,年初家庭聚会时曾私下表示今年什么礼物都不想要,只希望把丰和弥真的事办一办,两个年轻人或许无所谓,有没有个仪式却对老人家很重要。


  「难得这孩子跟我们家投缘,好象生来就是我们家人似的……」祖父也这么表示。


  几个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做晚辈的当然极力促成,可惜当事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弥真,要是丰有个万一你以后怎么活?结个婚有法律保证总是好一点。」丰妈恳切道。


  「妈会让我饿死吗?」弥真撒娇地问。


  「谁敢欺负你,爸帮你讨回公道。」丰爸比妈更疼弥真,反应亦然快速。


  「谢谢爸,有爸的保障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嘴里添蜜是跟丰学的,很好用。


  全场一阵叹息,弥真表情无辜,丰莫测高深地望着他。


  逼婚失败,败在爸的一句话下,可惜说错话的老人家洋洋得意着完全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弥真对着亲亲枕边人笑得无邪,曾被弥真在心里暗骂是头沙猪的男人乖乖帮他挟远一点的菜,有殻去壳,有骨剔骨,温柔得要命。


  一只大明虾喂进弥真口中时,他在内心默默的修正一下丰的评价,他不是沙猪,他是超级大沙猪。


  沙猪丰订做了白纱和凤帔,件件都是漂亮到他舍不得的程度,为了要它们,婚还是结吧,唉。


  丰又去剥虾,他皱眉嘟嘴。


  第二只虾喂过来,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轻轻啐了他一口。「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奸不成商。」丰笑得美滋滋的。


  擦了擦手,弥真安静地看着男人向老人家报告。


  条件比照刚才,要度蜜月,他们想去爬爬赫赫有名的黄山。


  嘟起的嘴渐渐柔和,勾出笑。




 
路希法多的眼泪 @ 2007-01-19 18:13

第一章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古小鱼终于看到了那间宿舍,404。因为照顾一个非他照顾不可的病人,他比别人晚来报到两个星期,直到病情稳定下来才匆匆忙忙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闷热的天气。他放下手里的旅行包,站在门前,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来客请留言何峰许银龙吴京丰振孙应刚”,下面一个小盒子放了一叠纸条和一只铅笔头。门里面传出来几个人的笑闹声。这就是ROOMMATES了。大学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小鱼站直了腰板,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敲门。
                 
  “请进”“进来!”“滚进来!”
                 
  小鱼笑了笑,推开了门。
                 
  干干净净的宿舍,四张上下床,靠窗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放着一个象棋棋盘,四个人两个坐着下棋,两个站着看。现在四个人一起研究着古小鱼。靠窗的右边下铺上躺着一个在看不知到什么书。
                 
  “古小鱼?”看棋的一个黑瘦的问。
                 
  “是我,辅导员告诉我我在404。”
                 
  “我是何峰,班长。喂,哥们儿们,欢迎新来的兄弟。”
                 
  几个人一齐嗷嗷的叫起来。一脸热情的粗粗壮壮的叫孙应刚,戴眼镜的那个叫吴京淡淡的不怎么说话。脸上满是青春豆的叫许银龙,象个社会青年。床上那个是丰振,模样挺清秀但是有些冷。
                 
  靠门的上铺是空的,小鱼把行李放了上去。
                 
  “那床是我的,这一张是你的。”丰振从床上懒洋洋的爬起来,收拾靠窗的下铺。小鱼楞了一下说:“没关系,你还是在那儿吧,我乐意睡上铺。”
                 
  丰振继续把东西收拾好,“以为你不来了那,何头儿,你帮一把。”
                 
  何峰帮着把小鱼放在上铺的东西拿下来:“你16岁吧,听说你分数挺高的,老不来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小鱼没说什么。
                 
  “晚来当然有好处了,至少这几周的军训就免了,不用天天在操场上晒的和土豆一样。古小鱼,你家老爷子是不是有些能量啊?”许银龙诡笑着问。
                 
  “我晚来是因为家里有些别的事。”
                 
  “好了,好在这几周军训,昨天才开始上课。你还有别的行李吗?”何峰真象个老大哥,小鱼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真诚和亲切。
                 
  “在楼下传达室里。”
                 
  “你们几个帮他把东西拿上来,我带他去见辅导员,办一下手续,拿书,办饭卡。”
                 
  学校显得有些古旧,没有多少高楼大厦,不过绿树花坪还是让人觉着舒服。何峰带着小鱼在学校里转了一下午,学生证,借书证,饭卡,澡证都办好了,只是没见到辅导员,没拿到课本。回宿舍走在那条林荫道上,何峰一路指点着校园里的各处建筑。小鱼让何峰先回去,自己在校园里转转。何峰叮嘱了一句让他记得6点回来打饭,认识一下食堂就回去了。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操场和球场上人渐渐的多起来。
                 
  小鱼不记得那球是怎么滚到自己脚边。那只排球从球场里飞出来,先是打在一个骑车的女孩身上,然后在那个女孩的尖叫声中滚过来,小鱼用脚尖挑起球随手一个砍式发球朝跑来追球的男孩发了过去。球划出一条低平的弧线,弧线的尽头,那个穿天蓝色运动汗衫的男孩轻巧的垫了一下,把球抄在手里,怔怔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把球扔回球场,转身向他跑过来。
                 
  很酷的一张的脸,洋溢着青春,一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颗亮亮的汗珠挂在挺直的鼻梁上,浓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写满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睛,小鱼看到这双眼睛正盯这自己,突然觉察到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异的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遥遥的说,我在哪里见过他?
                 
  “喂,哥们,你的球发的很好,你和我们打球吧?我们少一个人。”
                 
  “……我,我没有球鞋。”小鱼穿的是一双皮凉鞋。
                 
  “你先回宿舍换鞋,我们等你?”
                 
  “我是说我没有球鞋。我刚来,还没去买球鞋。”来的时候小鱼带的书和磁带比较多,除了脚上的这双鞋,没带来别的鞋。
                 
  “这样啊……你和我回宿舍穿我的球鞋,42号,估计你差不多。”
                 
  他说话时歪了歪脑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小鱼点了点头,男孩回头叫了一声,让场内的人等一会儿,然后拉着小鱼的手就向宿舍跑。宿舍和球场就隔着一条小马路。同一栋5号楼同一层的406,直到那个男孩从床下拖出一双回力时,小鱼才从这快节奏的眩晕中清醒过来,男孩一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可他并没有感到那种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尴尬。
                 
  “你也是新生吧?那个系的?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我今天刚刚来报到,临技1班,我就住在404。”
                 
  那个男孩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真的???!!!我是2班,咱们在一个系。”
                 
  “你原来打过球队?”
                 
  “在中学打过二传。”
                 
  “太棒了!!”男孩高兴的挥了挥拳头:“太棒了。过几周学校组织一个迎新排球赛,咱们就缺一个二传。真是天上掉下个……我叫田雨,你叫什么?”
                 
  “古小鱼。”距离忽然间又近了一大步。小鱼觉着亲切到应该开个玩笑,一边穿鞋一边问“喂,田雨,你没有脚臭病吧。”
                 
  田雨楞了一下,坏笑道“对不起,忘了告诉你,我有脚臭病。”
                 
  “正好,没关系——我也有。”小鱼同样一个坏笑。
                 
  “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然后两个人一齐大笑起来。就象两个老朋友一样。
                 
  球场上的人还在等,重新分了队伍之后又开始打球,小鱼和田雨在一起。田雨打主攻,他并不太高180CM左右,也就比小鱼高三公分的样子,可是弹跳和力量很好,手法也很老到,动作协调,变线和直线扣杀极少有被拦到。有几回小鱼传出的球位置并不太好,他也能很灵活的处理过去。每次打成一个球,田雨都回头冲小鱼点头致意。对方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溃不成军了。田雨不象他们中学的那个主攻手大伟,傻大个,球性特差不说打了臭球就对着二传吹胡子瞪眼。在夕阳的余辉里,小鱼看着田雨一次次象矫捷的猎豹一样优美的跃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古小鱼,回来打饭了——”从5号楼4层的窗口伸出来两个脑袋,是何峰和孙应刚。小鱼答应了一声,向场上的战友们招呼了一声,就往宿舍奔,走了几步又回头叫:“田雨,晚饭后还你的鞋。”
                 
  食堂还是不错的,小鱼买了一份辣子鸡丁和三个馒头端回宿舍吃。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何峰今年20岁是宿舍的老大,许银龙19老二,吴京和丰振都是18岁,丰振小三个月作老四。孙应刚17岁,论资排辈之后,数他最高兴,不用做老么了,对小鱼说如果明天拿不到书就和他看一本。吃完饭他就兴致勃勃的拿了一只笔在门上他的名字下面添上了古小鱼三个字。高高兴兴的端详了半天。
                 
  小鱼去换鞋的时候田雨去吃饭了,他换了自己的凉鞋就和自己宿舍的人去了教室,借了孙应刚的笔记抄了抄又翻了翻课本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睡觉前小鱼光着膀子在洗刷间擦洗,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是田雨,也光着膀子,拿着脸盆和毛巾。
                 
  “古小鱼,咱们配合的不错吧。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那是,不过他们水平太凹了。”
                 
  “明天见一下咱们年级打排球的几个,口腔系的王立云打的挺好,还有……”
                 
  田雨又说了几个名字,小鱼也没怎么记住。田雨还告诉他1班和他们2班的课程是一样的,除了外语和实验课,很多课都在一块上合堂。
                 
  田雨很高兴的样子,一边洗还一边吹着口哨,小鱼歪着头刷牙看到田雨白皙光滑的肌肤,有几条蓝色血管的手臂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毛,突然想起那个叫做大卫的雕像。田雨的口哨很好听,小鱼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心情愉快起来。
                 
  熄灯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洒在床上。小鱼把贴在头顶的床板上的课程表揭开一边,下面是妈妈的那张照片,他凝视着妈妈的脸。妈妈微微笑着,美丽的眼睛充满了爱怜,长长的头发包在一块纱巾里面,只有额头有一缕黑黑的卷发垂下来。这是小鱼5岁时妈妈的照片,那时她只有28岁,两年后妈妈就去世了。
                 
  爸爸说妈妈是个坚强的人,在小鱼的记忆里,妈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就这么微微笑着,他从来不记得妈妈有愁眉苦脸和痛哭流涕的时候,但是很多时候,尤其是在自己委屈的时候,这张照片里妈妈眼神中的爱怜就混合着一丝忧郁流淌出来,流过他的心里,让他有一种湿湿的感觉。
                 
  舅舅曾经说过小鱼性格象妈妈多一些,笑比哭好,没什么泪水。可是小鱼知道自己也哭过。
                 
  记得有一段时间去医院看妈妈,桌上总有一杯牛奶,妈妈说是留给他喝的,那时牛奶对于小鱼是一种奢侈,他总是一口气喝完。后来爸爸知道了很生气地打了他说,妈妈都快要死了,你还要抢她的奶喝。
                 
  小鱼哭着去问妈妈她会不会死掉,妈妈没有回答,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擦干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鱼,妈妈不喜欢你哭。小鱼笑的时候多好看呀。你不是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吗?大人是不在别人面前哭的,哭是软弱的表现,谁也不能因为哭得到什么。我们小鱼可不是懦夫,对吧?”
                 
  然后妈妈抚摩着他的头轻轻的说:“你真正长大的时候会知道,就是哭也只能对着那个人,那个爱你的人,你只能向他示弱……”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笑的看着爸爸,而爸爸这时却哭的象个小孩子一样……
                 
  从那时起就再没有人见过小鱼的眼泪。尽管自己心里什么滋味都有过,但别人眼中的小鱼总是快快乐乐的样子。
                 
  上床的孙应刚睡梦中翻了个身,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默默的说:“妈妈,我来到了新的学校。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想我还找到了一个好朋友。”
                 
  想到自己和田雨从见面到成为朋友仅仅这么半天功夫,小鱼觉着有趣的好笑。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两周,小鱼很快的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节奏,象所有的新生一样每天认认真真的上课,仔仔细细的作笔记,手忙脚乱的应付高密度严打击的宿舍卫生检查,再就是每天下午4-6点去打球,那时是最快乐的时候。他和田雨的配合越来越娴熟默契,随着这默契迅速增加的是友谊,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
                 
  卫生检查是尤其需要严肃对待的,这是小鱼得出的结论。有一次检查之后,406不幸未能过关,他们集体睡过了头,为了赶时间有的人被窝没叠,饭盆没洗,甚至还被辅导员在床下找到了几只散发异味的臭袜子。愤怒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许银龙给辅导员的外号,她管理临技的新生在开会时口水横飞进行了长达2个钟头的政治思想教育,从“一屋不扫何以治国平天下”讲到“现代独生子女缺乏独立生活能力”,从卫生问题讲到生活作风再讲到思想意识品质,然后又痛心疾首的描述了406的不可饶恕的罪状:象狗窝一样的被窝,让人看了只想呕吐的饭盆,乡下厕所一样的地面城市的厕所有专人打扫,406无法与之媲美,老太太解释说,尤其是那几只让她“简直要颤抖起来的”臭袜子,老太太详细的描述了它们污秽的颜色和散发出来的味道,并且很肯定的推断至少穿了一周没洗,老太太总结道“整个宿舍就象一个被敌机轰炸过的垃圾箱”。从此敌机轰炸就成了宿舍卫生检查的代名词。最后马列主义老太太决定进行严惩。每个人罚款20元并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还声明卫生检查的成绩记入综合平分。散会后小鱼看见田雨和他们宿舍的哥们垂头丧气的找老太太交检查去了。
                 
  那天晚饭时心情不好的田雨到404窜门,他是舍长平常做事很认真,又担心影响到以后的综合评分,所以一副蔫里巴几的样子。因为常来,他跟404的人已经很熟了。田雨人长的帅气又为人和气很有人缘。小鱼安慰了他几句。
                 
  许银龙扒拉着米饭打抱不平说:“奶奶的马列主义老太太真不是东西,鼻子还真灵,床底下的袜子她也能钻进去掏出来,狗鼻子!她一定狠狠的闻了几下,反复品味,要不怎么敢肯定一周没洗了?”
                 
  “真应该牵她到海关检查毒品。”小鱼拍手道。
                 
  大家笑的喷饭。
                 
  笑完丰振埋怨:“还吃不吃饭了,小心何头儿给你们打个小报告吃不了兜着走。”
                 
  何峰已经吃完了,“少嚼舌头,言论自由嘛,我爱听,随便说,恶心恶心丰振这小子也好。”
                 
  田雨也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有点不甘的说:“其实我们宿舍一向还可以,都是老三这家伙不洗袜子还忘了作值日……”
                 
  小鱼说:“算了吧,都过去了。可惜罚了20块钱,够请我一顿了。”
                 
  不过由于这次的杀鸡儆猴,使得同学们提高了警惕。以后每次检查前都会有消息灵通人士的小道消息提前传来。这叫做空袭警报,来源有时是班干部的内线消息,有时是敏感的同志在路上碰到老太太拿着记分的本子等等。虽然常常是警报空响敌机不来,但是大家还是不敢松懈,一有情况就一阵兵荒马乱。其实好多时候宿舍本来挺干净,但一听到要检查,还是觉着在收拾收拾放心。
                 
  只有小鱼慢慢觉得不怎么担心,因为吴京和何峰,丰振都是平时就很干净的那一种,宿舍经常用不着怎么打扫。
                 
  有一次上社建课的时候,孙应刚无意间看到马列主义老太太拿了一个大本子在教学楼前和别人说话,他觉着是那个记分的本子,就告诉了坐在他旁边的许银龙。许银龙也许因为那天是他值日,觉着责任重大,竟然紧张到暂时性失忆,忘记有没有扫地,怎么也想不起来。情急之下,从后门溜出了教室赶在老太太之前飞奔回宿舍,宿舍却是已经干干净净的。
                 
  这事成了大家的笑柄,都拿许银龙开心,每次他都咬牙切齿的拖长了声音骂道:“马列主义老太太,你这个恶毒老妇,我与你不共戴天。”
                 
  说是说,见到马列主义老太太,他还是一样笑的脸上的每一粒青春痘都象迎春花一样。
                 
  田雨也很快就忘记了那件不快的事,因为406后来的卫生成绩一直很好,有几次还是满分,常常可以看到田雨有事没事在打扫宿舍,小鱼知道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耻笑。老太太大为满意,在后来开会时把406当成了经过她的教育帮助改邪归正的典范。田雨的开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下周就是迎新排球赛了。小鱼同样也有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周二中午小鱼正在吃饭,田雨过来通知下午要到排球场参加新生排球队的选拔。神秘的说:“你猜谁当教练?”小鱼一连猜了几个体育老师的名字,甚至把常去打球的几个老师,辅导员也搬了出来,田雨还是鬼笑着摇头。“告诉你吧,是马列主义老太太!!”
                 
  小鱼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新生排球队的教练居然是马列主义老太太!大大出人意料。原因是老太太自称年轻时打过排球,还进过校队。她身高倒是有170左右,但是看着她满脸的横肉,小鱼真不敢想象她在排球场上的雄姿。
                 
  孙应刚笑的喷饭大叫:“她打排球?!她练相扑还差不多,她还不把球给吃了!”
                 
  许银龙一脸奸笑:“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哪还那么爱出风头,八成是她妈的发骚。说不定是看上了打排球的哪个帅哥了。你们可小心了…”许银龙最爱讲下流笑话,最近得了一个外号“淫龙”。
                 
  “你真下流。”田雨笑道,他一向尊师重道,从来没参加过对老太太的攻击。
                 
  “我觉着淫龙说的有道理,”丰振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田雨,你呀就在重扣时转转手腕,一巴掌扣在她那肥脸上。看她还敢不敢。”
                 
  “对,这可不是光为了给哥们解恨,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嘛,你这么帅,万一一个闪失中了马列主义老太太的毒计,那可是一失身成千古…啊啊…饶了我…”淫龙的最后一个字被红脸笑着的田雨掐在了喉咙里。
                 
  丰振还是又接了一句:“我们小鱼这么小,你就是保护小弟弟也应该奋不顾身,关键时刻失一下身人民群众也可以理解嘛…。”
                 
  小鱼早就和孙应刚笑的满床打滚了,这时连忙说:“少把我扯进去。”田雨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越说越成真的了…我不在你们这流氓宿舍呆着了”
                 
  何峰和吴京正端着饭进门,一起嚷:“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可是文明宿舍啊……”
                 
  田雨落荒而逃。
                 
  田雨白里透红的脸是那么可爱,小鱼觉得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过老太太的劲头还很足,亲自跑到临床新生各班各系挑选人才。迎新排球赛每一个年级分临床和基础两支队,这样学生有10支球队,再加上两支教工队共12支球队。老太太还是有点眼光,小鱼知道的几个打球不错的都被张罗来了,挑选的结果也和小鱼想的差不多,小鱼,田雨和打副攻的王立云理所当然的入选,还有几个也是平时球场上常见的熟面孔。
                 
  马列主义老太太显得很高兴,站在最后剩下的8个人之前,发表演讲:“好,今天你们组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球队,你们代表了临床各系全体新同学,从你们身上别人可以看到新同学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意识品质……”
                 
  不愧是马列主义老太太就这也讲了20分钟,并且还意犹未尽。小鱼最烦的就是这无聊的训话,平时开会还好,不爱听就趴在桌上睡一会也没人注意得到,可这里就这么几个人…
                 
  心里暗暗的骂这个该死的老太太。看见田雨还在旁边一本正经的听着,小鱼稍稍侧了侧头,几乎不动嘴唇的轻轻的说:“丰振说的对,你快点拿个球来扣在这死老太婆的肥嘴上,让她光流口水不说话。”
                 
  他看见田雨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脸通红。
                 
  “让我们一起努力,团结一心,打出水平打出风格,打出优异成绩向学校领导汇报……”马列主义老太太终于进行了结尾,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田雨,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吗?”老太太的突然关心让田雨顿时手足无措。“没有,我,没有……”“没有就好,你可是主力队员……”老太太一转身,田雨就咬牙切齿的在小鱼肩膀上来了一下。
                 
  然后是在一起磨和训练,小鱼感觉还不错,王立云187CM,在中学就是打副攻,球打的很有些专业味道。拦网,跑位,扣球都挺好,就是快抹,时间差,短平快这些快球老失误,想来是和小鱼配合不多的缘故。小鱼决定这几天多和他练练。
                 
  晚上从图书馆回来被一个老乡拉着在操场说了一阵子话,回宿舍已经熄灯了。小鱼刚刚爬上4楼就看见田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向他打手势。手里还有一个纸包。
                 
  “这么晚才回来,等了你半天了。”
                 
  “老乡拉着说话,一直说到现在。困死我了。”
                 
  田雨揭开纸包,里面是半根粗粗的麻花,上面嵌着冰糖和红红绿绿的果脯:“我们宿舍老四的妈来看他带的,分我一根,真的很好吃。是天津的十八香,你吃过吗?马列主义老太太让咱们练到7点,晚饭就泡了包方便面,上自习时饿坏我了,我猜你小子也一样,就给你留了一半……”
                 
  田雨还说了些什么,小鱼没听见,只觉着鼻子有点不舒服。他呆呆的看了一会那半根麻花,是天津十八香,没错,和原来一样。它泛着油油的暖光。
                 
  “你那馋样,吃啊。”
                 
  小鱼闪电般的恢复常态,逗田雨:“喂,田雨,你口水多不多啊,要是这上面沾满了你的口水我可不吃。”
                 
  田雨气的笑起来:“你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还给我,我现在还流口水那……”
                 
  小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算了,将就将就吧,肚子大爷真的饿了,有点口水就有点吧,别人想吃帅哥田雨的口水还吃不着呢。”
                 
  田雨捏着小鱼的耳朵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都让淫龙给教坏了。”
                 
  小鱼吃麻花的时候,田雨笑着看他。
                 
  “看什么,我吃到脸上了?”
                 
  “你哪象大学生啊,就是个刚上高中的小弟弟。”田雨微微笑着。
                 
  躺在床上,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他分不清妈妈的眼神是快乐还是忧伤。小鱼吃过一次十八香的麻花,那时在十年前了。
                 
  那时妈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但是她对谁都没说。还是一样的去上班,一样的开开心心,只是突然间喜欢照相了,两个月照了三次,小鱼的这张就是那时照的。妈妈一般不太舍得照相,因为那时工资都很低。
  有一天妈妈下班回家,非常高兴对小鱼说:“儿子,看妈妈给你带回来什么?”然后妈妈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麻纸包揭开,里面就是那半根十八香。那么粗大,香喷喷的,小鱼高兴的又蹦又跳。
                 
  爸爸正蹲在那里修自行车,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出血,舍得给儿子买好吃的。”
                 
  妈妈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得意地说:“有卖半根麻花的吗?我们领导去天津开会带回来的,叫十八香,给了我们办公室两根,正好一人半根。我呀就给儿子带回来了。”
                 
  小鱼想起这些禁不住露出了微笑,那是多么快乐的回忆啊,直到今天他都清楚的记得他举着麻花让妈妈咬一口,让爸爸咬一口……还记得妈妈很小很小的咬了一口之后脸上的那种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妈妈,今天又有人给了我半根十八香,他自己没舍得吃完留给我的。他比我大两岁,从没有人对我象他那么好,就象对弟弟一样。我喜欢和他在一块儿,打球,聊天,散步,看书……。这就是友情吧……
                 
  小鱼想起田雨红脸的样子和那种认真的神情是那么的可爱,和当时自己那种想抚摸他脸蛋的冲动。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田雨看他吃十八香时的表情,那么熟悉,正是妈妈脸上那种快乐和满足的笑容。
                 

第三章

                 
  星期四下午打球的时候,何峰在球场边上叫:“小鱼,有你的信。你现在看吗?”
                 
  “看,看。”
                 
  马列主义老太太已经回去了,小鱼跑过去接了信就坐在场边。
                 
  有3封是高中的哥们写的,还有一封是家里寄来的。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爸爸的信。
                 
  爸爸一向话不多,信上无非就是说知道小鱼一切都好很放心。家里也没什么事,蓝姨让他叮嘱小鱼天开始变凉了,打完球不要洗凉水澡。小妹阿彩上一年级,学拼音呢。最后说爷爷打电话说已经可以走路了,这几天就要出院了,不用担心。
                 
  看完了信小鱼高兴的挥了挥拳头,太好了。
                 
  爷爷终于出院了!想起那个慈祥的老头,小鱼心里一阵温暖。
                 
  爷爷并不是小鱼的亲爷爷,他姓刘,但他们的感情比亲爷孙还亲。
                 
  小鱼两岁时爸爸和妈妈工作都忙的厉害,没人照看。后来爸爸打听到附近有户人家愿意帮人照看孩子只要15块钱一个月,就是家庭背景不好,据说是个老走资派从上面下放来的,好多年了。爸爸不愿意。妈妈亲自去看了一趟,回来后很高兴说很合适,无儿无女只有老两口,老先生决不是一般人,很有才华,老太太非常和气周到。帮人带孩子并不是为了钱,只是喜欢孩子。妈妈说服了爸爸,于是小鱼就来到刘爷爷家。现在想起来小鱼还是感谢妈妈的选择,她给本来没有祖父祖母的小鱼找到了爷爷和奶奶。老人们对小鱼非常疼爱,他们家总是在午饭时作好吃的东西,因为晚饭前妈妈会把小鱼接回家。他们只收了一回15块钱,以后就再也不肯要钱了——因为老人说,孩子带给他们的比他们给孩子的多多了。后来妈妈就让小鱼叫爷爷,奶奶了。
                 
  5岁那年,爷爷平反回N市当他的省工业厅厅长,走的时候奶奶哭的什么似的,抱着小鱼亲了又亲……
                 
  每到假期,奶奶和爷爷就会接小鱼去N市住些天。奶奶在4年前去世了,之后爷爷身体一直不太好。夏天时晨练摔了一下,腿骨骨折,家里只有一个小保姆,所以小鱼一直在N市照顾了他一个多月,晚来报到也就是因为这件事。
                 
  心里高兴,球打的也顺,和王立云的快攻配合已经有那么点意识了。田雨又要练练开网进攻。小鱼觉着田雨打球很聪明,他身材不太高,为了避开对方高大的拦网,他经常有意识的打打开网进攻,这样进攻的角度就比较开阔,不容易拦死。
                 
  回宿舍的路上,田雨问:“怎么那么多信?”
                 
  小鱼一笑:“咱人缘好呗!”
                 
  “臭美的你!”田雨笑着问:“到底什么好消息,美的你眉开眼笑的?”
                 
  “我爸来信说,爷爷病好出院了。”
                 
  “什么病啊?”
                 
  “腿骨骨折。在++医院住了三个月了。”
                 
  “++医院?那可是高干医院,你爷爷是高干吧。哇,小鱼,你还是高干子弟呀?”
                 
  “爷爷原来是工业厅厅长。但我可不是什么高干子弟。爷爷姓刘,不是我亲爷爷,不过小时侯他们带过我好几年。和亲爷爷也没什么两样。”然后小鱼作了个鬼脸,“田雨,你有喝过羊奶吗?”
                 
  田雨楞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我有,”小鱼得意的说:“小时侯爷爷说我太瘦要喝牛奶,可是郊区的农村没人养奶牛,后来有家有只山羊有奶,爷爷就跟人家买。每天挤一小杯留给我,喝了好些日子。”
                 
  “什么味道?”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有点腥。”
                 
  “怪不得你长的象只小羊羔,原来喝羊奶喝的。”田雨坏笑着:“小鱼,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以后你应该管山羊叫奶妈……咩……。”田雨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找揍呀你。”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进了宿舍楼。
                 
  晚上在6教看了一会儿生化,教室里没几个人。小鱼看见吴京带了一本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拿过来看。吴京就和小鱼聊起三毛。小鱼也很喜欢三毛的文笔,不着痕迹的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但他不象吴京这书呆子对三毛作为一个女人也倾倒的五体投地,认为她浪漫,潇洒,自由,无拘无束。尽管三毛一直给人这种印象,但小鱼还是觉着李敖说的对,三毛正是那种把自己关在虚假框子里写作的人。就象她在自己的文章里反复通过文中的其它人物暗示自己的美丽,但照片上的她却实在离美丽遥不可及;她把象耗子一样在垃圾箱里拣垃圾写成浪漫和快乐的事,那实在是一种心里平衡。小鱼甚至以为她和荷西的真正感情也不是她所描绘的那一种。她丧夫后的悲痛是真挚的,但很大一部分是自怜自艾。小鱼总觉着三毛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混合着强烈的自尊和自卑。就象一个本来没有玩具的穷孩子为了怕别人讥笑,拿着一段树枝装作玩的比谁都开心,掩饰自己对别人玩具的羡慕。当别人都来注意她的表演时,她不得不继续舞弄那段她本来就没有兴趣的树枝。她生活在自己营造的虚假中,直到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是太累了,再也舞不动了。
                 
  “所以生活在虚假框子里的人是不值得羡慕的”,小鱼最后说:“不过她的文章的确写的很美丽。真象别人说的,幸好三毛长的丑,否则流传于世的就不会是这些文章,而只有一些风流韵事了。”
                 
  “古小鱼,我以辅导员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在教室里大放厥词……”
                 
  小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田雨:“马列主义老太太什么时候投胎转世,进化成大猩猩了?”
                 
  教室里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田雨拉小鱼回去,吴京还要用会儿功。下了楼,小鱼提议在操场上走走。
                 
  “田雨,你觉着咱们排球赛有戏吗?”
                 
  田雨一副胸有成竹:“当然。教工队就不用说了,年龄那么大,他们跳都跳不起来了。大五基础队是几个研究生凑合的,没怎么见过他们打球,估计是一群乌合之众。临床的到是有个陈鹏飞,是校队的绝对主力主攻,还有个打接应二传的也在校队,其它的就不怎么样。大四的两支队根本不行。大二基础还行,也有两个校队的,但是两个人一样救不了一个队。最厉害的是大三临床,有四个在校队,主攻手高坚是体育特招生,185CM,也是校队的主力。我昨天看过他们练球,配合也很不错。可是咱们也不弱啊。我应该算个好主攻吧,王立云也是个好副攻,你那也是个好二传……”
                 
  小鱼喜欢田雨的自信,那么神采飞扬,眼光里有一种纯洁的勇敢。就象他的扣球,每一次都从不犹豫,优美的跃起,舒展开全身的肌肉,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在手臂上,沉稳的扣下。小鱼喜欢自信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希望。
                 
  “如果咱们运气好的话,我想可以打到前三名。你信不信?”田雨兴奋的说。
                 
  “相信。”小鱼看着田雨的眼睛说:“也许我们能得冠军。”
                 
  田雨乐了:“你这家伙比我还有野心!”
                 
  “我们是新生,没人注意,打好打坏都没有压力反而更容易打疯了。中学时我们教练教的。”
                 
  “有道理,怪不得都说你个小东西聪明。”田雨在小鱼肩上拍了一下:“那咱们就好好打吧。听说男排教练每年都通过这个比赛挑选新人。”
                 
  宿舍熄灯以后,小鱼上了趟厕所,回来就上了床。
                 
  上铺何峰在被窝里说:“小鱼,门锁上没有?”
                 
  “锁上了吧。”
                 
  “得注意安全,”淫龙接口:“听说精神病院今天跑出来一个疯老婆子,离咱们这么近,万一趁黑摸到咱们宿舍,嘿嘿,你个冰雪可爱的小童男可就乖乖不得了了。”
                 
  “滚你的,你和丰振离门最近,疯女人来了,也是就近爬上你们的床。”许银龙和丰振住的是靠门的两张上床。
                 
  “疯婆子那里会爬到上床来呢?!你和孙应刚睡下铺危险可就大了。多半那老婆子会直直的走到你的床上……”
                 
  丰振探着身子说:“小鱼弟弟,你可就惨了。你还是穿着裤子睡吧。要不跟淫龙哥哥借条铁内裤穿上。”
                 
  大家都放肆的笑起来,小鱼也笑着回骂丰振。
                 
  孙应刚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这时又被吵醒了:“怎么了你们……”
                 
  何峰边笑边说:“让你跟淫龙哥哥借条铁内裤穿上防身。”
                 
  淫龙还在吓唬蒙蒙懂懂的孙应刚:“快叫声二哥,借你一条铁内裤,疯老婆子马上就来了……”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小鱼真的忘记锁门,宿舍里的笑闹嘎然而止。静悄悄的。
  
走廊的灯光映出田雨的俏脸:“借点水喝……”
                 
  又是笑成了一团。
                 
  一头雾水的田雨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小鱼笑着对田雨说:“田雨,你就作一回疯婆子,爬上去收拾淫龙和丰振这两个下流东西……”
                 
  田雨笑骂:“我先收拾你这个小坏蛋……”,说着就把手伸进小鱼的薄毯子底下。
                 
  小鱼大叫着躲闪,最后还是被田雨在光光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在那一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象电流一样击中了小鱼。他听见自己慌乱的骂:“滚出去……”
                 
  田雨以为下手重了一时呆在那里。大家都以为小鱼真的急了。
                 
  “小鱼,开玩笑怎么这么小气。”丰振打圆场。
                 
  小鱼暗悔自己的莫名其妙,赶紧以小卖小:“不行,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我要一个一个拧回来……”
                 
  众人释然,其实小鱼知道宿舍里的所有人一直都很照顾他。
                 
  “那就从我开始吧,让小帅哥拧一下也不吃亏,反正咱也是皮老肉松……”淫龙故做真诚状。
                 
  田雨也讨好:“我第二,就当按摩呗……”
                 
  小鱼笑道:“想的倒美,小爷我明天早起,趁你们在被窝里挨个收拾你们……”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小鱼还在想着,为什么我会那样呢?平时和别人也开过这种
                 
  玩笑也没怎样,而且今天并没有生气……
                 
  小鱼伸手下去,在田雨拧过的地方摸了一下,觉得那里还是热乎乎的……手也热乎乎的,脸也热乎乎的。
                 

第四章

                 
  星期一一早上课的路上就看见布告栏贴出一张海报。写着“帅哥大火拼——迎新排球赛今天下午开战”,下面介绍了分组情况和比赛安排。小鱼挤进人堆里。分组不错,他们分在了A组,有教工2队,二年级和五年级临床,三年级和四年级基础。三年级临床在B组。小组单循环,前两名出线。周六打两场半决赛,周日决赛。小组赛三局两胜,进入第二阶段是五局三胜。
                 
  中午和何峰早早的打了饭坐在床边就着桌子吃,田雨也端着饭盆进了404。小鱼让了一块地方,田雨坐下来问:“看过赛程了?”
                 
  “看过了。我觉着挺好,今天打教工2队,应该不成问题。”小鱼买了四两包子,把饭盆推了推:“今天包子是牛肉的,蛮好吃。”
                 
  田雨捏起一个接着说:“最好的是小组赛最后打大五临床,那时心里都有数了。”
                 
  何峰说:“下午我去给你们当拉拉队长,马列主义老太太吩咐的。喂,你们想喝什么饮料,矿泉水还是可乐?”
                 
  “可乐,可乐。”小鱼应到:“班费里出吗?”
                 
  “不是,老太太跑到系里要的。”
                 
  孙应刚和丰振端着饭进来,还没坐下,孙应刚就大呼小叫的:“我们下午要看你们比赛!”
                 
  丰振接着说:“我们要看帅哥大火拼喽……”
                 
  “今天的海报真他妈的过分!哪有这么煽情的,帅哥大火拼!!?那些丫头片子们一听,还不得把排球场给挤炸了。这那里是打球,分明是勾引小姑娘嘛。象咱这样的丑哥那里还有活路。俺可不想活了。”许银龙跟着进了门,愤愤的说:“不行,田雨你是队长,你去跟马列主义老太太说我也要进排球队。”
                 
  丰振放下勺子说:“淫龙二哥,您哪还是省省吧。你要是去了排球队,那好比是一颗老鼠屎掉进了白米缸,一发显得米白屎黑。说不准激起众怒,那些小姑娘拿石头砸的你一头包,你就哭去吧……”
                 
  孙应刚再也忍不住,一口饭喷在许淫龙身上,许淫龙撕心裂肺的尖叫着跳起来躲闪,打翻了自己的饭盒也没能避开这漫天花雨般的一喷。雪白的衬衣上满是菜汁和饭粒。

  田雨何峰早笑的直不起腰了,小鱼也直嚷肚子疼。
                 
  孙应刚不好意思,上前帮忙清理,许淫龙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今天背,小四小五,你们就这么整你哥……”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脏衣服,“你们两个一个给你哥洗衣服,一个去打饭。要不俺可不活了,别拉着我,让俺从窗子里跳出去……”
                 
  “许银龙!你疯疯癫癫的闹什么,从楼梯上就听见你怪叫,被狼咬着了?你看你还象一个90年代的大学生吗?袒胸露臂的,天又不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生活作风不严谨!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教育没抓紧……你简直是个嬉皮士!”
                 
  门前站着的居然是威风凛凛的马列主义老太太。她满面通红,脸上的肥肉哆嗦着,更显得骇人。不知到今天她怎么一发疯跑到宿舍楼来了。平时中午可从来没来过。
                 
  面对从天而降的马列主义老太太,许淫龙毫无思想准备的僵在那里。他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下,才相信不是幻觉,然后惊恐万状的抓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支支吾唔说不出什么来,脸上还沾着的两个米粒可笑的闪烁着光彩。
                 
  小鱼又想笑,淫龙说的没错,今天他是够倒霉的。
                 
  马列主义老太太是来找何峰的,她忘了嘱咐何峰去买些巧克力下午给运动员吃,特地又跑宿舍一趟。看见小鱼和田雨也在,又鼓励了他们两句。听到田雨说没问题,老太太很高兴,她还是很喜欢田雨的。临走又给淫龙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让他加强自身的修养。
                 
  下午的比赛4点开始,1号场地边上挤满了人,真的就象淫龙说的一样,临床几个系的一年级女生差不多都来了。何峰和宿舍的兄弟们也挤在裁判台下面。
                 
  田雨把护膝递了一只给小鱼,一人套上一只,就上场了。
                 
  不出所料,教工队果然不堪一击。田雨和王立云的进攻基本上百发百中。何峰就是善于调动气氛,场下一会叫古小鱼加油一会叫田雨加油,不亦乐乎。田雨每扣中一个球就过来和小鱼拍一下手。第一局他们15比3就拿了下来。
                 
  休息的时候,何峰和孙应刚把饮料弄过来,还给教工队送去几听。马列主义老太太眉笑眼开,夸奖一番之后又小声对田雨说:“别打那么大的比分,让老师们面子上多过不去啊。”
                 
  田雨在小鱼耳边说:“这一局我打二传,你打主攻。怎么样?”小鱼乐了:“好。”
                 
  平时练球也这么玩过。田雨基本功很好,传球不错,小鱼也好好的过了一会打主攻的瘾。对方的拦网常常只是单人拦网,高度又不怎么样,小鱼也打的象模象样的。毕竟是张冠李戴,配合不那么流畅,王立云的快攻也没有了,只是一味的2号4号位进攻。就这样,他们还是以15比8胜了第二局。两局比赛只用了30分钟。
                 
  田雨拉着小鱼到3号场地看B组的一场比赛。是三年级临床和四年级临床的比赛。大三第一局已经15比6拿下了,这是第二局,已经13比5了,估计几分钟就结束。
                 
  主攻手高坚很显眼,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缎带。他在一号位发球,用跳发。把球轻轻一抛,然后跃起击球,力量很大,对方的5号位慑于发球的巨大威力,直接把球送过了网。二传垫了一下,球在三米线前,高坚从后排跃起,重重的扣了下去。没有拦网,球直接落在界内。落地开花。
                 
  小鱼和田雨对望了一眼,的确是很厉害。
                 
  场下采声雷动,高坚轻浮的向场边的人群来了个飞吻。
                 
  小鱼注意到他并没有和队友拍手庆祝。
                 
  高坚第二个跳发失误了。但他们很快又得1分,结束了比赛。
                 
  1号场地的第二场比赛是大五临床对三年级基础。三年级基础比原来想象的要强的多,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队员,但也没什么漏洞。
                 
  陈鹏飞身高在190CM左右,瘦瘦的还带着眼镜,用一根橡皮绳系在脑袋上,他在前排的重扣无人能挡,拦网手经常碰不到球。二传也还不错,传球很到位,他们配合的也很熟练。只是有两个队员水平太低,一传到位率不高。三年级基础很聪明,他们一开始就拼发球,破坏一传,不让对方组织起进攻。并且打的很顽强,前排的拦网只要能触得到球,后排就竭尽全力的救起来。陈鹏飞几乎包揽了全队的进攻,在前排就是2,4号位进攻,也没什么花样,转到后面就是后排进攻。最后尽管大五连胜两局取胜,比分却非常紧,16:14和18:16。“他是这里最好的主攻。他救了一个队。”田雨肯定的说:“我比不上他。”
                 
  小鱼一笑:“这么谦虚啊。我看你比他技术好,他的进攻路线单一,只是身高优势……”
                 
  “不,那是因为二传没有好球。你去给他作二传,他肯定也能打的很活。你注意没有,三年级基础的防守挺不错的,可是整场下来也没防起他的几个球。”
                 
  小鱼其实也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意打击田雨的信心。
                 
  这时田雨伸手握住小鱼的手,坚定的说:“可是我们一定能打赢他。”
                 
  小鱼乐了,真是喜欢田雨的性格,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劣势时,还是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神采飞扬。真好。
                 
  晚上熄灯前在洗刷间刷牙,小鱼突然想到了那张海报的标题,不禁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稚气未脱的面庞,浓浓的眉毛,亮亮的眼睛,纯洁的眼神和甜甜的笑,小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暗笑了。小鱼,你也是个小帅哥了。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亲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作了个鬼脸,哼着歌回宿舍了。
                 
  躺在床上大家兴致不减。照例进行午夜漫谈。主持人通常是淫龙,宿舍里嘴尖牙利的就数丰振,用丰振的话讲小鱼是迅速成长的新兴力量。何峰一般也插几句,孙应刚和吴京则是听的津津有味,前者还经常提出一些愚蠢的小问题以便于主持人的发挥。刚开始小鱼还不太适应老骂淫龙下流,很快就习惯了,下流玩笑不过是一帮子有贼心没贼胆的穷开心罢了,过过嘴瘾。就连田雨由于常来404,在淫龙和丰振的栽培下,也已经见怪不怪,不是动不动就面红耳赤败下阵来。其实这熄灯后的午夜漫谈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内容更是天南海北,无所不包。这是大学生活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的话题是从淫龙的倒霉谈起来。淫龙估计是被老太太训了一顿精神不振的缘故,下午自行车钥匙又不知道丢哪里了,只好撬了锁重新配了一把。
                 
  “我得记住这一天,10月20日,这是我许银龙的倒霉日。真他妈的放屁砸着脚后跟。小四小五你们两个小东西居然和马列主义老太太里应外合谋害二哥,该不该罚,谁先请客?”
                 
  “你老人家还是算了吧,”小鱼躺在床上:“你不是早就希望在女性面前显示你那坚强的胸肌吗,今天有马列主义老太太这样的成熟女性作观众,真是个好机会啊。”
                 
  “就是,就是,”丰振连忙响应:“要不这每天200下哑铃,100个俯卧撑不就白练了。淫龙这胸肌那可是够级别,马列主义老太太刚一进门看见这么健美的胸肌,立即激动的脸都红了……”
                 
  “那是气的……”孙应刚纠正道。
                 
  “你这孩子怎么忒不懂事,不把淫龙二哥拍舒服了,这客你请。”丰振对孙应刚的天真很是无奈,然后接着拍:“那哪里是气的,那是……兴奋!你看老太太伸着舌头,口水都要流出来,那两眼冒绿光,鼻子喘粗气,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淫龙听的满意,舒服的哼哼着。
                 
  何峰在被窝里叫:“打住打住,你这小厮说的,这哪里是老太太啊,这整个一个狗吃屎的架势嘛!”
                 
  “还是头儿聪明,言人所不敢言。”丰振纵声大笑。
                 
  淫龙老羞成怒,作势要下床收拾丰振,大家早笑的满床打滚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孙应刚吞吞吐吐的问何峰:“头儿,今天下午和咱们一块儿买饮料的那个朱鹰是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何峰说:“口腔一年级的班长,还来过咱们宿舍呢?”
                 
  “真的?我怎么没见过。”
                 
  吴京在上铺说:“她是我们老乡,刚开学来过。你不在吧。”
                 
  丰振鬼笑着:“可惜可惜。我说老五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平常早睡了。原来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啊。”
                 
  淫龙又来了精神:“赶快交代思想动态,让哥哥们帮你,免得堕落…”
                 
  小鱼打了个哈欠说:“淫龙还是别帮了,越帮堕落的越快。”
                 
  “什么思想动态啊?……我……我又不认识人家……”孙应刚嘟囔了一句。
                 
  “那你先巴结巴结我啊,明天请我一个鸡腿,咱多少也算个娘家人。”吴京得意的说。

  孙应刚没再说什么。
                 
  小鱼想起下午打球的时候站在何峰和孙应刚旁边是有那么一个女孩,圆脸儿,还挺可爱的,可能就是她吧。孙应刚这傻傻的样子,还真情窦初开了?
                 
  田雨叮嘱今天好好睡觉的,明天还要打三年级基础,估计得费点力气。田雨俊美的脸上那神采飞扬的神气又出现在眼前。小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章

                 
  和三年级基础的比赛开始之前,马列主义老太太召集全体队员面授机宜。
                 
  “你们昨天也看过了三年级基础和大五的那场球了吧,很明显他们的实力和对方有一定差距,但却以非常微弱的劣势输了,”老太太咽了口吐沫:“应该说他们是一支很顽强的球队,有很好的思想意志品质。希望你们重视这场比赛,这不仅仅是球技的较量,还是思想意志品质的较量……”
                 
  上纲上线之后老太太又转头问田雨:“田雨,你这队长还有什么想法?”
                 
  “也没什么想法,马老师说的很对,”田雨接着说:“我只是觉着昨天大五之所以那么被动,是因为开始打的太放松了。对于大三基础这么黏糊的队,必须开始就迎头痛击,开始就打垮他们的信心。只要打好了开局,我们就赢定了。后排少失误,一传接好,他们的发球不错,二传可以组织几个进攻花样,有一些震慑性,也可以练练手,为以后的硬仗作准备。就这些。”田雨说的正是小鱼想的,说的好,小鱼冲田雨点点头。
                 
  比赛一开始,一切按计划进行,田雨的两次重扣和王立云的的一个快球很快使他们3:0领先了。对方教练在场下吆喝着,换上了一个高大的男生在前排拦网,发球权连续交换了几次就是拿不下来这1分。
                 
  马列主义老太太在场边不停的尖叫“咬住咬住”,小鱼觉着好笑,咬什么住?我们又不落后,你这烦人的老太太自己把舌头咬住就最好不过了。
                 
  田雨转到了后排,在1号位发球,王立云在4号位,小鱼在2号位换位到三号。他把右拳放在背后,拇指冲下作了一个手势,王立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田雨的发球不错,对方没有进攻把球处理过来。后排稳稳的垫起来,王立云跳起虚挥了一下手臂,对方的2,3号位一起移向他,小鱼却手腕一抖,球并没有传给4号位,而是传向了后方,田雨在三米线外矫健的助跑跃起,带着巨大的冲力,重重的扣了下去。球象霹雳一样把淬不及防的对方6号位队员击倒在地。田雨落在小鱼脚边,两人举手对拍了一下,“好样的。”小鱼说。田雨灿烂的一笑回头和其它人拍手庆祝。
                 
  场下的啦啦队大声喝彩,大三基础明显的失却了斗志。第一局接下来15:5轻松获胜。
                 
  休息时何峰递上一瓶可乐,小鱼仰着脖子灌了几口,却看见何峰朝他挤眉弄眼,他看见孙应刚红着脸正和那个叫朱鹰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笑着听。小鱼笑了,这小子不呆嘛。
                 
  第二局老太太换上了两个替补,让王立云休息。三年级基础开局进行了反扑,比分开始咬的很紧。一直打到6平,田雨依然出色,但他转到后排时前排没有什么有力的进攻点。老太太又换上了王立云,他和田雨的进攻让对手疲于招架,15:9胜了第二局。
                 
  马列主义老太太掩饰不住得意,扭动着肥肥的屁股,迈着方步走过去和对方的教练聊了几句。小鱼突然在人丛中看见高坚,还是扎着一条红色的缎带,正盯着他们看。大三临床刚刚以2:0胜了一场。他们也注意到我们了,小鱼想。
                 
  田雨走过来笑眯眯的搂住小鱼的脖子,“鱼儿,你今天打的真好。”
                 
  “拜托,没你打的好,你没听见那些小姑娘都在叫”田雨,再来一个“,酸的我手都软了。”小鱼学着那些小女生的嗲声嗲气。
                 
  田雨冲他肩头来了一下,“酸什么,你还吃醋啊?你是无名英雄嘛,我请你客好不好?”
                 
  晚自习看了一会儿书,小鱼去找田雨。
                 
  田雨正专心致志的看书,不时的咬咬笔头,从侧面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上留下的阴影。
                 
  小鱼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田雨扭头看他:“来了,鱼大爷。”
                 
  “田雨,我想吃……”
                 
  田雨没等他说完:“昨天我们宿舍的老四在金城买的热狗真是太棒了。外面是甜面包,里面是牛肉沫和蛋清裹成的肠,特别好吃……现炸现卖……”
                 
  “发疯啊,到金城至少两站地,我又没自行车。”
                 
  “走呗,这点毅力都没有?”
                 
  “那我得要两个。”小鱼其实是喜欢散步的人。
                 
  田雨作势摸着口袋:“我先看看钱包……没问题!”
                 
  金城的热狗真的很好吃,外皮是酥酥的里面的牛肉嫩嫩的。田雨吃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他吃东西总是这个样子,小鱼嘲笑他应该象猴子一样长一个嗉囊,免得这么费劲儿。
                 
  回来的路上,月亮照的路面一片银白,远处的路灯闪着橘红色的光,晚风就象心情一样轻松。
  小鱼哼着童安格的那首耶丽亚女郎,田雨也跟着一起唱起来。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小鱼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田雨也跟着吼。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分神,车子差一点冲上了马路牙子。小鱼和田雨一起放声大笑。
                 
  田雨喘了口气说:“那人一定骂咱们神经病。”
                 
  “管他呢,”小鱼说:“咱们也骂他!”
                 
  田雨站在那里,顽皮的看着小鱼,月光洒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小鱼,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叫声哥哥我听。”
                 
  “少臭美呀你,老想占便宜,你叫我我才叫你。”
                 
  “小鱼,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着在哪里见过你,好象以前认识你似的。这可能就是相见恨晚吧。我真是喜欢你,愿意有个象你这样的弟弟。咱们作一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吧。”小鱼想开个玩笑,但抬头却看见田雨真诚的眼睛,那个玩笑和平时的鬼精灵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是觉着肚子里暖暖的。
                 
  我也是一样的。小鱼终于没这么说。他趴在田雨耳边轻轻叫了声“哥哥”。
                 
  自己的耳根都热,估计脸红的厉害。
                 
  “好乖的弟弟。”田雨亲热的紧紧搂着小鱼的肩膀。
                 
  “少来,我是看你可怜巴巴才叫你一声,你还当是真的了,快叫回来。”
                 
  回到宿舍,丰振在上铺半躺着看书,淫龙正在烫脚。一进门,两个人就象看见救星一样。
                 
  “小六,我的亲弟弟,快帮我把擦脚毛巾扔过来。”淫龙叫着。
                 
  “瞧我回来的这个巧。真该呆会再回来。”小鱼把毛巾从门背后摘下来扔给他。
                 
  丰振也套近乎:“可爱的小鱼弟弟,你能不能帮我把水杯子递过来呀?”
                 
  “不能。”小鱼从桌上拿了杯子递给上铺的丰振:“瞧你们舒服的,两个懒鬼。给我服务费啊。”“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呢……”丰振笑眯眯的接过杯子,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咦……小东西的手怎么这么香?……恩……面包的甜香,还有牛肉的香味……一定是夹肉面包。淫龙,你快来闻闻,小东西偷吃独食儿。”
                 
  小鱼暗悔刚才忘了洗手,吃热狗时弄了满手的油,只是用纸擦了擦,丰振这狗鼻子就闻出来了。
  “来来,让我闻闻……。没错,罪证确凿。”淫龙缓缓的点了点头,奸笑着:“小六,咱们舍规第三条是什么来着?……还好,洗脚水我有现成的……。”
                 
  小鱼赶紧耍赖:“你们血口喷人,我没有……”
                 
  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了,偷吃独食是排在破坏团结,重色轻友之后的第三大罪,惩罚的办法还是小鱼自己想出来的——给全宿舍倒洗脚水一次……当时自己还很得意,没想倒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指头。
                 
  何峰和吴京背着书包也进了门,完了,小鱼绝望了。
                 
  “太好了,热水有的是,我要烫脚了。”吴京平时闷声不吭,今天也来落井下石。
                 
  “我两天没洗脚了,可得好好搓搓……”何峰鬼笑着。
                 
  “啊——”小鱼大叫着跑出了宿舍。
                 
  晚上都熄灯了,孙应刚才背着包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回到宿舍。
                 
  淫龙在床上问:“小五,你说给我看你的医物的笔记,一晚上也没见着你的鬼影子……”
                 
  “糟糕,我忘记了。”
                 
  “跑哪里去了?”
                 
  “我……我今天在4教看书来着。”
                 
  “这可真是奇哉怪哉,咱们教室装不下你啦,跑4教去看书。”丰振又好象嗅到什么东西。
                 
  “那是口腔的专用教室,”吴京说:“朱鹰在那里看书啦。”
                 
  原来如此,几个人一齐恍然大悟。
                 
  淫龙恨恨的说:“好啊,看见小姑娘,二哥踢上墙,这是……”
                 
  “重色轻友!”丰振立即补充。
                 
  孙应刚赶紧申辩。
                 
  “老五,你惨了,三天的洗脚水。”小鱼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
                 
  “看这闹的,想不洗脚都不行。”何峰笑着说。
                 
  别人的呼吸渐渐变的均匀,小鱼枕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小鱼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着在哪里见过你,好象以前认识你。这可能就是相见恨晚吧。我真是喜欢你,愿意有个象你这样的弟弟。咱们作一辈子最好的好朋友吧。”
                 
  这些话一遍一遍在脑袋里转来转去。他想着田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真诚,他相信田雨,知道田雨从来不说谎话。那一刻他真想紧紧拥抱田雨,说我也一样喜欢你。可是他不敢说,他也不知到自己为什么不敢说。
第六章

                 
  星期四的比赛2:0干净利索的取得了胜利。四连胜并且不失一局。马列主义老太太激动的把自己当成了郎平。散场时叫住田雨在那里说什么。小鱼坐在场边换衣服,心里也觉着痛快。
                 
  “打的不错啊,古小鱼。”有人站在身前。
                 
  小鱼抬头看见高坚,今天换了一条蓝色缎带。以前从来没和他打过球,没什么接触也没说过话,有点意外。
                 
  “你们打的也挺好吗。”今天他们2:1胜了二年级基础,B组第一已成定局。
                 
  “你原来在球队打过吧,传球还真有点意思。”
                 
  小鱼不太喜欢高坚语气里的那种优越感:“你扣球也很有点意思嘛。”
                 
  这时一个女孩在远处叫:“阿坚,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高坚回头应了一声,小声说:“真他妈的烦。”然后冲小鱼一笑:“明天好好打啊,大五多了一个人,回见。”转身向女孩跑过去。
                 
  田雨过来说:“你怎么认识高坚,说什么了?”
                 
  “我不认识,莫名其妙的。”小鱼说。
                 
  “我不太喜欢这个人,太轻浮爱出风头,满学校里都是他的花边新闻。”田雨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喜欢。不过他的球打的还不错。”
                 
  “今天去游泳吧,我有两张游泳馆的票。还可以蒸桑那。”田雨提议。
                 
  “我不想去。我不大会游,并且我这里也没泳裤。”
                 
  “我有啊,我有三条,随你挑。”田雨央求:“去吧,我还可以教你游泳那。”
                 
  “那好吧。算我陪你去,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游泳池里人并不多,水很凉。小鱼在水里不停的哆嗦。田雨则早已经在深水区披波斩浪了。他的确游的很好,双臂协调有力的划水,白皙匀称的身体就象一条银鱼轻盈舒展。游泳池里没有人比他游的更好,小鱼注意到有好几个女孩的目光在盯着田雨。小鱼会一点“狗刨”,游几十米就累的不行。
                 
  “你还真不会游啊?”田雨从身边的水中钻出来:“我来教教你这条小笨鱼……蛙泳怎么样?”
                 
  田雨耐心的讲解蛙泳的姿势,划水,换气,蹬腿,还不时的作作示范,最后托着小鱼的肚皮让他体会体会。
                 
  “还不错,多加练习很快就会游的好了。”田雨笑着说,“就象我一样。”
                 
  “那里比得上您那,厚脸皮敢比王婆大妈……”
                 
  小鱼以前从来没蒸过桑那,小屋子里面热气腾腾,一会儿就是满身得汗了。旁边的两个人在互相按摩。田雨也蒸的脸上红扑扑的:“来,小鱼,我先伺候伺候你这小少爷。”
                 
  小鱼趴在长凳上,田雨的手指在背上不轻不重的按揉。
                 
  “喂,田雨,你的按摩水平很好啊。”
                 
  “那是,老跟我爸去游泳,他喜欢桑那,我也就练出来了。”
                 
  田雨嘿嘿坏笑:“哎,你不会游泳干吗叫小鱼呀?瞧你爸这名字给你起的。你干脆改名叫小羊或者小兔,会游泳的不叫。避一避这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嘛。狐狸不会游泳吧,你这小滑头干脆叫小狐狸吧。”
                 
  “滚你的狗蛋”,小鱼笑骂:“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小时侯有个算命的瞎子说我命里犯水,过水时会有灾。妈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妈妈好疼你呀,你可得作个乖宝宝。”
                 
  小鱼没说话。是啊,要是她在,我一定作世界上最听话的儿子。妈妈真好,没有人能代替她。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四年级那一年暑假,自己和几个同学偷偷的跑到大湖里去游泳,回来后被爸爸用皮带抽的屁股鲜血模糊,好几天都不敢坐下,睡觉都趴着。他既没有哭也没怎么恨爸爸,现在想来他都很惊讶自己在仅仅9岁时就能那么懂事,他理解爸爸,爸爸从小就是孤儿,妈妈离开之后,小鱼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惧怕小鱼有任何的危险。打完之后爸爸那么难受,还是小鱼跟爸爸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小鱼之后就没在怎么游过泳,他是中学那一帮哥们中唯一一个不怎么会游泳的人。
                 
  “喂,睡着了?”田雨按着小鱼的腰。
                 
  “没有,挺舒服的。”小鱼笑道。田雨的手指很有韧性,力道也刚刚好。小鱼觉着被他按摩过的地方都烫忽忽的,和在球队里打完球后大家互相按摩时的感觉不一样,真是很舒服,小鱼从来没这么放松……也许是因为在桑拿吧。小鱼侧着头看见田雨匀称的腿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随着他一紧一松的用力腿上的肌肉线条也清晰流畅,身上的汗滴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肌肉的凹隙淌下来……
                 
  “小鱼,你的屁股好俏啊,怪不得弹跳好。”田雨开始按摩臀大肌,他的两个拇指用力的按摩,其余的手指卡在小鱼的髋骨上。
                 
  小鱼有一种要睡着的感觉。过了一会,一种异常让小鱼突然在迷迷糊糊中惊醒过来,再不觉着舒服了,他感到头晕,肚子里有一团热气迅速凝聚起来,让他惊恐万分的是这团热气集中在某一个位置之后就飞快的膨胀起来,这种情况原来一般只会出现在早晨刚刚起床的那一会儿。他拼命的想着游泳池里的凉水,甚至想到上面浮着厚厚的冰块,但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小鱼绝望的领会到社建课的李老头的那句口头禅……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不得不稍稍抬了一下身体,田雨还在继续,卡在小鱼髋骨上的中指距离小鱼万劫不复的羞辱只有一个厘米。怎么办,怎么办……小鱼觉着思维正离开自己一向机变百出的大脑……
                 
  “田雨……快停!我头晕……我想吐……”
                 
  “怎么了,”田雨关切的伏下身问,伸手摸了摸小鱼的额头:“哇,那么烫,不好,脱水了……快,我帮你反个身……”
                 
  “别动我!”小鱼惊慌的抓住长凳:“……你……你一动我就吐了……”
                 
  决不能反过来,决不,翻过来那需要急救的就是因惊讶过度而晕倒的田雨了。
                 
  “我找人一块连长凳抬你出去……”
                 
  小鱼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在心里骂了出来,好在刚才桑拿的几个人都出去了,田雨心急火燎的要出去叫人,田雨你这个………
                 
  “田雨,你去弄点凉水来就好了……”
                 
  当田雨把湿毛巾搭在小鱼脸上的时候,小鱼才镇定下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田雨一脸的焦急。
                 
  “没事了,不那么涨……头晕脑涨了。”
                 
  回去的路上小鱼心里很乱,没怎么说话。田雨以为是还没恢复过来,不停的自责。
                 
  “都是我不好,今天本来打比赛就累,我又拉你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你又没桑拿过……”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来这里游泳了。”
                 
  “游泳还可以游嘛,”田雨:“都是这桑拿闹的。”
                 
  想到刚才的窘境,小鱼的脸又被羞耻炙的火热,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都是因为第一次蒸桑拿不习惯……都是桑拿闹的,都是这桑拿闹的……
                 
  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
                 
  晚上熄灯后,小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有时候善于忘记的人才是永远快乐的人,小鱼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有这么幸运。好在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于一些自己想不明白或者不愿去想的事,最好就把它放在一边,放在记忆的角落里,就象它没有发生过一样。钟楼的钟声响过12下的时候,小鱼终于睡着了。
                 
  直到和大五的比赛开局之前,小鱼才弄明白高坚说的大五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大五上场的人中有一个不曾见过的7号,185CM左右,在网前跳着做拦网动作。田雨去裁判那里了解后回来说,那人是大五在外地实习的,打副攻,今天中午才紧急召回的,原来也在球队。

  一开球果然感觉大五和前几天大不一样了。陈鹏飞好象放松了很多,那个7号也是个好手,尽管配合上明显有些生疏,但处理球很刁拦网也不错。不过小鱼还是觉着对方实力不如自己,虽然对他们的临场换人没有思想准备,球打的有些被动。可还是以15:11赢了第一局。

  第二局陈鹏飞开始发威,一连扣中了好几个三米线内的球。10:10暂停时,小鱼看见高坚和男排的刘教练正站在场边有说有笑的指指点点。高坚他们的小组赛已经结束了,他们获得了小组第一。
                 
  王立云贴过脸来小声说:“田雨,小鱼,好好打啊,男排的刘黑脸来了。”几个人把手拉在一起吆喝一声又回到场上。
                 
  几个回合下来,大一14:13领先,陈鹏飞转到后排发球,好机会,小鱼心里暗暗高兴,夺回发球权再拿一分就赢了。
                 
  球发过来很有力量,一传不太好,小鱼调整了一下田雨打了一个开网球,聪明的田雨,这个球力量不大可是角度很好,攻击的又是对方站在5号位的那个最弱的队员。好,小鱼喝了一声采。但这次那个5号位居然把球歪歪斜斜地救了起来,他们的二传连忙把球传网前,7号慌忙之中起跳扣球,田雨拦网,球远远的飞出了底线。
                 
  小鱼高兴的蹦了起来,队员们也都互相拍手庆祝。可这时田雨却举手向裁判示意球触到了他的手。大五的队员向田雨鼓掌致谢,拉拉队们看到还可以继续看球,也起劲的鼓起掌来。
                 
  “蠢货!蠢货!蠢货!”小鱼在心里痛骂着:“田雨,你这个大傻瓜……”
                 
  他看见刘黑脸皱着眉摇了摇头,对身边的高坚说了些什么。
                 
  情绪肯定受到了影响,陈鹏飞的发球直接得了一分。接着王立云的快攻又失误了。他们输了第二局。
                 
  “雷锋!”球场休息时小鱼冲田雨咬牙切齿:“活雷锋!没法和你这种人共事。”
                 
  “别生气,其实那个球真的碰到了我的手指尖……”田雨解释着,虽然其他人没说什么,但气氛还是有点压抑。
                 
  马列主义老太太言不由衷的表扬了几句田雨有良好的体育道德,可明显的有些无可奈何。田雨有些手足无措。
                 
  王立云闷声说:“我觉着田雨作的对,咱们赢他们也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咱们实力就是比他们强。”
                 
  “好,都是活雷锋。”小鱼气哼哼的笑了,其实内心深处他知道田雨这么做真是本性使然,
                 
  “那咱们就和他们再拼一局。”
                 
  “就是,咱们有最好的二传,主攻,副攻,咱们怕谁?”田雨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样子。几个人的手就又握在了一起。
                 
  第三局一开始,田雨就连着拦住了陈鹏飞的两个重扣,王立云的快球也频频得手。一路领先。最后一个球,小鱼跳起来作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却把球直接调过了网。15:8.
                 
  陈鹏飞隔着球网伸手过来和田雨小鱼握了握,挺有风度的说:“好样的。”
                 
  打完比赛小鱼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回宿舍,田雨要先去教室拿点东西。高坚从后面追上来:“喂,古小鱼。恭喜你们啊。”
                 
  “同喜同喜,谢谢你的提醒。”小鱼笑了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进排球队了,今天刘黑脸看上你了。”高坚看着小鱼的脸色:“怎么样,以后咱们是队友了。”
                 
  小鱼心里一阵高兴,太棒了:“田雨怎么样?就是我们的主攻?”
                 
  “应该也差不多。不过刘黑脸对他印象不怎么好。”高坚吐了一口吐沫:“老刘说他出风头不顾全队利益。好在你们赢了,要是输了还不都是他的功劳。”
                 
  “这是怎么说的,田雨就该这么作,做人要诚实坦荡,”小鱼反驳:“赢球输球倒没什么所谓。田雨可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球!不爱出风头还那么干,就是缺心眼。”
                 
  “是啊,我们没什么经验,哪能象你这么灵活啊。”
                 
  “别损我了,我可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咱们决赛见。”
                 
  “喔,打大五你们就这么有把握?”小鱼笑问。
                 
  “轻松,去年就3:0搞定。”高坚潇洒的甩了甩头,俊脸上满是轻蔑。

第七章

                 
  周六的比赛非常顺利,3:0轻松拿下二年级基础。倒是高坚他们吃了苦头。先赢两局居然被大五一连扳回两局,高坚也潇洒不起来了,对着失误的队友吼声连连。最后总算侥幸死里逃生,赢了决胜局。这样,一年级临床和三年级临床进入了决赛。
                 
  回到宿舍,何峰已经帮小鱼把饭买了,小鱼不怎么觉得饿,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累了?”何峰问了一句:“帮你按摩,要吗?”
                 
  孙应刚抢着说:“我来我来。”他这几天正看一些中医按摩之类的书。
                 
  许银龙已经吃完饭了:“还是换我吧,你哥手劲大。”
                 
  “喂喂,都先吁着——今儿我怎么这么抢手啊”,小鱼受宠若惊,审视了一下淫龙和孙应刚:“有什么阴谋快讲!”
                 
  淫龙干笑了两声:“多见外啊,哥哥们平常就一贯的疼你,你现在又是排球队的小帅哥了,给班里争光给咱们404添采……”
                 
  “淫龙少那么肉麻,听的我骨头都软了。自己兄弟你就直说嘛。”丰振扒拉着饭:“鱼儿,今天淫龙打听到去年排球赛的冠军队学校里每人奖了100块钱,亚军每人50,大伙商量着应该让你请客。”
                 
  “有那么多?”小鱼吃了一惊,一个月的饭费当时也就七八十块钱:“没问题,亚军每人一只鸡腿,冠军再加一条红烧鱼。”
                 
  “多让人疼的小弟弟,得,哥哥们都来给你按摩,一个一个的来,每人30分钟。”丰振象狐狸一样的笑着:“淫龙,上。”
                 
  “慢着,每人30分钟,你们当是揉面那,还不把我给按熟了。每人五分钟好了。”
                 
  小鱼趴在床上,闭上眼享受着按摩。淫龙按背,孙应刚按腿。
                 
  何峰笑着:“小东西舒服的。成了剥削阶级了。”
                 
  周日的比赛下午两点开始,场下满都是人。小鱼看见几个领导也坐在场边的长登上还有刘黑脸,马列主义老太太笑的花朵一般跑上去打招呼,回来时带回一个好消息,不管比赛结果怎样,系里奖给每个队员50块钱。
                 
  两边的队员都上场活动了。高坚系着根蓝色缎带在对面很张扬的练4号位扣球。小鱼觉着有那么一点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他对田雨说了。
                 
  “没问题,你一定行。”田雨伸右手握住小鱼的手,看着小鱼的眼睛。
                 
  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有一股暖流从手掌心传过来。小鱼用力握了一下:“对!好好打,我们要赢。”
                 
  六个队友拥抱了一下,上场了。
                 
  一开局,高坚就很兴奋,他很明显是个情绪型的队员,进入状态很快。上来就是一个4号位的短平快,打中了。大三的拉拉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鼓,蓬蓬的敲了起来。高坚得意洋洋挥了挥拳头。
                 
  田雨回敬了一记开网重扣,场下的拉拉队也不甘示弱的大叫起来。大三确实很厉害,队员也很整齐,没有大的漏洞,而自己这边有两个队友没有多少场上经验,打的很紧。大三15:12赢了第一局。
                 
  休息时大伙一块鼓劲。
                 
  “他们实力挺平均的,那个高坚是有两下子,”田雨说:“其实他们的二传不怎么样,没有多少战术,一局也就打了两个快球。所以进攻点主要就是高坚。看住他就差不多了。”
                 
  “那小子真狂,得打击打击他的气焰。”王立云接着说:“下一局我一定拦他几个脆的。小鱼,你怎么说?”
                 
  “你们说的对,高坚是关键。他有些情绪化并且还能影响到全队。只要拦住他几个球,一定能影响到他,他可不象陈鹏飞那么稳。另外,咱们场上别那么紧,活跃起来,打了好球就吆喝吆喝,激激高坚也好。”
                 
  一切顺利。王立云果然很漂亮的拦住了高坚的第二次进攻,直接拦在三米线内,大家一起叫着上前拍手庆祝。对面的高坚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在场边吐了一口口水。高坚打球很独,他在前排二传一般都把球喂给他,这样对防他到是有好处。很快,小鱼和田雨的双人拦网又一次拦住了他的开网进攻,小鱼夸张的叫着好球跑着和每一个队友拍手庆祝。这一回高坚的脸上有些变化了。田雨对小鱼暗暗点了点头。小鱼的传球隐蔽性很好,对方往往不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几号位有球,田雨的重扣频频得手。王立云的快球和半高球也是让对方的拦网无可奈何。另外一个副攻也放开了,打出了几个好球。
                 
  高坚的又一次重扣被结结实实的拦在界内,开始显得烦躁,接下来的一次后排进攻居然没过网。小鱼兴高采烈的吆喝着在原地轻跳,和田雨交换了个眼色,对,气气他也好。
                 
  15:10扳回一局,第三局高坚甚至在场上指责二传传的球太近网,他们打的乱了套,15:7就又输了一局。
                 
  拉拉队们已经开始庆祝了,休息时淫龙和丰振在下边怪声怪气的叫:“小鱼,红烧鱼,小鱼,红烧鱼……”404的活宝们就跟着一起叫,拉拉队们居然不明所以也跟着叫起来。小鱼哭笑不得,好在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一个白眼扫过去,声音才停下来。再看淫龙已经缩回人堆里去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可是大三毕竟是一只强队,高坚这校队的主力主攻毕竟也不是浪得虚名,眼看局势不利,反而倒放开了。一开球,他们的那个副攻就打中了一个斜线,高坚四号位的重扣也重新显示威力。看来休息的时候有了什么计较。对方明显的加强了对田雨的防守,他的进攻大多是双人拦网,有时甚至是三人拦网。比分咬的很紧,3平,4平。7平,10平。
                 
  小鱼在身后伸出小指,这是调球的手势。果然后排把球起的很高并且就在网口附近,小鱼假装跳传,田雨心领神会的在4号位跃起,对方的队员一齐向他移动,在触到球的一刹那,小鱼手腕一抖,把球抹在了对方的四号位上。大家一齐上来拍手庆祝,夺回了发球权。
                 
  对方的一攻被后排救了起来,球的位置和前一个球差不多,小鱼想也没想,跳起来就扣了下去,对方的拦网手居然都没有反应,二次球成功。“好样的!”田雨过来拍了拍小鱼的屁股。
                 
  高坚显然又被激怒了,不停的埋怨队友的迟钝,这是场上队长最愚蠢的错误,制造矛盾。好在他的队友好象也习惯了,没有人和他计较。
                 
  队友的发球被接起来,大三组织进攻,高坚在2号位大力扣杀。小鱼和王立云拦网,高坚狡猾的避开王立云,打了一个斜线,球的力量如此巨大,在小鱼的两手之间受阻还是钻了进来,发出一声闷响。王立云慌乱之下补位和下落的小鱼撞在了一起,小鱼左脚一脚没踩实,顿时感觉左脚踝一股钻心的巨痛,疼的他单脚跳了起来。后排把球又救了起来,处理了过去。小鱼试着动了动左脚,还能动。田雨问怎么了,小鱼说没事。王立云漂亮的拦死了对方副攻的一个球,13:11.
                 
  脚上的剧痛让小鱼传球都困难,他在心里不停的说,挺住,挺住。大三更加顽强,又追平了。田雨转到前排,王立云发球。很漂亮的跳发,对方直接把球送了过来,田雨很机敏的打了一个探头球,好棒,对方两个队员滚在地上也没能救的起来。还有最后一分。
                 
  小鱼对身边的田雨低声说:“田雨,你客串一下二传。”
                 
  “开什么玩笑?”田雨:“你受伤了?”
                 
  王立云的发球还是破坏了一传,大三的进攻威力不大,后排把球传了起来,田雨传球,却传给了小鱼,他还以为这是平时玩的反串游戏呢。小鱼心里叫一声苦,咬牙单脚起跳进攻。对方的三号位也没想到这个变化,楞了一下还是迅速起跳拦网,右手位角度封的很好,小鱼用劲全力挥左手扣了下去,球打了一个斜线,避开了拦网,左脚落地的震动让小鱼疼的和对方绝望的救球队员一齐叫了起来。他看见田雨过来抱住了他,接着,王立云和其他人也都上来抱成一团,大叫着,跳着。拉拉队员们也跑进了场地……田雨叫着,把小鱼扔起来啊。小鱼就飞在空中了,一下,又一下,“喂,你们可要接住了!”小鱼笑着叫。
                 
  接下来又抛田雨,王立云,每个人都被抛了一遍。
                 
  赢了,真好。
                 
  发奖仪式前宣布了个人获奖名单。马列主义老太太获得最佳教练员,陈鹏飞个人得分最高是最佳进攻队员,小喇叭里传出声音:“最佳二传手……”田雨和队友们还有404的一帮人大叫“古小鱼,古小鱼,古小鱼”,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是“古小鱼,一年纪临床技能1班”。奥——小鱼又一次被抛了起来,他看见田雨那么高兴,就象自己得了奖一样。巨大的兴奋几乎让他忘记了受伤的脚。
                 
  发奖的时候,田雨站在小鱼左边:“鱼儿,你真棒。”他悄悄的伸脚磕了磕小鱼的左脚。
                 
  “哎吆,好疼。”小鱼褪下一节球袜,脚踝已经肿的象个面包,亮晶晶的,还有些发紫,一点也不能动了。
                 
  “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混蛋。”田雨一边焦急的看着一边叫马列主义老太太:“马老师,马老师……”
                 
  小鱼看着那丑陋的脚踝,更觉着疼的头上冒汗。打了几年的球,每一根手指脚趾都受过伤,哪次也没这么疼,突然担心会不会骨折了,这么一想更是疼的厉害。不由得脚发软。
                 
  马列主义老太太正和校和系领导们聊的口沫横飞,听见叫的急,也心有不甘的跑了过来。
                 
  “哎吆,怎么搞的,你这孩子。伤的这么厉害也不说,得赶紧去附院看看。”老太太也急了:“走,我和你去医院。”
                 
  “您就别去了,这里的事还没完,我背他去。”田雨说着就把小鱼背了起来。
                 
  “我没事的,自己能走。”
                 
  田雨根本不听,已经小跑起来。
                 
  伏在田雨的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看着几粒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你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不能走路…”“老实呆着,别犟。”小鱼觉着心里有一种潮潮热热的感觉,小鱼的鼻子有点发酸,脚上的疼痛象电击一样传来,但小鱼却似乎不觉着那么疼……。小鱼把脸贴在田雨的脖子上,田雨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汗味。
                 
  照完片子没有骨折,只是踝关节轻微的错位。马列主义老太太和404的人也都来了。骨外科的主任是老太太的同学,亲自给正了正骨,开了一点湿敷消肿的药,说只要韧带没伤就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会好了。大家这才稍稍放了心。
                 
  回到宿舍,王立云来送奖品:“喂,怎么样,要紧吗?”
                 
  “没什么事。”小鱼接过来:“怎么有两个证书?”除了奖牌之外还有两个小红本。
                 
  “一个是最佳二传的,奖金80元,还有一个你想不到吧,马列主义老太太真是神通广大,刚才跑去找领导要求设立一个精神风貌奖,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临时加了这个奖,当然就是你的了,又是奖金80元。这里还有冠军奖100元,各系发的特别奖50元。小鱼,你要请客啦。”哇,一笔巨款!
                 
  “马列主义老太太还真是个有情有意的好老太太,”淫龙说:“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粗大了两倍。”昨天淫龙还在痛骂马列主义老太太变态,管大学生就象关小学生一样……不过他这时的话也是真心的。
                 
  “是啊,马老师刚才还跟着楼上楼下的跑,累的呼哧呼哧的,够可以了。”田雨真诚的说。
                 
  淫龙要吃鸡腿,丰振和孙应刚要吃红烧鱼,争论了半天决定今天先吃红烧鱼,明天再吃鸡腿,小鱼拿出饭卡交给淫龙,告诉他们自己要4两米饭,他们几个就敲着饭盆唱着“今天小鱼请客,我们要吃红烧鱼”去打饭了。
                 
  回来吃鱼的时候,不见了孙应刚。
                 
  “老五那?”小鱼问。
                 
  “和朱妹妹吃鱼去了,”丰振吐出鱼刺:“这家伙在食堂里看见朱妹妹在那里吃饭,就赖着不肯回来,脱离了组织。八成这会儿在帮朱妹妹挑鱼刺呢。”
                 
  “老五好厉害啊,这么快就一块吃饭了?”
                 
  “哪里,是蹭上去装成偶然碰上的。”吴京笑着说。
                 
  小鱼谔然:“乖乖,看不出老五这么多鬼心眼,我看八成是那个哥哥教他的吧?”
                 
  “别看我,别看我,这是淫龙的主意。淫龙看见朱妹妹一个人在吃饭就跟老五说,丰振笑道学淫龙的腔调:”老五啊,好机会呀,还不快上,一定要拿出苍蝇叮…的劲头出来。周围这么多狼一样的男生,你不去人家可就去了……“
                 
  淫龙腾出嘴来:“老四,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酸诗是不是你说的……”
                 
  “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老不正经。”小鱼想象的出孙应刚被他们说的满脸通红的样子。
                 
  “这是帮助小弟弟,”丰振鬼笑着:“哪天哥哥们也会帮助你的。”
                 
  吃完饭孙应刚蔫蔫的回来了。
                 
  “怎么样?”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问。
                 
  “还怎么样,”孙应刚有气无力的说:“丢人呗……吃鱼时让鱼刺给卡住了……”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朽木不可雕粪土难筑墙,魂不守舍了不是?”淫龙埋怨。
                 
  丰振却问:“你被鱼刺卡着了,她做什么了?”
                 
  “……她……。她帮我拍后背我才把刺咳出来……”
                 
  “卡的好,卡的好”丰振笑道:“因笨得福啊,这不就有了身体接触了嘛。”
                 
  “啊?……。”孙应刚红着脸还是不明白。
                 
  晚上何峰和孙应刚不知从那里弄来的偏方,买了一大包花椒,说是煮水洗脚对消肿有奇效。淫龙贡献了他的铁脸盆只有他的是铁的,别人的都是塑料的,一帮人跑到传达室老头那里煮了一大盆蒸汽腾腾的水上来,象伺候犯人上刑一样给小鱼烫脚,烫的小鱼呲牙裂嘴的怪叫。

  下午换下来的球衣和球袜田雨拿过去一齐洗了,说是顺手。晚上睡觉前他又来了一趟,帮着小鱼用硫酸镁湿敷。
                 
  田雨把纱布小心的搭在肿的发亮的脚踝上。
                 
  “疼吗?”“你帮我怎么会疼呢?”
                 
  睡觉的时候,小鱼看着妈妈的眼睛,在心里汇报了今天的成绩。妈妈就那么微笑着倾听。他想起下午田雨背着他往医院疯跑的样子,小鱼心里一阵湿热。妈妈,我要是有个哥哥是不是这样啊。

第八章

                 
                 
  脚上的伤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好了,可以很灵活的活动了,或许那道“椒盐猪脚汤”。还真是有效,这是田雨起的名字。
                 
  田雨就象小鱼一样担心,怕影响到以后打球,看来没什么大碍。
                 
  星期二上午上基础化学,课间休息回来发现书里面夹了一个粉红的信封,没有地址。淫龙坐在身边,小鱼连忙把信塞进了口袋里。他猜想的出是关于什么的。中午吃完饭,小鱼到教室来看这封信。很清秀的字迹。
                 
  “古小鱼:你好。
  尽管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写这封信,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写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把它交给你。
  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可是我喜欢看你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喜欢看你和你的那一帮哥们谈笑风生,喜欢看你上课听讲时呆呆的咬手指头……
  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我不是那种很勇敢的女孩,我害怕别人知道。你能和我说说话吗?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9点在排球场边上那一丛丁香下面等我。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下面没有署名。小鱼呆呆的想,会是谁呢?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班里的女孩,现在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也没个头绪。
                 
  “好小子,让我抓到了!”田雨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冷不防的抢过那张纸:“我说吃完了饭不在宿舍呆着跑教室里来,我就知道有鬼……。”
                 
  小鱼跳起来,红了脸去追:“田雨,你个大流氓,……”田雨借着课桌的掩护,绕来绕去,还一字一顿的读:“我喜欢看你……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喜欢看你……和你的那一帮哥们谈笑风生……”
                 
  “田雨,流氓,你快点还给我!”小鱼羞怒交加直磨牙:“你个流氓,你在别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就会欺负我……”
                 
  田雨象豹子一样灵活的在桌子的另一头,得意的摇头摆尾:“就欺负你,谁让你早恋……”
                 
  小鱼追了一阵子追不上,转身坐到座位上,不再说一句话了。
                 
  一会儿田雨悄悄的蹭上来。
                 
  “喂,生气了,小多情?还给你还不行?”
                 
  “你滚,我不稀罕答理你。”小鱼绷着脸收拾东西。
                 
  田雨有些着忙:“喂,开玩笑你也恼啊?我发誓不会跟别人说的……再说那上面也没有名字……”田雨一脸的求恳。
                 
  “除非你也拿一封出来让我看。”小鱼接着绷着脸收拾东西,其实就只有两本书,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
                 
  让小鱼吃惊的是田雨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红着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帝,田雨和他竟然在同一天收到了这样的信。小鱼掩饰着惊愕和其他说不出的感觉看那张字条。
                 
  署名是爱你的文箐。可真是敢写,里面的句子看的小鱼一阵肉麻,最后说晚上她在图书馆等田雨云云。
                 
  那个女孩小鱼知道,也是2班的,和男生说话总是嗲的让人受不了,有事没事老去406找田雨。问田雨,田雨说是老乡,她妈和田雨的爸在一个单位,家长们嘱咐出门在外多照顾着点。不知为什么小鱼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扁平的一张脸,还总是涂的一脸的红红白白。
                 
  那次淫龙主持午夜漫谈也提到过她,淫龙叫她三流画家,把脸当成了画布。
                 
  丰振则称其为“酥半拉身子起一身疙瘩”,解释是闭着眼睛听她说话酥了半拉身子,睁开眼看见的粉脸则让人由于强烈反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鱼嘲弄的看了田雨一眼说:“真能写啊……酥半拉身子起一身疙瘩……这就不象早恋,多老练啊。”说着把那张纸还给田雨:“句句打动人心吧?”
                 
  田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没有……。”
                 
  两个人在那里呆坐了一会儿,小鱼也说不上什么心情。
                 
  “小鱼,那你去不去?”
                 
  “不去。我又不知道是谁,再说我也不稀罕。你呢?”
                 
  “我当然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谈恋爱,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她。”田雨认真的说。
                 
  “那你喜欢谁啊?”小鱼轻松的笑了。
                 
  “我……”田雨愣了一下,随即鬼笑起来:“我就喜欢你,怎么样?你也写封情书给我啊……”
                 
  “我呸!不要脸啦?……”
                 
  晚上小鱼吃过饭就去了教室,翻了翻笔记觉着有点烦。
                 
  田雨拿了两本书坐过来:“鱼儿,我今天看不进书,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鱼欢天喜地的说。田雨一向很用功,有时周末都不肯出去玩,总是说打球就花了太多时间,不能不抓紧点。
                 
  “那,咱们去看电影吧。7点有一场,咱们6:40就溜。我请你。还有点时间,我先回去我们教室把今天下午的化学实验报告写完交上,你去找我吧。”
                 
  “这次我请你吧。我这会儿也写封信。”
                 
  医大的规矩是非周末的晚上要求上自习的,高年级很松低年级就严一些。特别是马列主义老太太一向反对风花雪月,反复强调要自觉上好晚自习。加上刚刚第一学期,医科功课也多,还真是很少有人平时不去上自习的。
                 
  运气真好,居然放的是倩女幽魂。看完电影出来,两个人还兴奋不已的沉浸在故事情节里面。
                 
  小鱼和田雨走在马路上。一边聊一边走,笑声一直不断。
                 
  路边的花坛里开满了鹅黄的兰花,空气里都是袅袅的花香。
                 
  “我有那么一点犯罪感,”田雨说:“别人都在看书那。”
                 
  小鱼贪婪的呼吸了一口花香:“你知道这是什么呀?这是……又要作婊子还想立牌坊。你就痛痛快快的吧。”
                 
  回到学校里已经9点多了,抬头看看天,月朗星稀。操场上有一些在跑步的人。小鱼悄悄看了一眼,球场边上的那丛丁香树下没有什么人。只有晚风吹过路边的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看什么看,后悔了?”田雨问。
                 
  “没有,怎么会呢?”小鱼实话实说:“只是有一点好奇……你呢,该不会是你后悔了吧?”心里竟有一些扑腾。
                 
  田雨沉默了一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小鱼,很坚定的说:“我真的不想找女孩子谈恋爱,没意思,现在咱们这样多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口是心非吧,是因为那个谁谁太那个了,换个漂亮的,你早就原形毕露了。”
                 
  小鱼撇着嘴,想起淫龙的一句话:“哪有猫儿不吃腥?……”学着淫龙的腔调,自己都忍不住笑。
                 
  “你个小无耻,敢拿你哥开涮,我今天就吃吃你的腥!”田雨伸右手勾住了小鱼的脖子,冷不防把他拖倒下来,却不让脊背着地,
                 
  “我让你不学好,专门跟淫龙学流氓……”
                 
  小鱼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救命啊,吃腥啦,田雨要吃腥啦……女生们快来呀。”
                 
  田雨又气又笑,腾出手来挠小鱼的痒:“小流氓,找死啊你。”
                 
  小鱼笑的喘不上气来,赶忙求饶,最后还是被收拾的摊到在地上。
                 
  晚上回到宿舍,只有老五在。
                 
  在水房洗漱的时候,孙应刚也端了盆挨着小鱼洗。两个人都挺高兴,一块儿哼着歌儿。
                 
  丰振和吴京回来也端着盆进来。
                 
  “老四,你发现没有,小五小六两个这几天整天歌声不断的。”吴京纳闷:“有什么高兴的?”
                 
  丰振扭头冲着两个唱歌的人坏笑:“该死的小东西们,一准儿勾搭上哪个小姑娘了……呆会老二回来,咱们好好审审……”
                 
  淫龙和丰振主持的审问没有什么结果,小鱼说不出什么还不时的反击,他们就攻击薄弱点。
                 
  孙应刚涨红了脸嘟囔:“我们只是纯洁的友谊……”
                 
  “呸,纯洁的友谊,”丰振从上铺吐了一口:“偷情活动往往批着友谊的外衣登堂入室……”
                 
  “对,”淫龙积极发挥:“你那所谓友谊就是上床第一步!潘金莲姐姐和西门大官人也是从你这种友谊发展成奸情的,危险啊……”
                 
  “啊???”孙应刚嘟囔着:“我就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第九章

                 
  星期四来的通知,小鱼田雨还有王立云不出所料的入选了男排,一同入选还有基础那边生化的一个李永,是打接应二传的,其实也算个多面手,看过一场基础新生的比赛,就是他还不错,所以入选也是情理之中。
                 
  男排的训练每周三次。一三五下午每次两个钟头的训练。排球馆已经差不多修好了,可以在里面训练了。
                 
  下午男排队长陈鹏飞领着几个新人去体育教研室领到了球衣和球鞋和更衣柜的号码和钥匙。他是个很踏实的人,叮嘱了几句明天下午的见面会和训练的事就急冲冲的走了。
                 
  小鱼的球衣是8号,田雨是10号,两个人埋头嗅了一下球衣上那股浓浓的樟脑球的气味,陶醉的相视一笑。
                 
  “喂,8号。”
                 
  “喂,10号。”
                 
  “喂,鱼儿。咱们一会儿去照张相吧?”
                 
  “呸,臭美,你以为你是谁啊,中桓内右一,还是海曼啊?”
                 
  两个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周五下午3点半,刘黑脸站在分两排的十几个男生面前。他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大结实,肤色黝黑,不知道刘黑脸的这个外号是哪个前辈的杰作,当真贴切。
                 
  “今天我很高兴,咱们排球队又加入了新鲜的血液。新来的小伙子们都很不错,”技术全面并且很有朝气。我很满意。不过,进入了排球队你就不在是仅仅为了兴趣玩球了,你是球队的一员,就必须刻苦的训练,严格遵守球队的纪律;你的球衣上印的是医大的校名,你的每一次上场都是代表了学校的荣誉……大家也知道,医大的体育强项不多,但男排一直都是好样的,除了长跑之外就数咱的奖牌多,学校领导一直都对男排重点照顾……“
                 
  刘黑脸接着说起了男排的光辉历史和优良传统,他的声音短促有力,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很有气势。小鱼看见田雨聚精会神的听着,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大家应该清楚咱们今年的最后一项任务,那就是12月下旬的对抗赛。去年输了球,老队员应该还记得这个羞耻吧。做人就该知道羞耻!!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下面就让队长再讲几句。”
                 
  陈鹏飞很沉着的站在那里,瘦高的个子,还是戴着那个栓了橡皮筋的眼镜,左手抓着一只排球。小鱼和田雨都喜欢他平和亲切的语气。
                 
  “首先我代表所有的老队员欢迎新来的小兄弟们。欢迎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几个都是好手也很聪明,咱们的希望就看你们这些新人了。我年纪最大,记得我刚进球队的时候刘导说的一句玩笑话,他是这个家的爸,队长是这个家的妈,要哭鼻子找妈哭去,现在我当妈也有三年了,”说着陈鹏飞有点羞涩的笑了:“可是我还是愿意作个大哥哥,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去年输给工大我我一直觉得不服,如果只记比分咱比他们还多两分。也许有些队员太过急噪了……说实在的,我一直耿耿于怀。我在球队的时间不会太长了,但我相信男排会一直出色,会更加出色。”
                 
  他举起手里的那个排球:“这个排球是咱们男排的传家宝,它是男排第一次获奖时的比赛用球,咱男排的每个队员的名字都在上面。现在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了。”
                 
  小鱼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那个早已过时的火炬牌的沉甸甸的老排球上写满了陌生的名字,但每个名字下面都好象有一张生动年轻的脸。
                 
  他接过笔,紧紧贴在田雨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见了田雨同样热情澎湃的目光。小鱼紧紧的攥了一下拳头。
                 
  大学排球队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由于球队的老队员大多都在平时打球时见过面,好几个都算得上是球友了,所以小鱼很快就溶入了这个“大家庭”里面。
                 
  刘黑脸十分严厉,每次训练开始都是1500米的中跑,接下来是一组蛙跳,然后就是在篮球场的两个架子之间来回奔跑着触摸篮圈,锻炼腰腹肌肉的仰卧起坐,和提高上肢力量的引体向上或举杠铃。练完体能就是专项,接发球,扣球和救球等等,最后一般是分组打一场比赛。
                 
  这么一整套下来,每个人都是呼哧带喘的,但每个人都会完成训练任务。连高坚这样平时嬉皮笑脸的训练时都一丝不苟。小鱼很快发现原因了:刘黑脸在发怒训人的时候脸盘子更黑,黑亮黑亮的,十分骇人。那种时候除了队长陈鹏飞还能坦然面对,其余的每一个人都会惴惴不安,甚至包括平时常和教练开玩笑的高坚。
                 
  也许是因为对训练怀着新鲜感,每次训练田雨都非常的投入,每一项训练他都认真完成并且常常给自己加上额外的训练量。每一次的训练后都是小鱼陪着他最后一个离开排球馆。很快,小鱼就能感觉到刘黑脸的赞许的目光,还有队长陈鹏飞善意的鼓励,据说队长从前一直是队里练的最卖力的一个。但是也不都是善意,小鱼很快发现了一道敌意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自高坚,目标是田雨。
                 
  面满是轻蔑和不屑还有隐藏起来的一丝恐慌。
                 
  高坚不喜欢田雨。
                 
  田雨一定也感觉到了,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绽放着纯洁的笑容,对每一个人。
                 
  小鱼很清楚这种仇视的根源。
                 
  从高中时他就知道这种仇视。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打中学生排球联赛的情景。
                 
  第二轮对手是前一年的季军,拼尽全力,总算胜了,自己却在拦网时右手中指骨折,原来的主力二传却在赛后的总结会上笑容满面的总结二传手在这场比赛中的失误。
                 
  “我就不知道二传怎么想的,对方网上优势那么明显,开始两局还硬拼,真不明白教练平时教那么多战术都跑哪里去了……”
                 
  你就不看看人家的攻击性发球,一传差不多没传过来好球?
                 
  太残酷了。
                 
  球队里的竞争从来都是很激烈的,往往一个位置有好几个人在争夺。
                 
  小鱼很幸运的发现自己的二传没有人挑战,原来的主力二传毕业了,两个替补都相差甚远,连背传都不熟。
                 
  王立云也很快确定了主力的地位,他的身高和技术无疑被刘黑脸所看中,他和大三的姚心舟坐稳了副攻的位子。
                 
  但是田雨就远没有这么幸运了,陈鹏飞的主力地位坚如磐石,在刘黑脸眼里高坚和田雨水平相差不多,但高坚是老队员,经验丰富,并且他比田雨高5CM,刘黑脸一向很看重身高,田雨无疑处在了劣势。另外还有两个打主攻的技术也都不错。
                 
  田雨自己已经看到了这些,但他好象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压力。
                 
  小鱼的心里是对田雨充满了信心。田雨打球聪明,不手软,和他配合总是很舒服,你的意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心领神会,他和小鱼一样都是会用脑子打球的人。并且田雨身高虽然不占优势,可他的弹跳却很好,摸高甚至比高坚还高1CM.更重要的是他的理智和冷静,从来不见他失去自控,哪里象高坚只能打顺风球,一有些风吹草动就火烧眉毛狗急跳墙的样子。
                 
  小鱼相信,很快田雨就会挤进主力阵容中。田雨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两个人都很快乐。每天就是上课,看书,打球,吃饭,日子过的快乐而单纯。田雨干脆晚自习也搬到8教小鱼那里来上。
                 
  小鱼高兴的说以后上课不用作笔记了,期末复印一下田雨的就行。——田雨的笔记详细准确,真佩服他的本事,老师讲的东西一丝不漏的全部记了下来,尤其可贵的是,笔记写的干干净净,一色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田雨干什么都那么认真。
                 
  有一次小鱼说累不愿意上自习,田雨还义正词严的批评说:“不行,打球只是副业,学习才是正途,咱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他总是一样的自制,一样的理智。
                 
  “大爷您说的就总是对。”嘴上虽然不放松,但小鱼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文箐还是一如既往的去406找田雨,田雨就避难到404.每次看见她,小鱼都会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个粉红色信封,猜想那个写信的人,但是他偷偷的观察过班里的每一个女生,每个人都很从容,和谁说话都很自然。
                 
  天气一天天凉下来,愉快的心情也如同这秋天的天空,晴朗碧蓝没有一丝云彩。
                 

第十章

                 
  刘黑脸的每次训练都是以一场教学比赛结束。比赛分成两个队,一边是A队主力阵容,一边是B队替补,有时也打乱了重新分组。小鱼和王立云都进入了A队,和陈鹏飞,高坚一起打,田雨则是在B队。但是,一旦重新分组小鱼都毫不犹豫的和田雨配合。
                 
  星期三的教学比赛打完,田雨拖了一筐球拉着小鱼练跳发球。其他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高坚从更衣室出来,嚼着口香糖从球场边走过。
                 
  “啧啧,真刻苦啊。好好练吧田雨,说不定哪天刘黑脸一高兴也让你打打A队那。”说完,高坚吹了个泡泡,昂着头走了。
                 
  小鱼抱着个球跑过来恨恨的骂道:“杂种!”。转头看田雨,一张俊脸憋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换衣服的时候,田雨还是有说有笑的,但小鱼看的出他还在想着高坚的轻蔑。狗娘养的,小鱼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狂什么,有你好看的。
                 
  星期五练专项的时候,小鱼笑眯眯的找高坚。
                 
  “喂,高坚,我想练练拦网,你给我喂喂球吧。”
                 
  高坚稍稍有点意外,“你不是一直和田雨练吗?”
                 
  “咱们队里就你高大少的扣球力量大,线路也刁,我的拦网不好,想跟你长长球…别摆架子啊。”
                 
  “好,”高坚随即就高兴起来,和主力二传多配合多亲近,对主攻决没有坏处,刘黑脸对小鱼的器重有目共睹,高坚显然明白这一点。平时小鱼就能感觉到高坚对自己的友好。
                 
  随即两个人又拉了一个二传给高坚传球,小鱼在网的另一边拦网。
                 
  他看见球场那边田雨疑惑的目光,于是朝着他眨了眨眼。
                 
  高坚抖擞精神,一连扣了三个好球。
                 
  “哎,你别老打开网啊,打点近网球我也好拦几个。”
                 
  高坚让传球的把球传的近网一些,轻浮的说:“小鱼,你以为大少的近网球就那么好拦?”
                 
  又是三个球,小鱼拦住了一个。高坚更加的卖弄精神。
                 
  高坚的扣球的确力量很大,在整个球队里无人匹敌,他助跑起跳,带着冲力扣杀。但有时收不住脚,会踩过球网下面的标志线,尤其是打近网球,小鱼管这叫冲网。正规比赛时这种失误不多,可这种平时的训练,高坚就不那么在意了。他的脚一次一次的踩过了线,暴露在小鱼的眼皮下面。
                 
  高坚又扣中了一个三米线内的球,小鱼又是起跳慢了半拍没有拦住。
                 
  “可惜!”
                 
  “下一个更可惜。”高坚得意的叫到。
                 
  下个球还是个近网球,高坚冲上来击球,一击而中,小鱼没拦到球,却结结实实的踩在高坚过界的脚尖上。
                 
  高坚抱着脚坐在那里直吸凉气。
                 
  “哎,不要紧吧,大少?真不好意思,”小鱼过去看高坚的伤:“可是你怎么老是冲网呢?”
                 
  高坚被踩的不轻,呲牙裂嘴的,嘴上还要强:“没事没事,你没又崴了脚脖子吧?”
                 
  高坚无法训练了,还给刘黑脸骂了一顿,说他这冲网的老毛病一直不改。又把脚伤了耽误训练。
                 
  田雨这次进了A队比赛,小鱼冲他拌鬼脸,他也没回应。
                 
  更衣室里,小鱼脱下球衣,去淋浴那儿冲了一下,进球队还有个好处,排球馆的更衣室里面有个小淋浴室,洗澡可以不用跑到大澡堂里面和那么多人挤来挤去了。小鱼开心的哼着歌儿穿衣服。
                 
  “你干的好事!!怪不得淫龙他们都说你小子邪门。”田雨阴着脸站在小鱼面前。
                 
  “什么好事啊,甜哥哥?”小鱼没有正样。但看着田雨那么严肃,从来不曾见过,也就不由自主的把嬉笑收了起来。
                 
  “什么事你自己知道!高坚好冲网大家都知道,可是你呢,10个近网球就拦住一个??笑话!拦网起跳慢半拍,落下时就可以踩在过界的脚上。你的拦网时机掌握的好啊。你想过没有,他的扣球力量那么大,你又慢起跳,拦超手球多么容易伤到手指?!如果那样,你活该!你就自作自受吧。”
                 
  田雨真是聪明,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小鱼默默的看着田雨,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想说。
                 
  只是心里有种委屈。
                 
  “我知道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是我不需要。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的当上主力,我不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小鱼,你,你真是太邪恶了。”
                 
  ……
                 
  “对,没错。我下三滥,我小流氓嘛!您光荣您伟大,您多么了不起啊,”小鱼只觉着脑门发热,机械的穿好衣服对着田雨说:“您作伟人,我作我的下三滥去了。”说完小鱼咣的摔上门走了。背后田雨叫了几声他也没答应。
                 
  吃过晚饭,小鱼就背了书包去了图书馆。他知道田雨可能会在教室里等他。不想见他,我为他讨个公道,他反而这么训我。小鱼越想越觉着委屈。在图书馆看书到关门。回到宿舍只有一个孙应刚在。
                 
  “田雨晚上找你,我以为你和老大他们看电影去了。”孙应刚蔫头蔫脑的。
                 
  “哦。”小鱼心里跳了一下。
                 
  “朱鹰今天和她班的男生看电影去了……”孙应刚无精打采的嘟囔。
                 
  “哦,那你为什么不请她……”
                 
  “我……我……请了……”
                 
  两个人打回了水对坐着泡脚,好大一会儿都没说话。
                 
  何峰,淫龙,丰振,吴京都回来了,唧唧呱呱的说着他们刚看的电影。
                 
  “嘿,今天怎么回事儿?两个小东西都闷声不吭的。”淫龙有点奇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丰振走过来装模做样的看了看小鱼又看了看孙应刚,“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快给哥哥讲讲,别闷在心里。”
                 
  “那里来得感情问题?”小鱼不耐烦的推开丰振。
                 
  “呸,你们两个小东西这些天一会儿莫名其妙的高兴的哼东唱西的,一会儿又这样愁眉苦脸……哪能逃过哥哥我的法眼。鱼儿,你这样子可是活脱脱一副恋爱综合征的脸孔。你一定也是恋上了……快说今天晚上和谁玩去了?你可别拉田雨当挡箭牌,他今天也看电影去了,哥哥们都看见的……”
                 
  “烦不烦啊你,我说没有吗。”田雨也去看电影了,和谁?他居然有心情去看电影,小鱼觉着心里酸酸的。
                 
  问不出小鱼什么,本来对小鱼他们也仅仅是讹诈一下而已。
                 
  淫龙和丰振又兴致勃勃的审问孙应刚。
                 
  熄灯了,淫龙和丰振继续审问。
                 
  “小五,你是不是每天都想看见朱妹妹?”丰振问:“你老老实实的说……”
                 
  “我……是……”
                 
  “那你是不是每次见到她都很高兴?”
                 
  “……恩……”
                 
  “和她在一起痛苦也不觉得,对吗?比如说你被鱼刺卡到那回,她帮你吐出来,你当时是想她多还是想刺多?”
                 
  “我……不记得了。”
                 
  “她有一点对你不好你就很伤心,但你心里还是愿意原谅她,是吗?”
                 
  “……她也没有对我不好……可是……”孙应刚看来今天是彻底交枪了。
                 
  “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这就是丰氏爱情三段论。”丰振满意的进行了总结。
                 
  接下来就是淫龙对老五的开导,什么两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个腿的女孩到处都有之类的。后来小鱼听见孙应刚擤鼻涕的声音,可能是哭了。几个哥哥七嘴八舌的开导起来。
                 
  可是小鱼却什么也听不见了。那个无聊的丰氏三段论象夏夜的蚊虫一样在耳边嗡鸣。
                 
  你是不是每天都想看见那个人?
                 
  你是不是每次见到那个人都很高兴?
                 
  和那个人在一起痛苦也不觉得,对吗?
                 
  那个人有一点对你不好你就很伤心,但你心里还是愿意原谅?
                 
  眼前是田雨俊美的脸孔和纯洁的眼睛;是他汗湿的额发贴在额头的样子;是他看着自己吃十八香时的笑容;是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是那天去医院时看见的他脖子上的汗珠,还有受伤后的自己忘记了疼痛却明明白白的感到的那种幸福…
                 
  所有的图象都在眼前旋钻不停,所有的回答都是毫无疑问的肯定。
                 
  丰振的话就象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
                 
  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
                 
  对了!这就是恋爱,就这么简单!!!
                 
  小鱼用颤抖的手揭出妈妈的照片,黑暗里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妈妈那忧郁的目光。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遥遥的传出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应该就知道的,从第一次见到他跑过来,到那天晚上的玩笑,到金城吃热狗的晚上,到那天桑那时的尴尬……我一直都知道…他一直可以很坦然的说他喜欢我作弟弟,可是我却不敢说。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我是不敢去承认我爱他。
                 
  ——可是我爱他。
                 
  那天敷脚的时候的对话又回响起来。
                 
  “疼吗?”“你帮我怎么会疼呢?”
                 
  当时只是觉着熟悉,现在知道在哪里听过了。
                 
  憔悴的年轻女人握着丈夫的手,护士从她细细的胳膊上抽出鲜红的血。
                 
  “疼吗?”焦虑的丈夫问。
                 
  “你在我就不疼。”妻子微笑着回答。
                 
  他们小小的儿子看着妈妈把头靠在爸爸的怀里。
                 
  妈妈,象你一样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是你的爱是光荣和幸福,我的爱却是痛苦和耻辱,对不起,——因为我爱的是一个男孩。
                 
  小鱼伸出手触摸自己的脸庞,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夹,是哪里的不同让他变成了那种人??那种人!!!是不是这个额头,是不是脸上的酒窝,是不是这厚厚的嘴唇……。手指上满是冰冷的泪水,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是咸的。那种人,那种人……
                 
  同性恋。这三个字就象重锤一样敲在小鱼的胸口。我和三年级的那个走路扭来扭去的男孩一样,是一个同性恋。
                 
  淫龙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模仿那个可怜的男孩,而小鱼自己也和他们一起发出哄笑……一生之中,成为焦点自己并不陌生,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如何面对一片哄笑,和一片嘲弄的神情……
                 
  一刹那间,小鱼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上床的床板,四面的墙壁和天花板仿佛都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压在他的胸膛上,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小鱼翻身从床上下来,宿舍里静悄悄的,他们都睡熟了,一片均匀的呼吸声。小鱼茫然的开门走出来,楼道里依然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那种要把他挤压成一团的巨大压力。
                 
  小鱼顺着楼梯爬上了楼顶。站在栏杆边上。
                 
  月光还是一样的皎洁如雪,撒在少年赤裸的肩膀和腿上,秋夜的晚风肆意的吹起了他一身的寒意。城市已经睡着了,学校外面的马路上偶而开过一两辆夜行的货车,对面的楼里已经一片黑暗,头顶上的夜空晴朗无云,只有几颗星星还在无忧无虑的眨着眼睛。
                 
  田雨在干什么?他一定睡熟了,他作着甜美的梦,他不会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他一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哄笑,但是他一定会永远的离开那个他认为无耻下流的人。小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象野火烧过的焦黑的草地一样的绝望的空白。

第十一章

                 
  周六早晨何峰和吴京丰振打完羽毛球回来,看见其他几个还都赖在床上,就吆喝着叫起床。
                 
  “懒鬼,快起来。8点钟了。太阳把屁股烤熟了。”丰振去掀淫龙的被窝。
                 
  “四大爷,你就让哥哥再睡那么一小会吧。今天又不上课……”淫龙可怜巴巴的央求。
                 
  “不行,一律滚起来,今天集体活动去书店……”
                 
  “哎呀。小六身上这么热……”何峰叫道。丰振和吴京也过来试了试。
                 
  “这小子发烧呢……好烫啊……”丰振也着急了:“奶奶啊!赶紧送医院还是怎么着?老大?”小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觉得头痛的厉害,身体软的好象没有骨头,又沉重的象注满了水的沙袋……
                 
  “我没事,可能是感冒了,谁有感冒药给我来点就好了……”
                 
  “我有,”淫龙光着身子从床上跳下来。从箱子里扒拉出来一堆药片和胶囊。

  何峰扶着小鱼把药吃了下去:“六儿,真的不要紧?你?唉……”
                 
  小鱼点点头说:“没事,睡会儿就好了……”然后小鱼就又钻进了被窝里。
                 
  迷迷糊糊的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吃早饭,一会儿静了下来都走了。后来有人推开房门进来,那么熟悉的脚步声……是田雨。
                 
  “鱼儿,你病了?”他把手放在小鱼的额头上。小鱼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吃过药了吧,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中午再来找你。”
                 
  田雨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小鱼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是疼,他决定去工大,那里有两个高中的哥们,有一个王雷是很不错的哥们,来找过小鱼两次,小鱼还没回访过一回。
                 
  留了一张纸条。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我去工大看同学了。今天不回来。”
                 
  工大比医大大多了,宿舍楼就有好几排。小鱼到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王雷的宿舍。这家伙刚刚起床,说是昨天晚上打牌睡的晚了。小鱼跟他招呼了几句就一头扎进乱糟糟的被窝里,蒙头大睡。王雷苦笑了几声:“小鱼,你这家伙哪是来找我玩的,分明是来睡大觉的……你吃过午饭了吗?……真是邪行……”
                 
  一觉睡到天黑,被王雷拉起来吃晚饭。感觉好了一些。小鱼就跟着打起了勾机。工大管的不严,也没有定时熄灯,不象医大,弄的就象个高中似的。王雷的同学都是挺合群的人,大家有说有笑,小鱼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但是关灯睡觉了,也可能是白天睡的多了,小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田雨纯洁美丽的眼睛。他在干什么呢?他找我了吗?他一定以为我还在生他的气?他会着急吗?他知道我怎么想吗?模糊中面前全都是田雨的脸,微笑的,顽皮的,拌鬼脸的,生气的……然后就是一种压抑的湿湿的痛苦从心底泛滥起来。
                 
  小鱼觉着自己就象一只飞蛾,而田雨就是摇曳的烛火,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飞蛾扇动着小小的翅膀,飞向那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我不能。小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必须远离他,否则就会象飞蛾一样被烧焦了翅膀。我要忘记这些事,就象原来一样自然。
                 
  第二天下午小鱼回到学校时,宿舍里没人。背了书包到教室一看老大他们都在。田雨坐在自己常坐的座位旁边写着什么。小鱼心里一紧,悄悄溜下了教学楼,朝图书馆走去。大家都在学习。学期已经过了一半,几门课都需要好好总结一下,外语也该认真看看,一年级下学期成绩好的可以考四级。前几天连淫龙都下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图伤悲呢。自己一直被大家说成是聪明小孩,更应该加把劲才是。有时看书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要你沉的进去就会忘记周围的世界。小鱼一直看到6点20,估计老大他们差不多吃完饭了才离开图书馆。顺便在食堂买了几两包子回宿舍。
                 
  “鱼儿,你可回来了。”孙应刚叫起来。
                 
  “小东西,疯跑了两天,鬼影子都没有。”丰振骂道:“你那骚还发吗?”
                 
  “你才发骚呢!”小鱼笑着说:“没事了,现在体温36.7度。在同学那里又吃了两次药就转危为安啦……”何峰上来冲小鱼来了一拳:“臭小子,生病还到处跑,真是邪门!知不知道大家担心啊?!下回再这样决不轻饶。”他们已经吃完饭了,孙应刚何峰要等小鱼一块上自习,看来他不打算去四教看书了。小鱼让他们先走了。
                 
  宿舍门又开了,田雨站在门前。
                 
  “吃过饭了?”小鱼轻松的问。田雨没有回答,而是深深的看着小鱼:“鱼儿,你病好了?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小鱼没有抬头,继续吃饭:“怎么会呢,我早就不记得了。”
                 
  “真的?”田雨笑了:“你可不许骗你哥啊。”
                 
  “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当然是真的了。看书去吧。”
                 
  “我等等你。”田雨上前拍了拍小鱼的脑袋。
                 
  “你先走吧。我吃完还想洗洗衣服……”
                 
  “那好吧。”田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一个星期没洗衣服,袜子就有好几双。洗那件球衣的时候,小鱼忽然想起来这件衣服上次是田雨帮着洗的。想着田雨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宿舍楼下来,小鱼没去8教自己的大教室,转了个弯,去了2教,那是三年级临床技能的大教室。找了个靠后面的座位坐下。先看了一会儿医用物理学,没什么麻烦,笔记上都记得挺清楚。又翻出生化书记记那些分子式和反应过程。有人在身边坐下来,小鱼抬起头,是高坚。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休闲西服,一副酷哥模样。
                 
  “喂,小鱼,你怎么跑道我们教室来了?”
                 
  “你们教室有什么珍禽异兽,还要收费吗?”和他在一起小鱼总是灵牙利齿,讨厌他那种天下第一帅哥自居的神情。田雨就比他好看的多,至少小鱼这么以为。想到田雨,小鱼又是心里一颤。
                 
  “哪里哪里,欢迎光临,你看生化啊?蛮用功嘛。”高坚随手翻了翻小鱼的生化课本。小鱼想起上次训练的恶作剧,而高坚似乎毫不察觉,不由得心生歉意:“喂,高大少,你的脚没事了吧?”
                 
  “没大问题,”高坚不在乎的摇了摇头,然后顽皮的看着小鱼:“来,师兄考考你,敢不敢?答不出要请我客的。”
                 
  “那有什么不敢?答的出你请我。”
                 
  “你说说必须氨基酸都是哪几种?”高坚狡滑的笑着。
                 
  “异亮氨酸,组胺酸,苏氨酸,缬氨酸,赖氨酸,蛋氨酸,苯丙氨酸,色氨酸。怎么样?“小鱼歪着头一笑。
                 
  “唉,我请你。我那时就怎么也记不住,老是忘一个。”高坚有些沮丧。
                 
  “这有什么难的?分子式我都能写的出。编个顺口溜几分钟就搞定。”小鱼有时还是象小孩子一样,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串分子式:“其实,都差不了多少,不过是添个甲基,去个羟基什么的。”
                 
  “哇,真牛B.”高坚赞叹道:“你比我们班秀才还牛!怪不得刘黑脸老说你聪明……”
                 
  小鱼第一次发现高坚并不是不可一世的人,其实他不那么飞扬跋扈的时候也不那么叫人讨厌。
                 
  躺在床上的时候,小鱼对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几门基础课都看了看,心里有一种充实的感觉。闭上眼睛,那张让人迷惑的脸又出现了。小鱼竭尽全力的把它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最后他总算成功的进入了梦乡。
                 

第十二章

                 
  这一周小鱼终于熬了下来。吃饭上课和上自习都要尽量避开田雨,训练时还好,只要他和高坚一起练,田雨就不会过来。
                 
  最别扭的是平时田雨来找他,小鱼想好的借口在田雨纯洁的目光下总是显得那么愚蠢。田雨那疑问的眼神就象激光一样把小鱼切成无数的碎片。可是又总想见到他,哪怕是远远的看见他心里也会有一种稳定安宁。煎熬。就是把不得不把屁股坐在火炉上,还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感觉。小鱼终于知道了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周五训练结束,周末了,每个人都有个人活动,很快就走光了。小鱼洗了个淋浴。换衣服的时候,田雨站在了身边。
                 
  “晚上出去吃羊肉烩面吧,我请客。”
                 
  “哎呀,不行,我答应老五今天和他去买牛仔裤。”
                 
  “你中午没回宿舍吧,孙应刚搭顺路车回家了。”
                 
  “……”小鱼愣了一下,“这家伙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老大叫我今天和他去看邮展呢……”
                 
  “何峰今天去学生会,他们晚上开会。”那种赤身裸体的感觉让小鱼感觉羞耻,永远不要在不穿衣服的时候光着身子对衣衫整齐从容自如的人说谎,小鱼知道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但还是咬了咬牙:“可是他们可能已经帮我打饭了。”
                 
  “那你就晚上当宵夜吧。”
                 
  “……”
                 
  田雨走过来把手放在小鱼的肩膀上,盯着小鱼的眼睛:“小鱼,这些天你好象有心事,是什么?你还因为上星期的事生我的气?”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小鱼避开田雨的眼睛,低头系衬衫的纽扣。
                 
  “这些天你一直都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头上生了犄角还是屁股长了尾巴?你才怪怪的那。”小鱼一向还有点转危为安的本事。
                 
  吃完了面条,又跟着田雨去看电影。是一个美国喜剧片,《千年痴情》,讲的是一个被施了魔法变成雕像在1000年后复活的牧羊女最终找到了心上人的故事。非常好的一部片子。影院里笑声不断。小鱼也心情愉快起来。
                 
  “其实这个牧羊女真值得羡慕,不能和那个王子结婚,就变成了木头人,睡了一千年醒来就见到了原来的心上人,到了一个即便是清洁女工也可以嫁给王子的浪漫时代,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一点也不用难过,多好。还是做个木头人好。”小鱼发表着评论,“我也想当一千年的木头人,喂,田雨,你说一千年后会是什么样子?老天爷,什么都有可能,可能书都不用念了,拿个电源往脑袋上一插,就呆鸡变凤凰拉……”
                 
  “插你个头!你现在插插看,你那一头小黑毛就立马变成爆炸式了。”田雨开心的笑了:“你以为做个木头人容易啊,风吹日晒的,又是蛀虫又是白蚁,说不定哪个孙儿辈的那天缺柴火,扛去当柴火烧了……”
                 
  烩面吃的太咸了,感觉有些口渴。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店还亮着灯,田雨穿过马路去买饮料。小鱼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田雨矫健的背影,心里是一种微甜的苦涩现在只有在看他的背影时,小鱼才敢这样的毫无顾忌,放任自己的目光流露心底的深情。
                 
  透过玻璃橱窗,田雨和店主,一个中年女人交谈着。那个女人递给他两桶饮料,但田雨却没有离开,还掏出钱包让那个女人看,不停的在说着什么……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好象是在争吵。小鱼疑惑的站了起来。
                 
  那女人从柜台里出来了,手里比比划划的指着田雨的鼻子……田雨一步一步的退后,那女人到是一冲一冲的贴了上去。田雨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显得狼狈不堪,超起两听饮料转身推门冲了出来。
                 
  那个女人得势不饶人的追了出来,尖利的大嗓门一直穿过马路传了过来:“小兔崽子,你他妈的想讹诈老娘啊?!小白脸,不生好心眼……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你他妈的想花钱就叫声奶奶,兴许老娘一高兴给你十快二十的,跑来诈你娘,找骂那!……”
                 
  田雨满脸通红,拎着两桶饮料快步走过来,递了一听给小鱼。“走!”
                 
  “怎么了,田雨?”小鱼又是焦急又是诧异。
                 
  “烂女人,真不要脸……”这是小鱼第一次听见田雨骂人。
                 
  “到底怎么回事??”田雨愤愤的说:“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买饮料,她翻脸不认,硬说正好给了五块钱……今天吃饭我把零钱都花光了,电影票是你买的,就只有那张五十的钱在钱包里,怎么会记错呢……你看,这钱包是空的……”
                 
  “那不行。”
                 
  “算了,那女人不讲理的。走了……”
                 
  那个女人仍旧扯着嗓子在叫骂,污言秽语就象决了堤一样的喷涌出来,一下子流满了街道,淹没了小鱼和田雨。
                 
  “还找帮手啊,找多少杂种老娘也不怕……缺爹教少娘管的,老娘我骂你这是替你爹娘教育你……缺爹教少娘管的杂种……”
                 
  这叫骂声就象利剑一样,钻进小鱼的耳朵,刺穿他的鼓膜……小鱼突然感觉热血上涌,一股不可遏止的力量使他摔脱田雨的拉扯,将手里的饮料桶用尽全力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饮料罐在橱窗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大洞,飞进了店里。那女人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霎时间消失了,她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马路这边站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田雨。小鱼从田雨手里抓过另一桶饮料,从容的进行了第二次投掷。多年二传练就的手指力量和准确性,让他再次命中目标。
                 
  “哗啦”一声橱窗玻璃变成无数的碎片飞溅开来,散落了一地。
                 
  “老婊子,你用那五十块钱去买消毒水,消消你那张喷屎的嘴!”
                 
  田雨毕竟比那泼妇先清醒过来,他拖起小鱼的手就向远处跑去。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抓流氓啊,抢劫啦,耍流氓啦……快来人那……抓流氓……”                 
  一直跑出去很远,田雨才松开小鱼的手,脸上由于惊惧变的刷白。
                 
  “小鱼,你都干了些什么??!!”
                 
  田雨手里兀自捏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硬纸叠的钱包,它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小鱼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你还笑!”田雨还是板着个脸:“你都作了些啥啊?!”
                 
  “我作了我该作的,对那种人就该那样。活该。都该放把火烧了她的黑店,把她烤了炼猪油……”
                 
  “你……你还有理。”
                 
  “我当然有理!”
                 
  “你这样作和那些小痞子流氓有什么区别,的确那女人不对,可咱们可以投诉告她,你也不能打砸抢啊,”田雨把那个钱包丢在地上:“你想过没有,这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勾当如果让学校里知道……”下三滥,又是下三滥……这个词让小鱼那么过敏。
                 
  “对,没错,田雨,我和那些小痞子没什么区别,不瞒你说,有时候我比流氓还更见不得人,象我这种人原本就不应该和你这样的正人君子在一起的。”说完小鱼转身就走。这些话就在嘴边,连想也不用想就冲口而出。
                 
  “你站住!”田雨追上来拉住小鱼的衣袖。小鱼猛力一挣,呲拉一声,右臂的衣袖被撕了下来。两个人都停在了那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田雨,我是说真的。你说的没错,你看,这里,这里,这疤都是以前打架留下的。其实我觉得自己比流氓还更见不得人,咱们还是不要作好朋友了,我配不上作你的朋友。作个学友,球友就行,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小鱼平静的说:“我不愿意看到有一天你恨我,我也不愿意你恨我。”田雨的手还抓着小鱼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鱼的眼睛。
                 
  “小鱼,闭嘴!你胡说什么啊。你知道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的。你是我长这么大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本性正直善良,你知道这么多人都喜欢你,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那么说自己。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田雨一字一顿的说:“我永远都不会恨你,不管你作了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我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小鱼觉得田雨的目光象剑一样刺穿了自己。
                 
  一刹那间,小鱼觉得自己象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的软弱无力,眼睛涩涩的。
                 
  “田雨,你是说真的?”
                 
  “真的!”田雨坚定的回答。
                 
  一个星期以来涂在脸上的伪装自己的油彩噼噼啪啪的剥落下来。在这个人面前,小鱼再也不能伪装自己的感情,他永远不会嘲笑你,伤害你因为他是兄弟。突然觉得好轻松。我不必要求更多。小鱼告诉自己。
                 
  月亮从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着两道长长的影子。
                 
  “鱼儿,不好意思,害的你光着膀子,”田雨忍俊不禁:“就象散兵游勇一样,真难看。”
                 
  “那好办,”小鱼抓住左手的袖子用力一扯,呲拉,也撕了下来……:“你瞧,这不就好看了吗?多新潮,他们还以为是时装展示那。象不象哪个名模?”小鱼原本穿的是一件棉布衬衣,外面罩了件马甲,现在光着胳膊,变成了两件马甲。挺胸凸肚的走了几步,
                 
  “是不是有点小聪明?”小鱼颇为得意。田雨愕然的呆在那里半天,然后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HAHA,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名模那,不怕羞……
                 
  HAHA,你这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赤膊鸡……“
                 
  小鱼也一起笑,直到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回到宿舍的时候,小鱼穿着的是田雨的外衣。
                 

第十三章

                 
  星期一中午吃饭时小鱼收到了一封家信。里面除了老爸八股一样的一张纸之外,还有一张从写字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一些认认真真的铅笔字。是小妹阿彩写的。妹妹都会写信了,小鱼心里很高兴。
                 
  “哥哥:                 
  我考完期中考试了。语文100分,数学98分。是第三名。爸爸奖给我一双旱冰鞋。妈妈说你小时侯总是考双百分,我一定好好学习,也考双百分。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哥哥。                 
  娇娇和滴滴都很听话,飞出笼子都会飞回去。我每天都有给它们喂水喂米,给它们吃鸡蛋黄,你放心吧。             
  哥哥,你快点放假吧。我想你了。                 

  妹妹:古彩颦”
                 
  阿彩的信上有几个字不会写,开始划了圆圈,后来又用橡皮擦掉换上了拼音。小鱼仿佛看见妹妹大大的眼睛和浅浅的酒窝,还有扎在脑袋后面的两条马尾辫。
                 
  可爱的妹妹。也可能年龄相差的多,妹妹一直很听他的话。在阿彩的眼里,哥哥一直是上天摘星下海捉鳖无所不能,常常听见阿彩神气活现的跟她的小朋小友讲:“我哥……”
                 
  记得离开家的时候,阿彩哭哭啼啼的说:“哥哥,你干吗不在咱们这里上大学啊……”
                 
  “哥要是在这里上咱们这儿的大学,就该爸爸哭鼻子了,”小鱼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大姑娘了还哭,哥哥走了你就可以住我的大屋子了,多好,还有,娇娇和滴滴也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它们……”
                 
  哥几个都抢这封信看。宿舍里吴京,孙应刚和丰振都是独子,淫龙有个哥哥,何峰有个弟弟。就只有小鱼有个妹妹。
                 
  “小六还挺会当哥哥,瞧咱们妹妹说的'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哥哥',好神气啊。”淫龙羡慕的咋吧着嘴。
                 
  “妹妹就是好,我弟弟和老六同岁,整天惹爸妈生气又不好好学习,前几天来信说不想上学了,要去南方打工。让我写信骂了他一顿……”何峰叹息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少来,你们这又是哥哥又是妹妹的,嫉妒死俺了!”丰振气哼哼的说:“老大老六,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今天得请客……”
                 
  “老四老四,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们家两个教授养你一个宝贝,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多好。想当哥还不容易,你也去找个朱妹妹羊妹妹的,象老五……”何峰说道这里突然打住,偷眼看了看孙应刚。孙应刚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小鱼知道这几天老五又去四教上过自习,但宿舍里没人问过他什么。
                 
  “你以为老四是老实孩子??”淫龙赶紧接嘴:“老四,你生化笔记本里面夹的那两张照片是谁的?别以为你哥没看见,照片后面还写着,送给振振……哇呀,浪死漫了!”
                 
  “对,快点交代。”孙应刚好不容易找到向丰振进攻的机会,并且还有淫龙这样的大将统领作战,终于鼓起了勇气。吴京也接口说:“是有问题,老四同济来的信就是多,有时一周就有两封……”
                 
  “好小子,我说上次社建课,写那么长的信还捂着盖着不让看,这甜哥哥蜜姐姐的不知道叫了多少了……”何峰也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队伍。
                 
  “老四,是甜姐姐还是甜妹妹?”小鱼也挑逗丰振。
                 
  “对,快讲!”
                 
  “快讲……”
                 
  “讲就讲,她是我女朋友,高中的同学,在一起两年多了,”丰振毕竟是丰振,局势不利竟然摆除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我们是纯洁的爱情,怎么着?!”
                 
  “老说别人,你才早恋那!”孙应刚咋么着舌头:“高一就开始啦?……”
                 
  “你小毛孩子懂什么?”丰振不屑的撇了撇嘴。做出一副胜利的神态。
                 
  “我就知道老四不简单,小白脸又解风情……,”淫龙凑上来贴着丰振的脸,一脸的坏笑:“你跟哥说说,有没有实质性进展,你们那个过了吗……”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这个老淫贼!!”丰振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了淫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第一次看见丰振狼狈不堪的败下阵来。
                 
  因为合堂的医用物理课晚下了一会儿,下午去训练的时候,田雨和小鱼晚到了。进了球馆,却看见一队的人贴在更衣室的门上偷听什么。高坚伸手冲小鱼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鱼忍不住好奇,也蹑手蹑脚的走上去听。
                 
  里面的人在争吵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队长,不能开这个头。”是刘黑脸低沉的声音。
                 
  “刘导,我知道你为难,”另一个声音是队长陈鹏飞:“可是我一月下旬就要考研了,别人看书都黑白不分的连轴转,我到现在还没把专业课看完。我在队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特殊,训练刻不刻苦您也知道。可是我这一段真是没时间跟队训练了,我一直都想上研究生,我一直觉着学临床的不上研究生很亏,这几年我一直用功就是为了考研。您就不能替我想想……”
                 
  “那你怎么不替队里想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和工大打对抗赛,主力换了这么多,新队员刚进队,你让我怎么和人家打?!”刘黑脸提高了嗓门。陈鹏飞依然很平静:“队里现在不缺主攻,田雨就可以打我的位置。他虽然身高吃亏但是弹跳好可以弥补,技术也全面,打球很聪明。况且,我只是这段时间不参加训练,打比赛的时候,如果队里需要我还可以上场……”
                 
  “你不参加训练我怎么让你上场?!”刘黑脸愤怒的打断了陈鹏飞的话:“咱们男排一视同仁,没有谁搞特殊,你也一样。你不参加训练就不能上场!你如果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不来训练,就算自动离队,咱们男排就没你这号人!!” 陈鹏飞没有说话。                 
  “鹏飞,打完工大我可以考虑让你休息,但是现在不行。你不训练状态怎么保证?别的队员怎么说?”刘黑脸缓和了一下口气。在同队员的斗争中,他可是从来不曾让过半步的。陈鹏飞还是没有吭声。
                 
  “那你自己作个决定吧!继续训练还是离队?!”刘黑脸压抑着怒火。
                 
  “那我今天作最后一次训练。”陈鹏飞斩钉截铁的说。
                 
  “上回训练就是你的最后一次了。现在男排没有你陈鹏飞了!”
                 
  然后是良久的寂静。
                 
  更衣室的门哗的打开了,刘黑脸一脸的煞气,冲着门口躲闪不及的几个人吼道:“干什么?!都去跑步去!!”
                 
  小鱼和田雨进了更衣室换衣服。陈鹏飞正在收拾衣柜里的东西。
                 
  “刘黑脸真他妈的狠!”小鱼说。
                 
  “他也有他的难处……”陈鹏飞幽幽的说:“一上大学就进了球队,打了四年多了,我以为他能破个例的。其实这种结果我早就知道……”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男排的小伙子们已经在跑圈了。
                 
  陈鹏飞很快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回头看着小鱼和田雨说:“好好打,咱们能赢工大!”随后他瘦削的的身形背着包出门。夕阳的余辉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显得是那样孤独。他没有回头。终于消失在小鱼的视线里。

  通常,一个老队员的离队是一件伤感而光荣的事。小鱼记得自己中学毕业离开球队的时候,欢送会上,差不多每个人都哭了。教练回顾了自己的成长过程,从初二进队打末座替补帮着主力们拣球到作为主力参加的三界中学生排球联赛,又热情洋溢的赞扬了小鱼几年中对球队所做的“突出贡献”。
                 
  他还记得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象父亲一样的说:“小伙子,好样的!我代表球队感谢你。你给球队留下了美好的东西:自信,上进,刻苦认真,团结友爱……你用自己的示例证明优秀的人可以既有出色的学习成绩,又可以做一个出色的排球队员。好样的!我相信你在大学里会干的更好……记住,你永远是咱们球队的一员,相信咱队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你骄傲……“大家送了一个红色的旅行箱给小鱼,小鱼就是带着它来到了这里。每次小鱼看见它都会有一种温暖和自信的感觉。
                 
  可是……陈鹏飞作为队里资格最老的队员,这些年为队里立下了赫赫战功,差不多每一场比赛都浸透了他的汗水,每一块奖牌都铭刻着他的毅力和坚强。他不是生性张扬的人,但是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兄长般的关怀。他给队里带来了荣誉,给队友带来了温暖……现在他却一个人孤单的离开了,没有掌声和祝福,一个人悄悄的,没有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他曾经洒下过无数汗水的地方。小鱼觉着自己憋的难受。
                 
  突然的一股冲动,小鱼跑到训练馆门口喊到:“头儿走好!”小鱼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回头看见田雨默默的站在自己身后。
                 
  陈鹏飞的离队带给队里的巨大震动是显而易见的。刘黑脸的脸黑的快要滴出油来。
                 
  首要问题就是由谁来接替队长。队里资格最老的三个队员是大四大五的,但是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在主力阵容了,显然不适合当队长。大三的高坚生性跳荡,尽管一直是刘黑脸的红人,但让他作队长也是不合适的,他没有当队长的那份沉稳。姚心舟一直也是主力,但整个一个和稀泥的脾气,魄力不够……刘黑脸的眼睛来来回回的扫视了几遍,最后才宣布让姚心舟作代理队长,并且出人意料的宣布田雨协助姚心舟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副队长了。
                 
  这个任命让小鱼也大吃一惊,姚心舟代理队长还说的过去,不管怎样毕竟是老资格了,但万万没想到会让田雨协助。
                 
  刘黑脸的解释轻描淡写:田雨作为队长,在今年的迎新赛上带领一年纪临床获得冠军,表现出一定的领导才能。一年纪临床队也是最有凝聚力的队伍。让他分担一定的管理工作既是给姚心舟帮帮忙,对他自己也是个锻炼。
                 
  仔细想想刘黑脸的决定还真是聪明,自己和王立云已经确立了主力位置,田雨一旦进入主力阵容,三个人本来就配合多时,肯定会有不错的效果;再者,田雨一直训练刻苦认真有目共睹,一定是一个训练的好榜样;另外最重要的是,陈鹏飞一走,队里好象抽掉了一块定心石,田雨在队里人缘最好,又很有主见,场上作风沉稳,虽然算不上是定心石,但无疑是一个稳定因素。
                 
  这个宣布让小鱼又惊又喜,站在他身边的田雨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但是有人却沉不住气了。
                 
  “真是稀罕,替补也进入领导层了?……”高坚在那里酸溜溜的嘀咕着。
                 
  “进入领导层就有权管理球队事务!就应该得到尊重!”刘黑脸厉声打断了高坚:“咱们男排最近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今后要进一步加强管理。我不管你是谁,你资格有多老,你都得遵守球队纪律。不伏管教不听从球队安排的,一律扫地出门!!就算队长也不例外!“高坚耸了耸肩膀吐出了舌头。整个训练馆里鸦雀无声。
                 
  “不知死活!”小鱼心里偷偷的幸灾乐祸。不过这下高坚可是把这笔帐算在了田雨的头上。
                 
  田雨还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一脸的坦然。小鱼忍不住悄悄的伸手握住田雨的右手,用力捏了一下。田雨没有表情,但小鱼却感到他的手有力的回应。
                 
  田雨如愿以偿的进入了A队训练。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教学比赛时他的每一次跃起都那么舒展,那么优美;每一次的扣杀都那么有力,那么自信。他年轻的脸上一直写满了可爱的笑容和神采飞扬的光芒。
                 

第十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都是晴朗的日子。
                 
  上课能够集中精力听讲,自习时看书的效率也很高。田雨依然每天背了书包到8教学习,坐在小鱼身旁。两个人讨论一些有关学习的事。
                 
  小鱼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他把那个秘密埋在了心里。
                 
  但是,有时睡觉前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秘密,想起受伤那天他伏在田雨的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看着几粒汗珠顺着他的洁白的脖颈流下来。身体里就有一种燥热翻翻滚滚的涌动起来。每当那个时候,他就尽力去想妈妈的眼睛,然后从一数到一百,一遍又一遍,或者拖着淫龙他们午夜漫谈,直到疲劳的睡去。
                 
  有时隐隐约约会有一种惊慌的感觉,好象自己还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尽管现在风平浪静,但自己却永远都不知道它会不会爆发。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里举行了一次诗歌散文朗诵会。何峰由于马列主义老太太的大力推荐已经当上了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他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班里选出了小鱼和另外一个女生报了一个二人诗朗诵。选的诗是雪莱的《西风颂》。丰振这家伙又找了几支雄浑的曲子剪辑了剪辑作为背景音乐。效果还真是不错,竟然稀里糊涂的得了个二等奖。
                 
  小鱼总觉着客观因素起了作用,一共五个评委,马列主义老太太还有教社建的李老头都在里面。丰振却很高兴:“没有的事,分数打的很公平,我都觉着该是第一名呢……那个一等奖又有什么吗,不就是席慕容的《一个梦》嘛,她居然弄的悲悲切切的……”何峰则动员小鱼加入广播小组:“鱼儿,加入广播小组吧,属于我们宣传部,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一星期活动一次……”
                 
  “你想让我给你当小兵吧?”小鱼嘻笑着问。
                 
  “怎么,给老大当兵还不好?”何峰接着说:“这也算学生会的重要组织,综合评分要加分的。并且啊,宣传部的成员可以免费看周末录象……”免费录象?恩,不错。就这样,小鱼加入了广播小组。新生的热情就是高涨,差不多每个人都加入了一个什么组织,有的甚至是多个组织。学校里的各个社团不遗余力的大做宣传,招兵买马。象丰振,先是和吴京一起参加了文学社,又自己报名参加了吉他协会,这几天又忙着给摄影协会拉人呢,真是精力旺盛。淫龙参加的是书法俱乐部,孙应刚则是每个周六下午跑去学生活动中心参加棋牌协会的活动,每次都乐滋滋的回来。淫龙曾经拉着孙应刚参加了书法俱乐部,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孙应刚非又改成了棋牌协会。
                 
  “老五这死小子一准儿又在捣鬼……”淫龙狐疑的说。后来他去考察了一次,回来说果然不出所料,朱鹰参加了棋牌协会。
                 
  “唉,这个死心眼!拦不住他。”淫龙叹息。
                 
  “唉,那个狐狸精!帮不上忙。”丰振附和。
                 
  “唉,吃饱了撑的!瞎操闲心。”小鱼总结。
                 
  排球队的训练也充满了欢乐,田雨已经进入了主力阵容。这一段时间刘黑脸每次训练都会看看教学录象讲一些战术球。小鱼在中学听过一些,所以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田雨到是很认真,拿支笔工工整整的记下来。
                 
  “德行!”高坚撇了撇嘴小声说了一句。高坚虽然对田雨还是不感冒,但已经收敛了许多,并且高坚从来不把个人恩怨带到球场上,他的骄傲使他不会在比赛时做小动作。从这一点上小鱼觉着高坚也算得上个男子汉。
                 
  根据内线消息,工大的主力阵容平均身高在185CM多点,医大是不到184CM,处于劣势。刘黑脸现在强调一些战术配合,也是为了防备到时在网上吃亏。小鱼感觉的到田雨的压力,他把这一公分多的差距算在了自己头上。
                 
  “球队主力里我的身高最低……”小鱼想让他减轻点压力。
                 
  “不,小鱼,每个人都知道是我。”田雨认真的说:“永远不会有人抱怨二传的身高,并且你有这里最好的技术。”小鱼的确不知道田雨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他反反复复的在网前练那些动作,即便有些本来就已经差不多熟悉到成了条件反射了。
                 
  刘黑脸对球队的表现还算满意,没怎么再发火。但是也没有过多的笑容。
                 
  工大男排一直是老冤家,用仇深似海来形容也不过分。每年的省排球联赛都和他们划分在一个赛区,八支队伍出线两支。有一年医大就是由于工大的放水失去了出线资格。有意思的是工大的男排石教练是刘黑脸上体大时的老同学,在一个球队打了好几年球,现在见了面也是有说有笑,真不知道私底下有什么恩怨。一进十二月,刘黑脸就增加了训练量,周六下午加了一次训练。
                 
  星期三训练时,田雨开玩笑说,应该派人去侦察一下工大那边训练的虚实。知己知彼嘛。姚心舟说:“咳,打了这么多次了,早知道什么己呀彼呀的了。”“连他们穿什么内裤都知道!”高坚对这个建议不屑一顾。没想道刘黑脸一听,近来少见的乐了,“有一定道理。咱们今年变化不小,他们也会不一样。这么着,你和小鱼去吧,你们都是新面孔,别人去被认出来我刘黑脸就成了刘红脸啦……哈哈……”

  工大男排去年的全家福刘黑脸有一张,这是去年工大客场赢球之后留给刘黑脸的礼物,他一直留着,想来是耿耿于怀。
                 
  “刘导还真是有心人呢。”小鱼说:“我还真没听说过那个教练有别的球队的全家福那。”
                 
  “去年输的不服,你没见他那要吃人的样儿那,”姚心舟撇撇嘴说:“不过,有心人也不止他一个,我就知道还有人有这张照片。”
                 
  “陈鹏飞?”
                 
  “你怎么知道?”姚心舟有些诧异,看了小鱼一眼接着说:“去年输了球最难受的就是他了,决胜局发失了一个球,难受的跟什么似的……回来的总结会上把责任全拉倒自己身上去了,好象第一大罪人……其实,场上几个人有谁比他失误少呢?笑话!“
                 
  第二天下午,小鱼和田雨去了工大。工大的训练是开放的,排球馆里面有几排坐椅,有不少同学在边上看男排训练。
                 
  “哎呀,太好了,还有群众掩护!”小鱼兴冲冲的拉着田雨挤了进去。工大是综合性的大学,比医大大好几倍,男排的确是兵多将广。教练石白脸(这是高坚给他起的外号)正在指挥着一场教学比赛。两边打的有声有色的。
                 
  看来石白脸是个很随和的教头,他一边看比赛一边当裁判,还不时的在小本子上记点什么。每一局比赛结束,他都拿着那个小本子总结一下,指出哪个球处理的不好,哪个配合还不够成功,再讲讲怎么改进。不过看来他对自己的队员很满意,没见他批评哪个人。和刘黑脸相比他可以算是温柔无比的教练了,队员在训练时也和他有说有笑。                 
  老刘就截然不同,平时还可以说说笑话,一到训练比赛就板着一张黑脸,他从来没有象石白脸那样拿着小本子记录,有谁出点毛病他立即就在场下叫出来。一旦有大的失误他会毫不犹豫的暂停比赛进行指点教训,如果想让他发火,那是再容易不过了,相似的错误你只要犯上三次,他就会冲进场里把那张黑脸贴在你的鼻子上吼叫起来,最后的收场白总是一句恶狠狠的“不开窍的死木头”转身走开,这时,你才可以在耳朵的翁鸣中伸手擦去一脸的吐沫星子。
                 
  小鱼记得教学训练比赛能够完整的打下来的时候并不太多。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记忆深刻,有利于改正缺点。田雨这么说。犯错挨训,天经地义,小鱼也这么认为。的确,医大的防守很不错,大家在场上都很少犯一些低级的错误,这也不能不说是刘黑脸的功劳。
                 
  “要是工大和咱们都分成两个队打,还可以勉强拼拼,要是都裂成三个队打,咱们就肯定输了,他们好手真多。”
                 
  “笑话,那也别打排球了,干脆群殴吧。”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小鱼也知道田雨说的不错,工大的兵源多,自然好苗子就多。
                 
  看了一阵子,逐渐对上了号。小鱼发现主力阵容里只有一个9号是生面孔没出现在那张全家福里。个子很高,差不多有190CM以上的样子,一脸稚气,身手倒也很敏捷,打的是副攻。主二传6号虽然照片上有,却也不是姚心舟在照片里指出来的那一个人,想来是原来的主力二传退役了,现在的是原来的替补。
                 
  “鱼儿,他比不上你。”田雨悄悄的对小鱼说:“他的传球不错,动作也挺熟练,但是打的不聪明,太公式化了。你看,他这回要给四号位送开网了……怎么样,没错吧。”6号果然把一传垫起来的球送到了四号位。1号队员在四号位一记轻扣,球打手出界。
                 
  “可是他们的两个主力主攻都挺厉害啊,”小鱼低声说:“你看这个1号,简直是个老油条,多一分力气都不白使。他刚才的重扣也很吓人的呀。”
                 
  “是啊,1号打的是很滑,那个5号也挺有经验的。”田雨点点头:“不过,咱们也不怕他们,到时候场上见分晓。”
                 
  看完他们的分组比赛,小鱼和田雨才回去。本来小鱼说要带着田雨去王雷那里蹭一顿饭的,田雨说还是回去吃吧。
                 
  “人家问你又不是周末,你跑来干什么?你怎么说,你说啊,我是来偷情报的?”
                 
  “我哥们才不管那么多那,”小鱼笑着说:“瞧你这德行,了解了解情况嘛,用的着这么心虚?”
                 
  “哎,我只是不太会撒谎。”
                 
  “呸,什么撒谎这么难听,这叫随机应变……不行,害我损失一顿晚饭,你赔我啊。”
                 
  在街上吃了点东西回去,到了宿舍发现铁将军把门,看了看一班的其他几个宿舍也都关着门。田雨大叫一声:“小鱼,死了死了!你!你们周五下午的生理实验课改到今天晚上了,我今天中午还听你说过。”老天爷,整个忘到爪哇国去了。田雨他们今天下午上的实验课,观察刺激迷走神经对兔生命体征的影响。本来是明天的课,因为带实验的老师明天有事,改在晚上了。中午何峰还又通知了一遍。不好,实验课是有分的。小鱼看看表,刚过了一刻钟,转身朝实验楼跑去。
                 
  还好,今天带实验的是那个脾气很好的年轻女老师。小鱼赶紧溜进门。淫龙孙应刚和陈娜娜,已经把兔子固定好了,麻药也已经打进去了。小鱼和他们一个实验小组。一般是一个学习小组分成两个实验小组,丰振何峰他们在另一个小组。小鱼喘了口气,接着又吃了一惊:“啊,这么小的兔子??”
                 
  “还不是娜娜小姐和老五啊,专门拣最可爱的挑,”淫龙哼哼着:“上回挑回一个蟾蜍弟弟,这回好,挑回来一个兔孙孙,打麻药就费了半天劲,不用作实验了,改成献爱心,给小动物喂奶活动吧……”陈娜娜可怜兮兮的说:“对不起……”
                 
  “老二,你也少说两句吧,你为什么不去挑?”小鱼说。银龙这家伙就是犯懒。动物实验最怕的是碰到小的实验动物,特别费劲。每次动物实验,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抢大一点的动物。晚去一步肯定剩下的是这些小可怜儿。果然困难,丰振他们已经分离出两条迷走神经,别的小组也差不多了,娜娜和淫龙还在忙活着。丰振得意洋洋的过来说:“喂,兄弟们,这么久啊,兔子肉也炖熟了。”
                 
  “老四,你就别烦我了。”淫龙有些出汗,今天的实验轮到淫龙娜娜主打,小鱼在一边帮手。女老师也走了过来,轻声的问:“遇到困难了?”这个老师刚刚毕业没多久,很好看,对同学都很和气,一向被男生们视为偶像。淫龙更是尊敬万分。在她面前出丑,让淫龙痛苦的心都要哆嗦起来。
                 
  “我们的实验动物太小了,不好做。”小鱼解释到。
                 
  “是有些小,我下次跟动物室说一下最好送大一些的动物……”女老师表示理解。
                 
  “老师,它身体都还没有发育成熟!”孙应刚十分认真的说:“许银龙管它叫兔孙孙呢!”
                 
  哄堂大笑声中,淫龙出了一脑门的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瞪了一眼关键时候又让他出丑的傻兄弟,低下头,绝望的发现又碰断了不知哪儿的一根小血管……
                 
  淫龙和娜娜实验分数给了最低分3分。而小鱼和孙应刚这次是回答和实验相关的问题,都给了5分。下了课一帮子男生都调侃淫龙,兔孙孙,兔爷爷的,叫的淫龙更加的灰心丧气。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会让你哥出丑……”晚上睡觉时淫龙还念念不忘的数落孙应刚,
                 
  “私底下哥们们说的话哪里能站到大喇叭上说呢?!完了,这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好印象,老师准以为我是那贫嘴滑舌光说不练的主儿……”
                 
  “我觉着也没什么嘛……”孙应刚嘟囔着:“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没觉着好笑……和老四他们那一只比,就是兔孙孙吗!……真的好笑吗?兔孙孙,兔孙孙?”孙应刚天真的回味着这个他认为最平常不过的词。
                 
  “住嘴”淫龙心烦意乱的哀号:“天那!我受够了你的愚蠢!啊。我的命真苦啊”
                 
  看着一脸无辜的孙应刚,小鱼和哥几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十五章

                 
  周五田雨在训练时把侦察的情况向刘黑脸进行了详细的汇报。刘黑脸显然很感兴趣。
                 
  “那看来是换了一个副攻和二传。”
                 
  “二传怎么样?”刘黑脸转过头来问小鱼。
                 
  “就是这个人,6号。”小鱼指了指照片。
                 
  “这个6号终于转正了。”姚心舟笑着说:“真不容易,我和高坚第一年和他们打球,他就当替补,一直当了这么好几年。想来比我还高一级,工大是四年本科,今年他都该毕业了,倒打发上了主力,真是不容易。”
                 
  “那这人经验可是够丰富的。”王立云显得很老成。
                 
  “球!我见过他打球,象做数学题一样,呆。”高坚轻蔑的说:“肯定比不上小鱼。他要是真的打的好,早就打上主力了。”
                 
  “你看他技术怎么样?”刘黑脸接着问。语气很轻松。
                 
  “打球挺熟的,没什么失误,”小鱼想了想:“不过变化不是特别多。”
                 
  “你看呢,田雨?”
                 
  “基本功倒是挺扎实的,可是不活,网前球处理不够机灵,看了三局比赛他一个二次球也没打,本来有好几个机会球。”田雨笑了笑:“要是小鱼肯定不会错过。还有,战术意图太明显,他组织的快攻和一些小战术能看出来。“

刘黑脸沉思了一下:”那个副攻怎么样?“
                 
  “条件挺好的,进攻拦网都不错,后排防守有点小毛病,但至少不是生手,”田雨说:“处理球挺机灵的,在前排时有快球。”
                 
  “身高有多少?”
                 
  “有190CM吧。”
                 
  “那比原来的那个还高一点……”刘黑脸盘算了一下:“两个主攻一个186CM,一个183CM,比咱们的两个人都高,网上还是吃点亏……”
                 
  “是一个比人家高2CM,一个比人家矮6CM吧?”高坚一边转着手里的球一边开玩笑似的说。田雨很平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刘黑脸的下一个问题。
                 
  训练馆停水没洗了澡,小鱼和田雨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有人了,估计哥几个从何峰那里弄来的蹭票一起去看晚上学生会放的录象了。桌子上摆着一份饭,他们已经帮小鱼把饭打好了。田雨没带宿舍的钥匙被锁在了外边。
                 
  “鱼儿,你有衣服借我穿吗?我得换换衣服,球衣还是湿的。”小鱼也穿着球衣回来的,打算洗洗。找出一堆衣服:“你先挑,挑剩了我穿。”田雨拿了一套衬衣裤,和小鱼的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件黑色的夹克衫。两人坐在床边脱衣服。田雨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健康的象牙白色,他的腿很直,腿上的汗毛挺重。小鱼扭头脱掉自己的上衣。
                 
  “喂,鱼儿,你胸口上有个三角形呢?以前就没注意过……”田雨凑上来仔细看。小鱼知道自己胸口上的这个三角形,那是由三颗痣组成的,差不多就是一个全等的三角形。田雨只剩下一条白色的内裤,站在小鱼面前,好奇的伸出手去触摸那几颗痣。
                 
  “滚开啊你。我怕痒的……”小鱼笑着躲闪:“田雨,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许耍流氓啊……啊哈哈……”
                 
  “好,趁着没人,我就耍一回流氓!”说归说,田雨只是作了作样子:“鱼儿,你就大方点,你又不是小姑娘,让我看看吗,我保证只看不摸……”小鱼大笑着:“我真是不明白,田雨,你和别人在一块都那么正经,怎么就老是欺负我呢?”
                 
  “谁让你是我弟呢,”田雨坏笑着:“快让我看看……”
                 
  “呸,有这么当哥的吗?”小鱼淬了一口:“……要看也让我先看你的。”
                 
  “我可是没长什么痣……你看”田雨转了个身,他一身的皮肤白皙润滑,竟然真是没有什么痣。只有那片隆起的内裤下面不知道有没有。
                 
  “不见得吧……”小鱼坏坏的笑着用眼光扫了一眼那里。我可真是下流,小鱼想。脸上热热的,一定是脸红了。田雨的脸也突然涨红了起来。
                 
  “不好,对面楼上的女生这回可饱了眼福了,”小鱼说:“我们没有窗帘,你又一直站在窗前,这回可是免费的脱衣舞了。”
                 
  “啊?!臭小子,不早说……”田雨慌忙拿衣服往身上套:“我说你怎么老往里边躲……”
                 
  泡了两包方便面,一人一包,然后就着那份冷饭吃。小鱼饿了,稀里呼噜的吃了一阵子,抬头看见田雨正歪着头看自己。
                 
  “怎么,不饿了?”
                 
  “你这个小坏蛋……”田雨鬼鬼的笑了一下,低头大吃起来。
                 
  晚上在图书馆。田雨看笔记K课本,小鱼也看了一阵子,就跑到杂志书架上拿几本杂志看。在书架前转了几圈,拿了两本,找到《青年文摘》的格子,是空的,小鱼把附近的几个格子翻了翻也没有,看来是被人拿去看了。
                 
  “你是找这本吗,我看过了。”有人把一本杂志递过来。声音很特殊。小鱼抬头看,有些眼熟是那个被淫龙叫做水蛇的男孩,很友善的把书递了过来。
                 
  “谢谢。”小鱼楞了一下。这两个字说的如此生硬,好象不是自己的声音。
                 
  “不客气。”那个男孩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他的腰还是象平时那样扭动着走开了。小鱼觉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唉,干吗要这么走路……
                 
  田雨还在仔细的看他的生化课本,小鱼的目光越过杂志瞥向阅览室的屋角,水蛇正在拿着一本杂志看。这时的他也没什么不同啊,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书。就象阅览室里的每一个人。
                 
  “喂,看什么东西那,这么久不见你翻页……”田雨揉着眼睛伸过头来看:
                 
  “啊?!‘女性月经期保健’?你这也要好好研究吗?”田雨说着嘲弄的冲着小鱼眨了眨眼睛。小鱼看的是一本《大众医学》,没留意怎么就翻到了这一页。                  
  “到时候好给你指导啊。”小鱼在田雨耳朵边回敬道。
                 
  “小无耻,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宿舍,兄弟们都回来了。除了吴京不会打牌在一边观战,其余几个正在打升级。
                 
  “啊,我的拖拉机啊我要抠底的拖拉机啊!!我,我和你拼了。”淫龙痛苦的活象被宰了一刀,愤愤的扔下一对老K:“老五!!!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上一把那一手的狗屎牌,你还敢扣下来30分,让人家抠底升了两级……这回摸了好牌,上来先把我的拖拉机给捅散了架……”丰振和何峰联邦,禁不住高兴的眉开眼笑:“好,干的好,我就是喜欢看窝里斗,我说淫龙这家伙一直对者老五狂抛媚眼儿,原来还真是藏了个拖拉机。捅的好……”孙应刚被骂的晕头转向,看见小鱼回来就象抓到了救命稻草:“老六,快来,你接着打……我再打就让淫龙给骂死了……”何峰也把牌交给了田雨。
                 
  “咱不打升级了,打拱猪吧!自己打自己的。”丰振建议。
                 
  “好啊,好啊……”淫龙立即赞成,输的那么惨,他巴不得以前的比分都不算了。
                 
  “那咱们就一局一拱!”丰振冲小鱼挤挤眼,小鱼心领神会。田雨也接到了暗号,小鱼顽皮的一笑在桌下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脚。
                 
  “谁输了就跑到走廊里大叫一声‘我是老猪’!”淫龙对自己的牌技一向颇为自负,平时打牌最喜欢口沫横飞的对别人指手画脚。
                 
  小鱼出牌,丰振翻了个白眼,田雨也是一样的露出白眼球。好,猪在淫龙那里。
                 
  “拱猪无罪。”小鱼笑眯眯的调黑桃。
                 
  “拱的好啊。”淫龙咬牙跟了一张。他还虚张声势的哼哼着。
                 
  “喂,那个养猪的,咱可不能瘦驴拉硬屎啊!”丰振眼皮都不抬的接着拱。…
  ……只一会儿淫龙就把黑桃Q放在了自己面前。没有意外,淫龙跑道走廊里,四顾无人,大叫了一声:“我是老猪!”连忙转身进屋。哥几个笑成一团。
                 
  “这一回我到要看看你们三个谁先作这个老猪!!”淫龙看来起的牌不错,得意的叫了起来。丰振两只眼睛逗到了一起。老猪在他那里。看来猪牌也不多。淫龙上来掉了一圈黑桃。丰振接过牌来分红。几圈下来每个人面前都有了几张红桃,淫龙用红桃冒尖收了付90分,但是他不慌不忙的又摔出一张黑桃,丰振弹尽粮绝,果然只有两张黑桃,老猪轻易被拱了下来。淫龙嘿嘿的奸笑了几声。他的牌是不错,没什么大牌了,看样子也不会再得分了。小鱼冲田雨眨了眨眼睛,田雨调了一张黑桃2,淫龙一撇嘴:“现在还拉什么黑桃?发神经啊?”伸手甩出一张黑桃3,抠着鼻孔趾高气昂的问:“还有比3小的吗?”
                 
  “我当然没有,可是我有这个,”丰振媚笑着把那张变压器梅花10推倒了淫龙面前。
                 
  “没有。”小鱼贴出一张红桃。
                 
  “啊?!!有没有搞错啊!”淫龙绝望的尖叫起来:“至少应该还有一张黑桃7在外边。”
                 
  “在我这里了……”田雨故做无奈的皱了皱眉头。……淫龙只好又一次坚强的站在走廊里,低低的叫了一声:“我是老猪!”
                 
  “不行不行,声音太小……”孙应刚兴高采烈的起哄。
                 
  “奶奶!!”淫龙回头骂了一句,还是提高了嗓门:“我是老猪!”
                 
  对面宿舍的眼镜在走廊头上栓绳子晾衣服:“淫龙,还是你呀?”
                 
  淫龙气急败坏的冲回宿舍,冲着手掌淬了两口:“呸呸!手气太臭了。”
                 
  “别家,二哥,咱们打牌靠技术。”丰振笑嘻嘻的说着风凉话。
                 
  “老四,你要让我看见你作怪使奸哼哼,我打到你屁股开花……”淫龙对丰振的诡计多端还是心存畏惧:“我就不信这个邪!”重打锣鼓另开张。丰振和田雨也早早的识破了淫龙要收全红的计谋,却不动声色的贴给淫龙红桃。在淫龙自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小鱼抢先把手里的最后一张红桃J贴给了丰振。淫龙又一次从快乐的颠峰跌进了痛苦的深渊。不过几分钟,淫龙又一次站在走廊上,面红耳赤的咬咬牙发出一声低吼:“我还是老猪!”
                 
  眼镜先是诧异的看着他,然后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淫龙……你爸是养猪专业户啊……”
                 
  404的笑声一直持续了好久。睡在床上的时候,大家还很兴奋,谈天说地。淫龙开始还赌气不说话,一会儿就忍不住加入进来。孙应刚起来小解,开关门的时候淫龙训斥:“老五你就不能睡觉前把膀胱排干净!一上床就屎啊尿的全出来了……你哥我这冲着个门,感冒了找你算帐。”小鱼嬉笑着说:“老二,你老猪火气大,也不能老拿老五撒气啊……”
                 
  “就是,”孙应刚理直气壮的说:“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老二明儿个就把厕所承包了,专门管拉屎放屁……”丰振边说边笑。淫龙理屈:“唉,天冷了,咱们也学学隔壁挂上床帘吧,也挡挡风。”何峰接口说:“对,要买床帘咱们明天一块去买,买一样的,大家每个人多出几块钱再买个窗帘,怎么样?看起来也整齐,卫生评分时也有好处……”大家一致同意。
                 
  “我就觉得老二有问题,”丰振又开始挑逗淫龙:“就数他火力壮,现在到是第一个嚷着怕风,我看是怕光吧?”
                 
  “你这小厮,今儿就老和我过不去,我有什么好怕什么光的。”
                 
  “有啊,二哥有了床帘就可以更方便的进行一些避光小活动。”丰振鬼笑着。
                 
  “什么避光小活动啊?”孙应刚真是个好学生,一有不明白的问题就要问个明白。丰振吃吃的笑着:“你这小呆子,二哥是个神枪手,对自己的袖珍手枪非常爱护,经常擦一擦,怕你偷学了他这独门密技,所以有时要找个背光的地方……”
                 
  “该死的小厮,胆敢目无尊长,污蔑二哥,”淫龙气的笑了起来:“我给你一梭子……你哥怎么会是袖珍手枪?!起码也是个三八大盖。”
                 
  “我就不知到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孙应刚每到这时,总是用这句话表示对这两位哥哥的由衷敬意。
                 
  真希望每天都这么快乐。入睡前小鱼对自己说。


第十六章

                 
  又是周二,下午下了社建课。何峰和团支书被马列主义老太太叫去商量什么事,同去的还有二班的班长和团支书。何峰把饭卡交给小鱼让他帮着买饭就到系办公室去了。
                 
  小鱼自己打了一份鸡蛋炒油菜,给何峰带了一份饭。田雨打了一份辣子鸡,端过来一起吃。昨天吴京写的一篇小文章发表在校报上了,给了五块钱稿费,挺高兴。“一般学校的校报是不给稿费的,”吴京小小的得意了一番:“咱学校还象征性的给点……”
                 
  哥几个没正经的吵吵嚷嚷的让他请客。结果吴京今天给每个人买了一桶可乐,到陪进去10几块钱。“老四,你文笔也好,赶快写几篇投上去。”小鱼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味道挺好。“少拍我,”丰振惬意的啜了一口可乐:“还是老三接着写吧,老四还是仔细着钱包好一些。”“他妈的,SHIT,SHIT,SHIT!”淫龙端着他的大号饭盆进了门:“这个该死的臭婆娘……”“您这是又跟谁啊?”小鱼看着淫龙愤愤的样子就觉着好笑。“臭婆娘!”淫龙一屁股坐下来把饭盆推到大家脸前:“你们看看,这一份辣子鸡就给这么一点,还全是鸡骨头……。”
                 
  “不会啊,2号窗口的小姑娘挺好的,昨天我和老四打的辣子鸡给的都不少,老四还要推选她做食堂之花呢……”小鱼笑着说。“食堂之花?呸,狗尾巴花还差不多!”淫龙恨恨的说。
                 
  丰振也看了看说:“是不多……淫龙,你也是老同志了,就该学个乖,你打饭时要对人家微笑……”“是微笑,我微笑着让她再加一点,她也微笑着说,那你干脆再买一份好了……”淫龙气哼哼的用勺子拨拉着饭盆:“这儿有块肉,还是劈成两半的鸡屁股……SHIT!”“鸡屁股?我最爱吃!!”孙应刚兴高采烈的把那块鸡屁股送进嘴里。“诶,田雨打的就多,你看,好几块鸡腿肉。”吴京发现了差别。“哼,小白脸,小白脸就是好,不用啃鸡骨头,”淫龙啃着骨头:“以后我去买馒头米饭,你们这些大白脸小黑脸的替我买菜……”
                 
  田雨笑着说:“淫龙你就会瞎联系,那有那么多事。你去的晚,当然给的会少一些…”

  “不行,老三,你明天就再写篇文章给校报,呼吁一下以后禁止那些春心荡漾的这花那花的卖饭。”淫龙因为自己的新创意而激动:“坚决杜绝色情风气污染学校食堂!”
                 
  “淫龙又受什么刺激了?成了卫道士啦。”何峰兴冲冲的进了宿舍,喘了口气:“我先宣布一个好消息,咱们临技的新生班这个周末要去爬——泰——山啦!!!”呕——404一下子炸了锅。小鱼叫了几声突然和田雨一起停了下来。“喂,老大,不是原来说的元旦去吗?!”
                 
  “元旦学校里的车都忙,包车费也贵好多,现在去便宜,山上人也不会非常多,”田雨解释道:“这是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主意,每个人只需交50块钱,车费,门票全包了,周五上午就走,星期天回来。泰山那里还有一个医学院,可以提供住宿……”
                 
  “可是我们去不了,”田雨丧气的说:“我们下周末和工大打比赛,刘黑脸一定不会放行的。”小鱼也是一脸的无奈。“老六去不了那就太没意思啦。”丰振的惋惜得到了哥几个的共鸣。“咳,刚才我只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这个茬!”何峰懊悔的说:“不过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一个是省钱,再者元旦离考试那么近,恐怕大家就没心思玩了……”
                 
  “剩下老六一个多孤单,咱们干脆都不去了,下周老六打完球再去。”孙应刚真诚的说者孩子气的话。“孤什么单啊,周末还不是每天下午都要打球。你们好好玩吧,机会难得……”小鱼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
                 
  星期五的上午天气很好。宿舍楼下面停着两辆大客车。一班二班的同学们唧唧喳喳的挤了一大堆,大家都很兴奋。何峰和团支书于利雯忙着维持秩序,马列主义老太太也跑来跑去的招呼男生帮着女生拿东西。小鱼和田雨跟着帮忙。
                 
  “奶奶,你这是干啥啊?大包小包的,瓶瓶罐罐的,这是爬山,不是逃难……”淫龙帮着娜娜背着一个大背包,哼哼唧唧的。“……他们都说泰山顶上很冷,所以我就把面包服也带上了,”娜娜拎着一个塑料袋:“洗漱用品,还有就是一些水果和面包,饼干,饮料,小咸菜,瓜子什么的,都是生活必需品……”
                 
  丰振笑着说:“这样吧,娜娜,你带的东西这么多,爬山可是不容易,我看就和我们老二结成个爬山互助小组,一会儿上了车,就请老二帮你吃些水果什么的,也好减轻负担。我们老二食肠宽大,大名唤做净坛使者,最会帮助别人解困脱负……”
                 
  “小厮,又害我!”淫龙冲着丰振直咬牙,转过了脸笑嘻嘻的对着娜娜说:“姑奶奶,不如再加上丰振,咱们三个互助吧。别看丰振瘦,背起包来那可是健步如飞……”
                 
  “好啊,好啊”娜娜很高兴:“四人互助也好,我们宿舍曲丽也带了两个包……曲丽,曲丽,快点过来啊……”丰振和淫龙目瞪口呆的站在了那里。小鱼看着这一对冤家,忍不住笑了。上车的时候,孙应刚探出头来说:“老六,我们一定在山上多照相,回来拿给你看……”
                 
  “行啦,行啦……”何峰把老五的头按回车里,回头对小鱼和田雨说:“好好打球吧,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老大带回来给你们。还有,这两天田雨干脆住404吧,就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九点钟,客车拉着满满两车情绪高昂的小喇叭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校园。“小鱼,还因为不去爬山不高兴啊?”午饭时田雨问。小鱼调皮的一笑:“你说呢?”
                 
  “别不高兴,我觉着还是这场比赛重要些,这是咱们入队后的第一场重要比赛,又都进了主力阵容,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爬山以后有的是时间,明年五一我和你去爬。”田雨认真的说:“一定要打好这场球。”“我才没有不高兴呢。”“真的,为什么?”“因为,你也不能去啊。”
                 
  下午训练,一走进排球馆,小鱼就愣在了门口。球网前面,有个人正弯腰把一筐球拖到场地上。瘦瘦高高的背影,白色的球衫上写着1号。
                 
  ——陈鹏飞回来了?!
                 
  “头儿,你怎么回来啦?”小鱼惊奇的问。“想你们呗。”陈鹏飞拍了拍小鱼的脑袋。小鱼开心的跳了起来,但是突然间,心里面猛的一沉。田雨,田雨怎么办,刘黑脸会选谁打主力?
                 
  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高坚说:“有意思,咱们男排的爹和妈看来是破镜重圆了。姚小船,你看来只有去做二房了,有人只怕要当三姨太了……”
                 
  “滚你的吧,头儿回来比什么都好,队长就应该他来当。”姚心舟笑骂道:“老刘没有陈头儿还是不放心,听说是通过大五的辅导员搭的桥……回来就好。”田雨和陈鹏飞还在场地上收拾什么。小鱼看了高坚一眼笑笑说:“大少,我怎么听你说话酸溜溜的呢?说不定是你想当三姨太了吧。”
                 
  关于陈鹏飞归队,刘黑脸只是简单的说,他由于伤病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一切和从前一样。他和陈鹏飞都是沉默寡言的人,谁都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练完专项终于到了分组比赛。田雨一脸的平静,高坚看上去满不在乎的高昂着头。小鱼觉得自己的心里反倒是蓬蓬直跳。“田雨,今天你先打B队吧。”刘黑脸犹豫了一下说。
                 
  小鱼一直注视着田雨,他看见田雨美丽的眼睛里那火焰一样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田雨静静的走到了场子对面。小鱼知道他是多么想以主力的身份打这场比赛。没有人比他更努力,他作了最充分的准备,可是现在他羞耻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从A队回到了B队。
                 
  而高坚则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夸张的冲上去拥抱陈鹏飞:“头儿,哥们跟你合作就是爽……。”而陈鹏飞也是关切的看了田雨一眼。
                 
  小鱼不知道这场球怎么打下来的,出了好几个失误。快球传高了,把主攻晾在半空中;近网传过了被人打了探头球……也许是因为陈鹏飞归队老刘心里舒坦,也许小鱼的表现一直不错,刘黑脸竟然没怎么训斥,只是在场边吆喝着让小鱼集中精力。
                 
  田雨依然是沉稳的扣杀和准确的跑位,平静而坦然,一如秋天的湖。训练一结束,刘黑脸叫了陈鹏飞和姚心舟一起去了体育教研室。田雨进了更衣室,他今天没有再去加练。小鱼跟了进去。看着田雨默默的换衣服,小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坚吹着口哨进了更衣室,走过去两步又回头笑着说:“喂,田雨,这样也挺好吗,我看你就给替补队员当队长吧,挺适合你的……”
                 
  田雨抬头看着高坚的眼睛,高坚却转身到自己的柜子前换衣服,一边装腔作势的和旁边的人说话:“哎,今天还真累,晚上还要和女朋友看电影去,真烦……。”田雨的目光还是让他不舒服,他终于回过头来,嬉皮笑脸的说:“你看我干什么呀,是老刘不让你打主力,又不是我。我到觉着你打的也不错嘛……如果排球规则允许,你能穿一双5CM的高跟鞋上场,说不准老刘就会让你打主力了……嘿嘿……”
                 
  小鱼觉着自己又是一阵热血上涌。“高坚,你这是干什么?!”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立云也生气了。田雨的脸庞涨的通红,眼睛里喷射出怒火,他闪电一样冲上前去……高坚淬不及防的翻倒在地上。田雨俯视着他,压抑着愤怒:“高坚,我知道我比不上陈鹏飞,但是我知道我至少不比你差!!你这么对我,就是因为你也知道这一点。卑鄙的妒忌!你真是让我厌恶!你都让我后悔来到排球队。”
                 
  田雨摔脱众人的拉扯,转身离开了更衣室。高坚还坐在地上没醒过神来,小鱼走过去冷冷的看着他:“高大少,一个老前辈会在比赛前大呈口舌之快,增进团结,刘教练可是得好好表扬你呀。”
                 
  回到宿舍没见到田雨。
                 
  田雨跑那里去了?……
                 
  想想田雨下午的样子,小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田雨和小鱼一样都是很要强和自信的人。他正直善良,相信努力一定会换回来收获。对人从来没有恶意,也一直都是受欢迎的人。今天他真的被伤害了……
                 
  呆坐了一会儿,看看表,7点半多了。食堂早就关门了,天已经黑透了。
                 
  小鱼决定下去走走,或许能在哪里找到他。
                 
  门开了。田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几个塑料袋,有个袋子里还有两瓶啤酒。
                 
  “鱼儿,吃饭了吗?”田雨微笑着看小鱼的脸。
                 
  “没有,你跑哪里去了??”小鱼看着田雨苍白的笑脸不由得也强作欢颜:“发财了你?!买这么多好吃的,哇,还有酒……你是要犒劳犒劳兄弟我啊。”
                 
  “那是,还能白让你叫哥啊。”田雨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摆上桌子:“这是你喜欢吃的盐水鸭子,这也是你喜欢吃的海白菜,这是我喜欢吃的叉烧肉……还有这个,你看……”
                 
  是两个金城的热狗。
                 
  “可惜凉了,我出去时忘记骑车了……”
                 
  “我都喜欢吃。”小鱼眼睛有些模糊,赶忙笑了笑:“我来开酒瓶子!喂,田雨,我可是一滴酒都没有喝过……”
                 
  “我也没有喝过一滴,”田雨笑着说:“咱们就一块过一回狂欢节,人家说喝过酒就算是成年了……”
                 
  “好,那咱们今天就一起成年吧。连孙应刚这小子都喝过酒呢!”小鱼也笑:“大不了堕落一回。反正有你陪着。”
                 
  两个人对着瓶子吹了一大口。
                 
  “哇,有些苦啊。”小鱼吐了吐舌头。
                 
  “快吃块鸭子。”田雨夹了块鸭子给小鱼:“哎呀,咱们忘了说祝酒词了。”
                 
  “我说我说,祝咱们都快乐!”小鱼举起了酒瓶。
                 
  叮当一声,酒瓶子碰了一下,田雨一仰脖子又灌了一口:“该我说啦……为田雨和古小鱼第一次喝酒干杯!喝……”
                 
  瓶子里的酒很快只剩下小半瓶了。
                 
  小鱼觉着头晕。但是心里却有一些轻松。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喝酒呢,真是满舒服的,”田雨的脸颊红红的:“鱼儿,我有些飘飘然呢……我真开心……”
                 
  小鱼木木的看着田雨,田雨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快乐。
                 
  “田雨,你不开心。”
                 
  “胡说,我开心……”
                 
  “你不开心!”
                 
  “我开心!!”
                 
  “你就是不开心!你还想着那个王八蛋的事。”小鱼固执的说。
                 
  “我开心,”田雨抓起瓶子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然后深深的低下了头。很久。
                 
  “……我是不开心……我不知到尽力去做一件事,却没有一点回报时,该怎么做。失败不是由于自己的失误,不是不够认真努力,而是因为你没有办法改变的因素……怎么做都是注定的失败……”
                 
  “你是指身高?”小鱼看着田雨:“我记得你说过,打球只是咱们的副业……
                 
  田雨,咱们打球是业余爱好,你和我都根本不是专业队员,本来就不应该这么认真的。校队的主力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是!!我认真。我做每一件事都认真。”田雨愤怒的打断了小鱼:“我从来都没想过什么专业队员,可是我不比他差。我什么也不比他差……”
                 
  “是的,你比他强!每个人都知道……至少我坚信!”
                 
  “不,不是……”田雨颓然的趴在桌子上,语无伦次:“他比我高5公分,5公分……我真想能长高5公分……我恨。我恨……”
                 
  “你恨什么?你知道他那么作是因为妒忌。”
                 
  “我恨……我恨我妈……”田雨醉眼朦胧的呢喃着:“我爸一米八四,我妈只有一米六。她那么矮……都是因为她……她就只会整天絮絮叨叨……。田雨,乖儿子,你要把牛奶喝光啊……田雨,你要记着穿毛衣啊……田雨,你骑自行车要小心啊……田雨,不要老去打球啊……田雨功课要抓紧啊……田雨,记得每星期给妈妈打电话啊……田雨,要天天洗脚啊…田雨,你要天天吃青菜啊……啊——烦死了!!!!我真希望没有这个妈……我再也不要看见她……”
                 
  “混蛋!住嘴!!!”小鱼厉声打断了田雨的号叫。拿起自己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
                 
  小鱼打开窗子,窗外月光皎洁,照的小马路一片银白。
                 
  “田雨,你喝多了,你竟然说出这么混帐的话……多好的妈妈啊,你却说再也不想看到她……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小鱼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真想再见到妈妈,听听她说话。小时侯我每天都有看她的照片,我害怕会忘记了她的模样……我从小喜欢睡懒觉,早上醒了也不肯起床,因为只有在做梦的时候,妈妈才会来陪着我玩……”
                 
  “小鱼……你是说你没有妈妈吗?”田雨颤声问:“可是你从来没跟人说过……你总是那么开心……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小鱼觉着头晕,眼前一片模糊。“……在我7岁的时候……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最疼我。她长的很美,她喜欢笑,笑的时候也有两个酒窝……她从来不乱发脾气,每个人都喜欢她……我……”小鱼终于哭了,在另外一个人面前哭了。
                 
  那个春天的下午,天气很好,不那么冷了,放了学我去医院看妈妈。她住在危重病人的隔离病房里面。因为化疗,她的头发都掉光了,头上包了一块头巾。
                 
  她很弱,只能躺在床上,看见我她笑了,儿子来了,她说。裤子这么脏了,该好好洗洗了……我穿得那条洗的发白的蓝色条绒背带裤已经有些小了,是妈妈以前出差到上海时买的。是很脏了。
                 
  我不怕脏,我说。
                 
  儿子,你象个脏脏的丑小鸭……妈妈笑着说。
                 
  她笑的时候嘴里露出一片血红,口腔溃烂使她只能喝一点东西。
                 
  我趴在她的床边写作业,她一直用手抚摩我的脑袋……天黑了,爸爸送饭来了,后来爸爸就要送我回家……那时爸爸总是发脾气,我很害怕他……可是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肯走想和妈妈睡……爸爸骂着要打我……
                 
  妈妈挣扎着从床上探起身来哀求:“阿古,求求你别打孩子,孩子太可怜了,他这么小,想妈妈也没错啊,以后机会也不多了……我也真是想他,这么久了都没亲过他,我老觉着对不起孩子………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没闹着要吃的要玩的……瘦的和个小猫似的。我的儿子,一直都是好孩子,有时我都后悔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孩子真可怜,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疼他呢……”
                 
  “胡说什么那你!”爸爸生气的打断了妈妈的话,眼睛红红的去找医生护士求情。
                 
  我最后终于睡在了妈妈身边。
                 
  我很高兴,妈妈也是。
                 
  “妈妈,你再亲我一下。”我说。
                 
  妈妈亲了我,“儿子,你也亲亲妈妈……”
                 
  我就缠着妈妈讲故事。可是讲了一点就不讲了,她老是咳。
                 
  “睡吧,儿子,妈妈累了。”
                 
  “恩,妈妈你明天再讲给我听啊……”
                 
  妈妈很瘦很瘦,每一块骨头都摸的清。她的胸膛里传来那种奇怪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儿子,妈妈真希望能看见你长大,高高的,壮壮的,不一定要作那个最出色的,但是一定要是最快乐的人……要堂堂正正,象爸爸一样……”
                 
  在妈妈的怀里,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下雨了,好多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医生值班室里,天还没亮。我光着脚跑到妈妈的病房,可是那张床空了……
                 
  那时我常常想,如果上帝能让妈妈回来,哪怕就那么一小会儿,让我作什么都行。如果我能再躺在她的怀里,让我立刻死掉也行……”
                 
  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和蓝姨结了婚,阿彩是他们的女儿……蓝姨和妈妈是一个单位的,一直管妈妈叫大姐。她对我很好,很客气,我的事她从不多说,她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从来没要求我叫她妈妈……但是我永远都不会象阿彩一样对她撒娇……她不是妈妈……           
                 
  小鱼擦了擦眼睛。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小鱼转过身来,看见田雨一脸的泪水。
                 
  “田雨,你怎么哭了?”
                 
  田雨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痛惜和疼爱的眼神深深的看着小鱼。这种眼神让小鱼战栗。
                 
  田雨紧紧的抱住小鱼,轻轻的吻去了小鱼脸上没擦去的一颗泪滴。他的唇柔软湿热,滑过小鱼的脸颊,眼睛,鼻子,耳朵,最后是双唇。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温暖湿润,让人眩晕。
                 
  小鱼感觉到田雨的颤抖,和自己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象第一次在排球场边上打球的两个孩子,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玩,傻傻的把球打的到处乱跑,却比任何一个被允许站在灯光球场上的技术熟练的球手更加的投入,更能迸发出最真挚的热情。


第十七章

                 
  小鱼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
                 
  田雨的一只胳膊搭在小鱼的胸口上。他还在甜甜的睡着。桌子上摆着昨晚的两个空酒瓶,那几样菜没怎么动,还是那样放着。对面孙应刚的床上和地板上散落着自己和田雨的外套和几件内衣……小鱼脸上一热,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赤身裸体的和田雨相拥而眠。
                 
  他回想晚上的一切,却发现事情都变的模糊不清了……
                 
  转过头,看见田雨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昨天咱们都喝多了……是因为第一次喝酒吧……”小鱼避开那道目光,“……你后悔吗?”
                 
  “后悔!”田雨严肃的说。小鱼凝视着田雨,挪了挪自己的腿避开田雨,
                 
  “后悔的痛不欲生。”田雨涨红着脸笑了:“我后悔为什么不要……第二次!”
                 
  田雨蛮横的翻身压了上来,亲吻着小鱼。轻轻咬着小鱼的嘴唇:“鱼儿,你象《敦煌》里面的那个日本男主角,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可他也有你这种可爱的厚嘴唇……”
                 
  “瞎扯……哎……。”小鱼一脸的痛苦。
                 
  田雨痴痴的看着小鱼:“鱼儿,作我的弟弟好吗?我会一直都疼你……”
                 
  “不好,”小鱼调皮的看着田雨的眼睛:“有你这么疼弟弟的吗?!”
                 
  田雨羞红了脸,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面。
                 
  下午进了排球馆,面对的是刘黑脸锅底一样的黑脸。
                 
  男排的小伙子们笔直的站成两排。
                 
  “我最烦球队里面的那些私低下伸拳动腿的,一个球队还没有出门比赛,先自家人干上了,这算什么混帐事!”刘黑脸恶狠狠的用眼光扫射着一群羔羊:“我给你们一个面子,今天自己把这个事解决,我就装成什么事都不知道。以后再烦,我就一律扫地出门。我管你老资格小资格,刘黑脸从来不讲情面,就是男排塌了,我也一样不要你!!训练!!!”
                 
  小鱼偷眼看了一下,高坚低着头。而田雨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刘黑脸的暴怒下,田雨成了陈鹏飞之后第二个神色自若的人。他美丽的侧影就象大理石雕像一样,沉着的象正在音乐厅里欣赏一曲节奏激昂的交响乐。小鱼心里刹时被一种甜蜜的自豪感充满了。
                 
  最后的教学比赛很是耐人寻味,三局比赛陈鹏飞,高坚和田雨三个人分别在A队打了两局,在B队打了一局。并且比赛结束,刘黑脸扔下一句:“这就是咱们下周比赛的主力阵容了。”
                 
  不知道刘黑脸什么意思,他自己也没有作出抉择。小鱼想。至少田雨留在了主力阵容中,没落了下风。高坚没什么好牛的了。
                 
  训练结束,王立云过来说想让小鱼喂球跟田雨练练梯次进攻。
                 
  小鱼莫名的一阵感激。王立云已经是主力副攻了,很明显三个主攻哪个和上场的主力配合的更出彩就更有机会给自己加分。他这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帮田雨增加分量。
                 
  “再算我一个。”陈鹏飞过来把手搭在田雨肩上。
                 
  田雨会心的笑了。
                 
  球馆里人走的差不多了,高坚从更衣室出来,径直走到田雨面前。小鱼捏住手里的球。
                 
  “哥们,昨天我是开玩笑呢,你还真急了,”高坚吹了吹额头的一缕黑发:“算我赔礼了,怎么样?”
                 
  “昨天是我的错,我太冲动了。”田雨握了一下高坚伸过来的手:“只要你原谅我就好了。咱们还是好哥们。”
                 
  高坚把衣袋甩在肩上,扬长而去。
                 
  吃晚饭的时候,小鱼埋怨田雨:“哎,你也真是好说话,高坚那叫赔礼吗?三番两次的找茬,这就完啦,还什么‘咱们还是好哥们’,至少也该问问他以后再犯贱怎么办……”
                 
  田雨没回答,只是看着小鱼笑。
                 
  “笑什么?”小鱼愤愤的咽下一口饭。
                 
  “鱼儿,我现在谁都能原谅。”
                 
  小鱼心里暖暖的,想了想又说:“恩,好在你还给了他一下子,也算够本儿……田雨,你凶起来有够威风啊。哪天你不会也给我来一下吧?”
                 
  “那可说不准,”田雨坏笑着:“你可别不听话啊……我可是经常会把坏小孩打的口吐白沫的……。”
                 
  “呸,咱们看谁口吐白沫。”
                 
  晚上在阅览室看书。小鱼把这一周讲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已经9点了。
                 
  田雨还在仔细的背医物的笔记。
                 
  “田雨,咱们回去吧。”
                 
  “才几点,再看会书。”田雨头也没抬。
                 
  小鱼悄悄的在桌下拖过田雨的一只手写了几个字。
                 
  田雨用力攥了一下小鱼的手,脸却慢慢红了,伸手收拾自己的书和笔记本。
                 
  小鱼在洗漱间洗漱完毕田雨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脑袋和白皙的肩膀。脸蛋红扑扑的。
                 
  小鱼故做惊讶的说:“哎呀,田帅哥,我说回来睡觉可没说让你睡到我床上啊?我只好睡孙应刚的臭被窝了。“
                 
  田雨涨红了脸,伸手扯被子盖住了脑袋。
                 
  小鱼熄了灯,走到孙应刚的床前很响的脱着衣服,然后一转身钻进了那个热乎乎的被窝儿。
                 
  “臭小子,敢耍我……”
                 
  “嘻嘻,哥哥,再也不敢了……”
                 
  星期天中午,小鱼把5把暖水瓶都打满了开水。下午他们就要回来了。安静了两天的宿舍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训练一切顺利,看来刘黑脸对田雨在场上的配合还是比较满意,几个战术球打完,听见他在场边吆喝:“不错,就这么打……”
                 
  比赛还没打完,天已经黑了。小鱼看见几个人在训练馆门前探头探脑。
                 
  是丰振淫龙他们几个,已经回来了。兴高采烈的样子。
                 
  孙应刚冲着小鱼举起手里的饭盆,那是小鱼的红色塑料饭盒。
                 
  小鱼瞅着刘黑脸不注意冲着田雨指了指,丰振也举起手里田雨的饭盆,田雨中午吃完饭把饭盆放在了404。
                 
  回到宿舍,晚饭已经打回来了。
                 
  “老六,想我们没有?”孙应刚立刻扑上来问。
                 
  “想死啦。”
                 
  “小东西眉笑眼开的那里会想咱们,”丰振坏笑着:“小鱼儿,快说说这几天哥哥门不在都和谁鬼混去了……”
                 
  “我作证,古小鱼同学没有和别人鬼混。”田雨拌了个鬼脸。
                 
  丰振和淫龙表示满意。
                 
  是没和“别人”鬼混。小鱼意味深长的盯了田雨一眼:“喂,你们到是快讲讲泰山之行啊,从一开始上车一点也不许漏……”
                 
  丰振开始绘声绘色的讲……小鱼和田雨一边听一边笑的前仰后合。
                 
  上山的时候主角不是别人,还是老将淫龙。
                 
  他们四人互助组分开了家,丰振和曲丽一组跟淫龙娜娜比赛。淫龙拖着娜娜在爬到中天门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好大一截,却不知道怎么搞的裤子开了缝,淫龙大惊失色之下,一屁股坐在山石上不敢挪窝了,娜娜心急就不明所以的拉淫龙上路,淫龙愈发狼狈不堪。
                 
  好容易挨到丰振他们追上来,淫龙就大声叫着让丰振过来。那知道他这么一叫,丰振和曲丽不但没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伐。
                 
  “该死的小贼!!”那天的羞耻看来还是耿耿于怀,淫龙咬牙骂:“我那么大声的叫,他居然头都不回,哪有这样的兄弟,二哥遭难,他竟然袖手旁观……我恨!我的外套在他包里那,要不我围在腰上也不至于这样啊。”
                 
  “哈哈,老二,谁知道你出了这么不体面的事那……”丰振笑弯了腰:“大家在比赛呢,谁知道你又出什么花花心眼儿……不过后来听你四大爷,四大爷的叫的凄惨,我都要回去看看了。曲丽又说,许银龙一向奸猾,说不准又是什么诡计……我只好就接着走了……。”
                 
  淫龙在大家的笑声里继续痛骂丰振的背信弃义。
                 
  “后来呢,后来呢??”小鱼急切的问。
                 
  “后来那个专门会让他哥出丑的冤家就来啦……”淫龙痛苦的回忆着:“唉,我非得死到老四老五手上不可……”
                 
  原来,丰振和曲丽走后淫龙就骗娜娜说是肚子疼,不久,何峰孙应刚和吴京大部队就跟上来了。淫龙就象吃了一颗定心丸,赶紧把几个人叫过去吭吭哧哧小声说了原委。万万没想到,孙应刚一听到是一点没笑他,一下子跳到山石上,冲着大部队一干人马大叫:“请问谁带了针和线,许银龙的裤子开裆了……请问谁有多余的裤子……”
                 
  “我当时都想一头撞死算了……”淫龙回想起那么多熟悉不熟悉的女生一下子围拢过来捂着嘴唧唧咯咯的笑,痛苦的哀叹着。
                 
  “老二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何峰笑着说:“那石头那么凉,你就穿一条薄衬裤,再多坐会儿,你非得拉稀跑肚不可。”
                 
  “就是吗,平时就数他脸皮厚,看见女生还数他羞人答答的。装模作样……”孙应刚接着说:“那不一会儿就找到针线啦……”
                 
  娜娜和几个女生向一个卖水的老太太说了半天好话又买了人家几个茶蛋,那老太太才找来针线救了淫龙。
                 
  “淫龙,我看娜娜对你挺好的……还要帮你缝裤子呢……”吴京说:“我看娜娜人满好的……”
                 
  “嘿嘿,我看淫龙对人家也满好嘛。”丰振怪笑:“那么卖力,背着两个包还上窜下跳,要不怎么好好的迸裂了裤子,邪门。”
                 
  “别瞎说。”淫龙居然也这么会脸红。
                 
  “还有什么好玩的?”小鱼兴致勃勃的问。
                 
  “下山马列主义老太太差点被老三他们给吓死……”丰振说。
                 
  下山时,吴京和一组的几个书呆子走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说是要到山沟里拣一些有天然花纹的石头。几个人一拍即合,悄悄的钻进了山沟。
                 
  这边大部队在山下合影时发现少了几个人,登时慌乱起来。马列主义老太太六神无主的拉着几个班干部商量。据说前一年就有学生在山里迷了路,过了好几天才找到;还有游客掉到山涧里,悬崖下的传闻,马列主义老太太更加的恐惧起来,叫同学们分头去找。
                 
  吴京几个人回来的时候,马列主义老太太正准备报警。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是免不了的了。
                 
  “老三闷声不吭,到害得老大被骂了一顿。”孙应刚说。
                 
  吴京吐吐舌头,从包里拿出一块石头:“那,小鱼,你看这块石头上面就象有一条鱼……送给你的。”
                 
  小鱼接过来一看,果然隐隐约约是一条鱼的模样。越看越是象,鱼鳍和鳃都是隐约可见。
                 
  何峰和孙应刚送给小鱼一顶帽子,上面写着“我爬上了泰山”。
                 
  淫龙和丰振送给小鱼一个绿色的小葫芦还有一个写着泰山留念的钥匙缀儿。
                 
  晚上睡觉前,小鱼打开床头灯,坐在床帘里面看书。一屋子的人都已经鼾声四起,看来都累坏了。
                 
  田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刮了一下小鱼的鼻子又悄悄的走了。
                 
  小鱼心里充满了幸福感,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世界真是很美好,每个人都那么好。自己站在春天的阳光里,面前是那棵美丽的鸽子树,开满了洁白无暇的花。
                 
  惶恐渐渐的浮现出来,自己就好象生活在不真实的梦里,眼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眨眨眼之后就会变成一望无垠的荒漠。
                 
  钻进被窝,里面好象还有田雨的气息,小鱼裹紧了被子,就好象被那双手臂拥抱着一样。
                 
  于是,就又感到了那种踏实的温暖……

第十八章

                 
                 
  星期一下午和四中男排打了一场友谊赛。3:1取胜。四中也是排球传统体育项目学校,实力不错。大家都是满心欢喜。
                 
  刘黑脸却是依然一脸的多云。总结会上差不多每个上场的队员都被挑了一堆的毛病。简直有些吹毛求疵。小鱼自然也不能幸免。
                 
  “该死的刘黑脸,赢了球还板着臭脸。”回去的路上小鱼气哼哼的说。
                 
  “还不是怕咱们翘尾巴。”田雨今天上场打了三局,发挥的很好。不过,刘黑脸挑毛病也没漏了他。
                 
  “那我们还需要鼓励呢。”
                 
  “赢了球不就是鼓励了吗。”田雨心满意足的说。
                 
  陈鹏飞一笑:“呆久了你们就知道了,老刘就这样。大赛前热身如果赢了是不会有表扬的,他指出来的那些毛病,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吧。好歹就这几天了。但愿有个好结果。”
                 
  小鱼知道陈鹏飞还在紧锣密鼓的复习考研,每天看书要到深夜,眼眶都有些发黑,真是挺不容易的。
                 
  十二月已经是过去两个礼拜了,各门课都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应该准备复习了。
                 
  小鱼也是每个晚自习都认真的看书,争取每天学的东西都记牢。据高年级的师兄们讲,这些基础课对以后的临床课是非常重要的,马虎不得。训练每次都差不多四个钟头,大家抱怨晚上上自习老想打瞌睡,连那些老队员都叫苦连天,刘黑脸也知道临近期末大家不容易,说是学校里给提高了训练补助,由每天3元升格到4元。并且许愿说,打完比赛今年的训练就结束了。
                 
  小鱼却没有这种感觉,每天都精神抖擞。
                 
  田雨和小鱼一样,眼睛里一直都是那种快乐满足的光芒。他还是和小鱼一起看书,有时在8教,有时在图书馆。累了的时候,小鱼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田雨,田雨的侧面轮廓很好看,高高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虽然田雨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书本,但他知道小鱼在看着他,因为不一会儿,小鱼就看见田雨白皙的脸颊慢慢的出现了一抹红晕。然后他无奈的转头看小鱼,脸上满是羞涩,低声说:“出去走走!我看不下书了……”
                 
  周四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小鱼问田雨:“喂,明天就比赛了,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按刘导布置的打呗,我看他的打法很好战术也细。我看他是真想赢,尽力吧。好好打吧,鱼儿。”田雨还满严肃的。
                 
  “不好好打。甜哥哥。气气刘黑脸多好啊。”小鱼故意这么说。
                 
  “好好打!”
                 
  “不好好打!”
                 
  “好好打嘛。”
                 
  “不好好打嘛。你又没有奖励给我们……”
                 
  “打赢了球我奖励你。你要什么奖励啊,小鱼弟弟?”
                 
  小鱼趴在田雨耳边忍住笑轻轻地说:“我……。”
                 
  “你又不是卖水果的……呸,坏东西,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小鱼在前面跑,田雨在后面追赶。笑声在夜色里传的好远好远。
                 
  今年的对抗赛是工大的主场,医大学生会还专门组织了拉拉队去工大助威。中午上车的时候,刘黑脸表情严峻,黑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又一次强调了那几个注意:一是劳师袭远,不要被对方的主场影响;二是对方主攻狡猾,拦网注意手形;三是二传要活,多组织快攻;四是对方攻击性强,一定抓好防守。最后,陈鹏飞一挥手:“走!上他们家门口揍他们去!”
                 
  陈鹏飞的最后一句话极大的鼓舞了斗志,刘黑脸也绷不住脸笑了。
                 
  “赢了球去刘导家吃饭啊……”高坚怪叫着起哄。
                 
  男排的小伙子们摩拳擦掌的上了车。小鱼觉着自己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看看田雨,他也是一脸的兴奋。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伙一起唱起了“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一时间豪气顿生,可惜只唱了几句,就一起停下来。没几个人记住歌词了,毕竟这只歌对于小鱼他们是太过时了。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还在陶醉的唱,定睛一看,原来是刘黑脸和开校车的老司机。车厢里迸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刘黑脸不好意思的直摆手。心如铁石的刘黑脸竟然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汽车象装载了一车厢的炸药冲进了工大。
                 
  也许有人会猜到比赛结果,但没有人能猜到比赛的情况,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收场。
                 
  开赛前,石白脸和刘黑脸寒暄了几句,说是他们有两个主力这几天长了“流行性腮腺炎”,发烧不能比赛了。
                 
  “唉,我也是人手不足,老弱病残新兵牙子一起上阵啦,”刘黑脸打了个哈哈,显然他以为石白脸在放烟幕弹:“你们也真有意思,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又长起孩子病来啦……”
                 
  但是一开球就清楚了。
                 
  工大的1号主攻不在场上,小鱼见过他的球技,那是他们的绝对主力应该还是队长。
                 
  他们场上又多了两个生面孔。
                 
  小鱼看了看姚心舟,他摇了摇头:“也没见过,是新手。”
                 
  刘黑脸还是求稳,开场主力全上了,田雨比较沉稳,所以也是首发出场。
                 
  陈鹏飞第一个球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三米线内,球弹起来远远的飞出了场外。工大的拉拉队发出一片惊呼。小鱼听见404的几个哥们的叫声,他们也来了。
                 
  田雨的变线一次次的撕破了对方的拦网。两个副攻的进攻也频频得手。
                 
  医大这边是频频的击掌相庆,工大则是疲于应付。
                 
  石白脸频繁的调兵遣将,场上比分还是迅速变成了10:5.
                 
  暂停时刘黑脸用高坚替下了陈鹏飞。
                 
  第一局15:8轻松取胜。
                 
  第二局工大加强了发球,快攻不好打了。但是两个主攻却越打越好。比赛简直成了高坚和田雨的表演,他们竭尽全力的展示着青春的力与美。他们的进攻竟然使一些工大的拉拉队临阵倒戈,为医大加起油来。
                 
  田雨的开网变线一次次的在对方拦网手的手指边擦过,他们只能呆呆的回头看着自己裸露在炮火下的队友颓然倒地望球兴叹。而田雨一握拳,兴奋的回身和队友庆祝。
                 
  形式大好的情况下,高坚简直就象打疯了。随着他的低吼,重扣象炮弹一样炸的工大的阵地人仰马翻。他总是骄傲的一仰头,把头上的蓝色丝带甩到脑后。
                 
  尽管工大进行了顽强抵抗,但医大还是15:6胜了第二局。陈鹏飞一直坐在场下加油,看来老刘今天是为以后新老阵容交替作准备了。
                 
  工大已经是阵脚大乱。场上的年轻队员早已慌乱起来。工大本来不以防守见长,这时更是失误连连。
                 
  兵败如山倒。工大的5号独力难支,他的进攻总是面对着严密的空中狙击。9号明显的嫩,一个半高球打成了冲天炮。还有老6号,越发拿不出象样的组织,依然公式一样的把球传到二号位和四号位,一成不变的把战友的进攻引到拦网最密集的肉搏战场。
                 
  一直顺利的打到13:4.陈鹏飞上场替下了田雨。两分钟后他如愿以偿的以一记漂亮的斜线扣杀结束了这场比赛。估计这也是他在男排的最后一个球了,下学期交换实习点,他就会离开学校附院了。
                 
  田雨和场下的队友高叫着冲进来拥抱在一起。小鱼紧紧的贴着田雨同样汗湿的脸,感受着他的心跳。他们外边是陈鹏飞,姚心舟,王立云有力的臂膀……
                 
  对方的场地上,那个老6号抱着脑袋跪在了地上。
                 
  我打赢了他。小鱼心里有一些同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回程的车上,小伙子们还在爱不释手的传递着那个奖杯。
                 
  小鱼想起发奖的时候,工大的副校长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小个子的小家伙,打的很好啊……”
                 
  而田雨和高坚两个大帅哥无疑是今天得到喝彩最多的人。他们又打成了平局。
                 
  刘黑脸的黑脸也绽放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高坚嬉皮笑脸的说:“刘导,你今天好可爱啊。”
                 
  “刘导笑起来还是蛮帅的嘛!”姚心舟也打趣。
                 
  “扯淡!”刘黑脸笑着站起来宣布:“小伙子们,今天打的不错。学校奖励每个队员100元,星期一去体育教研室领;老刘的奖励是——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
                 
  奥——
                 
  “喂,刘导,我们可都是大肚佛,师母不会赶我们出来吧。”小鱼笑嘻嘻的问。
                 
  从老队员那里,小鱼刚刚知道打赢了比赛去刘黑脸家吃饭是男排的常规。刘师母可不象刘黑脸,据说不但人特别温柔,而且作一手好菜。
                 
  “胡说,你们师母中午就买好了菜,现在啊,估计菜都下锅了……”小鱼第一次发现刘黑脸也有一些很可爱的地方。
                 
  “师母中午就买好了菜?刘导,还没比赛你就胸有成竹啦?”一向闷嘴葫芦的王立云也兴致勃勃的问:“我们可是担心了好久呢。”
                 
  “我也是有一点担心。”刘黑脸嘿嘿笑了两声。
                 
  “哪一点啊,刘导?”高坚问。
                 
  “二传小,经验少。对不对,刘导?”小鱼接口,顽皮的一笑。在中学时第一次打主力,教练也曾有过同样的担心。的确,老二传,是个宝。他们的经验对于球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不过,咱们的小二传今天表现的很好。”刘黑脸满意的说:“呆会儿,奖励你个小机灵鬼儿多吃菜!”
                 
  坐在身边的田雨高兴的在小鱼头上来了一下栗凿:“小机灵鬼儿”。
                 
  后坐的陈鹏飞也笑着伸手来了一下:“小机灵鬼儿”。
                 
  这一下,大家七手八脚的都要来一下。
                 
  小鱼一边笑一边抱着脑袋跳起来:“……都住手,谁再来我跟谁急!……”
                 
  车厢里一片欢腾,田雨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早知道这么轻松,咱们也该去爬山啦。”小鱼不无遗憾的说。
                 
  “不是这样的,鱼儿,”田雨一脸的认真:“正是咱们的训练认真,才会使得这比赛显得轻松。当你作了充分准备的时候,胜利就会变的简单起来。”
                 
  “喂,哲学家,”小鱼坏笑着小声问田雨:“球队和刘黑脸的奖励都兑现啦,你的呢?”
                 
  田雨蓦的红了脸:“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第十九章(有删改)

                 
  排球队今年的最后考试获得了皆大欢喜的结局。接下来期末考试就迫在眉睫了。一月下旬放假,算起来就只有一个月了。这两周有的课程就结束了。过了元旦没几天就该考试了。
                 
  校园里开始弥漫着考试的气息。晚自习的教室里总是到了关灯的时候还坐满了人。尤其是一年级的新生,这是上大学之后的第一次考试,还没有谁敢于嘻嘻哈哈的面对。即便是淫龙这样的口口声声叫着及格万岁,也是每天吃过晚饭就背着书包老老实实的去教室看书。
                 
  星期二中午,404午餐结束之后,吴京抱着医物的课本靠在床上看。淫龙气哼哼的说:“哎呀,老三,拜托快把你的书收拾起来。不许给我们增加压力。你在那里看书,我想睡一小觉都不安心……”吴京摘了眼镜讪讪的说:“你着小厮,我看书关你屁事,我这几天精神好,不想睡午觉了……要不我去教室看书。”
                 
  “三用功,你就别折磨我们了,就半个钟头你就歇歇吧,”丰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咱们哥们都是学习积极分子,你要去看书,我们心里好内疚啊…………你这不是变相破坏大家休息吗?”
                 
  “没错,禁止午休时间看书,午休无罪睡觉有理。”小鱼也嬉笑着支持。
                 
  “好吧,好吧,那就还是睡一小觉……”吴京无可奈何的躺下了:“唉,这么多该背的东西……”
                 
  “就是,烦死啦。”孙应刚嘟囔着:“我那时学理科就是为了可以不背历史地理什么的,那想医科会有这么多要背的东西啊,什么都要背,破生化那么多反应式,记得我头晕眼花……我们工大的哥们就没这么烦……”孙应刚的抱怨是很有代表性的,这些基础课的确枯燥,一页一页全都是要背的东西。好在小鱼从小不太害怕背东西,到也没怎么觉着难受。上自习时田雨坐在旁边,小鱼总是带着一种快乐的心情看书,于是那些乏味的字符也就变的生动可爱起来。其实小鱼喜欢紧张一点的生活,日子过的简单,思想更加单纯,没有闲工夫去想一些无用的事,心里反而更容易得到一种平静的快乐。这应该是古小鱼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再有一周就是元旦了。周四下午的实验课早早的就收了工,淫龙和吴京去了邮局,何峰和孙应刚跑到图书馆还几本要过期的书。丰振拉小鱼回了宿舍。利用这会工夫准备一下元旦联欢晚会的节目。丰振的确有些艺术细胞,弹吉他据说在吉他协会里也是一流水准。随便什么流行歌,他都能配上个和弦,叮叮咚咚的弹出来。平时心情好,在宿舍里他弹小鱼唱,配合的挺有几分滋味。两个人唱了几支流行歌,又选了两首英文歌,很是陶醉了一番。何峰和孙应刚跟着田雨一起回来。
                 
  “小资产阶级情调啊。”何峰一直就比较喜欢听他们唱。
                 
  “一块唱,一块唱。”孙应刚也兴致勃勃。田雨的嗓音有些沙哑,唱出来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孙应刚就不敢恭维了,声音里总是迸发出金属摩擦的音符,唱着唱着调子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尤其是他还勇于坚持,结果是这几个唱对了调子的跟着他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跑了调。
                 
  “拜托,老五,你就饶了我吧。”丰振气恼的罢手不弹了:“我们这是在排节目那,少捣乱。你这那是唱歌啊,整个一哑鸡打鸣。”
                 
  “对对。老五快一边去,咱们班外派节目还指着四大爷那……”何峰随时都想着班级利益。
                 
  “有那么糟吗?”孙应刚不服气的嘟囔着:“不管怎么说,总比淫龙的狼嚎要好吧……”正说着,淫龙和吴京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爱吆这位同学,请你让一下我过去,好吗?”淫龙捏着尖细的嗓音伸出翘着兰花小指的手推了孙应刚一把,媚气十足的站在众人面前扭捏作态。一脸的青春豆闪着油光。
                 
  “淫龙这是吃什么药啦,怎么这德行?”小鱼和哥几个都笑的打叠。
                 
  “犯病啊老二,”丰振笑着打趣:“瞧你这副老淫妇的嘴脸……”
                 
  “人家没犯病嘛,丰振哥,”淫龙一扭一扭的走上来在丰振脸上摸了一把:
                 
  “人家看上你啦……”
                 
  “呸,”丰振笑骂着躲闪:“滚开”
                 
  “淫龙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何峰问。孙应刚也好奇的问吴京:“老三,你们这也是排节目吧,淫龙这是演什么?”
                 
  “演戏?……淫龙演戏?淫龙除了荡妇淫娃还能演什么……”吴京笑的岔了气:“刚才上楼碰上了三年级的那个水蛇,淫龙就发了疯,一路扭着上了楼……”
                 
  “有病!”何峰用力扇了淫龙屁股一记:“别恶心人啦,呆会还要吃饭那。”
                 
  “那小子才有病呢,”淫龙下流的笑着:“我看他肯定是同性恋,有天晚上我看见过他和一个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手拉手的在一起……”
                 
  “真是无聊啊,老二”丰振伸手拨了个颤音:“人家同性恋关你屁事,这么热心,该不是你要试试吧……”淫龙涎着脸皮凑过来说:“试就试,你个小白脸陪我试啊?”
                 
  “我呸!想的美!你个老淫虫,”丰振得意洋洋的说:“我要是同性恋,也要找咱们老六这样的小可爱……”
                 
  “滚蛋!不许把我也扯进去……”小鱼听见自己的笑骂声,却如此的枯干和苍白,那么陌生。
                 
  “田雨也要小心啊,”淫龙也没忘了田雨:“那个水蛇老去看你们打球,你这排球队的大帅哥也要小心失身啊……”……从这场笑闹的开始,小鱼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象有一双利抓穿过肋骨紧紧的攥住了心脏,遏止了它的跳动……田雨就坐在旁边,表情平静,但是他的额头上泌出一些细细的不易察觉的汗滴。
                 
  “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孙应刚懵懵懂懂的问:“真的会有男的喜欢男的吗?”出生于小城镇小学教师家庭的孙应刚和一直生活在大都市的丰振,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的淫龙何峰相比,永远天真的象温室里的花朵。
                 
  “老五你是真不开窍啊”丰振给他进行讲解:“爱情发生于男女之间,这叫异性恋,比如说你对那个谁谁爱情发生于男男之间或是女女之间,这就叫同性恋,这也是有的。”
                 
  “男的和女的干那种事就是异性恋,男的和男的干那事就是同性恋……”淫龙又进行了通俗的解释:“什么爱情不爱情的,男的和男的有什么爱情?就是空虚变态的人找找乐子,爽爽罢了。谁还当了真……”
                 
  “真恶心,那些人都有病……”孙应刚象是有一些明白了。
                 
  田雨说今天值日,回宿舍打水去了。404的讨论还在继续。
                 
  “其实这种现象也是西方堕落生活方式的产物,一帮子无赖青年,无所事事,就吸毒,犯罪,搞搞同性恋寻求刺激……”吴京发表着他不知从哪本书上看来的高见。
                 
  “不见得吧,同性恋可是源远流长,自古就有,屈原,卫灵公无所事事?同性恋的人还经常是名人呢,你老三整天听的柴可夫斯基,老五的偶像那个什么亚历山大大帝都是的,老六整天唱的张国荣……到底怎么回事谁说的清呢……”丰振无疑是404的博士,这些熟悉的名字在小鱼麻木的耳朵里象第一次听到时那么陌生,他们伴着一丝隐隐的痛轻轻的滑进心底……
                 
  “老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该不会你真有问题吧?”淫龙猥亵的笑着。
                 
  “滚你的蛋吧,还真想吃本少爷的香香啊,我要是同性恋,女朋友怎么办,非得跳黄浦江不可。”
                 
  “二哥替你作接受大员……”丰振厄斜了淫龙一眼:“你还说同性恋下流,你这家伙才下流呢。口水都流出来了,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辈子吧。”淫龙败下阵来。丰振接着感慨:“至少现在不会因为这个把人给烧死了,想想这些同性恋也挺可怜的,一辈子掖着藏着,见不了光……真是悲惨。”
                 
  “要想不悲惨就别干见不了光的事,自找的,真知道羞耻干吗不改改呢。根本没什么好可怜的……”吴京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
                 
  “我说吗,娘娘腔有什么好可怜的……”
                 
  “诶,老六怎么今天发言不积极啊?”
                 
  “咱是一窍不通,专心听大师们讲经布道哪。”小鱼涩涩的笑笑。淫龙到也算了,但老实人吴京的话象铁锤一样砸在小鱼的心里。疼痛。他毫无恶意没有任何针对性,平时不太爱开玩笑,他说的是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他是普通人。最普通的人。但是他的话却带给小鱼最深的失落。平日里他们都象兄长一样的对待小鱼,小鱼的勺子可以随意的伸进任何一个人的饭盆里攫取一份菜里少的可怜的精华,早晨每个人都会一遍遍招呼贪睡的小鱼起床,每个人都会原谅小鱼偶尔发作的小牛脾气……可是他们喜爱的是阳光下的那个小鱼,没有看到过他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会是怎样?他们会象侮辱蔑视水蛇这样的对待他吗……
                 
  何峰敲着饭盆说:“好啦好啦,都住嘴巴,把老五老六这些纯洁孩子都带坏了。什么恋不恋的,吃饭要紧……“
                 
  小鱼坐在教室里好久,眼前的书也没翻一页,晚饭吃的啥也不记得了。旁边的座位空着,田雨没有上8教来看书。
                 
  这些天本来是多么快乐啊,和田雨在一起的甜蜜使小鱼都忘记了藏在心底的恐惧,闭着眼睛沉醉在无忧无虑的兴奋里,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两个人——古小鱼和田雨,没有烦恼没有压力。睁开了眼睛,却还是生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于是那种恐惧就从黑暗里一下子跳出来紧紧的压住了他。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天在宿舍里,小鱼问田雨:“你最想要什么?”田雨深深的看着小鱼的眼睛:“我想要你永远象今天一样快乐。”但是,就象天气不会永远晴朗一样,永远快乐永远只是写在信纸最下端的一句美好的祝愿。它象是天使迷人的吟哦,和长生不老药一样永远只存在于美丽的梦中,存在于幼稚的孩子天真的希望里。
                 
  小鱼呆呆的坐着,10点了,教室里开始退场了。……教室里没有人了。小鱼关了教室的门,走廊里有一个长长的身影。
                 
  “鱼儿。你在想什么?”小鱼抬起头,看见田雨美丽的眼睛,温暖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忧郁。
                 
  “我在想那个水蛇……”
                 
  “其实我认识他,他和我们老乡一个小组,叫李秋阳,老乡说他平时话不多,但学习很好,很有才,咱们学校宣传栏里的许多绘图都是他的手笔……人很好,肯帮助别人,人缘也不错。就是太女气……”
                 
  “我们……我们是那种人吗?”田雨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男孩,除了你,……你呢?”
                 
  “我……我只喜欢你。”小鱼望着田雨:“我们这样对吗?”
                 
  “……我不知道……”田雨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也真的对我好。”
                 
  “田雨,你不在我觉着孤单……”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田雨紧紧的抱着小鱼,坚定的说:“鱼儿,不要想太多,我们没作坏事。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如果受罚,就两个人一起好了。要考试了,好好学习才是正事。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耽误了该作的事。你应该能够成为那种非常出色的人。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就象一个孤独的夜行者,忽然握到一双温暖熟悉的手,虽然四周仍是黑暗,但前途似乎不再那么坎坷了。小鱼觉着力量迅速的回聚起来。是的,有他和我在一起。
                 
  晚上躺在床上,小鱼默默的看着妈妈的眼睛。
                 
  妈妈,如果我使您蒙羞,那么请原谅我的过失吧
                 
  ——因为它并不是我故意,而是源于人性的局限。
                 

第二十章(有删改)

                 
  田雨的脸上应该刻上“纪律”这两个字,小鱼总是想田雨或许身体里有德国人的基因,他总是表现出理性,决不动摇的作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极少见他纵容自己。他每天早起跑步20分钟,然后是一小时晨读,象时钟一样准时;他的学习计划从来都能很好的完成,从来不会拖到第二天;即便是最最无聊政治课他也从来没有迟到早退,更不用说翘课了。田雨喜欢给自己制定纪律,然后带着虔诚认真的去遵守。他是小鱼见过的人中最有自制力的那一种。
                 
  小鱼永远也作不到他那样。
                 
  田雨又制定了一项纪律。不同的是这次的纪律对小鱼也同样有效。
                 
  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繁星点点,月亮大大的挂在天空中,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和银杏树也都漫漫的披着一层柔和的银白。天气很冷,张开嘴巴就有一团白气。可是握着田雨的手,小鱼觉着暖暖的。
                 
  “鱼儿,戴手套吧,你会冷的。”
                 
  “才不冷呢。”两个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起来。操场西边组胚楼下面有一个三角形的地带,那里种了一片密密的女贞,还有一棵老苹果树,树杈低矮,一下就可以爬的上去,有一截枝干是横着长的,可以很舒服的坐在上面。树上还有好几个树洞,老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夏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不怕蚊虫的COUPLE们到这里来浪漫,冬天就没有人来了。第一次和田雨去那里时,小鱼给那棵苹果树起了名,叫“长老”。那截横着的枝干叫“膝盖”。田雨笑着说小鱼起这么古怪的名字,既然有长老那这里就该叫和尚庙了。好啊,那咱们就来这里“念经”,小鱼鬼笑着。
                 
  少年的热情使寒冷的冬夜也变的热烈。冰冷的手指在毛衣下面光滑的肌肤上立即变的火烫,让人窒息的拥抱和亲吻……
                 
  “鱼儿,你,你没穿内裤……?”
                 
  “今天洗澡,没的换了……”小鱼有些害臊,这几天老洗澡,澡票都用光了。

田雨的喘息更加急促了……
                 
  坐在长老的膝盖上,小鱼轻轻的刮着田雨挺直的鼻梁。
                 
  “鱼儿,咱们不能天天这样……”
                 
  “是啊,要考试了,那你说怎么办?”
                 
  “一星期两次,星期三和星期六,行吗?”田雨的脸红了。
                 
  “行,不过到时候可要好好‘念经’……嘻嘻。”
                 
  “那就君子协定啊,谁犯规罚谁。罚点什么呢?一顿饭?”
                 
  “不行,哼哼。罚那个犯规的……嘻嘻”
                 
  “我以后不在你们宿舍吃饭了,这样更好一些。”田雨轻轻的捏着小鱼的手缓缓的说。“还有,以后我一天只去404两次。你去406也不要超过两次……”小鱼知道这样是更好一些:“那你晚上也别和我一起看书了。”
                 
  “恩,这样也好,免得看书分心了。我去小教室看书吧。”
                 
  “对,在小教室还有文箐等着呢,你们也可以一起念念经啊……”小鱼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鱼儿,你胡说什么呀,我不是那种人。”田雨有些恼:“这么作是因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应该明白的。”
                 
  回宿舍时,快11点了,居然在楼门口碰到了文箐。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纸包的花花绿绿的大盒子。
                 
  “哎呀,田雨,你跑到哪儿去了,人家找了你一大圈……”文箐娇嗔的埋怨着。
                 
  “我去图书馆了。”田雨淡淡的说。
                 
  “不对啊?我在那里找了两遍呢,怎么没看见你?”
                 
  “……你有什么事吗?”小鱼说了声我先上去了,就进了楼,但是却不由自主的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楼门前亮着灯,而楼梯口的灯泡坏了。小鱼可以看的见外面。
                 
  “……人家买了件礼物送给你的……”文箐妩媚的向田雨靠了靠。
                 
  “礼物?什么礼物?”田雨有些疑惑。
                 
  “今天是圣诞节呀,”文箐一脸的痴笑:“……我买了一件滑雪衫给你……”

 小鱼站在黑暗里心里酸酸的。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要。”田雨很平静的回答对文箐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但对于小鱼却象一只兴奋剂,小鱼觉着一种幸福充塞在心里。
                 
  “你就收下吧,求你了还不行吗,啊,人家花了一个下午买的……400多块钱呢”文箐还在努力。
                 
  “那么贵啊,你赶紧退掉吧。”田雨坚持着:“我真的不能要。”回楼的学生们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文箐有些架不住了:“田雨,我想和你到操场聊聊。”田雨依然很平静:“改天吧,今天太晚了,又这么冷,你也该回去睡觉了……”文箐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蜜汁一样的声音,“田雨,那你明天陪我一块儿去退衣服吧……”小鱼惊讶于一个女孩竟然这么的不要自尊。田雨无可奈何的说:“文箐,有一些事我现在不想考虑。我觉着咱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更好一些。马上就考试了,好好看书吧……”文箐真是了不起,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那好吧,咱们还是好朋友,是吧?”……田雨上楼看见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前面的楼梯上走着几个高年级的男生,黑暗里,小鱼猛的贴上去在田雨脸颊上啄了一下。恶狠狠的小声说:“爱死你!”田雨大惊失色的看了一眼四周,紧紧的捏了小鱼的手一下:“臭小子,别发疯!”
                 
  回到404,淫龙在忙着泡脚,丰振一向是动作最快的,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了,支棱着身子在和淫龙犯贫。其余几个看来还在教室用功。临近期末,开放了教室关灯时间,这几天吴京他们常常到快11点才离开教室。
                 
  “老六,才回来,看见田雨了吗?”淫龙问。
                 
  “怎么了?”
                 
  “怎么了,鬼子进村啦!”淫龙一脸的兴奋:“我和老四今天在宿舍看书,好家伙,那个酥半拉身子今天晚上找田雨跑来两次,406锁着门,她就跑来敲咱们的门……乖乖,还抱着那么大一个盒子,就象扛了个炸药包。这架势,不炸了田雨看来不会善罢甘休啊。”
                 
  “没炸着田雨,到捎带着把咱们淫二哥先炸了个三魂出壳五佛升天。”丰振在床上憋不住的乐:“我坐那儿看书呢,淫龙穿着个烂毛裤趴地上作俯卧撑,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淫龙就叫进来,结果文箐就进来了,看见淫龙二哥的模样,一边娇笑连连一边说‘哎哑哑,不好意思啦,打扰你们啦,哎哑哑’,淫龙哪见过这种风情,当时半边身子一酥,一下子瘫在了地下……”
                 
  “臭小厮,那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什么样的浪虫虎豹咱没见过,就是受不了她那个颤音……”淫龙辩解着:“哎呀呀,哎呀呀的,听的我头晕……”
                 
  “田帅哥呢?今天晚上怎么不过来玩会儿……?咱哥们可是有义务提醒他注意敌情。”淫龙一边擦脚一边说着:“精锐部队上来啦,配备精良啊……他可要被日本鬼子给活捉了……”
                 
  “不会的,田雨不喜欢她。”小鱼肯定的说。
                 
  “也不好说,”丰振说:“我看这个文箐可不简单,据说家里很有钱。又放的下脸面来,说不准田雨就交枪了呢。赖汉娶娇妻,丑女嫁美男。这可是规律性的东西呢。”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因为许多课上合堂,所以他们都认识文箐。
                 
  “我看田雨抗不住,文箐是酸了点,可架不住这手榴弹炸药包的乱炸一通啊!”淫龙说:“要是哪天有人来炸我,我就立即交枪不杀……”
                 
  “下辈子吧,淫龙。”小鱼笑着说,他真想把刚才楼下的那一幕讲出来,田雨不是那样的人。
                 
  “唉,也是,咱只要找个能不用花太多炸药包炸倒的就算是黄大仙显灵了……”淫龙恨恨的说:“哼,下辈子俺也作帅哥,把小姑娘们迷的七荤八素的,拿着炸药包炸的俺头破血流俺也心甘情愿的,不躲也不闪,不挑也不捡,让她们炸个痛快……俺可不象田雨这样,还半推半就的,谁爱炸谁炸……”想象淫龙幸福的被炸药包掩埋的样子,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小六子,你最近也是面带桃花啊。”丰振笑眯眯的问。
                 
  “那里来的桃花啊?”小鱼心里一颤,随即笑着说:“不面带菜花就够好了……“
                 
  “小东西,你可要看看面对的是谁。老实交代吧。哥哥我可是有证据了……”丰振诡秘的笑着。他有什么证据?可是看他的得意,到也不象唬人。小鱼心里有一点忐忑。
                 
  “对,交代交代,不许耍花招,”淫龙也吵吵起来:“你这小鬼头,闷声不吭的就下了手啊你,还真有你的,瓜棚架小有入深啊你,老大哥们还真是该对你进行重新定位啦,快说。”
                 
  “你们两个流氓这是又演哪一出啊,我说,这凡事儿咱也的有个影儿才好乱讲啊,莫名其妙的。”小鱼一头雾水。不过至少不会是那件事,心安起来。
                 
  “嘿嘿,你还真是嘴硬。”丰振冷笑一声说出一个名字:“尤兰!”他满以为小鱼会当时大惊失色,但是小鱼除了一脸的诧异没有什么惊慌,不由得有些失望。
                 
  “瞎掰什么呀。”丰振也有些心虚,回头责备淫龙:“老二,你的消息确凿吗?”淫龙连忙说:“千真万确的!娜娜说她借尤兰的笔记本,发现里面佳着的一张小破纸上写了五六个老六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那还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娜娜说,娜娜说。娜娜整天稀里糊度的,她的话哪能信,淫龙,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听娜娜的??”小鱼立即抓住机会反击。
                 
  “不会是你们有什么问题吧……还成了知心姐姐了呢,”丰振一向和小鱼配合最是愉快,立即掉转矛头向淫龙开了火……
                 
  躺在床上小鱼想起那个叫尤兰的女孩,因为不是一个组没有太深的了解,只是觉着好象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生。瘦瘦的皮肤挺白的,好象也参加了文学社,还在校报上发表过一首小诗,别的就没有什么了。那次的秘密信件会是她写的吗?小鱼曾经想到过注意一下班里女生的笔迹,但没那么作,没有意思。
                 
  她喜欢我?淡淡的。有点伤感有点喜悦?小鱼不知道什么感觉。但小鱼知道那决不会是爱情,爱情是什么,小鱼已经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有删改)

                 
  校园里的元旦标志有两个。
                 
  一是被何峰称为“温情大泛滥”的贺年卡,一个礼拜之前贺卡就从各地的狐朋狗友那里铺天盖地的飞来,然后大家都忙着一打一打的往外发。挖空脑袋的想着肉麻词句写上去,同样飘飘然的欣赏别人寄来的肉麻话。忙的晕头转向。
                 
  再就是联欢会,舞会和聚餐,班级要开,学校也要开,一个接一个,一时间校园里一片太平盛世的感觉。除了何峰是班干部,什么都积极参加,404的哥们是各取所需。
                 
  丰振文艺细胞过剩,联欢会总是要登台献艺,吴京虽然和孙应刚并称大小二呆,却对舞会情有独忠,西装革履,皮鞋擦的晶晶亮,认认真真的去参加舞会;淫龙和孙应刚则是在聚餐会上大显身手,吃了个嘴掀鼻歪。
                 
  小鱼最快乐的是和田雨元旦下午溜到碧潭公园滑冰。田雨真是运动健将,滑冰也算是能手,穿着他那件银灰色的高领毛衣满场飞。小鱼就不行,只能老老实实的滑,一个花样也作不出。开始田雨还认真的教了一会儿,后来就开始使坏,趁小鱼不注意作个小动作,把小鱼摔的四脚朝天后飞快的滑开,看着小鱼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他就在远处笑弯了腰。最后一次摔在地上,小鱼干脆坐在冰面上不起来了,哎要哎要的一脸痛苦。田雨过来拉他的时候,小鱼伸腿扫了过去,田雨大叫着摔倒在小鱼身边……
                 
  两个人在冰面上嬉戏打闹,最后揉着摔的麻木不仁的屁股,互相搀扶着离开的冰场。
                 
  元旦过后各门课陆续结束,开始复习和答疑。考试的安排挺古怪的,11,12号是周一周二,先考医物和生理,周五考一门英语,18号考政治,20号上午考生化,下午就可以离校了。
                 
  教室——食堂——宿舍,学习——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考试前的日子大多就是这样的永恒不变的三点一线。田雨的纪律发挥了作用。小鱼是那种乐观的性格,一头扎进书堆里的日子到也是充实和快乐。
                 
  也有一些变化,原来总是盼望着周末到来,可以去看电影,逛书店,去小吃街过瘾,就象狂欢节一样——现在的周末没有了,狂欢节倒是一周两次,星期三和星期六。
                 
  狂欢之后也会有一丝的不安,就象去湖里滑冰,虽然对薄薄的冰层下冰冷黑暗的湖水有着莫名的恐惧,但是在银白的冰面上飞一样的感觉使它不着痕迹的稀释和消融,被无与伦比的快乐迅速淹没了。
                 
  田雨毕竟没有回到小教室上自习,而是每天坐在8教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书。小鱼回过头就可以看见他安静的抄抄写写。那一刻,心里总是有一种甜甜的满足——那个人,那个每一根毛发上都闪耀着光彩的人,他是我的。
                 
  生理考完从教室里出来,大家都很兴奋。尽管没划重点,但是出的题大多都是一些重点内容。考试前一晚上丰振从老乡那里找到了两份以前的考试题,睡觉前小鱼和他一起看了一遍,没想到发下来卷子一看,最后一道题居然原封不动的和去年完全一样。丰振回过头来得意的冲小鱼挤眉弄眼,小鱼也回应了一个惊喜晕倒状。
                 
  404的哥们们搭着肩膀并成一排喜气洋洋的凯旋而归。
                 
  中午吃完饭田雨过来玩,他考的也不错,说了说考试题。大家给被师兄师姐们说成一贯出题毒辣的尹老太平反,她今年居然大发慈悲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以前每一年生理都要抓几个不及格的。昨天的医物也不怎么难,除了吴京和淫龙错了一道大题,都还觉着可以。今年看来形式一片大好。
                 
  “狂欢,狂欢,及格无忧啦。今天谁去看电影?”淫龙兴高采烈。
                 
  “德行,还有三门那。”何峰笑着说。
                 
  “那也可以提前狂欢一下嘛,鼓舞斗志,多好。”小鱼笑着看了一眼田雨说:“对吧,田雨”。
                 
  “电影我是不想看,还是晚上去念念经,保佑后面几门考好吧。”田雨偷偷冲小鱼挤了挤眼。
                 
  “是该念念经,”孙应刚闷声闷气的说:“我社建一遍还没背过来呢。”
                 
  “那就念吧,让田雨教你,他可是最会念经了……”小鱼憋住肚子里的狂笑,狡偈的看着田雨。
                 
  田雨脸上一红:“我又不是歪嘴和尚,会念什么经……”
                 
  又是一天,英语没什么好复习的,看不看都一样。政治可不行。小鱼从来就惧怕政治,每次考试政治总是头疼。好不容易把条条框框背下来了,人家换一换问法,立即又呆掉了。这学期的社建讲了这么久,他都没记住什么。
                 
  丰振的政治是强项,高考时居然考了89分,对于小鱼这是不可思议的。
                 
  “政治吗,那是最简单,就是人家写下来哄哄老师们,老师呢就接下来哄哄咱们,咱们在哄回去,让他给个高分就行了。没有谁信的。”丰振得意洋洋的介绍经验:“就记住党好,国家好,社会主义好,社会制度好,国家机构好,都好。那就得了……千篇一律,记住那几个大条条,你就发挥吧,不怕肉麻,闭着眼写,一准儿得好分……“
                 
  “唉,我就是没得说。思想觉悟低,年纪小经历也少,那些‘好’体会不深,写上几句就卡壳没词了……老觉着满纸空话……”小鱼笑着说。
                 
  “聪明过头!”丰振无奈的叹息:“谁让你管它真和假,实话还是空话,怎么能有分怎么写啦……李老头教社建,30年的老党员了,他该体会的深吧,还不是巴巴的自费把儿子送到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去了。你呀,你就老老实实的去背书吧。”
                 
  “就为了不背政治也赞成资本主义,人家美国英国就没听说过这个……”淫龙也发着牢骚:“娘西皮的,这些劳什子有个鸟用?!”
                 
  “老二,何头儿这党员可在家呢,”丰振促狭的笑着:“人家可是社会主义好,俺把党来比母亲,党的恩情似海参呢……”
                 
  “你个臭小厮,”何峰笑着说:“你家资本主义好,有种你别背社建啦,哥哥我请你一学期的羊肉串……”
                 
  看来都没种,晚上404都又背着那本书去了教室。
                 
  背了一会儿,觉着什么都会,合上书本,脑袋里又一团浆糊。狗娘养的政治。
                 
  小鱼回头看田雨,他正在最后一排摇头晃脑的猛背书呢。今天是星期三……可是狂欢节昨天晚上已经提前过了。
                 
  小鱼走过去坐在田雨旁边,趴在桌子上看田雨:“好酷啊。甜葛葛,破社建你也背的津津有味……”
                 
  “不背能行吗?”田雨翻了翻笔记:“瞧,还有这么多呢。你个小懒虫,又不想看书啦?”
                 
  “我看了好大一会了,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请你吃萨其马。”小鱼诱惑道。
                 
  田雨不为所动:“不行,我得看完这一章再出去。你也再看一会儿书。”田雨把课本推给了小鱼。
                 
  “拜托,还有这么多呢……”小鱼又趴在了桌子上。
                 
  右边的桌子隔着两个座位坐着一个男生,正忙着抄着什么。田雨继续看书,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让小鱼心痒。小鱼悄悄的伸出右手放在田雨的腿上,然后慢慢的上移……
                 
  田雨开始还是面不改色的看书,可是变化却不可遏止的发生着。
                 
  他又是羞怒又是无奈的冲小鱼小声骂道:“别捣乱!在教室里呢!!”
                 
  “手冷,暖暖手……嘻嘻。”小鱼顽皮的看田雨。田雨想骂人却绷不住脸,一副可笑的神情,脸上却一发涨的通红……
                 
  “走,你跟我去……念经。”田雨小声说。
                 
  “不行啊,破坏纪律的事我可不干。”小鱼缩回了手,坏坏的笑着。
                 
  “你个小坏蛋,不干不行……”
                 
  田雨拖着小鱼出了教室。8教在走廊的西头,东边的走廊因为那一侧的楼门不开连灯都不开。
                 
  “田雨同学……你可是犯规了……该罚……”
                 
  “罚就罚吧……鱼儿,你这个坏蛋……我好想你……”
                 
  破坏纪律的犯罪感让田雨更加的疯狂,小鱼都要透不过气来……
                 
  天气很冷,小鱼打了个寒战。田雨用他的大衣裹住小鱼亲吻他的脖子。
                 
  “鱼儿,我真想就这么抱着你睡着,一晚上都抱着你……”田雨痴痴的说。
                 
  “我也是……”
                 
  “那咱们放假晚回去一天吧,”田雨热切的说:“20号考完,21号肯定人都走光了,咱们22号回家,好吗?“
                 
  “行,我就说我要等工大的哥们一起回家。”
                 
  “我就说要和大三的老乡一起走。”田雨想了想说:“大三22号上午才考完最后一门课。”
                 
  小鱼突然想起什么:“那文箐呢?她肯定又会来找你……”
                 
  “那我就说我不想和她一块走。”田雨不假思索的说。
                 
  星期五的上午考的英语,下午有些阴天,小鱼一觉睡到两点半。阴天的时候睡午觉是最惬意的事了,舒舒服服的蜷缩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象只懒猫。宿舍里早就没人了。
                 
  恍惚记得丰振还是吴京叫自己起床,哼哼了几声没搭理,又没有课。
                 
  真好,今天居然白天也给了暖气,一向抠门的学校常常是白天就把暖气断掉的。小鱼就坐在被窝里看书,政治已经看了一遍了。该死的老李头,重点几乎把整个课本划了下来。明天一天后天一天,星期一考完我就把这破书扔到垃圾道里去。想到这里小鱼开心起来。
                 
  “该死的小鬼头,”淫龙拿着几个记分册跟何峰进了门:“请客,请客,今天不请客咱们没完。”
                 
  “老六,真有你的啊,”何峰在小鱼肩膀上来了一下:“臭小子,医物考了满分,生理96,最高分了……”
                 
  小鱼接过记分册看了一眼,本来觉着考的不错的。“怎么样,厉害吧。”小鱼象孩子般的笑了。
                 
  哥们们考的都还不错,丰振的两门课也都到了90分,估计也在前几名。淫龙是小富即安,本来要求不高,居然两门课都考了八十五六分。自然是得意非凡。
                 
  “别和老四谈分数的事儿,他医物71分,正伤心呢。”何峰叮嘱了一句就和淫龙去邮局了。淫龙发几封信,何峰是给弟弟寄了一件衣服,他弟弟还是不上学跑到南方打工去了。
                 
  他们前脚走,田雨就进了404。
                 
  “鱼儿,我医物考了90,生理考了93,”田雨兴冲冲的说:“你知道分数了吗?”
                 
  “知道了,我考的不好……”小鱼苦瓜着脸:“我考砸了。都没有80分。”
                 
  “啊?怎么会呢?”田雨愣在那里。
                 
  小鱼偷眼看着田雨在那里思量着安慰自己的话,心里憋不住的乐。
                 
  “鱼儿,你也别难过,下次再来。”田雨真诚的说:“好好找找原因,看是怎么回事。是不扎实还是失误……鱼儿……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事影响的?“
                 
  “我看是的。”小鱼很肯定的说。
                 
  田雨坐在床边默然的沉思起来。
                 
  小鱼把自己的记分册悄悄的递到田雨眼前。
                 
  田雨搓了搓手,带着那种负疚的神情打开了小册子。
                 
  “啊?!!!去死吧,你!”田雨跳起身来作势掐小鱼的脖子。
                 
  小鱼一边笑一边讨饶。
                 
  “古小鱼,你要老实交代,你和尹老太什么关系?!给你这么高的分数。”田雨装腔作势的审问。
                 
  “回大人,她喜欢小人我啊。”小鱼嬉笑着说。
                 
  “恩,还算老实。”田雨点点头:“那医物的胡老头又怎么说,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居然给你100分?!从实招来!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小鱼笑的喘不上气来:“我把田雨送给了他……”
                 
  “你……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本官。”田雨又扑了上来:“我掐死你这贫嘴。”
                 
  田雨的手却伸到了小鱼的被子下面。
                 
  ……
                 
  当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小鱼和田雨闪电般的分开。孙应刚愣头愣脑的闯了进来。
                 
  “牛鱼!你可真是牛啊,臭鱼!”孙应刚高声大嗓的叫着,他并没有注意到田雨一脸的窘相:“两门第一,今天你要请我吃红烧排骨。”
                 
  “好,没问题。”请什么都行,感谢上帝,是这个小呆子跑了进来。要是进来的是淫龙或者丰振……小鱼手心里湿湿的。
                 
  孙应刚又没头没脑的跑出去找老乡了。
                 
  这只呆头鹅。
                 
  小鱼和田雨不约而同的把手放到胸前,长出了一口气。“阿弥陀佛。”然后一起笑了。

小鱼眯着眼睛看着田雨,田雨的眼睛里满是暖暖的深情。
                 
  田雨轻轻的把头伸过来深深吻了小鱼一下。起身把门开了一半。                 
  走廊里不知是谁在放那支梅艳芳的《淑女》,很老的粤语歌,但是节奏疯狂,一下子灌进了404,沙哑的嗓音让人迷醉……
                 
  危险/
                 
  火一样呈现/
                 
  就快走进心窝里面/
                 
  ……………

第二十二章(有删改)

                 
  再没有哪一科考完比政治考完让小鱼开心了。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凑和凑和居然也填满了满满的三张选择题和填空,几道大题果然不出田雨和丰振的所料,就是那些大路题。小鱼心里对丰振的考前预测和田雨的精美的课堂笔记充满了感激之情。
                 
  最后一道议论题,小鱼答了几个要点,就开始往上边添枝加叶,加了半天,觉得篇幅还是不够,灵机一动又举了一个例子,满满当当的一大张,很有成就感的看了一遍才交了卷子。
                 
  淫龙的值日,中午打水的时候,孙应刚因为昨天打赌输给了他,所以今天也提了两个暖水瓶乖乖的跟着淫龙去打水。
                 
  回到宿舍,丰振听小鱼说居然来了个举例说明,不禁大乐。不过对了一下题,满好,填空和单项选择答案和丰振也差不了许多。满心欢喜。
                 
  “哈哈,再也不用背这该死的东西啦。”小鱼把书一扔开心的在屋子里蹦了几下:“社会主义好!我又拥护党的领导啦……”
                 
  “发什么疯啊?”田雨进门差点被书砸到,笑着拾起来说:“还是收拾好吧,以后考研还用的着……”
                 
  “田雨,才刚刚上大学就准备考研了……”丰振把课本和笔记打包放进了壁橱:“远大理想啊……”
                 
  “你不是啊,那干吗还把这书精心收藏啊?!”田雨回敬道。
                 
  “你们都是好青年。”何峰笑着说。
                 
  …………
                 
  淫龙和孙应刚提着水瓶表情怪异的回来了。那样子活象在解剖室看见骷髅标本忽然张开嘴巴说话一样,恐惧而且惊疑。
                 
  “怎么这德行?”丰振笑着调侃孙应刚:“打水碰上朱妹妹了?”
                 
  淫龙把水壶放在桌子上,差一点倒了,何峰伸手扶住:“嘿!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打水掉了魂了……”
                 
  孙应刚嗫嚅道:“……我们刚刚碰上水蛇了……他……”
                 
  “一定是淫龙又即兴表演,”丰振一撇嘴:“让人给骂了吧。无聊,我说淫龙,咱以后就别老和没见过世面的土冒一样好不好?”
                 
  “不是,今天没有……”淫龙还是疑惑的思索着:“今天,那个水蛇和从前不一样……打水的时候他就提着孤零零一个暖水瓶在我们前面走,我们都没认出是他……他走的很慢也没有扭来扭去……我和老四真的没注意他……”
                 
  “真是没看见他……”孙应刚也补充着。
                 
  “那后来呢?”小鱼很是好奇:“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开老四的玩笑,两个人就笑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玩笑了,可真的不管他的事啊……”
                 
  淫龙回忆着:“他就缓缓的转过身来,径直朝我们走过来……他的眼睛没有神采,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但是他的声音是说不出的平静却让人发冷……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别再嘲笑我了,我没作过坏事,我不打架不骂人也没偷过东西,我会画画,我成绩也好,我是好学生啊……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他放下水瓶摘下了手套把手颤颤的伸了出来,伸到我的脸前——那双手掌上满是血泡和干结的血迹……
                 
  ‘干净的……没有人再笑我了……’
                 
  然后他重新戴上手套,默默的提起水壶转身走了。
                 
  我想我是被吓住了……我很少这么害怕……我那会真是害怕了……那家伙的样子真是很怕人……“
                 
  淫龙茫然的回忆着刚才的经历。
                 
  “他那双手让人看的直起鸡皮疙瘩……”孙应刚心有余悸的说:“那样子让人说不出的别扭……”
                 
  “咳,不过是些冻疮罢了,今年这么冷,好多女生都生冻疮了。”吴京不以为然的说:“他那么象女孩,长冻疮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淫龙以后也该注意点,别取笑别人。”何峰认真的说:“你以前也取笑过他吧,真要是因为这个打架,记处分的可是跑不了你。”
                 
  “别听老二编鬼故事了。”丰振打了个哈欠:“快去吃饭吧,饿死我了,老二就是喜欢瞎说八道,老五又呆,他们的话你们还当真?无聊。那哥们有些呆痴也是正常的,大三考六门课,又是药理又是中医,都够受的。这段时间有几个不呆的。”
                 
  “快去吃饭吧。下午还得看生化呢。那些反应式该好好再看看。”田雨惦记着他的生化。               
                 
  “就是,就是,说不准这小子故意拌了这种怪样吓唬我们呢,”淫龙自我解嘲得说:“本来他就怪里怪气的……”
                 
  这种不和谐的小插曲在404一群少年人的心里是不会留下什么的。
                 
  只有小鱼隐隐的觉着有一丝不安,但又说不出什么。
                 
  考试前的气氛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安淹没的无影无踪。
                 
  大家都忙活着看书然后就是设想寒假回家怎么和狐朋狗友们聚会狂欢。新生的第一个寒假应该是最快乐的假期。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尤其是孙应刚,开始为回家的时刻倒记时。他和吴京有一段顺路,要一块走。吴京还拉了朱鹰一块走,孙应刚更是眉飞色舞。
                 
  “我得22号等工大的哥们一起走。”小鱼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考完就走!”孙应刚兴高采烈的说:“晚上就可以睡在家里的床上了。哈哈!”
                 
  “你这个小可怜,”淫龙无限同情的说:“我也当天就走,21号老大和老四也就走了,你这家伙只有独守空房啦……”
                 
  可怜?一点也不。小鱼心里暗自得意。
                 
  生化一帆风顺的考完,孙应刚吴京第一个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淫龙收拾了一下床铺,也急急火火的拎着包赶车去了。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田雨过来聊天。他们宿舍也已经走了三个了。
                 
  “何老大,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田雨问何峰。
                 
  “早上六点,老四是六点二十,我们一块走。明天可得起个大早。”
                 
  “早班公车要到5:40才会有的。”田雨说:“我和小鱼明天送你们吧。”
                 
  “最好最好不过啦,”丰振刷盆回来,高兴的拥抱田雨:“田雨,你可真是好同志啊……”
                 
  “喂,老四,还有我呢,你也快点拍拍我啊,明天我也去送你啊。”
                 
  丰振擦了擦手,给小鱼屁股上来了一下。
                 
  “本来不愿意叫你们送的,那么早又那么冷,老六早就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了……”
                 
  何峰感激的说着。
                 
  “自己哥们,老大还拽什么客套啊,不用白不用。对吧,鱼儿?”丰振打断了田雨,冲小鱼一挤眼:“今天晚上我请你们看电影。”
                 
  “好啊。老大要买花生瓜子给我们吃……”小鱼正嬉笑着却猛然想到了什么,忙改口:“哎呀,不行,今天见到刘黑脸,说好跟田雨晚上去他家坐坐的。老四,便宜你了……”
                 
  抬起眼睛,看见田雨水一样的目光里满是甜蜜的快乐。
                 
  晚上去商场买了一些东西,小鱼给妹妹买了一顶鹅黄色的小帽子,阿彩一定会喜欢的。
                 
  田雨也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每一次过马路的时候,田雨都会牵着小鱼的手在车流里面穿行,小鱼喜欢这种感觉,就象在舞池里滑行,呼啸而过的车辆没有任何危险,因为有了那双手的牵引。
                 
  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路过教学楼,8教黑着灯,考完试了,没有人会发疯一样再跑上去看书。
                 
  田雨拉着小鱼进了教学楼。
                 
  “喂,老兄,你今天还要看书啊。”小鱼故意坏笑着问田雨。
                 
  “不看书。”田雨同样坏笑着:“念经。”
                 
  8教里的暖气还开着,窗子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小鱼和田雨靠在墙上,田雨快乐的在小鱼耳边哼唱:“鱼儿,鱼儿,明天我要抱着你入眠……好不好啊?”
                 
  “不好。”
                 
  “我就是要抱着你睡。好不好嘛?”
                 
  “不好,你抱着枕头睡吧,”小鱼嘻嘻一笑:“……然后我抱着你睡……”
                 
  五点钟丰振和何峰就起床收拾停当,田雨也过来了。小鱼睡眼惺忪的跟着下了楼。
                 
  好冷。寒冷让小鱼精神一振。天还是黑黑的呢。
                 
  马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晨练的人都还没起床。还有一丝小风,真是干冷干冷的。哆哆嗦嗦的骑车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从车站出来,已经六点了,街上卖早点的开始摆摊。小鱼和田雨买了小笼包子和豆浆吃,热热的真是满舒服。
                 
  “鱼儿,早点你也吃那么多?”看着小鱼的好胃口,田雨有些惊讶。
                 
  “因为你呀。”小鱼嬉笑着:“我要补充体力。”
                 
  “呸,小无耻……”田雨冲小鱼扮了个鬼脸:“喂,老板,再给我来两根油条和一个鸡蛋……”
                 
  “哈哈…………”看着田雨恶狠狠的狼吞虎咽,小鱼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天开始麻麻亮了。学校的小西门已经开了。小鱼一溜烟骑了进去。
                 
  “小疯子,干吗骑那么快?”
                 
  “回去赶紧接着睡觉啊。”小鱼眨眨眼睛。
                 
  “懒虫……我……我和你一块去404睡吧。”
                 
  “我要收床位费的。”小鱼一本正经的说。
                 
  “奥,原来这样的啊,那你还要收陪睡费吗,啊,不好意思,该是陪床费吧?”
                 
  “滚你的蛋……”
                 
  “喂,鱼儿,我还是不过去的好,一会儿天就亮了,万一有人敲门怎么办?”
                 
  “管他呢,404就我一个没走,不开门就是了……”
                 
  “那他要是一直敲呢?”田雨笑着问。
                 
  “谁那么烦,揪进来暴打一顿。敢坏了小爷的好觉……”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里,小鱼无意间看见病理楼后面那个废弃的水塔有些异样。
                 
  那是一个多年不用的建筑,高高的,平时只会有些喜鹊鸽子一类的鸟在上面歇歇脚。水塔的外壁有一排窄窄的铁梯。这个古老过时的水塔,它平常到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它的存在。
                 
  可是,今天,在这个灰蒙蒙的早晨,它却是那样的不同,肃穆的让小鱼惊心动魄。小鱼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水塔中下段悬挂着一个黑黑的东西,在清晨的冷风里微微的摆动……
                 
  “田雨,你看,那是什么?”小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走,过去看看。”
                 
  在水塔离地面10多米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男孩。他细细的脖颈上系着一根白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栓在了他头顶上几米处的一根铁梯上。他的风衣在微风里轻快的抖动着,可是瘦小的男孩却苍白而冰冷的悬挂着,象一个被顽皮的孩子挂在屋檐下的破旧的布娃娃,他的眼睛不再灵动活波,他静静的俯视着地面,如此的坦然,如此的从容……也如此的冷漠……
                 
  水塔顶上飞落了一群早起的鸽子,咕咕的叫着,小马路上已经开始有零星的早起的同学了……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天的早晨了,一切都应该和平时一样,但现在却不同了……
                 
  那个被别人一直叫做“水蛇”的男孩,在昨天晚上的某个时间,他的同学们在准备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静悄悄的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明天他们也就放假了,他的爸爸妈妈一定正在家里高高兴兴的准备好吃的,热切的等着分开一个学期的儿子回家。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他们一向温顺的儿子选择了一种他决不会对别人使用的残酷的方式。
                 
  用一时的痛苦换来了永远的解脱。
                 
                 
  他再也不是水蛇了,他叫李秋阳。
                 
  他有一个更有尊严的名字叫李秋阳。
                 
                 
                 
  田雨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没有一丝表情。
                 
  小鱼紧紧的攥着田雨冰冷的手,不知觉间热泪盈眶。
                 
  “再见,李秋阳。再见。”
                 

第二十三章

                 
  没有刺耳的警笛,也没有闪烁的警灯。
                 
  警察进入了由学校的警卫们围成的“保护现场”的圈子,老师领导和学校保安驱散了围观的同学。
                 
  一整天的时间,小鱼眼前总是那双布满血迹的手,它颤颤的伸到小鱼的脸前……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别嘲笑我了,你看,我的手不脏,一点也不脏,它是干净的……
                 
  两个饭盆静静的摆在桌子上,打回来的晚饭早已经冰凉。田雨扒拉了几口就去了老乡那里,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楼道里有脚步声,应该是他回来了。
                 
  今天在校园里流行的说法是一个不善于调节自己的学生,因为性格内向孤僻,再加上期末考试的压力,精神分裂,得了抑郁强迫症,最后自己走上了绝路。
                 
  可是田雨从老乡那里带回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李秋阳的第三门考试是药理,这一向是让绝大多数大三的学生恐惧的科目。
                 
  那些药物作用机制和药代动力学原理足以让最用功的学生焦头烂额。但是他没有什么问题,考试前他已经把自己详详细细的笔记看了三遍。同宿舍睡他下铺的那个叫“白熊”的哥们,这时却一扫平日的潇洒,希望他能在考试时照顾一下。
                 
  李秋阳答应了。白熊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得罪的人。
                 
  但是,考试的时候,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考场里面的三个监考就象走马灯一样的来回穿梭,坐在后面的白熊扔小条过来的时候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所以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就成了监考老师目光会聚的焦点。
                 
  李秋阳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学生,一向胆小如鼠。尽管白熊在身后不停的小声威胁利诱乞求怒骂,他始终没敢把手里的小条递到身后。
                 
  考完试李秋阳在外面溜达了好久,猜想的到白熊会是如何的恼怒,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惴惴不安的回了宿舍。
                 
  宿舍里是一种奇怪的气氛,每个人都象看着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的看着他,只有白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惊疑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桌子上,他放在枕头下的日记本摊开了摆在桌子上,旁边还有那封没有发出的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信,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然后一低头向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白熊撞了过去……
                 
  李秋阳不是对手。被人拉开的时候,他已经两次倒在了地上。白熊还在趾高气昂的叫骂:“[禁用词语,已被过滤]的,小基老……你要再敢碰我,我就把你摸人家老二的脏手剁下来……”
                 
  李秋阳的饭盆和水壶被单独放在了一边。
                 
  他平时沉默寡言,虽然人缘不错却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没有人过去好好和他聊聊。有个看了他日记和信的人后来说,那上面并没有人名,只是一个代码,肯定是个男生,但不知是谁,是他原来的同学,还是……所以,除了两个班干部应付公事一样的过去扯了几句,没有谁敢去开导他,即便有人想那么干。
                 
  也许是紧张的考试让人们的神经变的麻木,直到后来才想起来,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李秋阳再也没在宿舍里说过一句话。
                 
  打架那天晚上,李秋阳在洗刷间烧掉了自己的日记本和所有的信,然后就开始在水龙头前洗手。
                 
  他先是在手上涂满了肥皂,用手术室用的毛刷用力的刷,然后就用刺骨的自来水反复的冲,一遍又一遍,呆板的重复着,直到流在水池里的水慢慢的变成了粉红色……
                 
  以后的几天,早晨很早他就离开宿舍,晚上熄灯了很久,大家都睡着了他才象个游魂一样的悄悄的回来……
                 
  最后的那天晚饭的时候,他们班有个男生在三食打饭时发现李秋阳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半截风衣,居然一下子买了两个鸡腿,他一向很节省,饭量又小,原来常常和别的同学合买一份菜。他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吃着,脸上满是一种无比轻松的笑容。
                 
  还有个那天晚上没上自习在宿舍看书的人说,曾经听到他在走廊里轻轻的唱着歌走过,唱那支沙金。斯帝文的《BECAUSE I LOVE YOU》。
                 
  人们在他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两张没有署名的字条和一个纸团。
                 
  第一张纸条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我很高兴,再也不会给你们带来羞辱了。
                 
  第二张纸条上写着:J,这样很好,终于可以每天都无拘无束的看着你笑,不用害怕害到你了……
                 
  不过如果真的见到上帝,我会问问为什么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一直生活在耻辱里。
                 
  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是三道药理考试题答案,完完整整的三道大题,写满了一页纸,那是李秋阳在考试时一直没敢递出去的最终使他放弃整个世界的导火索。
                 
  ………………………………
                 
  “鱼儿,别难过了,咱们不认识他,和他也没有关系……”田雨轻拂着小鱼的脑袋:“他是因为疯了才作出这样的蠢事……他太傻了……”
                 
  “不,不是的,你知道他不傻……到处都是哄笑和侮辱,他又怎么能够活的下去呢?……”小鱼喃喃的说:“又有谁能够一个人去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是啊,面对永无止境的嘲笑和万念俱灰的绝望,这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
                 
  小鱼靠在田雨的怀抱里,还是觉得冷:“……田雨,如果咱们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鱼儿,”田雨的下巴支在小鱼的脑袋上沉默着。
                 
  “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样,但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想如果是我,也会作出那个选择……”
                 
  “胡说。”田雨扳过小鱼的脸,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从来没有过的痛苦和恐惧:“你胡说!混帐东西。你不会那么傻,傻瓜……那我该怎么办?啊?”
                 
  他用力摇晃着小鱼的脑袋。
                 
  小鱼心里发酸,后悔自己的孟浪,勉力挤出一个笑来:“就是瞎说八道……我还想活一百岁呢,到老了和你比比谁的胡子白……好不好啊……“
                 
  田雨抱紧了小鱼坚定的说:“不管怎样,我都要你好好的,天天都好好的……”
                 
  躺在床上,小鱼的胸膛贴着田雨的后背,手臂绕过去放在田雨的胸前。两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田雨,田雨。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每天都爱你……”小鱼轻轻的说:“你也说爱我吧……”
                 
  田雨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的均匀……
                 
  小鱼把脸贴在田雨的肩膀上,喃喃的说:“雨儿,你睡着了么……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爱我……每天都爱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小鱼睡着了。
                 
  月光照在田雨脸上,他一直睁着美丽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里没有答案。
                 
  早晨8点钟,小鱼和田雨背着背包来到车站,田雨的车晚一个多小时,所以他先送小鱼上车。
                 
  候车厅里面满都是人,快要过年了,回家的人很多……
                 
  蓦然间,小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文箐。
                 
  她正在小卖部那里买东西,也看见了他们,高兴的对着这边婀娜的挥着手……
                 
  小鱼疑惑的看了田雨一眼。
                 
  “我,我不知道……”田雨刹时涨红了脸:“我对她说的要和大三老乡一起走……。”
                 
  文箐已经跑了过来。
                 
  “嗨”文箐无限温柔的打着招呼:“真是巧啊……”
                 
  “你怎么没和他们几个走?”田雨问:“你不是已经买了21号的票了吗?”
                 
  “哎呀呀,计划赶不上变化……”文箐笑眯眯的说:“你不是也没和杜强一起走吗?那天见他,他说会到23号再走……。”
                 
  “我……不愿意再等了。”
                 
  “古小鱼,你也没走呢?”
                 
  “恩,我办了点事……”小鱼有些不自然。
                 
  但文箐显然没注意这些,她始终都看着田雨的脸。
                 
  “你们知道吗?昨天大三有个发疯的男生自杀了,晚上我们宿舍就我一个,吓的我都睡不着觉,哎呀呀,好可怕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送小鱼上车。”田雨客气的说着把包放下,文箐立即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小鱼忽然有一大股的悲哀,他居然会羡慕文箐。
                 
  虽然她爱上了一个并不喜欢她的男孩,也感受到他的冷漠,但是她还是可以毫不犹豫的表示她的爱意,不用害怕让每一个人知道她爱他,也不用害怕侮辱和嘲弄可是小鱼就不能。他和田雨只能在黑暗中相爱,他们为彼此而感到的自豪只能悄悄的埋藏在心里,他们从来不敢在校园里哪怕是牵一下手。他们就象在满布地雷的草地上采摘野果的两个孩子,得到了快乐,也随时都会为此而付出可怕的代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爱是“正常”的,她的爱光明正大,她的爱让她有更多的勇气……。
                 
  而小鱼却永远需要更多的勇气去爱,去爱那个自己最珍爱的人。
                 
  这就是这个阳光灿烂充满公平的世界永恒不变的公理。
                 
  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田雨就站在车窗外边,空调车打不开窗子,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外面,一眼不眨的看着小鱼。
                 
  他的脸上表情平静,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留恋和深深的忧郁。
                 
  车开了。田雨还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很快的被人潮淹没了。
                 
  小鱼默默的靠在靠背上,眼前还是田雨那让人阵颤的目光,它象一把匕首,剖开了小鱼的胸膛,挖出了心脏。
                 
  小鱼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空的就象车窗外光秃秃的原野。

第二十四章

                 
  终于回到家了。天早已经黑了。屋子里传来动画片的动静。
                 
  那扇熟悉的浅黄色的门,还有熟悉的门铃声。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把小鱼包围起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谁呀?”是阿彩稚嫩的声音。
                 
  “大灰狼。”小鱼憋粗了嗓子:“小白兔在家吗?”
                 
  “哥哥!!哥哥回来了……”阿彩大叫着一下子拉开门跳进了小鱼的怀抱